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諾千金
那黑影笑著說:「匽先生出馬, 就是比旁人都要快點多啊, 是麼?那麼匽先生可有什麼對策?」
匽尚的態度還是非常冷淡, 只是說:「我自有打算,用不著旁人多事。」
匽尚說話十分不客氣,那黑影似乎被噎了一下, 頓了一會兒便說:「好, 那一切就仰仗匽先生, 我們可就等著好消息了, 不過……匽先生可要記得,吾王那邊, 可等不了太久了, 我/國發兵鄭國, 就在近時,時機不等人, 若是讓鄭國在扶植起一位國君,那恐怕就……」
匽尚聽了那黑影的話, 態度仍然十分冷淡,看了他一眼,只是冷笑了一聲, 說:「我說了, 我自有打算,不需要旁人多事。」
匽尚說著轉頭就離開了……
棠巫將房舍裡的那些吃食全都收起來,因為恐怕放在房舍裡有味道,而且這天氣雖然很乾冷, 但是因為經常下大暴雨,空氣十分的潮/濕,有些吃食怕是在外面兒放一夜就有些不好了,於是棠巫就端著東西往膳房去,將東西先放回去。
棠巫很快又回來了,為了不吵醒匽先生,因此棠巫都是摸黑出去,然後又摸黑回來的,如此一來,一眼沒有看到榻上竟然是空的,等棠巫轉過身整理好桌案,這才轉過去準備看看匽先生病情如何,畢竟匽先生還發著高燒呢。
結果棠巫轉頭一看,嚇了一跳,榻上竟然空空如也,根本就沒有人!
棠巫趕緊轉頭去找,房舍裡根本沒有人,棠巫一下便緊張起來,因為就在剛才,齊侯剛剛懲治了邑官和他兒子審喬,而匽先生可是人證,棠巫就怕邑官對匽先生報復,於是趕緊沖出房舍……
吳糾和齊侯回了房舍,兩個人都累了,很快就上榻去休息了,雖然是罷/免了邑官,但是邑官可是地方的土皇帝,手裡攥著兵權的,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芝麻綠豆也是兵權,因此齊侯心裡還有事兒,明日一早一定要到兵營去,把這兵馬清點一下。
邑官被罷/免,當地還有很多官/員可以升上來充當邑官,不過交接會廢不少時間,因此齊侯也沒打算立刻就選拔一個邑官上來,而是打算親力親為,等災/情好一些了,再選拔一個邑官,免得匆匆忙忙的出現了岔子。
吳糾想的也是一樣兒,畢竟他們總要在這裡再呆一些時日,還不如親力親為的好,總之罷/免了一個邑官根本不算完,還有很多其他事兒等著兩個人去做,因此明日開始才是忙碌勞累的。
吳糾躺在榻上,竟然破天荒的伸手摟住齊侯,齊侯有些受寵若驚,趕緊也摟住吳糾,笑著說:「二哥怎麼了?」
吳糾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齊侯又說:「快睡罷,乖。」
吳糾這才低聲說:「糾以為再也見不到君上了。」
齊侯一聽,頓時心中一緊,連忙將吳糾摟緊,說:「二哥,怎麼會呢?這不是好好兒的麼?二哥是個好人,定然有好報的。」
吳糾笑了一聲,他是不信這個的,畢竟他從來不想/做壞人,上輩子也沒什麼好報,而這輩子呢?恐怕在不少人心中,他都是個壞人了,得罪的人可不老少。
吳糾的頭髮掃在齊侯的脖頸旁邊,又順又滑,齊侯感覺著癢癢的,低下頭來,輕輕/吻著吳糾的頭頂,吳糾並沒有動,反而抬起頭來,一霎齊侯就親到了吳糾高高的鼻樑,嘴唇順著吳糾的鼻樑「唰!」一下就劃了過去。
吳糾抖了一下,但是也沒有動,齊侯立刻抓到了機會,試探性的低下頭來,吻了一下吳糾的額頭,額頭殺對於吳糾來說十分管用,吳糾還是沒有拒絕,齊侯大喜過望,連忙再往下,立刻含/住了吳糾的嘴唇。
吳糾仍然沒有反/抗,不只如此,而且還抬起了頭,有些輕微的迎合著齊侯的親/吻,齊侯簡直是受寵若驚,這麼主動的二哥可不常見,連忙加深了親/吻,挑開吳糾的嘴唇。
齊侯明顯感覺到吳糾一抖,不過也沒見反/抗,反而把自己的衣裳抓的更緊了,要命的是,吳糾的學習能力真的很強,也學著齊侯的樣子,開始反擊了。
齊侯感覺一定要抓/住時機,就輕笑了一聲,打算加深親/吻,然而沒想到的是,就在這個時候,突聽「嘭嘭嘭!!!」的敲門聲,險些將門板給敲漏了,聲音非常大,而且異常急促。
齊侯正要讓吳糾領略一下自己的厲害,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偏偏有人敲門,齊侯嚇了一跳,就聽到吳糾「嘶……」了一聲,連忙推開齊侯,往後搓了搓。
竟然是齊侯一個沒小心,將吳糾的舌/頭給咬到了!
這回齊侯倒是沒有被咬,但是因為齊侯被嚇著了,結果牙齒就刮蹭到了吳糾的舌/尖,不算太重,但是也出/血了,吳糾可是第一次被咬,頓時捂著自己的嘴巴,一臉糾結的樣子。
齊侯何嘗不糾結,簡直就是恥辱,接/吻竟然咬到了他家二哥的舌/頭,簡直就是對齊侯的羞辱。
然而此時罪魁禍首還在外面拍門,不停地「嘭嘭嘭!」拍著門板,傳來棠巫的聲音,十分急促的喊著:「君上!大司徒!大事不好了,匽先生不見了!」
齊侯本不想理會拍門的,但是一聽到匽先生不見了,吳糾和齊侯都一驚,趕緊翻身下榻去開門。
因為他們剛剛懲治了邑官和他那兒子,所以齊侯和吳糾也恐怕邑官還有勢力在這府邸裡頭,對匽先生進行報復。
吳糾趕緊拉開門,棠巫立刻焦急的說:「大司徒,不好了!匽先生不見!」
吳糾皺眉說:「怎麼不見的?」
棠巫說:「不知道,在旁邊都找遍了,就是不見人……」
齊侯連忙說:「都不要著急,孤遣人去找。」
他說著立刻就找來了周甫和石速,兩個人才要睡下,都聽到了棠巫的喊聲,連忙跑過來查看,就怕是刺客,或者又地/震了之類的。
齊侯立刻讓周甫和石速帶著虎賁軍到處去找,先在府邸裡找,如果沒有人再帶兵出去找,一時間深夜的府邸裡燈火通明的,瞬間照的猶如白晝,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齊侯和吳糾也親自出來找,過了一會兒,就聽有人/大喊著:「這裡!在這裡!找到了!是匽先生!」
眾人聽到聲音,連忙全都跑過去,棠巫跑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他身材雖然高大,但是骨/瘦/如/柴,如何看得出來是個美男子?倒在地上,竟然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棠巫趕緊沖過去,跪下來查看匽先生,檢/查之後這才松了口氣,竟然是睡著了,不過因為寒冷有些昏睡。
匽先生迷迷瞪瞪的,原來是因為匽先生半夜想要解手,但是醒來之後發現房舍裡沒有人,便自己走出來了,但是出來之後又不認路,再加上匽先生還在發/熱,因此有些糊塗,就蜷縮在這裡睡著了。
外間十分的冷,尤其是半夜,因為鬧地/震,天氣反常,早晚溫差非常大,白天本就寒冷,晚上更是冷的猶如隆冬一般,匽先生穿著褻衣就蜷縮在外面,如是吳糾肯定要凍壞了,不過好在匽先生身/子骨比較強壯,只是因為給餓的,因此體質有些差。
棠巫趕緊從地上扶起匽先生,匽先生身/子冰涼冰涼的,雖然只有骨架子,但是特別的沉,再加上他沒有力氣,被凍得更是發高燒,因此更顯的沉,棠巫一個人扶不起來他,齊侯便親自去幫忙,將匽先生從地上架起來,然後扶著進了房間,放在榻上安置好。
匽先生因為受寒,發燒變得嚴重起來,面容慘白,但是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燒的特別嚴重,棠巫怕他高燒給燒壞了,趕緊弄來一盆熱水,用帕子蘸了溫水,然後給匽先生擦/拭降溫,又讓人去給匽先生熬藥。
吳糾和齊侯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是都因為擔心,並沒有立刻就走,棠巫給匽先生擦著,還是很管用的,匽先生的體溫慢慢的降了下來,臉頰也不是那麼通紅了,不過似乎在做噩夢,迷迷糊糊的說著一些夢話。
周甫連忙說:「匽先生是不是醒了?他在說什麼?」
這個時候正好熬的藥來了,棠巫趕緊端著,給匽先生喂下去,因為離得近,棠巫也聽到匽先生在說什麼話,似乎在做夢,說了一連串,但是聽不清楚,非常模糊,但是其中有一句,棠巫聽的是清清楚楚。
匽先生說……
「好棠兒,你吃罷……」
棠巫一瞬間險些將藥碗給砸在地上,還是石速眼疾手快,幫忙扶了一下/藥碗,這才沒有摔在地上。
棠巫一瞬間腦袋仿佛炸開了鍋,心裡擰在一起,原來匽先生竟然記得十年/前的事情,記得那個棠兒,或許匽先生已經認不出來那個改變很大的棠巫了,但是他仍然記得棠兒。
棠巫心裡擰了好幾下,趕緊喂匽先生將湯藥喝了。
棠巫說:「時辰不早了,請君上和大司徒去歇息罷,棠兒會將匽先生照顧好的。」
吳糾本想留下來的,但是因為時間真的太晚了,再加上自己也不會醫術,棠巫又再三肯定,匽先生已經沒什麼事兒了,只是因為饑餓所以導致體質有些差,養一養就沒問題了,其實匽先生的身/子骨底子很好,因此需要擔心的不是旁人,而是吳糾。
吳糾身/體不好,本就不能熬夜,熬夜對五臟都不好,棠巫催著吳糾去睡覺,齊侯也覺得是這樣,便帶著吳糾走了。
此時已經是深夜,棠巫送走眾人,連忙關上/門,恐怕冷風吹進來,先檢/查了一下匽先生,匽先生吃了藥,似乎睡得挺安穩,而且高燒也稍微抑制住一些。
棠巫就松了口氣,坐在旁邊守了一會兒,也不敢合眼睛,過了一會兒,就站起來試試匽先生的體溫,感覺到匽先生出了一些汗,便趕緊起身,回身將帕子放在盆子裡,沾了些熱水,然後擰乾。
就在棠巫背過去的一刹那,躺在榻上昏睡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睛之中卻沒有一點兒昏睡的樣子,一雙黑色的眸子在暗夜中顯得十分明亮,並且冷淡,他的眼睛錯了一下,看向背對著自己的棠巫。
棠巫很快就將帕子弄好,轉過身來準備給匽先生擦汗,匽先生就在這個時候,立刻閉上了眼睛,仿佛又沉入昏睡之中了似的……
時間很晚了,已經過去大半夜,吳糾跟著齊侯回到了房舍,兩個人都累得不行,經過這麼一番折騰,趕緊躺下來倒頭就睡。
吳糾感覺自己也沒睡多久,不過已經有陽光灑進來,照在眼睛上。
他們來到邊邑的這些日子,根本沒見到太陽,今日一大早,就有些放晴的樣子,有陽光灑透過窗子,灑在眼睛上,吳糾有些吃驚,便這般醒了。
吳糾醒過來,身邊的齊侯卻沒有醒,或許是因為睡得實在太晚,因此齊侯此時還在熟睡著,齊侯皺著眉,板著嘴角,一副齊侯牌標準的不開心的小公舉表情,那模樣真是可愛極了,吳糾一瞬間連起床氣都不見了,立刻就醒了。
吳糾笑眯眯,一臉壞笑的盯著齊侯的睡顏,齊侯此時要是醒著,看到他二哥這個笑容,定然會覺得後脖子發/麻,吳糾這麼笑起來的時候,肯定是哪方要遭殃了。
齊侯沒有醒過來,定然是這幾天太累了,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映襯著齊侯英挺深邃的五官,齊侯這個容貌,俊美無儔,但是並不娘氣,反而顯得十分英俊,帶著一種貴/族氣質,還有一種天生吸引人的氣息。
吳糾仔細觀察著齊侯,高高的鼻樑,眼睛不算大,但是非常深邃,眼眸黑髮分明,但注視著一個人的時候,又仿佛泛著一層春水,給人一種說不出來的迷人氣息,十分多/情的樣子。
這樣的容貌,若是放在現代,那絕對是巨星偶像級別,一出門人人尖/叫的類型,吳糾看著齊侯的睡顏,感覺自己的眼光也算是好,目前的齊侯也是溫柔又體貼,雖然身材是不可能變得嬌/小了,而且這個食量也太驚人,不過其他倒還是好的。
吳糾醒了,齊侯還沒醒,這實在不多見,吳糾借著陽光打量齊侯,突然眼睛一亮,就把目光放在了齊侯的嘴唇上……
因為從來都是齊侯主動親/吻吳糾,吳糾也沒什麼接/吻的經驗,每次都會咬到齊侯,如今齊侯還沒醒過來,吳糾打算做做儲備知識,暗搓搓的實踐一次。
吳糾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慢慢欠身,探頭過去,一點點湊過去,然後慢慢的,慢慢的,仿佛是慢鏡頭一樣,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了齊侯的嘴唇上,只是輕輕一點,吳糾感覺自己做了跨時代的一大步,想要收工,結果這個時候突然被人一把摟住,狠狠扣在懷中。
吳糾嚇了一跳,發出「呵!」的一聲,抬頭一看,就看到了齊侯笑眯眯的表情,何止是笑眯眯,他的眼睛裡根本沒有剛剛醒來的迷茫,分明帶著笑意,十分有神的盯著吳糾。
吳糾頓時感覺中招了,齊侯則是用地低啞的聲音說:「孤只是醒醒神兒,沒想到有這麼大的收穫,二哥竟然偷襲孤,真是不乖。」
吳糾頓時被說得啞口無言,因為的確是偷襲了,哪知道齊侯原來早就醒了,只是沒睜眼而已,若是知道齊侯早就醒了,打死吳糾也不偷襲他啊。
齊侯摟著吳糾,笑著說:「二哥難得這麼熱情,雖然很想讓二哥再做點什麼,不過今兒還有的忙,咱們改天再繼續,二哥覺得怎麼樣?」
吳糾被抓了包,臉皮都要給燒沒了,趕緊說:「不用繼續了。」
齊侯笑了笑,說:「那怎麼行,二哥竟然偷襲孤,真是令孤歡心呢,日後再多偷襲孤幾次,就更好了。」
吳糾心想,齊侯定然是個有被/虐傾向德,等著下次狠狠偷襲他,一舉上了他!
吳糾這麼想著,咳嗽了一聲,感覺自己一大早上想到了不和諧的事情,連忙翻身坐起來,將外袍披上,說:「君上一會兒是不是要去一趟軍營?」
齊侯也起來,說:「對。」
齊侯要去清點邊邑的兵馬,而吳糾則需要趕緊舍飯,據難/民所說,邑官根本沒有舍一頓飯,一直讓難/民們自生自滅,因此舍飯可是眼前最大的事情。
兩個人很快穿戴整齊,便各自分頭行動去了,齊侯帶著周甫和石速,匆匆往兵營走。而吳糾則是往膳房去,準備帶著膳夫們做大鍋飯,做個豆粥,然後做些白饅頭,雖然沒有什麼菜吃,但是好歹能吃飽,這大冷天的也能吃暖,最主要是頂飽。
吳糾到了膳房,因為是早上,膳夫們正在準備早膳,有一半的膳夫是跟著隊伍從臨淄城而來的,還有一半的膳夫是當地府邸裡的膳夫。
從臨淄城來的膳夫們見到吳糾,已經見怪不怪了,還笑眯眯的沖吳糾打招呼,看的那些當地的膳夫眼睛直瞪。
要知道的,雖然膳食在這個年代是祭祀一般的頭等大事兒,但是做飯的膳夫們卻是奴/隸,也就是和畜/生一個級別,根本上不得大雅之堂,齊國的大司徒,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親自走進膳房,已經非常奇怪了。
而現在還有膳夫和大司徒打招呼,這簡直是聞所未聞,不過吳糾竟然很親和的也和那些膳夫們打招呼,這讓當地的膳夫們驚訝的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要知道昨天晚上,吳糾可是名揚千里,他們這地方,誰不知道邑官是個貪/贓枉法的主兒,只是因為邑官是土皇帝,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而他那兒子審喬也是,別看打扮的像是個娘炮,但是其實他平日裡是個喜歡霸佔民女的紈絝,只是因為聽說齊侯喜歡男子,喜愛南風,所以才想要巴結上齊侯罷了。
這兩個人無/惡/不/作,昨天夜裡,審喬被斬了,腦袋掛在城門樓上,難/民們並沒有被嚇壞,反而覺得解氣,紛紛用石頭去砸那個腦袋,而邑官被罷了官,成了喪家之犬。
這樣一來,齊國大司徒的名聲,一個晚上就響徹了整個邊邑,膳夫們自然認得他。
膳夫們心裡頭其實都腦補著,吳糾是怎麼樣一個兇神惡煞的人,不過沒想到見面一看,竟然如此溫柔平和,看起來如沐春風,根本不像是個當/官的,也沒有官架子。
吳糾走進來,和膳夫們打了招呼,說:「以後每日的膳食不必這麼鋪張,這些留下,其他的一會兒都可以舍了。」
吳糾說著,又親自卷起袖子,將衣擺放在腰帶裡,這可是吳糾的標準動作,因為衣擺太長,若是不這麼做,恐怕就要當圍裙了。
吳糾一副要做飯的樣子,這可嚇壞了當地的膳夫們,相反的,從臨淄城來的膳夫們一個個顯得特別鎮定,特別高大上,還說:「大司徒,今兒打算做什麼?」
吳糾說:「做一些好下口的,一會兒你們也跟著我去舍飯,咱們多弄點。」
膳夫們連忙點頭,跟著吳糾開始做一會兒要舍飯的豆粥,然後蒸饅頭。
當地的膳夫們雖然一陣驚訝,但是很快的就回過神來了,這大司徒竟然是要親自給難/民做飯?
大司徒做飯已經是天下奇聞了,若是傳出去,肯定名揚千里,當然不是什麼好名字,而是很差的名聲,畢竟做飯在這個年代很不入流。
但是仔細一聽,那可是親自做飯給難/民吃,這樣一來,可能很多貴/族豪紳還是不能理解,但是膳夫們身為最底層的奴/隸,是可以理解的,立刻一個個驚訝的看著吳糾,眼中竟然流露/出了欽佩之情,趕緊也一個個過來幫忙,給吳糾打下手。
吳糾讓人準備豆粥,豆子和米一定要多,將豆粥熬得稠稠的,絕對不能稀湯寡水,一定要頂飽,不頂飽都是白搭。
然後又帶著膳夫們做了蒸饅頭,白花花的饅頭,因為膳夫很多,所以蒸饅頭並不是很困難,不一會兒就蒸出了很多很多的饅頭。
吳糾讓人將豆粥盛起來,將青銅的器皿放在推車上,然後往裡灌上豆粥,足足三大缸子,又用青銅器皿放上饅頭,一個個大饅頭比拳頭還要大,而且相當瓷實,這就確保一個成年壯丁能吃一個饅頭喝一碗豆粥就頂飽。
眾人幹完了活兒,大冷天的,一個個都是汗流浹背的,但是竟然完全沒有覺得累,都是幹勁兒十足,要知道他們雖然在府邸裡做膳夫,並非是流離失所的難/民,但是他們在這裡見得多了,還有很多親戚也被/迫變成了難/民,災/情這麼久,能為難/民做些什麼,心裡都是十分感慨的。
吳糾弄好這些,便讓人推著車子,親自到府邸門口,今日有了一些日光,雖然不是特別足,但是終於見到放晴了,府邸的牙子旁邊,有很多難/民正窩在那裡,昨天晚上還在下雨,很多難/民聚/集在這裡躲雨,後半夜就睡著了。
如今突然聽到「吱呀——」一聲,隨即府邸的大門就打開了,外面的難/民全都下了一跳,紛紛逃竄開來,結果就看到一個大車子先推了出來,上面放著一個青銅大缸子,大缸子冒著騰騰的熱氣,雖然是很簡單的豆粥,但是竟然香氣四溢,說不出來的噴香。
就算現在有什麼發黴的糧食,難/民都會嗆著吃掉的,更別說噴香四溢的豆粥了,大缸子冒著嫋嫋的熱氣,噴香噴香的味道從缸子裡卷出來,飄散的到處都是,但是那些難/民雖然眼饞,但是根本不敢說話,也不敢過去,紛紛縮在後面,瞪著眼睛看著那缸子。
吳糾見難/民這個樣子,心裡不由有些不舒服,連忙說:「君上吩咐舍飯,從今日起,每日在府邸前都有舍飯,一直到災/情得到控/制,大家可以互相轉告。」
難/民們都面面相覷,竟然一時間都不敢過來吃飯,那些膳夫們看著也覺得心裡不舒服,十分心酸,連忙將飯盛出來,那噴香的豆粥盛出來,還有熱騰騰的大饅頭,難/民們看到的眼睛發直,但是竟然還沒人過來,一個個互相目詢,看起來十分膽怯,似乎是被嚇怕了。
吳糾看在眼中,十分心酸,便親自捧著粥和饅頭走過去,遞給一個難/民孩子,那孩子也是餓的骨/瘦/如/柴,恐怕以前就吃不上什麼東西,經過這災/禍一鬧,更是吃不上東西,整個人面黃肌瘦的,雙俠往下凹陷,眼眶十分突出,根本看不出來是個可愛的小孩子,年紀也就比荻兒大一些,還沒有甯戚大,縮在角落裡,用冷漠的眼神看著眾人,眼神呆滯的厲害,這讓吳糾不由想起了棠巫所講的故事,當年的棠巫恐怕就是這個樣子,怪不得棠巫小小年紀竟然就如此沉穩老成了。
吳糾走過去,蹲下來將那碗豆粥遞過去,那小孩子竟然還躲了一下,似乎很怕吳糾,但是因為那豆粥雖然簡單,但是實在太香了,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能考驗人的手藝,吳糾的手藝自然沒有話說,那小孩子似乎抵不住饑餓,用一種死了就死了的眼神看著那碗豆粥,隨即雙手「唰!」的伸出去,險些抓到了吳糾,將那碗豆粥搶走了。
吳糾感覺手背有點疼,不過幸好沒事兒,不然吳糾這個差體質,真的要是被抓傷了,難/民手上那麼髒,不知會不會感染,也發起高燒就慘了。
那小孩子抓/住粥碗,使勁喝了起來,豆粥竟然非常粘/稠,不是稀湯寡水,吃起來十分飽人,吳糾又將饅頭遞給他吃,那小孩子立刻風捲殘雲的吃了起來,吃的好像要沒命了一樣。
就這樣,旁邊的難/民們眼睛中立刻迸發出饑餓的光芒,全都沖過去,搶著吃粥,險些將吳糾給推到了,好幾個事膳夫過來扶了一把吳糾。
難/民全都沖過來,吳糾朗聲說:「大家排隊,不要擁擠。」
但是他說出來的話似乎不管用,大家哄搶一樣,生怕搶不到粥和饅頭,年輕壯士的人將年老體弱的人推開,老人將孩子推開,險些還踩到了小孩子。
吳糾身為大司徒,教育也在他的管轄範圍,深刻感覺到教育也是必須的,回臨淄城之後,一定要普及一下教育,不能讓教育成為貴/族和豪紳的專利。
場面頓時有些混亂,幾乎控/制不下來,吳糾大喊也沒有用,吳糾頓時有些頭疼,讓膳夫進門去叫虎賁軍來鎮場子,維持秩序。
正好這個時候周甫從外面回來,因為齊侯怕吳糾在府邸裡有什麼事情應付不來,因此就讓周甫回來了,幫忙吳糾。
周甫騎馬回來,便看到這個混亂的場面,吳糾連忙讓周甫去叫虎賁軍來,組/織舍粥,周甫很快進去領虎賁軍,二三十個虎賁軍瞬間從府邸裡開出來,「嘩啦!」一聲散開,然後分左右列隊,鏗鏘而立。
那些哄搶的難/民一瞬間有些受驚嚇,但是因為饑餓,也顧不得這些,只是停頓了一下,仍然在哄搶。
吳糾一見,皺了皺眉,說:「拔劍。」
周甫連忙吩咐虎賁軍,引劍出鞘,就聽「嗤——!!!」一聲,齊刷刷的,訓練有素的虎賁軍瞬間全都引劍出鞘,明晃晃的兵刃在陽光之下泛著光芒,一時間所有的難/民都不敢出聲了,也不敢哄搶了,連忙退後好幾步。
吳糾見這才管用,便走回去,朗聲說:「要吃賑災糧的都需要排隊,老弱一隊,壯丁一隊,若是有哄搶和插隊的人,就永遠也別想吃賑災糧。」
吳糾方才說話不管用,因為沒有威嚴,此時虎賁軍站在兩側,還亮著兵器,自然沒有人敢造次,真的開始慢慢排隊領糧食。
吳糾和膳夫們趕緊幫忙舍粥和饅頭,很快就井然有序起來,沒有出現剛才擁擠和排斥的現象,並且因為排隊和井井有條,速度也變得快了起來。
起初聚攏過來的難/民並不多,因為邑官貪/贓慣了,大家都不相信會有賑災糧,但是後來,因為已經有難/民吃到,所以一傳十十傳百,竟然全都傳開了。
很多難/民都聽說,原來舍飯的乃是齊國的大司徒,百/姓不知大司徒是什麼,具體管理什麼,但是都知道吳糾那是一個大官兒,比邑官還要大無數倍的大官,竟然在這裡舍飯。
從早上開始,吳糾帶著一些膳夫和虎賁軍舍飯,還有一些膳夫在膳房/中源源不斷的補給,一時間大家都忙忙碌碌,不知不覺竟然過了中午,大家都沒吃飯,只是忙著舍飯。
很快的,不只是城中的難/民都聽說了,就連城外的難/民也聽說,全都蜂擁而至,下午來的人比中午來的人還要多,就連老弱的隊伍也排起了長龍,更別說是壯丁的隊伍了,雖然大家都想吃東西,但是插隊和擁擠的現象是一個也沒有,吳糾的威脅竟然十分管用。
下午的時候,齊侯帶著石速從軍營回來,便看到了長長的人龍,恨不得一進城門就看到了,一直蔓延到府邸門口,齊侯騎在高頭大馬上,視線很好,探頭一看,原來是吳糾的傑作,吳糾正在人龍的盡頭,勤勤懇懇的舍飯。
天氣很冷,雖然有些陽光,但是依舊陰冷,吳糾只穿著一件很單薄的衣裳,但是忙的滿頭大汗,胳膊酸疼的幾乎抬不起來,臉也因為幹活而累的通紅通紅的。
齊侯連忙翻身下馬,走過去說:「二哥,你用午膳了麼?」
吳糾驚訝的看著齊侯,說:「君上忙完了?」
齊侯都已經從軍營回來了,而且讓那些當地的駐軍前去前線搶險去了,這才返回了城裡,沒想到吳糾還在舍飯。
齊侯若是不說,吳糾都沒發現已經過了中午了。
吳糾驚訝的說:「中午了麼?」
齊侯一聽,那定然是沒有用午膳的,頓時沒好氣的說:「什麼中午,已經下午了,這裡交給周甫罷,快與孤回去,去用午膳,再不吃就能當晚膳用了,二哥身/子本就弱,太不讓人省心了。」
齊侯將吳糾教訓了一通,把情況交給了周甫和石速,便拉著吳糾進了府邸。
吳糾跟著齊侯,一路上聽著他的教訓,說吳糾身/子弱,還不好好吃飯,若是病倒了,別說是救災了,什麼也做不了,到時候還是自己心疼,自己走開一刻都不行,二哥真是不讓人省心等等。
吳糾耳根子都要磨漏了,齊侯一直說著,竟然有那麼多詞兒說得出來。
兩個人進了府邸,齊侯讓人布膳,齊侯在軍營吃過,吃的也很簡單,因為沒人通知齊侯回去軍營,所以沒有特別的飯菜,都是大鍋飯,齊侯好歹用了一些,當年也不是沒吃過苦,因此不算吃不下去。
齊侯此時就看著吳糾吃飯,吳糾被盯得頭皮發/麻,說:「君上,軍營的事情,還好應付麼?」
齊侯說:「二哥別操心,那審為和他兒子一樣,都是草包,軍營根本不管理,那領兵和審為也沒什麼交情,孤已經把兵權收歸了,並且派那些士兵去前線搶險了。」
吳糾點點頭,這才放心下來,齊侯笑著說:「二哥還挺能耐,孤這一路從城外進來,都看到跑來舍飯的難/民,還聽他們誇讚二哥你呢。」
吳糾笑了笑,說:「難/民誇讚糾,是因為糾的恩/惠,若有一日,沒有恩/惠也能讓百/姓誇讚,那才是成功。」
齊侯說:「二哥說的是,不過二哥現在不要想這個,還是快些乖乖用膳,知道麼,嗯?」
齊侯的鼻音很重,嗯了一聲,搞得吳糾心裡蘇蘇麻麻的,說不出來什麼感覺,於是只好低頭吃飯。
兩個人吃著飯,確切的說是吳糾吃飯,齊侯就跟幼稚園和小學一年級的小飯桌老/師似的,在旁邊一坐,督促著吳糾吃飯,不吃多多的不讓走。
吳糾吃了飯,正好看到棠巫端著湯藥走過去,準備送到匽先生那裡去,便把棠巫攔下來,說:「匽先生怎麼樣了?」
棠巫說:「回稟大司徒,匽先生髮/熱已經退了,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些咳嗽,風寒還沒大好,調養兩日也就好了。」
吳糾這才放心下來,畢竟匽尚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吳糾打算親自去看看匽尚,齊侯也站起來,陪著吳糾一起去,兩個人跟著棠巫走進房舍,匽尚正躺在榻上,不過沒有睡覺,見他們進來,便坐了起來。
棠巫走過去,將湯藥遞給匽尚,匽尚自己就能喝,一揚脖子就給喝了,不需要別人督促,棠巫輕聲說:「先生,慢點兒,小心燙口。」
匽尚很快喝完,將空碗放在一邊兒,棠巫過去收拾了,吳糾便說:「先生,感覺好一些了麼?」
匽尚因為吃飽了,昨晚也睡飽了,中午又吃了飯,並不饑餓了,也不寒冷了,便說:「已經大好了,謝大司徒。」
吳糾說:「是糾該謝先生,若不是先生出手將就,恐怕糾也無有今日了。」
匽尚看了一眼吳糾,說:「不必謝尚,當時齊國國君也救了尚一命。」
當時匽尚撈上吳糾之後,又跳入水中,救起了一個難/民,上來之後因為體力不支要暈倒,同時河床也被衝垮了,若不是因為齊侯眼疾手快,恐怕匽尚就被沖走了。
齊侯現在想一想還覺得後怕,因為齊侯是怕水的,心中對水有心理陰影,當時還下著瓢潑的暴雨,齊侯仔細想想,那時候心裡已經沒有什麼怕水的畏懼了,因為根本來不及怕水,根本想不到怕水。
齊侯說:「無論如何匽先生也是恩公,好生在此養病,若是匽先生不嫌棄,過些日子之後,孤與大司徒回臨淄城去,匽先生也可以一同去臨淄城。」
匽尚沒有反/對,也沒有同意,算是默認了。
眾人也不便打擾匽尚休息,很快就退了出來,吳糾不放心難/民那頭的事情,因此先去了一趟膳房,看看準備做的怎麼樣,因為供求量越來越大,膳夫們正在加班加點的做飯。
吳糾和齊侯又到府邸門口看看,府邸門口的人很多很多,比方才他們離開還要多了,很多難/民特意進城來排隊領賑災糧,那人頭攢動的場景,何其壯觀。
吳糾和齊侯走出來,周甫和石速就過來,稟報一下方才的情況。
因為有虎賁軍鎮場,所以秩序是井然有序的,十分規矩,舍飯進行得很順利。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做什麼呢?」「讓開!」「找打麼?!」的聲音,吳糾皺了皺眉,順著聲音一看,就看到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似乎覺得隊伍太長,因此想要混在老弱的隊伍之中,提前拿到舍飯,不過還是被發現了,那人高馬大的壯漢就威脅旁邊的老弱,不讓他們出聲兒。
吳糾看到這一幕,皺起眉來,似乎不太高興,便大步走過去,齊侯一見,怕那邊擁擠,撞到了吳糾,趕緊也走過去。
吳糾走過去,那壯漢還在和旁邊的人糾纏不清,說:「我都排到這裡了,我也不知道這隊不能排,你們怎麼不告訴我,排到跟前了才告訴我,我為什麼要重新排?」
那男人胡攪蠻纏,裝傻充愣,被發現混在老弱的隊伍之中之後,就是不想重新排隊,非要插隊。
這男人可謂是趟了吳糾的雷區,裝傻充愣就算了,竟然還要插隊,吳糾走過去,雖然他比那難/民要矮了很多,但是氣勢一點兒也不輸,冷冷的看著那男人,說:「官/府的飯是給守規矩的百/姓吃的,並不是給你這等不遵守教/化的人浪費的,要麼排隊,要麼就別領糧食。」
那男人見吳糾走過來,他不認識吳糾,只是看到吳糾穿得好,已經十分憤憤不平了,又覺得吳糾身材纖細,戾氣十足地說:「我是真不知道,你們也不說清楚,那怎麼辦,還要讓我排隊,這不是欺負人麼?」
吳糾看著那男人還在裝傻充愣,便冷笑一聲說:「你還真說對了,欺負的就是你這種裝傻充愣,厚/顏/無/恥的人。」
那男子一聽,頓時一怔,隨即才明白是吳糾羞辱自己,氣的伸手要去推吳糾,畢竟吳糾身材纖細,而且面帶病弱之相,那男子膽子也大,又被氣暈了頭,就伸手去推吳糾的肩膀。
齊侯剛走過來,看到這一幕,頓時氣怒難當,「啪!!」一聲,將那男人推過來的手擋開,那男人沒想到突然殺出一個身材高大,一臉怒容的男子,嚇了一跳,手臂被一擋,打得通紅,齊侯的力氣可不是逗著玩兒的。
那男人立刻大喊著:「官/府……官/府的人打人了!」
旁邊知情的難/民對他十分不屑,但是後面也有一些不知情的難/民,這男子大喊大叫的,十分影響輿/論,畢竟之前的邑官就只會仗/勢/欺/人,難/民們也會有慣性思維,覺得可能真是官/府的人在仗/勢/欺/人。
因為鬧的聲音大,裡面路過的棠巫都聽見了,趕緊出來查看,說:「大司徒,沒事兒罷?」
吳糾搖了搖頭,隨即笑了一聲,說:「把他綁起來,帶到柴房去,不要打人,以免旁人看了笑話,綁起來餓他三天,把肉就放在他面前,讓他看著。」
吳糾這辦法真是損到家了,那難/民還想要大喊大叫,周甫已經上來,快速的在他嘴裡塞了布,然後將那男人五/花/大/綁的帶走了。
一出鬧劇很快就結束了,不過人群還是有些騷/動的,很快膳夫們繼續舍飯,騷/動的人群慢慢往前推進,繼續領糧食。
齊侯放才聽到吳糾的懲治,不由的笑著說:「二哥,你整人的壞點子總是這麼多。」
吳糾笑了笑,說:「君上此時應該誇讚糾才智過人。」
齊侯一笑,說:「是是,我齊國的大司徒,自然是才智過人的。」
人群還在往前走著,就在吳糾和齊侯說笑著,旁邊隊伍裡的一個男子聽到了齊侯的話,齊侯說吳糾是「我齊國的大司徒」,那男子立刻看了一眼吳糾,似乎若有所思,眼底還閃過一絲陰狠和陰霾。
就借著方才的騷/亂,那男子突然發難,猛地大喝一聲,破爛的衣裳裡竟然藏著匕/首,突然拔身而去,沖著吳糾沖上去。
吳糾根本沒有防備,而且因為剛才處理騷/亂,所以就站在隊伍的旁邊,旁邊的棠巫卻被那男子拿出來的匕/首晃了一下,因此提早發現了一些,但是來不及提醒。
那男子突然沖上來,棠巫來不及提醒,只好一下將吳糾推開,吳糾猛地向側面一倒,一下倒在齊侯身上,齊侯反應很快,猛地一把托住吳糾,將人帶在懷中。
就聽到人群裡發出「啊啊啊啊……」的驚叫/聲,還有「呵!!」的抽氣聲,驚恐的大喊著,原來是那刺客突然暴起,棠巫一把推開吳糾,刺客便一下將棠巫按倒在地上,手起刀落,匕/首猛地紮在棠巫的脖子上,鮮血頓時迸濺開來,灑了旁邊難/民一身,一時間人群騷/亂起來。
棠巫只聽到「嘭!」一聲,被撞得眼前一黑,後腦勺一下砸在地上,頓時失去了短短的一下意識,緊跟著就看到匕/首從上紮下來,棠巫自保的猛地側頭,匕/首還是順著棠巫的脖頸紮下來,只不過並沒有紮穿,而是刮了一個非常大的血口子,頓時鮮血迸濺,巨大的傷口皮肉外翻,嚇得眾人全都尖/叫起來,而棠巫則是感覺疼得厲害,眼前一陣黑一陣白,無力的癱/軟在地上。
旁邊的人群一下就騷/亂起來,因為見血,難/民們全都尖/叫著散開,一時間亂七八糟,險些發生踩/踏事/件。
吳糾撞在齊侯懷中,就聽到有人尖/叫的聲音,回頭一看,棠巫倒在血泊之中,吳糾大喊了一聲:「棠兒!」
偏偏這個時候十分騷/亂,人群四散,齊侯就算武藝高強,也無法撥/開人去去抓那個刺客,周甫和石速趕緊穿梭在人群之中。
那刺客看到沒有成功,立刻調頭就跑,眼看著刺客已經隨著人流快速的離開,似乎抓不到了,就聽到「嘭!!!」一聲巨響,一個人影突然沖出來,一下很准的撞在那刺客身上,將他猛地撲倒在地上。
吳糾定眼一看,竟然是匽先生!
匽先生從側地裡沖出來,一下撞倒刺客,刺客還想逃脫,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匕/首,匽先生一把抓/住那刺客的手腕,「哢嚓」一聲,刺客的手腕便擰的脫臼了,一瞬間那匕/首脫手而出,「啪!」一聲抓在匽尚的手中,匽尚握著匕/首,一雙狹長的雙眼滿含憤怒和陰霾,「嗤!!!」的一聲,伴隨著那刺客「啊啊啊啊——」一聲大喊,就將匕/首沖著刺客的脖頸直接紮了下去。
吳糾和齊侯看到這一幕,均是心驚肉跳,一來是覺得匽尚手狠,二來也是因為那刺客突然殺出來,不知有沒有幕後指使,若是這麼殺死了,就問不出來了。
不過刺客大喊了一聲,其實匕/首並沒有紮在他的脖子上,而是紮在了他脖子旁邊,僅僅不到一寸的地上,一瞬間那刺客嚇得一身冷汗,竟然脫力的癱倒在地上。
此時周甫和石速已經趕過來,石速將那刺客抓起來,捆上繩子,周甫趕忙安頓人群,吳糾和齊侯沖過去,棠巫就倒在地上,方才險些被人踩了。
吳糾沖過去,趕忙跪下來,按住棠巫的傷口,棠巫傷口很大,巴掌大的臉立刻就煞白了,嘴唇也變成了淺紫色,看起來氣息奄奄。
吳糾嚇得直哆嗦,但是還是使勁按住棠巫的傷口,頓時手心裡都是鮮紅的血跡,熱/乎/乎的,棠巫躺在地上,因為失血而痙/攣著,嘴唇哆嗦著,全身打著抖,可能是因為失血,所以覺得很冷,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樣的一幕,身邊都是難/民,而失血的絕望感,讓棠巫突然想到了十年之前發生的事情,他也是這樣,絕望的躺在地上等死。
那邊的匽尚快速沖過來,看到棠巫一臉絕望的盯著自己,臉上的陰霾更深沉了,連忙將地上的棠巫打橫抱起來,吳糾不敢怠慢,亦步亦趨的跟著匽尚往裡走,始終緊緊按著棠巫的傷口。
齊侯連忙大喊:「快去叫醫官!」
匽尚抱著棠巫,快速地跑進府邸,踹開一間最近的房舍門,將棠巫快速抱進去,放在榻上,伸手替棠巫捂住脖子上的血口子。
棠巫眼神很絕望,而且漸漸渙散開來,吳糾急的不行,跑出去催促醫官,醫官這個時候就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快速給棠巫查看傷口,拿出藥來止血。
幸虧匕/首上沒有淬毒,若是淬毒,這麼大的一個傷口,還不是分分鐘就要了棠巫的命麼?
醫官從進來,旁邊的人趕緊退開,以免誤事兒,匽尚就站在一邊,非常緊張的樣子,他手上都是血,血水順著手指往下/流,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落在地板上。
棠巫的眼神很渙散,但是始終盯著匽尚看,越來越渙散,吳糾驚得喊了一聲:「棠兒!」
那醫官也嚇了一跳,棠巫竟然突然昏/厥了過去,眼睛一閉,頭還歪了一下,嚇得吳糾手腳冰涼的,醫官連忙去查看,幸好只是失血過多昏睡了過去。
棠巫脖頸上的傷口太大了,血總是止不住的往下/流,醫官用了好多止血藥,總是灑上去,藥粉瞬間就給沖散了,一撒上去又給沖散了,反反復複很多次,這才大約止住了血。
醫官趕緊給棠巫包紮傷口,將棠巫的傷口包紮起來,終於是弄好了。
吳糾連忙說:「醫官,棠兒怎麼樣?」
醫官松了口氣,說:「回大司徒,沒什麼事兒了,只是失血太多,需要好生靜養,而且這些天最好吃一些湯水的東西,儘量不要咀嚼,以防傷口抻裂。」
眾人這才放心下來,也都松了口氣,齊侯見吳糾和匽尚手上都是血,說:「二哥與匽先生去洗洗手罷。」
吳糾這才發現,自己手上都是血跡,雖然已經不是溫熱的,但還觸目驚心的,十分讓人後怕。
匽尚不想出去,就等在房舍裡,齊侯帶著吳糾先去洗手,他們前腳走,後腳棠巫就醒過來了,棠巫只是暈過去一會兒,因為求生意念很強,所以又轉醒了。
棠巫睜開眼睛,就看到了匽尚,匽尚正用關心的目光看著他,輕聲說:「血止住了,放心睡罷。」
棠巫迷茫的看著匽尚,聽著匽尚用溫柔的口氣和自己說話,喃喃的說:「我……我一定是在做夢。」
匽尚看著他,眼神漸漸變得複雜起來,將手心裡的血擦掉,伸手輕輕/撫/摸/著棠巫的額頭,一瞬間,棠巫仿佛回到了十年/前,那時候自己也是傷痕累累的,匽尚將自己抱在懷中,撫/摸/著自己的額頭,哄自己睡覺。
就聽到匽尚用一種幽幽的口氣說:「你叫棠兒,我也認識一個叫棠兒的孩子,是個好孩子。」
棠巫一聽,又如在夢中,也不知自己聽的十分真切,匽尚真的記得自己,只不過他沒有認出自己,棠巫心中一陣酸楚,相隔十年,在聽到匽尚喊出棠兒的名字,心中不知到底是什麼樣感觸。
然而在這一霎那,棠巫竟然不敢和匽尚相認,不敢認這個救了自己第二次的恩/人,因為棠巫知道,自己根本已不是匽尚口/中的好孩子了,自己會讓匽尚十分失望。
十年/前的棠兒,才四歲,還那麼清澈,像是個好孩子一樣,然而經過了這十年,整整十年,棠巫學會了很多,學會了圓/滑,學會了冷漠,學會了殘/忍,學會了報仇,甚至學會了殺/人,偏偏沒有學到任何好的,棠巫覺得自己,已經並非是當年那個,值得匽尚去救的孩子了……
棠巫不敢說出口,他怕匽尚還絕失望,眼圈一紅,失血過多讓他的情緒有些脆弱,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下去了。
匽尚見他又閉眼沉沉睡去,便輕輕/撫/摸/著棠巫的額角,溫柔的說:「好棠兒,睡一會兒,睡醒就不疼了。」
棠巫睡得朦朧,隱約聽見匽尚溫柔的嗓音,仿佛身處十年/前的回憶,匽尚輕輕呢喃著「好棠兒……好棠兒……」
吳糾和齊侯都沒想到有刺客混在難/民的人群之中,兩個人去洗了手,回去看了一眼棠巫,棠巫睡得很香,雖然臉色蒼白,但是竟然很祥和,匽尚守在一邊兒。
吳糾輕聲說:「有勞匽先生相救,匽先生先去休息罷,糾讓人來守著。」
匽尚卻搖頭說:「不用,昨天他守了我一晚上,今日匽尚還給他便是。」
吳糾聽匽尚說的很絕然,一點兒也不想走,便點了點頭,招手示意齊侯出來。
吳糾和齊侯走出來,吳糾眯了眯眼睛,說:「那刺客十分蹊蹺,糾想去審問審問。」
齊侯也覺得十分蹊蹺,不放心吳糾一個人去,便說:「孤與二哥一同去審問。」
吳糾點了點頭,兩個人便一起往關/押刺客的房舍去了。
說起這個刺客,吳糾覺得十分蹊蹺,原因其實有很多,而且讓吳糾想不透徹,這個刺客簡直比以往他們見過的刺客更加撲朔迷離,十分難懂。
這其一是,刺客本身混在難/民之中,但是大家都沒有發現,為什麼?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刺客真的太像難/民了,雖然他長得高大,但是瘦的不行,就跟匽尚似的,絕對不是偽裝的,那骨/瘦/如/柴的樣子,身上還又髒又臭,和難/民一模一樣,毫無破綻。
這其二是,若說是刺客,這個刺客太敬業,也太不敬業。敬業是因為他的扮相特別到位,不敬業是這個刺客的武藝太不出眾,可以說是毫無武藝,春秋和戰國都很流行刺客,例如最著名的刺客荊軻,最有效率的刺客曹劌,最悲壯的刺客聶氏姐弟等等,但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是武藝高強,身懷絕技的人。而今日突然殺出來行刺的刺客,簡直是個半吊子,若不是因為他的身材還有些駭人,根本沒人覺得他是個威脅。
還有其三,就是其三這個刺客力氣不足,顯然是餓的,不是偽裝的……
這種種的因素下來,吳糾就十分想不通了,這刺客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吳糾和齊侯走到關/押刺客的地方,周甫和石速在裡面,推開門,吳糾說:「有審問出什麼嗎?」
周甫搖搖頭,說:「他一個字兒都不說。」
吳糾點了點頭,就往裡走,很快便看到了那個刺客,刺客被捆著,吳糾走進去的時候,那刺客突然就很激動,掙扎著要衝過去,不過因為捆著,根本無法沖過去,齊侯還是嚇了一跳,伸手攔著吳糾,讓他後退。
那刺客激動的大喊著說:「你們這些齊國的貪/官!!!殺你了你們!!殺了你們——」
吳糾似乎一瞬間就捕捉到了重點,「你們這些齊國的貪/官」,這句話太有特點了,這說明,這個刺客肯定不是齊國人,而且還認定吳糾是貪/官。
吳糾說:「你怎知我是貪/官?」
那刺客激動的嘶吼著:「你還想狡辯!?難道不是嗎?!你們齊國人,陰險狡詐,洪水沖出城門,淹了我們的農田,害得我們流離失所!!!而且絲毫不治理,故意放水向我們泄/洪,多少鄉親被沖走,你們知道嗎!!!」
那刺客嘶聲力竭的喊著,吳糾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這個刺客,應該不是什麼刺客,而他口口生生說你們齊國,因此他也不是齊國人,若是吳糾猜得沒錯,他是莒國的難/民。
這個邊邑挨著莒國,齊國和莒國兩個國/家是接壤的,這樣一來,邊邑地/震發洪水,伴隨著泥石流,難/民會波及到旁邊的地方,莒國本就是地/震高發的地區,而且地勢正好比邊邑要矮一些,想必是之前的邑官為了圖省事兒,所以就直接泄/洪出去,將莒國的小邑給沖了。
洪水倒是泄/了一些,沖到別的地方,還是別的國/家之中,自然就不關邑官的事情了,但是也造成了莒國的百/姓流離失所。
而莒國的國君也是個圖省事兒的,根本不派兵派糧食過來,就讓難/民們自生自滅。
這樣一來,莒國的難/民自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罪魁禍首的齊國,所以特意悄悄混進城來,想要刺殺齊國的官/員。
方才齊侯笑著稱吳糾為齊國的大司徒,那難/民聽到了,自然覺得吳糾肯定是泄/洪的罪魁禍首,當然要將一槍憤/恨泄在吳糾身上。
齊侯聽了皺了皺眉,就聽吳糾說:「齊國將洪水泄過去,的確是我們的不是,但是那個泄/洪的邑官,已經被君上罷/免了,泄/洪的事情不管如何,都是齊國有錯,糾身為齊國的大司徒,理應負責,在這裡給你賠不是。」
大司徒可是個大官兒,雖然那刺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大官兒,但是聽起來很了不起,竟然真的雙手抱拳,給他深深鞠了一禮,那刺客有些受到驚嚇,睜大了眼睛看著誠懇的吳糾。
不過吳糾話鋒一轉,說:「但是你貿然行刺,實在魯莽,險些傷了無辜的性命,也幸好是棠兒無事。」
那刺客冷笑一聲,說:「要殺要刮隨便你們,說這麼多好聽的做什麼!?你們這些人,魚肉百/姓,還需要什麼好聽的話嗎?!」
吳糾卻說:「糾何時說過要殺你刮你?」
那刺客說:「那你假惺惺的要做什麼?」
吳糾說:「糾需要你去給你誤傷的人賠禮道歉。」
那刺客一聽,說:「我們這些窮苦人,雖然窮苦,但是也不是任你們愚弄的!要殺就殺,何必戲/弄人?!」
吳糾說:「糾何時說要戲/弄你了?糾可以擔保,若是你肯去給被你刺傷的人賠不是,莒國因為這次地/震而流離失所的難/民,都可以到齊國來吃舍飯。」
他這麼一說,齊侯皺起眉頭,不是因為捨不得那些糧食,而是因為莒國的難/民也是莒國人,誰知道會不會突然跑出第二個刺客來行刺誰,到時候防不勝防。
但是吳糾說的也沒錯,這是齊國的過失,就先不說齊侯現在正在推行尊王攘夷,的確應該幫助莒國的難/民,況且這些難/民還是齊國造成的,所以于情於理都該幫忙。
可問題還在,若是再有刺客怎麼辦?
那刺客頓時睜大了眼睛,說:「你……你沒有愚弄我?」
吳糾笑了一聲,說:「糾說話,一諾千金。」
那刺客更是睜大了眼睛,一狠心,一咬牙,說:「好!我去道歉!去賠不是!」
吳糾當下就讓石速給那刺客鬆綁,齊侯怕刺客刷什麼花樣兒,便暗自戒備,護住吳糾。
刺客鬆綁之後並沒有耍什麼花樣兒,的確沒有要行刺人的意思,很快就走出去,準備去給棠巫賠不是。
齊侯壓低聲音對吳糾說:「二哥,這莒國的難/民若是都到了城裡,恐怕不妥,說不定會混進來莒國的細作。」
吳糾早就想到了這點,便低聲說:「君上請放心,糾自有對策。」
棠巫還在沉沉的睡著,那刺客去給棠巫賠不是,匽尚沒讓刺客吵醒棠巫,不過聽了那刺客的話,竟然有些吃驚,沒想到吳糾竟然要放莒國的難/民進城。
就不提莒國的難/民會吃掉多少糧食,只是說安全,便不安全,萬一有什麼居心叵測的人怎麼辦,混進城來,齊國的國君和大司徒都在這裡,一個是齊國的君主,另外一個是齊國朝/廷的頂樑柱,萬一真被人刺殺了,那可就完了。
不過吳糾成竹在胸,似乎不在乎這個問題。
其實吳糾想的辦法也很簡單,非常簡單粗/暴,那就是將莒國放進來的難/民全都集中起來,並不讓他們在城中活動,而是提/供他們吃飯住宿的地方,並且組/織他們,給齊國開墾水渠。
邊邑的河床很淺,若是經常下暴雨,河水一漲,就會把河床沖塌,發生災/禍,以前發生過幾次,但是都修修補補,將河床修補起來,但是這次因為地/震很強烈,將整個河床都給震得酥了,因此根本沒辦法再修修補補,就算修補也是個豆/腐/渣工程,下次下雨還會被衝垮,更別說是再地/震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分流,用水渠分流河水,水渠還能引導河水灌溉農田,在這個年代,如果一個小邑有水井,那麼農業會漸漸發達起來,若是有一條水渠,就更方便促進農業的發展了。
吳糾想要做一條水渠,將這條河水分流,既能解決洪水的問題,也能發展農業,如果莒國的難/民進入城中,這樣也可以利/用人力,修建這條水渠,簡直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齊侯聽了之後也非常贊同,不由還是有些憂心,說:「好雖然是好,但是二哥你也看到了,咱們齊國的司空那幫人,除了結黨營私,旁的什麼也不會,上次交上來的文書,也就爾耳,根本沒什麼值得推崇的地方,讓他們給出一條水渠的規劃,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吳糾也覺得是,齊國能人輩出,例如甯戚,小小年紀就是個神童一樣的存在,對農業的掌握知識非常高,還有管仲,管仲的相地衰征政/策,還有鹽鐵收歸國有的政/策,都能促進經濟和農業發展,外/交/部門又有忠厚卻能變通的公孫隰朋,可謂是什麼方面都有能人,但是唯獨……司空這個部門,似乎沒什麼能人。
司空長官國/家的建設水利,除此之外,還有建設宮殿,祭祀場所之類的,因此其實是個油/水很大的職位,之前的大司徒和大司空結黨營私,不知道謀了多少利,如今大司徒換成了吳糾,那大司空口頭上說但憑差遣,但是其實一點兒也不做勁兒,根本不想出力。
現在讓他們搞一條水渠,齊國之前也沒有關於水渠方面的先例,恐怕是難上加難。
先秦時期的水利是個很讓人頭疼的事情,無論是什麼國/家,水利都不發達,落後到什麼程度呢?若是那個城裡有口水井,那就是特別厲害的事情,一般的情況下,百/姓都是自己挑水來灌溉農田,所以被水環繞,或者穿城而過的城池一定會比其他城池發達很多很多,畢竟吃飯洗衣住宅和農作,全都需要水,就是這個時代的工業,也是需要水來完成的。
人們也想修水渠,但是簡單來說,修個水渠灌城還是能完成的,畢竟簡單又粗/暴,但是要修個水渠引流,控/制水量,這是萬萬不能的,畢竟水渠就是為了修建方便用的,所以一定要離近城池的地方,甚至穿城而走,起到方便灌溉引水的作用。
但是這樣一來,分明就是引火焚身,很多百/姓都是不能理解的,要把凶如猛獸的水引到他們的家門口,若是真的發了洪水,或者沒有修好漏了,倒時候豈不是根本無法逃跑?
百/姓不能理解,司空也做不到這種技術,其實要知道,若真是能把水渠修好,別說農業了,就從災/禍來說,也不會因為不下雨釀成幹/旱饑/荒,也不會因為下雨而造成洪澇災荒,絕對是個好辦法。
吳糾也十分憂愁,說:「這事兒……還是需要君上出馬了,請君上多多收攬這方面的人才。」
這麼一聽,齊侯也聽憂愁的,說:「若說司空這方面,恐怕也只有魯國還算上等了,只是……」
魯國的司空技術比較精良,其實是因為魯國的宮殿比較宏偉,魯國的宮殿可以說基本趕上了周朝天子的宮殿,比齊國奢侈很多,因此魯國的司空也是鍛煉出來了。
只是齊侯說到這裡就停下來了,不是因為旁的,單單因為如今齊國和魯國的關係不大好,因為之前很多事情,齊國和魯國一直撕/破了臉皮,這臉皮還沒修補上,因此根本沒辦法管魯國借人。
齊國好不容易鬧了地/震,魯國此時肯定是偷著樂的,怎麼可能幫忙?
齊侯一時間也想不到哪個國/家的水利司空更好一點兒,但是時間不等人,若是等著招募賢能,也不知道這條水渠什麼時候才能修好了。
吳糾和齊侯討論了一會兒,眼看天要黑了,吳糾不放心棠兒,又去看了一眼,棠兒還在熟睡,匽尚坐在旁邊,幾乎沒有改變姿/勢,吳糾看到晚膳端來了,不過是一些很普通的事情,之前醫官叮囑過,不要讓棠巫吃難咀嚼的食物,會抻裂棠巫脖頸上的傷口。
吳糾看了看,免得一會兒棠巫把傷口抻裂,就準備去膳房做個豆羹,棠巫此時還是應該補充一些營養的,好入口的半流食,又準備弄個雞蛋羹給棠巫吃,滑滑/嫩/嫩的,根本不需要咀嚼就能咽下去,也不會噎著。
吳糾去了膳房,膳夫們沒時間幫忙,還在忙碌舍飯的事情,因為吳糾下令,可以放莒國的難/民進城,並且供給莒國的難/民吃住,因此舍飯還需要再加緊才行。
吳糾便一個人給棠巫準備晚膳,先將豆羹熬上,用豆子做成豆沙的樣子,加上水入鍋去熬制,然後加入了各種調味料,儘量清淡一些,趁著熬制的功夫,又去做/雞蛋羹。
用小碗盛上,調配一些作料,為了讓棠巫不留疤,也沒給他加醬油和魚露,弄成很清淡的口味,不過雖然清淡,但是雞蛋羹一點兒也不腥氣,又鮮又香,只是上鍋一蒸,還沒打開蓋子,就能大老遠的聞到那股香噴噴的味道。
齊侯去吩咐人徵兆水利方面的人才,只要是有才的,不管是什麼人,奴籍的會脫離奴籍,加官進爵,等他回來的時候,發現吳糾不在房舍中,知道他肯定去了棠巫那裡,便走過去看看。
不過到了棠巫房/中,匽尚說吳糾去了膳房,要做一些吃食給棠巫,齊侯一聽這個,又跑到了膳房。
齊侯一身黑色的朝袍,雖然不是很正式的朝袍,但是「龍袍」大家還都是認識的,他一踏進膳房,膳房/中忙得熱火朝天的膳夫們全都愣住了,就仿佛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又像是老磁帶卡帶了,竟然愣在原地,呆呆的看著齊侯。
齊侯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自己長的也不是那麼面目可憎罷?
其實齊侯早就忘了,他在一年之前,也是十分鄙夷膳夫的,膳房這種肮/髒油污的地方,也是不會踏足的,但是被吳糾投喂了一年之後,竟然漸漸沒有了這份心思,同樣覺得膳房這種地方,就是很普通的地方,自己雖然身為一國之君,但是也要吃飯,沒什麼不同,又不能免俗。
所以齊侯「堂堂正正」的走進來,卻被一群膳夫看怪物一樣盯著。
剛剛還熱火朝天的膳房,此時突然安靜下來,吳糾好生奇怪,轉頭一看,便看到了齊侯,趕忙說:「君上您怎麼過來了?」
齊侯笑著說:「聽說二哥要理膳,自然是聞著味兒就過來了,嗯……好香呢。」
齊侯沒吃過雞蛋羹,因為這種東西實在不能上大雅之堂,只是一個雞蛋,沒有複雜的工具,膳夫們怎麼敢給齊侯吃,因此齊侯一臉少見多怪的說:「二哥,這是什麼?」
齊侯說著,將吳糾剛蒸好的雞蛋羹掀開蓋子,一掀開蓋子,熱氣騰起來,險些燙到了齊侯得手,齊侯連忙嘶著氣。
但見那蓋子一掀開,一股熱騰騰的「仙氣兒」就騰了起來,不止如此,透過那層層的仙氣兒,雞蛋羹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金燦燦的蛋羹,嫩的流油,上麵點了一些作料的湯汁,看起來晶瑩剔透的,映襯著下麵軟滑滑的蛋羹,蛋羹被一震,還賣萌的波動了幾下,嫩/嫩的說不出來,而且又彈又嫩。
齊侯險些要流口水,吳糾趕緊把蛋羹護住,說:「君上,一會兒糾再給君上做一個蛋羹,這個還是先拿去給棠兒罷。」
齊侯沒吃上,好生傷心,一臉的委屈,旁邊一個膳夫離得近,正在用刀,險些嚇得把自己的手當肉給切了,連忙回頭,裝作沒看到君上那委屈的表情。
吳糾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齊侯為了吃,是可以賣萌的,雖然一點兒也不萌……
吳糾態度很強/硬,端著蛋羹和豆羹就走了,齊侯趕緊跟上去,沒起子的深吸了好幾口氣,連連說:「好香,好香呢,跟二哥一般香,長的也跟二哥一般好看,二哥說好了,一會兒一定要給孤做一碗嘗嘗。」
吳糾就納了悶兒了!自己和雞蛋羹,那是一個味兒麼?而且自己還和雞蛋羹長的一個樣兒?難道自己是屬雞的?或者是屬蛋的?他自己怎麼不知道?齊侯是怎麼看出來的……
吳糾和齊侯走到棠巫房舍,棠巫正好醒了,休息了一下午,臉色稍微好了一些,本沒有食欲的,但是一下就聞到了豆羹的香甜,還有雞蛋羹的鮮香,肚子竟然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吳糾笑了笑,趕緊把蛋羹和豆粥放下來,說:「棠兒餓了罷?」
棠巫不甚好意思,覺得有些失禮,吳糾就坐過去,親自端著蛋羹的小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送到棠巫嘴邊兒。
齊侯就在一邊兒,這可把齊侯給酸的呦,他家二哥竟然喂棠巫吃飯,還是吃他沒吃過的雞蛋羹,齊侯心想著,餵飯和沒吃過都很重點,一樣重點,反正齊侯就是聞著香味兒,吃著醋味兒,好生酸爽。
齊侯乾脆在一邊坐下來,匽尚也在席上坐著,齊侯一回頭,正好看到案子上有些水跡,起初還以為是匽尚將茶水弄撒了,濺在案子上的,但是定眼一看,頓時心中「綁!!」一跳,立刻面露驚訝的說:「二哥,你快來。」
吳糾以為齊侯想吃雞蛋羹,要和棠兒搶食兒了,不過齊侯一臉嚴肅,吳糾就把手上的蛋羹放在了旁邊,連忙走過去。
就見齊侯指著匽尚的案子,說:「二哥你看。」
吳糾低頭一看,乍一看也以為是灑水了,但是仔細一看,卻覺得不對,這不是撒的水,是匽尚特意畫上去的。
匽尚方才守著棠巫,但是棠巫一直昏睡,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便沾著茶水,在案子上隨便寫寫畫畫,而他寫畫的內容,竟然是邊邑的平面地形圖!
齊侯看到這個地形圖的時候,腦子裡猛地一下就亮堂起來了,因為他終於想起來了,上輩子的匽尚是在什麼部門供職的,那就是司空部門。
可以說匽尚不只是個美男子,最重要的是,他還是個建築方面的專/家,尤其是水利……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晉江特別抽,不能用網頁後臺更新,不然就亂碼。昨天修了半天亂碼好了,但是竟然抽出來的是草稿版,不是最後捉完蟲的版本。蠢作者想要修改一下的,但是竟然不能修改了……請各位小天使見諒。
本來出門玩在酒店碼字就好費勁,中途文章還丟了,寫了好幾個小時都沒了要重新碼,蠢作者還發燒了,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簡直想哭,碼完這章感覺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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