第161章 硬邦邦
走過來的黑衣男子正是齊侯!
齊侯快速跑過來, 檢/查了一下吳糾, 吳糾後背的傷口有些撕/裂, 不過方才曹孫宿一直幫他按著,並沒有失血太多。
齊侯連忙將他一把打橫抱起來,說:「走。」
曹孫宿跟在後面, 齊侯抱著吳糾, 三個人快速沖出房舍, 這真的是一個類似於糧倉的地方, 外面是個大空場,應該是花園一類的地方, 不過看起來荒置很久了, 並沒有什麼花草。
齊侯抱著吳糾跑出來, 外面有很多官兵,偃鳩和吳刀正在指揮官兵抓到逃竄的打/手, 活著的打/手已經被捉拿的差不多了。
齊侯抱著吳糾,說:「裡面還有幾個死的。」
公子白立刻拱手, 帶著人進去準備收拾一下現場。
吳糾被齊侯抱在懷中,穩穩當當的,快速往緇車而去, 剛要把吳糾放在緇車上, 這個時候就聽到一聲大吼,旁邊被制/服的打/手突然沒命的衝開桎梏,想要逃跑。
齊侯皺了皺眉,只是說:「殺。」
他的話音一落, 就聽到「嗖!」的一聲,又是那放冷箭的聲音,刺客還沒有跑出去多遠,沖著身材最瘦弱的曹孫宿而去,似乎想要從他那裡突破。
曹孫宿身材瘦弱,而且頭上還破了,流著血,因此看起來最好欺負,只不過那打/手還沒沖過去,一支冷箭帶著破空之音,一下飛了過來,箭頭反射著完全升起來的陽光,暴起一陣寒光。
「哆!」一聲,那打/手連喊都沒喊出來,手還保持著向前抓,準備抓/住曹孫宿的動作,然而整個人卻向後仰倒,發出「嘭!!!」一聲重響,直接倒在了地上。
曹孫宿嚇的睜大了眼睛,眼看著那打/手死在了自己眼前,又因為方才被砸了腦袋,現在立刻湧起一種噁心反胃的感覺,還覺著頭暈目眩。
曹孫宿一個不穩,就要跌倒在地上,這個時候卻有人從旁邊沖過來,一把接住了發暈的曹孫宿。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麻袍,背後背著一個箭筒,腰上挎著一把短劍,一手摟住曹孫宿,另外一手挽著一張長弓,竟然是方才百步穿楊,從窗子口放冷箭,放倒三個打/手的人。
是皇子告敖!
皇子告敖看似是個書生,其實他身材高大不是白高大的,武藝出眾,尤其是百步穿楊,箭術百發百中,因此齊侯過來的時候也帶上了皇子告敖。
皇子告敖一把抱住曹孫宿,曹孫宿下意識的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有些迷茫的地喊了一聲「皇子師傅」,就突然昏/厥了過去。
皇子告敖嚇了一跳,連忙將長弓別在背上,然後將曹孫宿打橫抱了起來。
眾人快速上了緇車,吳糾著急的說:「孫宿怎麼樣了?」
皇子告敖看了看他的頭部,說:「他身/子太弱,流了好些血。」
齊侯趕緊讓人趕車,快速往曹府而去。
曹孝一直等在門口,十分焦急的踱步,根本一刻都停不下來,就在這個時候,管家大喊著:「來了!來了!老/爺您看!」
果然,一輛緇車快速的行駛了過來,緇車在曹府門前快速停下,揚起一陣塵土,隨即帳簾子「嘩啦!」一聲掀起來,先是齊侯抱著吳糾從上面躍下來,快速的往曹府裡面沖,皇子告敖抱著曹孫宿也跳了下來。
曹孝見到兒子昏迷不醒,頓時嚇得六神無主,隨著眾人快速沖進府中。
齊侯將吳糾放在榻上,讓他背朝上趴著,就聽到外面有人說:「棠巫來了!」
房門被推開,棠巫從外面快速走進來,他之前被人砸的昏迷,雖然沒有流/血,但是腦後有一個大包,昏迷了好久,這才剛醒過來,有些頭暈噁心,但是聽到眾人回來了,還是趕緊過來看看。
棠巫給吳糾看過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幸虧撕/裂的不是很大,又去給曹孫宿看,曹孫宿被砸了頭,流了好多血,其實是有些腦震盪,因此才會出現昏迷噁心這種症狀,幸虧不是太嚴重。
齊侯聽棠巫說吳糾沒事兒,頓時松了口氣,棠巫很快退出去,準備親自去熬藥,齊侯就留下來照顧吳糾。
齊侯雖然松了口氣,但是臉色反而陰沉下來,吳糾趴在榻上,回頭看著他,見齊侯臉色陰霾,不知在想什麼,艱難的伸手拉過他的手,說:「生氣了?」
齊侯連忙欠身過去,讓吳糾不是那麼辛苦,伸手摸了摸吳糾額頭上的冷汗,說:「怎麼會,要是生氣,也是生孤自己的氣,怎麼就把二哥一個人留下來了呢,是孤的錯。」
吳糾說:「你怎麼這麼快找到我們的?」
齊侯陰沉著臉說:「曹孝招認了。」
吳糾有些驚訝,齊侯將曹孝的事情說了一遍,雖然曹孝並沒有貪/贓,而且也有一些迫不得已的理由,但是曹孝竟然幫助那些人作假,致使學堂成了豆/腐/渣工程,最後禁不住大雨倒塌,這絕對有曹孝的責任。
吳糾想了想,說:「曹孝指證的是蒍呂臣?」
齊侯點頭說:「二哥你沒聽錯。」
吳糾眯著眼睛又想了想,還有一個族徽為證,再加上曹孝的指證,分量還挺重。
齊侯說:「好了二哥,不要想那麼多了,你現在就要好好休息,除了休息,什麼事情都不要做,知道麼?」
吳糾說:「知道了,讓你操心了。」
齊侯說:「孤不為二哥操心,還能為誰操心?」
吳糾見他眼底都是烏青,伸手拍了拍榻,說:「一起休息罷,你肯定也一夜沒睡。」
齊侯笑了笑,把外袍脫了扔在一邊,和衣躺在吳糾身邊,小心翼翼的摟著吳糾,說:「孤陪著二哥,快睡罷。」
吳糾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累得慘了,又因為齊侯在身邊,睡得十分香甜,一覺睡了好久。
吳糾醒來的時候,齊侯竟然還沒有醒過來,外面已近黃昏了,吳糾看著齊侯閉著眼睛,微微蹙眉,睡著時候也一臉嚴肅的表情,可偏偏齊侯眼睫真是長,長的幾乎逆天,像小扇子一樣,還輕微的抖動著。
吳糾越看越覺得有/意思,突然有一種先要試試,若是這小扇子刷在嘴唇上,是不是麻癢癢的。
吳糾這麼想著,因為他的腿不能動,所以只好艱難的欠身過去,嘴唇輕輕在齊侯的眼皮上親了一下,那濃/密的小扇子果然刷在嘴唇上,麻麻癢癢的,感覺十分有/意思。
吳糾輕笑了一聲,齊侯似乎沒有醒過來,就又親了親那濃/密的小扇子,就在吳糾得意忘形的時候,突然一隻大手猛地摟住了吳糾的腰身。
「啊……」吳糾嚇了一跳,一下撞在齊侯懷中,一抬頭,就看到齊侯睜開了眼睛,戲謔的看著自己,說:「二哥,趁孤睡覺偷襲孤是不是?」
吳糾說:「誰讓齊公太沒有防備意識呢。」
齊侯摟著他的腰,不放開吳糾,低聲說:「二哥你都偷襲過了,該輪到孤了。」
他說著,嘴唇立刻壓過來,含/住了吳糾的嘴唇,吳糾並沒有抗拒,反而伸手環住了齊侯的肩背,兩個人緊緊摟在一起,齊侯見他這麼配合順從,立刻加深了親/吻。
吳糾被吻的氣喘吁吁,頭抵在齊侯的肩窩上,輕聲說:「好舒服。」
齊侯被他撩的呼吸一粗,惡狠狠的說:「二哥你等著,等你傷好一點兒,孤可全要討回來,你現在就可勁兒撩罷。」
吳糾才不怕他,畢竟自己現在受傷了,齊侯完全不能把自己怎麼辦,至於以後怎麼辦,那以後再說罷,現在不撩才吃虧呢。
齊侯見他跟一隻偷腥的小貓咪似的,忍不住咬了咬吳糾的嘴唇,說:「二哥,用膳罷,餓了麼?」
吳糾點了點頭,齊侯很快去親自準備膳食,兩個人剛用了膳,曹孝就過來了,吳糾聽說了曹孝的事情,就讓他進門來。
曹孝進來之後,立刻跪下來叩首,說:「王上,齊公,曹孝知罪,願意受罰,只是……只求王上和齊公,不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犬子。」
吳糾看著曹孝,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曹孝愛子心切,卻做了蠢事兒,實在讓人惋惜。
吳糾說:「曹孝,你可願意隨寡人回郢都,指證貪/汙之人?」
曹孝立刻叩頭說:「願意!願意!王上讓曹孝做什麼都願意,只要曹孝能彌補自己的過失,學堂的事情,雖然曹孝沒有拿錢,但是學堂坍塌的確是曹孝的過失,曹孝也希望能彌補過失,否則良心難安。」
吳糾點了點頭,說:「等搶險的事情稍微安定,你就隨寡人回郢都去。」
曹孝說:「是,是。」
曹孫宿因為身/子不怎麼好,他一直昏迷著,到了晚上才醒過來,曹孫宿一醒來,就看到自己榻邊上有人,還以為是那些打/手趕緊就坐了起來。
榻邊上的人伸手去扶他,低聲說:「怎麼了?腦袋還疼不疼?」
曹孫宿定眼一看,竟然是皇子告敖,驚訝的說:「皇子師傅?」
皇子告敖扶著他慢慢躺下來,說:「棠巫說你的頭受傷了,這些日子可能會感覺眩暈噁心,動作不要太大,以免會摔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曹孫宿低聲說:「沒事兒了,王上怎麼樣?」
皇子告敖說:「王上早就醒了,沒事的,不用擔心。」
曹孫宿點了點頭,這才放鬆/下來,他們正說話,就聽到有敲門的聲音,子清先走了進來,說是吳糾和齊侯來看曹孫宿了。
曹孫宿連忙坐起來,不過他坐起來的有些猛,頓時感覺頭暈腦脹,眼前一黑,險些又跌回去,皇子告敖連忙摟住他,曹孫宿的呼吸一時有些短促,緩了好久這才緩過來。
吳糾坐在輪椅上,齊侯推著他進來,吳糾見曹孫宿要暈倒,連忙說:「不用起身了,快躺下來。」
皇子告敖扶著曹孫宿躺下來,然後給吳糾和齊侯作禮。
吳糾笑著說:「這次皇子先生也立了大功。」
皇子告敖連忙說:「是告敖應該做的。」
吳糾笑眯眯的說:「皇子先生,不知您有沒有興趣,隨寡人回郢都,寡人準備在郢都也辦個學堂,供郢都百/姓讀書,正在尋找師傅。」
皇子告敖有些吃驚的看著吳糾,連忙說:「告敖願意。」
曹孫宿笑著說:「皇子師傅又能教書了,真是太好了……」
他說著,突然又有些沮喪,曹孫宿長得本身就精緻,一沮喪起來,大眼睛水靈靈的,好像一隻可憐小奶貓兒,仿佛看到了他頭頂上耷/拉下來的耳朵。
曹孫宿說:「只是……只是就看不到皇子師傅了,孫宿好不容易才見到皇子師傅。」
皇子告敖看到曹孫宿這個失落的樣子,有些許的不落忍,吳糾笑著說:「險些忘了告訴你,孫宿,你父親需要隨寡人去郢都,辦些公事兒,正好你的病也需要一些藥材,這裡沒有,要去郢都治病。」
曹孫宿一聽,頓時滿臉驚喜,一翻身就坐了起來,不過因為腦震盪的原因,一下又眩暈了,皇子告敖連忙扶著他,明明是個可愛的小奶貓,不過看起來還挺調皮的。
曹孫宿激動的說:「王上,您說的是真的麼?孫宿出門都很少,竟然能……能去郢都,那不是好遠好遠的地方麼?」
吳糾忍不住捏了捏曹孫宿的小/臉頰,入手嫩/嫩的,軟/軟的,滑的像小圓子。
吳糾說:「君無戲言,自然是真的,等搶險的事情安定了,過幾天就走。」
曹孫宿特別高興,說:「太好了,這樣孫宿就能天天看到皇子師傅了!」
曹孫宿高興的看向皇子告敖,那精緻的臉,神情幾乎都飛揚起來,一時間仿佛精緻的寶石,大放光彩,皇子告敖一愣,有些不自然的撇開目光,咳嗽了一聲。
吳糾見到曹孫宿一臉欣喜,忍不住又想捏/捏他的臉頰,齊侯這個時候把手伸過來,攔住吳糾的手,然後拽著吳糾的手,放在了自己臉頰上。
硬/邦/邦的……
吳糾頓時一臉嫌棄的捏了一把,說:「一點兒也不好捏,太硌手了。」
齊侯委屈的說:「二哥,你還嫌棄孤。」
連綿了一個月的雨水終於停歇了,齊侯帶著屈重去勘/察現場的時候,也會想辦法帶上腿腳不利索的吳糾,畢竟之前的教訓太深刻了,齊侯可不敢把吳糾一個人放著。
屈重的動作很迅速,很快畫了一張草圖,讓人去擴建河床,然後讓士兵們挖了引水的臨時管道,確保不會再鬧/災荒,這只是臨時措施,等他們回了郢都之後,還要再加緊修建水渠,水渠修建完成之後,才能確保這裡不會再遭洪/災。
臨時泄/洪的水渠都挖好了,河道也拓寬了一些,眾人就打算啟程回去了,畢竟吳糾的腿,還有曹孫宿的病情,都需要醫治,而這裡的藥材根本不夠用。
他們除了帶上曹孫宿去治病,帶上曹孝去指證蒍呂臣,帶上皇子告敖去郢都做師傅,自然還要帶上在路上撿到的小茲甫。
小茲甫已經完全退燒了,這些天養下來,病好了,又好好吃飯,圓了整整一圈兒,雖然離肉/嘟/嘟還差很遠,但是看起來不那麼骨肉如柴了。
小茲甫可能也就三歲,或者不到三歲,整個人軟/軟萌萌的,吳糾特別有孩子緣兒,小茲甫看到他就會甜甜的喊一聲「蘇蘇」,然後賴在吳糾身上,掛在他脖子上做小樹懶。
眾人很快準備啟程回郢都去,郢都的士大夫們也收到了消息,準備在郢都城門口迎接楚王的隊伍。
吳糾的腿恢復的很快,不過因為傷的不輕,因此只是有知覺,還不能行動,更別說站起來了,還有些力不從心,齊侯帶著他坐緇車,小茲甫總是賴在吳糾身上,雖然小茲甫十分可愛,而且乖/巧懂事兒,但是特別粘人,讓齊侯根本沒有辦法與吳糾做什麼「奇怪」的事情,畢竟不能當著孩子做。
後來齊侯發現曹孫宿也特別喜歡孩子,而且曹孫宿其實很怕寂寞,喜歡講故事,於是齊侯就機智的把小茲甫放在了曹孫宿的緇車上,曹孫宿還特別高興,這樣一來,齊侯就能在緇車上和他家二哥親/親我我了。
一行人腳程不算快,慢悠悠的往郢都城去,這天黃昏就到了郢都城門口,楚王賑災回來,那可是大事/件,因此士大夫們全都在郢都城門口迎接,還有百/姓也都聚在城門口,是想要一睹楚王的風采。
車駕緩緩停在城門口,子清打起車簾子,齊侯先從車中下來,這一幕眾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因此並不奇怪為什麼齊侯會從楚王的緇車中下來。
不過齊侯下來之後,竟然先讓人推來了輪椅,隨即又上了車,從車中打橫抱出一個黑袍男子來。
士大夫們全都吃了一驚,因為那黑袍男子顯然雙/腿不太利索,被齊侯摟著抱下車,放在了輪椅上。
而那個黑袍男子,穿著一身繁雜的楚王朝袍,正是吳糾!
士大夫們見到吳糾這個樣子,一時間有些炸開了鍋,紛紛議論起來,還是鬥祁反應最快,連忙行大禮,直接拜在了地上。
因為鬥祁身份很高,雖然他的官/位只是莫敖,上面還有司馬,但是架不住鬥祁是鬥家的宗主,地位就擺在這裡,在朝中也有口碑。
因此鬥祁就是一個風向標,鬥祁快速拜下來,其他人見莫敖行了大禮,連忙也跟著跪下來,都開始行大禮,山呼我王萬年。
吳糾並沒有立刻讓眾人起身,只是目光流覽了一下四周,隨即將目光盯在了蒍呂臣身上。
吳糾淡淡的說:「司敗。」
他這麼一說,蒍呂臣連忙稍微欠身,從人群中走出來,說:「呂臣在。」
吳糾坐在輪椅上,但是氣勢絲毫不輸,淡淡的說:「司敗可以給寡人講講,這司敗一職,做的是什麼嗎?」
眾人不知楚王這是演的哪出,剛剛從賑災的地區回來,到了城門口,本應該受百官迎接,客套兩句,就回宮去的,結果吳糾卻突然叫來了司敗,還問這種很明顯的問題。
蒍呂臣也有些狐疑,不過稍微遲疑了一下,說:「司敗一職,乃是糾察作奸犯科,貪/贓枉法一事,凡有此類,嚴/懲不貸。」
吳糾點了點頭,說:「說的很好,說的正是,只是……」
吳糾說著,突然拉長了聲音,說:「只是,司敗為何要明知故犯,知/法犯法呢?!」
吳糾這麼一說,頓時群臣都喧嘩了起來,全都看向蒍呂臣,蒍呂臣可是出了名的清/官,而且喜歡較真兒,只要有人犯事兒,蒍呂臣第一個登門,別管是什麼大官小官,就算是權臣紅人也在所難免。
因此蒍呂臣得罪過很多人,大家也知道他那臭脾氣,若不是這樣,怎麼可能與彭仲爽做好友,這兩個人的脾氣都是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眾人一聽,感覺聽到了什麼大秘密一樣,震/驚的看著蒍呂臣。
蒍呂臣也有些驚訝,拱手說:「呂臣不知王上說的是什麼事情,呂臣自認……問心無愧。」
吳糾冷冷的說:「什麼事情?!說的是你貪/贓學堂錢款的事情!」
他說著,將一樣東西扔在了蒍呂臣眼前,是一張小羊皮,扔在地上一下就散開了,上面都是血跡,看起來像是一封恐/嚇的血/書。
眾人全都嚇了一跳,蒍呂臣則把那小羊皮撿起來,吳糾冷冷的說:「你看看左下的族徽,這是不是你蒍家的族徽!?」
蒍呂臣托著那羊皮看了看,說:「是。」
各家的族徽並不一樣,像是鬥家,也有自己的族徽,若敖六卒的武/器上都會印上自己的族徽,而族長通常也會有自己的大印,為了避免被模仿,因此族長的大印上通常應該有故意制/造的「殘」,刻/章的時候可以將某一處刻壞,或者將邊角打殘,這樣印出來的大印會有特殊的標記,來甄別真假。
蒍呂臣仔細看過,竟然是真的。
他這話一出,士大夫們又是喧嘩了起來,吳糾說:「重災區的地/方/官/員向寡人檢/舉你,貪/贓枉法五年之久,只是學堂坍塌,砸死砸傷那麼多孩子,蒍呂臣,你可還有話說?!」
蒍呂臣盯著那羊皮,眯了眯眼睛,又抬頭看了看吳糾,突然說:「呂臣無話好說。」
他這樣一說,群臣再一次炸窩了,大家全都驚訝的瞪著蒍呂臣,連蒍呂臣的宿敵鬥家都一個個震/驚不已,似乎不敢相信這個事情。
吳糾冷笑一聲,說:「既然如此,來人,將蒍呂臣除去冠冕,暫時收/押!」
「是!」
身邊的士兵立刻沖出來,將蒍呂臣的官帽摘下,然後將人押起來,快速押走。
群臣還在震/驚著,蒍家的人炸了窩,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的,全都不知怎麼辦才好,何止是蒍家自己的人,其他的士大夫也炸了窩,感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蒍呂臣平時得罪那麼多人,裝出一副清高樣子,最後竟然是那個最貪的人,貪/贓了五年之久!
吳糾剛剛回城,在郢都城的大門口,就將蒍呂臣給扣住了,隨即才下令回宮。
鬥祁看著蒍呂臣被扣走,頓時有些發懵,眼看著楚王的車駕往王宮而去,鬥祁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先轉頭向著關/押蒍呂臣的圄犴去了。
鬥祁慢慢走進圄犴,如今該是秋高氣爽的天氣,然而這地方陰暗潮/濕,透露著一股發黴的味道,鬥祁皺著眉往裡走,很快就有牢卒迎出來,一見到是鬥祁,連忙賠笑。
鬥祁也不廢話,說:「我要見一見剛剛關進來的司敗。」
牢卒都不敢招惹鬥家的人,何況是鬥家的宗主,連忙讓鬥祁進來,一路哈腰的請著鬥祁往裡走,說:「莫敖大人,這邊,這邊請。」
鬥祁順著陰暗的牢/房走進去,很快便看到了關/押蒍呂臣的牢/房,蒍呂臣站在牢/房/中,官帽被除去了,因為士兵動作粗/魯,蒍呂臣的頭髮也散下來了,有些披頭散髮的感覺。
但是蒍呂臣整個人卻一點兒也不狼狽,身材高大,腰板兒停止,負手而立站在牢/房/中。
牢卒請鬥祁走過去,鬥祁擺了擺手,那牢卒很是識趣的退下去,說:「有事兒您叫小臣,小臣先告退了。」
鬥祁點了點頭,那牢卒趕緊就走了,不敢聽他們說話。
蒍呂臣聽到聲音,回歸頭來,看了一眼鬥祁,拱手說:「莫敖大人,圄犴肮/髒,莫敖大人怎麼過來了?」
鬥祁走過去,看著牢/房/中的蒍呂臣,眯了眯眼睛,說:「你方才,為何不為自己辯解?」
蒍呂臣說:「辯解?」
鬥祁說:「你這窮的叮噹響的人,連鬥祁都不信你會貪/贓。」
蒍呂臣難得笑了笑,拱手說:「謝莫敖大人信任。」
鬥祁說:「既然沒有貪/贓,那為何不辯解?」
蒍呂臣說:「因為實在沒什麼可以辯解的,呂臣的確無話好說,況且……」
他說到這裡就沒說下去,不知在遲疑什麼,住了嘴,鬥祁卻一瞬間差點給他氣死了,說:「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鬥祁又說:「我問你,那族徽,是真的麼?」
蒍呂臣沒有遲疑,點了點頭,說:「不瞞莫敖,那是真的。」
鬥祁說:「族徽不是在你手中麼?」
蒍呂臣說:「確實在呂臣手中,只是那族徽印,看起來也是真的。」
鬥祁說:「定然是有人在模仿,能模仿你們蒍家族徽的,恐怕是內部人,你們蒍家,怎麼如此靠不住!鬥祁就說過,你這樣做宗主,早晚有一天會被你的族人害死。」
蒍呂臣笑了笑,似乎也不著急,說:「莫敖大人說得對,呂臣的為人,的確不適合做宗主,宗家中時常有反/對的聲音。」
鬥祁險些又被氣死,說:「現在誰要和你討論家事?」
蒍呂臣又說:「也是,畢竟這是蒍家的家事,讓莫敖大人來聽,確實難為莫敖大人了。」
鬥祁若是現在還留著鬍子,定然吹鬍子瞪眼睛了,只可惜他下巴上什麼也沒有了,根本吹不起來,說:「你們蒍家肯定出了內鬼,說不定有人借著你的名頭在招搖撞騙,鬥祁現在就去見王上。」
蒍呂臣突然走過來,一把抓/住轉身要走的鬥祁,鬥祁被蒍呂臣一把握住腕子,蒍呂臣手掌竟然如此之大,嚇了鬥祁一跳。
蒍呂臣說:「莫敖大人,王上自有打算,方才莫敖大人也說了,這是我蒍家的事情,鬥家與蒍家向來不和,莫敖大人何必惹這些事端呢?」
鬥祁一笑,說:「惹事端?你不知道,最近鬥祁就是閑的很。」
鬥祁說著,掙開蒍呂臣的手,調頭就往外走,蒍呂臣關在牢/房/中,根本走不出去,追了兩步,鬥祁卻頭也不回。
吳糾回了王宮,將跟著進宮的眾人先安頓了一下,一路車馬勞頓,齊侯本想讓吳糾下休息一下的,結果這個時候就聽子清說:「王上,齊公,莫敖大人求見。」
吳糾聽說鬥祁來了,便讓齊侯扶著自己起來,說:「請他進來。」
鬥祁很快就大步走了進來,拱手作禮說:「鬥祁拜見我王,拜見齊公。」
吳糾笑眯眯的說:「不必多禮了。」
鬥祁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吳糾,遲疑的說:「我王……您……」
吳糾知道鬥祁的意思,問自己怎麼坐在了輪椅上,成了一個癱子,笑了笑,說:「還不是拜蒍家所賜。」
鬥祁一聽,立刻說:「王上,蒍呂臣不可能貪/贓枉法,請我王明/鑒!」
吳糾一聽,笑了笑,說:「怎麼?寡人嘗聽說,鬥家與蒍家是宿敵,鬥得你死我活的,怎麼如今莫敖你卻替蒍家的宗主求情,按理來說,你最起碼應該坐視不理。」
鬥祁連忙說:「王上說的正是,我鬥家與蒍家一向不和,但是就算是不和的人,也清楚蒍呂臣的為人,蒍呂臣這種性子,根本不可能貪/贓枉法,王上請明/鑒,或許是有蒍家的人,冒名頂替,仿造蒍家族徽,如今失敗,想要栽贓陷害給蒍呂臣。」
吳糾說:「你說的有道理,只是沒有證據,而如今有蒍家的族徽,還有人指證蒍呂臣,已經算是證據確鑿。」
鬥祁還想要說什麼,吳糾已經抬起手來,制止了鬥祁的話,說:「莫敖不必多言,除非有確鑿的證據,否則寡人無法將蒍呂臣從牢中放出來。」
鬥祁還想說什麼,吳糾已經揮了揮手,示意送客,子清連忙過來,說:「莫敖大人,請。」
鬥祁見吳糾心意已決,只好拱手作禮,隨即就退了出去。
齊侯見鬥祁退出去,這才笑著說:「二哥,你分明知道不是蒍呂臣做的,做什麼要難為蒍呂臣,還在鬥祁面前做足了惡/人嘴/臉?」
吳糾笑眯眯的說:「畢竟要引蛇出洞,自然要做的逼真一些了,不過寡人沒想到,鬥祁竟然來給蒍呂臣求情,那這番若是把蒍家的毒/瘤拔/出來,鬥家和蒍家說不定能重歸於好,士大夫們和平相處,到時候寡人就能撿瓜撈了。」
齊侯笑著說:「二哥就知欺負老實人,也就是蒍呂臣老實,任你欺負,還配合著。」
吳糾笑著說:「怎麼,嫉妒寡人有這麼一個忠臣麼?再者說了,寡人替他將蒍家收拾收拾,蒍呂臣身為蒍家的宗主,總該出些力氣的。」
齊侯說:「那下一步呢?」
吳糾想了想,笑眯眯的說:「守株待兔……如今蒍呂臣入了牢/獄,那些真正貪/贓的蒍家人,定然已經開始慌了,必然會消滅證據,或者轉移證據繼續栽贓蒍呂臣,讓蒍呂臣貪/贓的事情做的更足,等他們行動起來,寡人再將人一網打盡,不怕他們搞事情,就怕他們不搞事情。」
齊侯笑著說:「孤的二哥這麼陰險?」
吳糾正色說:「什麼陰險?這叫智謀,足智多謀。」
齊侯走過來,抱住吳糾,將他一把打橫抱起來,放在榻上,說:「好了,足智多謀的楚王,早點休息,一路上車馬勞頓,早點睡罷。」
吳糾苦著臉,皺眉說:「才天黑,剛用了晚膳就睡,寡人會長肉的。」
齊侯笑著說:「孤恨不得你多長點肉,二哥你太清瘦了,看著孤直心疼。」
吳糾在緇車上睡了好久,基本都在睡,可謂是睡得一身疲憊,再加上他後背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因此有些不老實,感覺躺不住了,就不想這麼早睡覺,免得半夜睡醒了,睜著眼睛失眠。
吳糾挑了挑眉,笑眯眯的伸手挽住齊侯的脖頸,說:「楚國未來的男主,寡人現在如果想要臨幸你呢?」
齊侯一聽,呼吸都粗重了,他這些日子忍得辛苦,但是吳糾受傷了,總不好動他,捏了一下吳糾的鼻尖兒,說:「小壞蛋,快點睡覺,你再撩孤,孤真的吃了你。」
哪知道吳糾將人一拽,把自己的嘴唇送到齊侯耳邊,還故意呵了口熱氣,說:「吃啊?」
齊侯腦子裡「轟隆!!」一聲,就跟炸了一顆改良的黑火/藥似的,氣的眼睛都要充/血了,一把按住吳糾,說:「二哥你找死,是不是?」
吳糾笑眯眯的挑眉,一臉挑釁,還輕輕挑了一下齊侯的下巴,說:「怎麼死?不知齊公有沒有這個能耐,讓寡人死在齊公的溫柔鄉里?」
齊侯覺得吳糾已經不是挑戰他作為齊國前國君的威嚴了,而是挑戰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威嚴,血液都沖到腦袋頂,捏住吳糾的下巴,咬了他嘴唇一下,說:「二哥說孤有沒有這能耐?」
吳糾其實是仗著自己「有傷在身」,挑釁一下罷了,畢竟自己用了虎狼藥都無法將齊侯吃幹抹淨,心裡好歹有些覺/悟,但是一想到如此就十分不甘心,因此才挑釁一下。
哪知道自己卻惹了一頭野狼,野狼瘋狂起來著實可怕,熱汗從吳糾的額角滾下來,齊侯笑眯眯的幫他吻掉,低聲說:「二哥,你的腿有知覺了麼,你看,在抖呢。」
吳糾不知自己怎麼睡過去的,可能是羞恥的睡過去的,總之感覺沒臉見人了……
蒍呂臣在城門口被下了牢/獄,這可是大事/件,郢都城恨不得都傳遍了,一夜之間,大家都知道蒍家的宗主被下獄了。
蒍家的人簡直慌了,就在吳糾和齊侯愜意的時候,半夜裡,蒍家的人全都齊聚在宗家的宅邸裡,似乎準備商議大事/件。
很多蒍家的人陸陸續續進了宅邸,天色黑的厲害,已經是後半夜了,宅邸裡也沒有多少燈火,卻人來人往的,全都往廳堂裡去。
「吱呀——」一聲,廳堂的門又開了,從外走進一個人來。
人群連忙說:「來了來了!」
「蒍宏來了。」
「可算是來了!」
那男人看起來四十幾歲,從外面走進來,大家立刻全都注視著他,連忙說:「您可來了!宗主被下獄了,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
那叫做蒍宏的男人走進來,坐在最上首的席位上,坐下來之後,似乎不是很慌張,慢條斯理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說:「蒍呂臣?他算什麼咱們蒍家的宗主?」
他這話一出,眾人全都面面相覷,蒍呂臣十分年輕,很多人並不服氣他做宗主,然而蒍呂臣又是蒍家宗家的人,而且還是嫡系,蒍呂臣的父親過世之後,就將宗主傳給了蒍呂臣。
蒍宏見眾人面面相覷,笑了一聲,說:「給我想想看,難道不是這個道理麼?蒍呂臣自從登上宗主這些年,為蒍家做了什麼事情?」
眾人又是面面相覷,蒍宏陰測測的一笑,說:「蒍呂臣為的根本就是他自己,一點兒也沒有為我們蒍家考慮,大家想想看,清廉!是啊,蒍呂臣是個清/官,然而呢,只是他一人清/白,我蒍家的前途他可曾考慮過,得罪了那麼多朝中重臣,蒍呂臣一己私欲,就讓我們其他蒍家的人,看旁人臉色,處處被人難為,這是蒍家的宗主該幹的事情麼?」
他這麼一說,很多蒍家的人都開始有了共鳴,蒍呂臣是個書呆/子,別看他長得高大,但是腦筋很死,從不考慮自己得罪了多少人,身為一個司敗,本就在和貪/官汙吏打交道,這樣一來更是難免得罪人,蒍呂臣從不懼怕這個,可是蒍家的人不同,很多人被蒍呂臣得罪了,就找機會為難其他蒍家的人,蒍家的人吃了很多虧,剛開始是怨恨對方,覺得他們十分可恨。
但是人的思維總是有一定的奴性,從怨恨對方貪/贓可恨,漸漸的開始埋怨起蒍呂臣,若是他們的宗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不會鬧成這樣的地步,同朝為官嘛,多少也有些摩擦,得過且過的。
如今蒍宏這麼說出來,正好正中了大家的奴性,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蒍宏又說:「你們再想想,蒍呂臣上/位之後,把我蒍家當做了什麼?鬥家的一條/狗麼?!我蒍家與鬥家不共戴天,蒍呂臣難道不知道?他卻棄我蒍家的尊嚴於不顧,事事巴結著鬥祁,好像鬥家就高高在上,我蒍家就該給他們端茶倒水似的,恨不得鬥祁扔一根骨頭出來,蒍呂臣就要巴巴的去撿呢!」
他這麼一說,旁人立刻說:「是啊是啊,上次也是,明明是我們蒍家攻打庸國方城立了大功,結果功勞都被鬥祁給搶去了,蒍呂臣還讓我們不要去搶功,這什麼頑意兒蒍呂臣根本不配做咱們的宗主!」
「沒錯!他不配!」
「根本不為我們蒍家的利益考慮!」
「就是,他蒍呂臣只想著自己!」
蒍宏見到眾人的風向已經一邊兒倒,陰測測一笑,抬起手來,示意眾人不要混亂,又說:「各位,各位!我蒍家的各位,請不要混亂!聽我蒍宏一言!」
眾人慢慢安靜下來,全都看向蒍巨集,蒍巨集說:「如今,眼下的形勢,想必各位也是看的清清楚楚,蒍呂臣入/獄,我蒍家正面/臨著千古不遇的重創,王上不分青紅皂白陷害我蒍家,這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你們說,是什麼人!?」
他這麼一說,蒍家的人立刻應和說:「還能是什麼人,鬥家的人!」
「對對,鬥家的人!」
「沒錯,是鬥家的人,肯定是鬥祁!」
蒍宏說:「沒錯,有像鬥祁這樣的奸/臣在王上身邊,我蒍家又有像蒍呂臣這樣不爭的宗主,我蒍家,如今危在旦夕了!我楚國,如今也危在旦夕了!各位蒍家的人,都是我楚國的錚錚好男兒,楚王被鬥祁迷惑,我們怎麼能坐視不理?!」
蒍宏說的是慷慨激昂,仿佛是個忠臣,只是旁人不知道,其實蒍宏是準備狗急跳牆了,如今蒍呂臣下獄,吳糾又找來曹孝對峙,蒍宏才是那個真正貪/汙的人。
說起來,蒍宏是蒍呂臣的叔叔,他比蒍呂臣長了一輩兒,本以為自己會做宗主的,哪知道他大哥去世的時候,竟然把宗主的位置留給了乳臭未乾的蒍呂臣,蒍宏自然十分不甘心。
這些年來,蒍宏借著蒍呂臣的名頭,在外面招搖撞騙,因為他是蒍呂臣的叔叔,前任蒍家宗主的弟/弟,因此見過蒍家的族徽,也知道大印上有什麼標記,偽/造一個大印,根本不在話下,以蒍呂臣的名頭,不知道收了多少賄/賂。
楚王突然開始管這個事情,蒍宏其實非常緊張,蒍呂臣下獄,蒍宏覺得他肯定會為自己辯解,若是這麼一查下來,最後肯定要查到自己頭上,到時候就算推脫,也無法推脫乾淨。
於是蒍宏一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來個魚死網破,若是成功,還能將吳糾從楚王寶座上推下來,扶持一個傀儡上/位,那麼他們蒍家,就會連鬥家一起推/倒。
蒍宏想的很好,因此才會來這裡煽/動蒍家的人。
蒍家的人看向蒍宏,說:「您說該怎麼辦?」
蒍宏冷冷一笑,說:「怎麼辦?自然是……清君側了!鬥祁妖/言惑眾,鬥祁不死,我楚國/難安,王上被鬥祁迷惑,我們蒍家的人如何能坐視不理,一定要管一管!」
他這麼一說,很多人全都激昂了起來,其實不是為了清君側,也不是為了盡忠,而是因為鬥家和蒍家的矛盾很早就開始了,這樣的矛盾演變下來便是世仇,就仿佛蜀國和巴國一樣,越來越難以化解。
如今一聽要把鬥祁推下/台,眾人立刻回應起來。
有人遲疑的說:「只是……鬥祁權/利太大,王上又對他寵愛有加,怎麼才能將他推下/台?」
蒍宏笑著說:「你們難道不記得,當年你鬻拳將軍是怎麼勸諫先王的了麼?」
兵諫……
眾人一時間全都喧嘩了起來,當年鬻拳將軍以兵諫勸諫楚王,楚王被/迫聽取意見,事情之後,鬻拳將軍自斷雙/腿,以示對楚王不恭敬的懲戒。
鬻拳忠心耿耿,斷腿兵諫這事情成為了佳話,楚王因為感謝他的勸諫和忠心,因此並沒有因為鬻拳將軍殘疾而嫌棄他,反而委以重任。
而且鬻拳將軍也得到了楚國人/民的敬仰。
蒍宏這個時候提出鬻拳將軍的名字,可並非想要斷腿,而是想要兵諫。
眾人立刻面面相覷,兵諫,這可不是誰都能做的事情,若是一個不慎,那就是萬丈深淵啊,永世不得翻身。
有人似乎害怕的說:「這……這事兒,恐怕很難罷,楚王繼位已經有些時日了,宮中的環列之尹變成了盧揚窗的親信,楚王身邊還有個叫做吳刀的刀/客,據說武藝出神入化,這重兵重重的,還有如此多的高手,該如何才能……才能勸諫呢?」
那人似乎不敢將兵諫兩個字說出來。
蒍宏則是早就想好了,一副遊刃有餘,毫不害怕耳朵樣子,說:「各位,我們可以請王上出宮去,王上賑災回來,理應祭天來感謝上蒼,不如我們就趁著這個機會,實行兵諫!」
方才眾人想到了兵諫,可是兵諫這兩個字說出來之後,眾人還是嚇了一大跳,畢竟聽覺實在太震撼了,這說好聽了是兵諫,搞不好就是……造/反啊!
眾人面面相覷,蒍宏立刻說:「如今我蒍家危在旦夕了,王上明擺著更加親近鬥祁,我蒍家忠心耿耿,卻已經無路可走,還不如舉大事,奮起一搏,總比看人臉色,苟/且/偷/生,最後被人斬草除根的強!」
大家聽著,似乎有些動/搖,說:「只是……軍/隊如何出?」
蒍宏一笑,說:「蒍呂臣身在牢/獄,我們何不趁著他在牢/獄之中,去調動蒍家的兵馬,我蒍家的兵馬雖然不如若敖六卒壯/大,但是祭天之時,可是沒有士兵護衛的,所有士兵都要在場外聽令,到時候,我們就……」
他說到這裡,便沒有再說下去,眾人一聽,則是覺得有戲。
吳糾昨日鬧到大半夜,早上根本起不來,不過今日要上早朝,吳糾完全是自作自受,迷迷瞪瞪的就是睜不開眼睛。
齊侯倒是神清氣爽,憋了這麼久,吳糾又自己送到嘴邊上,可不是神清氣爽麼?
齊侯早早醒了,捏了捏吳糾的臉頰,笑著說:「小懶蟲,起來了,要上早朝了。」
吳糾睜不開眼睛,搖了搖頭,齊侯捏他臉頰,又捏他鼻子,吳糾胡亂的一抓,正好子清在旁邊,捧來了朝袍,吳糾這麼一抓,竟然把子清給一把摟了過來。
子清「啊」一聲,嚇了一大跳,猛地撲倒在榻上,趕緊撐著以免壓倒了吳糾,吳糾則以為自己抱住了齊侯。
吳糾睡眼惺忪的,對著子清的臉頰就「麼!」的親了一下,子清頓時就懵了,瞬間臉上通紅,齊侯也蒙了,然後一瞬間氣的不行。
吳糾根本不知自己摟著子清,還回味著昨天晚上的美夢,他夢到自己把齊侯給辦了,齊侯化作繞指柔,哭哭啼啼的求楚王輕一點,這夢境實在太魔性了,因此吳糾還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此時嘴裡還嘟囔著,說:「小/美/人兒,讓寡人再睡一會兒……」
齊侯氣的頭頂都要冒煙兒了,趕緊扒/開吳糾的手,讓子清站起來,捏住吳糾的鼻子,吳糾還在做夢,結果就被憋醒了,覺得自己呼吸不暢快,被/迫睜開眼睛。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齊侯陰沉的臉色,吳糾完全不知自己做了什麼,揉了揉眼睛,說:「嗯?早上了……你臉怎了,這麼黑?」
齊侯氣的沒轍,說:「還問孤怎麼了,二哥你自己說,做了什麼好事兒?」
吳糾完全知道,一臉的迷茫,子清怕引火焚身,趕緊把朝袍放著就跑出去了。
吳糾險些遲到,因為齊侯欺負「殘疾人」,仗著吳糾腿腳不利索跑不掉,撩了吳糾一邊,大早上起來,吳糾嗓子都沙啞了,眼睛也紅彤彤的,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齊侯趕緊給他穿衣裳,險些上朝都要遲到了。
因為吳糾腿不利索,因此齊侯找到了上朝的機會,他推著吳糾的輪椅,從小寢宮來到了路寢宮,朝臣已經準備好了,全都列隊在路寢宮的大殿上。
眾人見到吳糾坐在輪椅上,其實昨日已經見過了,聽說是搶險的時候受了傷,趕緊拜下來作禮。
齊侯趁著眾人作禮的時候,抱起吳糾,讓他坐在席上,然後把輪椅推到一邊兒,自己坐在了旁邊,那位置自然是給楚國女主坐的,齊侯坐下來,施施然的,特別「氣派」。
吳糾瞪了他一眼,齊侯就不走,賴在席上,說:「一會兒二哥下朝,孤還送你呢。」
吳糾也沒辦法,幸好卿大夫們都在關心吳糾的病情,因此沒有注意齊侯。
卿大夫們關心了一下吳糾的情況,蒍巨集站在殿上,給蒍家的人使了幾個眼色,這才站出來,拱手說:「王上,宏以為,如今災/情得到控/制,乃是上天垂憐,王上應當到南郊祭天,以敬上蒼。」
他這麼一說,商量好的蒍家人立刻站出來,全都紛紛應和,說:「是啊是啊,上天垂憐啊。」
吳糾笑了笑,看了看那些蒍家人,不過沒有立刻說話。
哪知道這個時候彭仲爽卻站出來,說:「王上,如今洪/災才過,還有許多難/民流離失所,不得果腹,仲爽以為,祭祀用錢眾多,還是押後才是,如今當用這些錢財,投入救濟難/民一事。」
他這麼一說,蒍宏立刻說:「彭大人,您身為樂尹,就是祭祀的官/員,卻不敬上天,若是上蒼怪/罪下來,你擔當得起麼?!」
彭仲爽說:「仲爽敬不敬上天,上天自然知道,如今難/民正在流離失所,多少人/妻/離/子/散,餓死病死,祭祀隆重,需要耗費的錢財也眾多,不如將這些錢先投入救濟,等難/民救濟事情過後,再進行祭祀也不遲。」
蒍宏想要將吳糾引出宮去,若是沒有祭祀,那麼吳糾不出宮,蒍家的軍/隊完全沒有辦法和若敖六卒比擬,也不可能殺盡宮中來清君側,因此吳糾肯定要出宮才行。
蒍宏著急的說:「彭大夫,您這話,並不是一個樂尹該說的。」
他說著,拱手對吳糾說:「王上,樂尹不敬上天,理應個職查辦,請王上明/鑒!」
他這麼一說,很多蒍家的人都站出來應和,齊聲說:「彭大夫不敬上天,理應革職!」
鬥祁眯了眯眼睛,感覺蒍呂臣一下牢/獄,這蒍家的人就像是要瘋了一樣,彭仲爽說的的確有道理,每次祭祀需要耗費大量銀錢和物力,若是有這些錢財,還不如先救濟補貼百/姓。
鬥祁還沒來得及說話,吳糾已經一笑,說:「說得對,寡人也覺得,彭中雙不該做這個樂尹。」
他這麼一說,彭仲爽倒是挺淡定的,潘崇卻嚇了一大跳,剛要站起來說話,彭仲爽卻按住了他,對他搖了搖頭,潘崇急得不行。
蒍宏一行人當真很高興,立刻應和著,哪知道吳糾笑眯眯的說:「彭仲爽這等大才,寡人也覺得他不該做樂尹,正好,蒍宏你說到這個問題上了,祭祀好啊,不過祭祀需要一個主持的人,寡人也覺得,彭仲爽適合……」
他說著,在蒍宏和蒍家的人瞠目結舌之下,朗聲說:「彭仲爽聽令!」
彭仲爽連忙站出來,跪在地上,拱手說:「仲爽在。」
吳糾笑眯眯的說:「寡人封你為准令尹,主持此次南郊祭天,彭仲爽,你可不要讓寡人失望。」
他這話一出,蒍家的人全都炸窩了,你看我我看你,他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們的意思是革職彭仲爽,給他下獄,而不是革職彭仲爽,給他升/官啊。
潘崇也傻眼了,說好了是樂尹呢,怎麼突然換了個尹,變成了令尹,雖然吳糾說是准的,也就是還不算正規,但是那可是令尹啊!
楚國的令尹,當年鬥伯比做過,鬥祁也做過,還有已經去世的葆申也做過,誰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彭仲爽,一個年紀輕輕,只知得罪人的書呆/子,楚王竟然封他為楚國的國相令尹了。
眾人全都傻了眼,吳糾笑眯眯的說:「彭仲爽,你覺得呢?」
彭仲爽跪在地上,拱手恭敬的說:「仲爽以為……仲爽當之無愧。」
他這麼說,大家更是炸窩了,吳糾則是哈哈一笑,笑的十分愉快爽朗,說:「說得好啊,那南郊祭天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各位卿大夫,可還有什麼其他要事稟報麼?」
蒍宏本想拉下彭仲爽,哪知道彭仲爽雖然從樂尹這匹馬上掉了下來,卻換了一匹更高大的駿馬,變成了令尹!
蒍宏和蒍家的人頓時不敢說話了,就怕吳糾再借題發揮,只好閉著嘴巴什麼也不說,他們雖然不說話,但是心中更是氣憤,心想著明明令尹該是他們蒍家的人,現在好了,楚王重用鬥祁,樂尹是彭家,也就是昔日申國的人,與他們蒍家這些老楚人半點兒關係都沒有,一個個更是不服氣,心中更是篤定了想要兵諫。
吳糾笑眯眯的說:「既然無事,就散朝罷,令尹隨寡人來。」
眾人趕緊叩拜,然後紛紛走出路寢宮,齊侯將吳糾抱起來,放在輪椅上,又推著吳糾回了小寢宮。
彭仲爽從外面走到了小寢宮,因為繞遠,所以費了些時間,很快也過來了,拜在地上說:「謝我王器重之恩!」
吳糾笑眯眯的說:「彭卿啊,你以為這個令尹,是好當的麼?你這番上/任,寡人是有重任交予你的,若是完不成任務,這個位置你可坐不下去。」
彭仲爽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還是很鎮定,說:「仲爽生來為王上分憂,請王上吩咐。」
吳糾很滿意彭仲爽的態度,點了點頭,笑著說:「是關於祭天的事情……」
彭仲爽從小寢宮出來,已經一個多時辰之後了,早就到了中午用膳的時候,彭仲爽進了士大夫們用膳休息的房舍,立刻有一堆人來巴結著,恭喜彭仲爽新官上/任,榮登令尹高位。
別看已經錯過了用膳的時間,但是膳夫們特意給彭仲爽留了好多好菜,彭仲爽被人簇擁著坐下來用膳,不過他為人就是那般又冷又硬,士大夫們都吃了癟,踢了鋼板,很快就散開了。
等士大夫們都散開,「嘭!」一聲,一個人就拍了一下案子,坐在了彭仲爽旁邊。
彭仲爽慢條條的用膳,抬頭看了一眼,是潘崇。
潘崇換下了官袍,今日別看他上朝,其實是他休沐的時候,不過潘崇下朝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留在了宮中。
潘崇說:「恭喜令尹大人啊。」
彭仲爽看了看他,說:「大司馬,可不是真心恭喜,話裡透露著一股酸味兒。」
潘崇說:「酸味兒?什麼酸味兒?」
彭仲爽難得笑了笑,放下筷箸,擦了擦嘴,說:「大司馬肯定是覺得仲爽一直低你一頭,如今突然高了,心中不是滋味兒。」
潘崇說:「呸,別不/要/臉了,誰心中不是滋味兒?我可是大司馬,掌管天下兵權,你一個准令尹罷了。」
彭仲爽見他還不承認,笑了一聲,說:「司馬大人,我王正好有事兒,讓仲爽與你商議,不知一會兒你有沒有功夫。」
潘崇說:「今日我休沐。」
彭仲爽說:「無事,去你家也無妨。」
潘崇無奈把彭仲爽帶回了府上,只是沒想到彭仲爽如此無/恥,竟然「以權謀私」,弄得潘崇腰酸背疼之後才開始說正經事兒。
南郊祭天的事情已經提到日程之上,負責祭祀事宜的乃是昔日的樂尹,今日的令尹彭仲爽,而負責祭天出行的則是大司馬潘崇,可見這次的祭天儀式有多麼隆重。
祭天的事情已經安排下去,各階官/員全都忙碌起來,吳糾這些日子在宮中,其實也很忙碌,並不是忙碌著各種煩人的正事兒,而是忙碌著醫腿。
吳糾傷到了後背,後背這位置可大可小,有的人傷到頸椎,一輩子就癱瘓了,吳糾算是幸/運的,並不嚴重,只不過身/子弱,恢復的並不是很快,仍然不能自己行走。
吳糾有些著急,畢竟馬上就要祭天了,若是自己的雙/腿沒有恢復,那麼肯定會有很多人來找吳糾的邪茬,因此吳糾比較著急。
吃吃湯藥雖然也可以恢復,只是恢復的相對平穩,有些慢,吳糾想要更快一些,棠巫提出可以下九針,九針的效果好,可以配合湯藥,打通穴脈,其實就是針灸。
棠巫說:「只不過會有些許疼痛。」
齊侯聽吳糾要下九針,就反復的詢問了棠巫有沒有壞處之類的,棠巫說:「壞處是沒有的,只不過有人反應大,有人反應小,有的人會覺得疼痛難忍,有的人則會覺得完全沒有痛感,其實越是疼痛,才越是管用。」
這個年代的醫/療還不發達,九針這東西,就是老醫官也不怎麼會,因此齊侯沒有太多接/觸,吳糾倒是覺得可行,畢竟針灸在現代是相當普及的。
吳糾準備讓棠巫給他下九針,棠巫去準備了一下,離祭天還有五六天的時間,正好可以連續紮五六天。
每天只要紮不到半個時辰就可以,注意保暖,不要著涼,不要吃刺/激的食物等等,也沒什麼太需要注意的。
不夠很湊巧,吳糾就是那個紮針灸痛覺比較敏/感的,棠巫第一天下針,感覺還好,可以忍耐,但是到了第三天,疼的吳糾感覺整/根兒筋都在抽/搐,棠巫手法那是相當准,一點兒都沒出/血,全都紮在了穴位上,疼的吳糾冷汗涔/涔的冒。
齊侯見吳糾疼的冒汗,連忙給他用帕子擦汗,說:「二哥,這麼疼麼?讓棠巫起針罷。」
吳糾連忙說:「別起,別起,別半途而廢,稍微有些疼,寡人能忍一忍,再者說了,疼不是才管用麼,腿上有知覺是好事兒,總比不疼的強。」
齊侯雖知道有痛覺是好事兒,可吳糾疼的滿臉是汗,衣裳都濕/透了,半個時辰下來,嘴唇都給咬破了,心疼的齊侯不行。
棠巫起了針之後,用熱帕子輕輕擦了擦針眼,沒有任何血絲,全都紮對了地方,不過吳糾皮膚白/皙,上面都是小紅點,十分的明顯。
齊侯連忙摟著吳糾,幫他看了看,又給吳糾捏了捏腿,還真別說,雖然疼的難忍,但是效果越來越好,吳糾的腿已經可以自己彎動,只是站還是站不起來。
齊侯見他這麼辛苦,低頭親了親吳糾的嘴唇,說:「二哥,孤都心疼了。」
吳糾笑了笑,說:「若是寡人這點兒苦頭都吃不得,那麼祭天的時候,怎麼能讓那些不安分的人好看呢?」
齊侯笑著說:「二哥已經夠好看的了。」
吳糾沒忍住,白了齊侯一眼,齊侯卻真誠的說:「二哥,孤說的是真心話。」
吳糾只覺得他說情話越來越順口了,而且特別肉麻。
齊侯幫他揉/捏著腿,活動著經脈,笑著說:「二哥,你快些好起來,你這般模樣,孤好些天沒有正經吃過好吃的了,你看,孤都清減了。」
齊侯說著,非要拉著吳糾的手,摸/他的腹部,摸/到一手硬/邦/邦的肌肉,吳糾怎麼也沒有看出他哪裡清減了,照樣還是那麼高大的模樣,每一頓飯也沒少吃,只是一邊吃一邊說沒有二哥做的好吃。
吳糾想了想,齊侯陪著自己去災區那種吃苦的地方,的確很長時間沒有吃自己做的菜了,而且此行齊侯幫了不少忙,吳糾便笑了笑,說:「等寡人的腿好了,給你做好吃的。」
齊侯一聽,眼睛就亮了,說:「二哥,什麼好吃的?」
吳糾說:「反正是你沒吃過,且又好吃的。」
齊侯被他弄得百爪撓心的,兩隻眼睛閃爍著賊光,就跟大白似的,眼神發藍,纏著吳糾問到底是什麼好吃的。
吳糾本打算賣個關子的,但是架不住齊侯一直問,纏著他繞來繞去的,真的好像一隻大狗,吳糾無奈的說:「果木烤鴨。」
齊侯沒聽懂,不過說:「果木烤鴨?雖然不知是什麼,但是聽起來就好吃,二哥的手藝肯定沒錯的。」
接下來幾天吳糾也天天紮九針,很快就到了祭祀當天,周朝人祭祀要從早晨一直祭祀到中午,如今雖然已經是春秋,但是仍然沿用著周人的傳統,一大早上,祭天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就出發了。
吳糾早上依然起不來,賴在榻上,裹/著被子,春困秋乏,如今正好還是秋天,吳糾更不喜起床,非說被子揪著他,鬧得子清和棠巫沒眼看,齊侯一陣無奈。
最後吳糾也沒起床,還是齊侯將吳糾卷著被子給扛上緇車的,普通的士大夫們自然看不到吳糾這個模樣,不過像是令尹彭仲爽,大司馬潘崇,還有莫敖鬥祁等等,都是看到的。
鬥祁還擔心的詢問王上是不是病了,其實王上只是得了一種不想起床的病,而且吳糾發誓,是被子先動手的。
吳糾迷迷糊糊的,最後在緇車裡睡醒了,張/開眼睛一臉的迷茫,看著車頂好一會兒,這才驚訝的坐起來,說:「怎麼回事兒?什麼時辰了?!」
齊侯幽幽的看著吳糾,笑著說:「你這小懶蟲,還知起來呢?馬上要到祭壇了。」
吳糾吃了一驚,掀開車簾子一看,已經是郊外了,嚇得他趕緊整理自己衣裳,吳糾是躺在被子卷裡被齊侯扛出來的,自然沒有穿朝袍,子清和棠巫伺候他,大家手忙腳亂的給吳糾穿戴整齊,這才松了口氣。
緇車緩緩停靠下來的時候,吳糾已經換上了一副衣冠楚楚的儀容,高貴的仿佛是一隻黑天鵝。
齊侯先下了車,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吳糾抱下緇車,放在輪椅之上,慢慢推著往祭壇裡面去。
大司馬的隊伍十分巍峨,整齊的士兵排列在兩側,恭迎著楚王,隊伍一直通向祭壇的大殿。
齊侯推著吳糾慢慢往前走,兩邊排列的士大夫們也紛紛跪下來叩首,從官階低的,一路往裡,越靠近祭祀的大殿,官階就越是高。
直到祭祀的大殿門口,守衛的隊伍就駐足在這裡,普通的士大夫們也駐足在這裡,沒有權/利進入巍峨的祭祀大殿,上大夫們跟著吳糾,紛紛走入雄/壯的大殿。
隨著吳糾進入大殿,士大夫們紛紛站好,身為祭祀主持的彭仲爽也進入大殿,來詢問吳糾是否可以開始。
吳糾點了點頭,說:「開始罷。」
彭仲爽看了看時辰,祭天的時辰很快就要到了,於是朗聲說:「恭請我王蹬上祭壇!」
他這麼說著,很快旁邊就有奏樂的聲音,齊侯推著吳糾,準備往祭壇上面走,結果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就聽到一聲「且慢」!
眾人有些驚訝,全都順著聲音朝那個說話的人看過去,要知道祭天可是莊嚴的事情,無比嚴肅又隆重的活動,一個國/家沒有什麼比祭天更隆重的事情了,就算新王登基也不能。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祭天時辰剛好的時候,卻突然有人搗亂,竟然敢揚言「且慢」,若是誤了時辰,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眾人全都看過去,就看到人群中一陣騷/亂,隨即一個穿著士大夫官袍的男子走了出來,竟然是蒍家的蒍宏。
蒍宏走出來,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為何喊且慢,畢竟祭天的事情,就是蒍宏力薦的,如今他卻叫停了祭天。
吳糾轉過頭來,看著蒍宏,眯了眯眼睛,說:「蒍大夫打擾祭天,這是什麼意思?」
蒍宏立刻說:「蒍宏並沒有不敬上蒼的意思,反而是因為蒍宏太敬重上蒼,因此才會出聲叫停。」
吳糾笑了一聲,說:「哦?蒍大夫還有道理了?」
蒍宏卻不再搭理吳糾,竟然突然往前走,一步踏上了祭壇的臺階。
眾人立刻發出「呵!!」一聲抽氣聲,這可是大不敬,楚國的國君還沒有踏上祭壇,祭祀的官/員也沒有踏上祭壇,而蒍宏,一個士大夫們竟然不經傳召和允許,就踏上了祭壇。
眾人都嚇得睜大了眼睛,看著發瘋的蒍宏。
鬥祁冷喝說:「蒍宏!你做什麼?要造/反麼!?」
蒍宏哈哈一笑,竟然不聽勸阻,一步步走上祭壇,走到了最頂端,隨即招了一下手,眾人又是「呵——」的一聲抽氣聲,竟然從大殿的四周湧/出許多黑甲士兵來,那些士兵雖然穿著黑甲,但卻不是楚軍,而是蒍家的自/治軍。
蒍家的軍/隊快速包圍了整個大殿,「轟——!!!」一聲巨響,直接將大殿的大門還給關上了,兩隊黑甲快速從兩邊圍剿環繞,一下將所有的朝臣全都關/押在了大殿中。
眾人嚇得睜大眼睛,說:「蒍宏!你這是造/反!」
蒍宏居高臨下的站在祭壇上,笑著說:「不,這不是造/反,蒍宏只是順應天意,你們看看,如今我們的楚王,都為我們楚國人做了些什麼?」
蒍宏這麼說著,鬥祁立刻喝道:「蒍宏!放肆!」
蒍宏卻不理他,低頭蔑視的看著吳糾,仿佛在俯視一隻低賤的螻蟻,笑著說:「當今楚王,沒有子嗣,卻領養了一個不知從哪裡來的野種做王子,這是大不敬!大不孝!罪狀其一!」
他頓了頓,看著吳糾平靜的眼神,蒍宏突然十分生氣,慷慨激昂的繼續說:「征戰無度,暴/虐成性,這是其二!自從楚王繼位以來,大小戰役不斷,致使我楚國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擺明瞭就是一個暴君!」
「是啊是啊!」
「暴君!」
「暴君!罪無可赦!」
蒍家的人已經商量好了,如今見到蒍家軍/隊包圍了大殿,群臣害怕的眼神,自然要迎合蒍宏,立刻叫嚷起來。
吳糾的表情還是淡淡的,說:「繼續說,蒍大夫,想必寡人的罪狀不只是這兩條罷?」
蒍宏見他這麼「囂張」,立刻又說:「任用奸佞,陷害忠良,這是其三!楚王自從上/位以來,打/壓人才,任用烏合之眾,放眼我整個楚國朝/廷,已經汙/穢不堪,看看如今的大司馬,出身低賤,卑微不堪;如今的令尹,申國餘孽,其心可誅;如今的莫敖,更是結黨營私,妄圖用鬥家把持朝政!而楚王不分青紅皂白,竟然輕信小人,將我等忠臣棄之不顧,當真讓人心寒呢!!」
蒍宏說完,蒍家的人立刻又回應起來,說:「對!心寒呢!」
「對對!殺了鬥祁!」
「殺了鬥祁,清君側!」
「鬥家的人都該死!殺了鬥祁!還有那個彭仲爽,有什麼能耐,憑什麼做令尹!」
鬥祁環視著四周,氣的眼睛直充/血,不過相比起來,彭仲爽則是平靜的多,照樣頂著他那一張面癱臉,似乎沒什麼反應。
吳糾笑了笑,說:「還有麼?一口氣兒說了罷。」
蒍宏立刻說:「自然!還有罪狀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楚國當今的王上,竟然是個身有殘疾的癱子!這事情傳出去,諸侯國必然要對我楚國指指點點,簡直讓我楚國蒙/羞,讓我楚國的士大夫蒙/羞!!這樣的癱子,根本不配做我楚國的一國之君!」
鬥祁冷聲說:「蒍宏!你別忘了王上是怎麼受傷的,王上體恤災民,親自赴災區查看,這才身受重傷,你卻以偏概全,混/淆/視/聽,到底居心何/在!?」
蒍宏卻不理鬥祁,只是揪住吳糾是個殘廢來抨擊。
此時吳糾突然哈哈笑了一聲,他的笑聲十分清朗,在混亂的人群聲中,嘈雜的喧嘩聲中,異常的清晰,異常的悅耳。
吳糾笑了一聲,蒍宏喝道:「暴君!你死到臨頭,如何還笑得……」
他正說著,話還沒說完,突然憋在了嗓子眼兒,因為眾人就見到,那一身黑色朝袍,高貴的猶如一隻黑天鵝的楚王,突然雙手撐在輪椅之上,輕輕一撐,身/子輕/盈的便站了起來。
吳糾從輪椅上站起來,腳步發出「踏……踏……踏……」的聲音,一步一步朝著高大的祭壇走了過去。
吳糾面帶微笑,提起自己寬大繁雜的黑色衣擺,又在眾人吃驚,蒍宏驚恐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上祭壇的臺階,一階……兩階……三階,一步步穩穩的走了上去。
蒍宏驚恐的睜大眼睛,臉色一瞬間都變得蒼白了起來。
齊侯見吳糾站起來,連忙跟在吳糾身後,微微仰著頭,看著吳糾緩慢步上臺階,那纖細卻挺拔的腰身。
吳糾笑眯眯的走上去,越來越近,最後走到祭壇的頂端,站在蒍宏面前。
蒍宏與他差不多高,此時卻覺得自己突然矮了不少,吳糾用一種睥睨的眼神看著他,面帶微笑,嗓音溫和,做出側耳傾聽的動作,笑著說:「蒍大夫,你說誰是殘廢?」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星月夜耀的火箭炮
謝謝之魚、紫鈺蘭珊、安安安安、遠方有雲_月舞朝夕、白素能貓、莉莉特的地雷,[親親]o(* ̄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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