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暴君
那官/員期期艾艾的說:「是……是……是一個楚國人。」
他的話一出, 在場眾人全都露/出驚訝的目光, 不為別的, 因為這裡是齊國和莒國的邊界,就算是說莒國人、魯國人甚至是譚國人,齊侯都比較相信, 但是唯獨楚國人, 這裡和楚國八竿子打不著, 趕路都需要一個月, 楚國竟然派個細作過來?
吳糾聽了,心裡猛地一跳, 就怕是楚王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因此才會讓細作過來埋伏, 不過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吳糾是上/任楚王的私生子, 也就是楚王熊貲的弟/弟,如今熊子元瘋了, 熊貲又沒有太子和兒子,只有一籮筐的女兒,而且熊貲的未來夫人桃花夫人還被吳糾嫁給了虎子, 要知道熊貲可就這麼一位夫人, 未來的兩個兒子也是這位桃花夫人所生,也不知會不會後繼無人。
但是就目前來看,熊貲絕對是沒有繼承人的,那個瘋弟/弟也不可能是繼承人, 如此一來,就算吳糾是個沒有身份的私生子,那麼也是楚王最大的威脅,因為只要楚王有個三長兩短,吳糾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況且還有葆申的托孤支持,因此吳糾的身份一旦曝光,可就是楚王最大的威脅了。
楚王熊貲如果真的知道了吳糾的身世,的確需要派遣細作過來,但是絕對不會用眼前這個官/員這麼低級的貨色,畢竟楚王熊貲可是個有為的國君,一生戎馬,給楚國稱霸打下了大有為的基礎,怎麼可能用這麼低級的手段,而且如此容易曝光。
要知道一旦曝光,那就是楚國和齊國的關係也被曝光了,楚國要是和齊國正面杠上,對宏圖霸業是絕對大的阻力。
吳糾覺的不對勁,應該不是自己的問題,那怎麼會有楚國人過來?這真的是千里迢迢了。
匽尚目前倒是這群人裡面最冷靜的了,因為他本身就知道是楚國人做的,此時心裡只是得到了驗證而已,不知那楚國細作如何給審為透露的消息,竟然讓審為知道他是個楚國人。
匽尚只是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淡淡的站在一邊兒。
齊侯臉色一沉,說:「死到臨頭了,還要誆騙孤?」
那官/員一聽,連忙磕頭說:「沒有!沒有啊!真的沒有!小人不敢!小人只是被鬼迷心竅,真的不敢再誆騙君上了!審為親口告訴我的,是個楚國人,他說的很確定,還告訴我有楚國支持,讓我放心去做!是真的啊君上!」
吳糾越聽越覺得奇怪,不過這事兒又牽扯到了之前被貶的審為,於是沉聲說:「你說審為見過那楚國人?」
官/員連連點頭,說:「是是是,他見過,他見過!」
吳糾又說:「你和審為見過面?」
官/員遲疑了一下,仍然點頭說:「見……見過,但是只有一面兒……」
吳糾說:「那你是知道,審為被貶之後的落腳點的,對麼?」
官/員點頭說:「知道知道,他回老宅去了,審家的老宅,小人知道!」
吳糾說:「很好。」
他說完,轉頭對齊侯說:「君上,此地乃是非之地,若是被莒公知道,肯定又要惹來不少麻煩,請君上移步驛館,帶這賊子回去審問。」
齊侯點了點頭,也想知道其中緣由,便說:「好,先留他一命,回去。」
因為周甫和石速他們過來的很匆忙,而且也不知齊侯和吳糾竟然傷成這樣,所以根本沒有帶緇車過來,馬匹也是剛好的,如此一來就少了齊侯和吳糾的兩匹馬。
周甫趕忙跳下馬來,把自己的馬匹讓出來,石速也要將自己的馬匹讓出來,齊侯說:「不必了,我和二哥同騎一匹就可以,咱們也可以早些回去。」
其實讓齊侯這個「瘸子」騎馬,吳糾也不放心,畢竟齊侯一條腿受了傷,無法用/力,若是沒坐穩掉下來怎麼辦?
因此吳糾也同意和齊侯同騎一匹,大家先扶著齊侯翻身上馬,然後吳糾也上了馬,終於等到吳糾「一展風采」的時候,準備翻身上去坐在齊侯身後,然後用自己「堅/實的臂膀」從後面來個後背殺。
可是吳糾一上去,就知道什麼是「夢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不是吳糾手臂短環不住齊侯,而是因為齊侯太高大了,吳糾翻身坐在後面,頓時感覺前面有座「山」,把自己的視線遮擋的嚴嚴實實,根本一點兒都看不到,尤其齊侯是個寬肩膀,而且不溜肩,因此顯得後背特別寬闊,很有安全感,吳糾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側著頭探身去看,若是這麼側著身/體,這邊路途難走,馬匹顛簸,再給吳糾顛下來就慘了。
吳糾糾結著,這個時候齊侯回頭笑了一聲,說:「二哥,還是孤坐後面罷?」
吳糾看到齊侯那表情,就知道齊侯絕對是故意的,嘴角帶著濃濃的笑意,吳糾真的很想掐他的腮幫子,試試手/感。
吳糾「咳」的咳嗽了一聲,翻身下馬,然後又翻身上馬,不過這回坐在了齊侯的前面,感覺視線豁然開朗。
齊侯坐在他後面,伸手摟住吳糾的腰,抱的死死的,說:「二哥,你放心罷,孤抓緊了,不會掉下去的。」
吳糾現在不放心的是他抓得太緊了,而且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手臂摟的有點靠下,總之很尷尬的位置,若是再顛簸幾下,絕對更尷尬。
吳糾咳嗽了一聲,前面的隊伍很快要出發了,只好說:「坐穩了。」
周甫把自己的馬匹讓出來,他就沒有馬匹了,作為囚犯的官/員是跟著隊伍跑的,周甫不能也跟著隊伍跑,於是石速便伸手說:「上來,我帶你。」
周甫一聽,頓時眼睛就亮了,他的眼睛本就是濃眉大眼的類型,一張大了就跟個鈴鐺似的,莫名看的石速頭皮一陣發/麻。
周甫趕緊/抓著石速的手,翻身上馬,坐在石速前面,笑眯眯的說:「石大哥,你人真好!」
石速被莫名發了好人卡,沒有說話,只是說:「走了。」
因為此時已經是半夜了,天色黑的緊,他們還要進城去,一路上又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路途十分泥濘難走,浪費了不少時間。
周甫放下了心事兒,將齊侯和吳糾找回來了,他這兩天一直在外面尋找齊侯和吳糾,也是累的,因此此時就禁不住有些困意上頭,漸漸睡著了。
石速感覺前面的人突然往後靠,而且越來越靠過來,剛開始躲了兩下,但是他一躲,周甫險些從馬上掉下來,石速連忙一把抓/住周甫的腰帶,將人帶正,低頭一看,周甫竟然沒心沒肺的睡著了。
其實周甫最近都很累,他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一直以來在家裡都是被父親管/教的很嚴的類型,但是管/教的嚴格,其實也保護的嚴格,因此沒見過什麼爾/虞/我/詐,最近大司馬王子成父在遂國駐兵,周甫就扛起了重任,在司馬部門裡忙前忙後的,自然是十分累的。
周甫沉沉的睡了過去,樣子很不雅觀,向後靠著,四肢鬆散,還仰著頭靠在石速的肩窩上,張著嘴巴,就差流口水了,石速無奈的搖了搖頭,但是沒有將人叫醒。
吳糾一晃一晃的也是困了,之前齊侯睡得時候,吳糾守在旁邊實在不敢睡,一夜都沒有閉眼,只是最後迷瞪了一會兒,此時就堅持不住了,再加上馬匹顛簸的好像搖籃一樣,吳糾就抵/抗不住困意,有些迷糊起來。
齊侯感覺前面的吳糾將腦袋一點一點的,那抵/抗困意的樣子十分可愛,分明眼睛都已經閉上了。
齊侯心中也是心疼吳糾,就伸手過去,將吳糾輕輕摟在懷中,吳糾感覺自己很辛苦,頭一下一下的點,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找到了一張「大床」,雖然床墊有點硬,不是吳糾喜歡的那種,但是有的躺總比沒的躺好,於是便躺在床墊上沉沉的睡去了。
吳糾也向後靠在齊侯懷中,但是那模樣和大咧咧的周甫就有本質區別的,周甫恨不得打呼嚕流口水,睡相那個肆意,石速已經思考著要不要將周甫給喊起來了,實在頭疼。
反觀吳糾,吳糾的睡相簡直像一隻可愛的小白兔,向後靠著,還稍微側了一點兒身,靠在齊侯的懷中,調整了一下睡姿,一隻手抓著齊侯的衣襟,畢竟吳糾睡覺的時候就會暴/露/出沒有安全感的心理,所以總要抱著或者抓著什麼東西。
吳糾的睡姿簡直可愛極了,依賴的樣子又十分斯文,齊侯摟著他,真想狠狠親他,不過怕吵醒了吳糾,也怕旁人看到不好,便只得作罷,仔細的將吳糾摟在懷中。
他們到了府邸的時候已經是午夜多了,吳糾仍然在熟睡,齊侯不讓旁人吵醒吳糾,畢竟吳糾這兩日也辛苦了,自己躺在難/民房舍裡唯一的一張榻上,而吳糾就趴在一邊兒,還總是忙前忙後的,難怪會睡得這麼沉。
棠巫留在府邸裡,聽到他們回來的聲音,連忙跑進來,驚喜的說:「大司徒!」
吳糾「嗯……」了一聲,險些被聲音吵醒了,齊侯連忙「噓……」了一聲,說:「不要吵醒大司徒。」
棠巫連連點頭,就沒有再說話,因為齊侯腿有問題,因此不能親自抱著吳糾進房間,就讓石速將吳糾抱下去,抱進房舍去。
周甫還睡著,就感覺有人捏自己耳朵,態度十分的粗/暴,周甫立刻就醒了,一臉的迷茫,說:「誰啊!」
不過沒人回答他,隨即感覺後背一空,石速已經快速翻身下馬,周甫「嘭」一下就倒在了馬背上,也得虧是周甫年紀不大,身材也不算高大,一下倒在馬背上竟然沒有掉下來,躺得還挺好,一臉的茫然。
石速將熟睡的吳糾接下來,吳糾還抓著齊侯的衣襟不撒手,齊侯也只好翻身下來,跟著他們往裡走,直到將吳糾放在榻上,齊侯才費勁的將自己的衣衫從吳糾的手中抽/出來。
齊侯將衣衫抽/出來,吳糾卻十分沒有安全感,一定要抱著什麼,便伸手一摟,哪知道石速還沒離開,吳糾就摟住了石速的手臂,還用臉頰蹭了蹭,睡的正香。
一瞬間齊侯就臉黑了,石速連忙咳嗽了一聲,趕緊輕輕的把自己的手臂從吳糾懷中抽/出來,吳糾還十分抵/抗,就是不鬆手,一臉撒嬌的模樣。
齊侯又幹了兩缸子酸醋,石速連忙打岔說:「君上,那官/員要怎麼處理?」
齊侯擺了一個低聲的手勢,說:「你先將他關起來,一會兒孤就去審問,不要吵醒了大司徒。」
石速點了點頭,拱了一下手,很快就離開了,先走出房舍去了。
石速走出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因為周甫還睡在馬背上呢,仗著自己身材瘦,還在馬背上翻了個身,變成了側躺,馬尾巴一甩一甩的,正好甩在周甫臉上,癢癢著周甫的額頭,周甫的額頭都紅了,嘴裡嘟囔著:「唔,石大哥,別鬧了……」
石速有些無奈,伸手撥了撥周甫,說:「起來了,別睡了。」
周甫「嗯?」了一聲,但是沒醒,還伸手抱住了馬尾巴繼續睡,石速好生無奈,伸手過去捏住了周甫的鼻尖兒。
周甫只覺得呼吸不順暢,「唔唔」了好幾聲,險些給憋死,最後臉紅脖子粗的才想起來可以用嘴呼吸,連忙張/開嘴巴呼吸。
周甫張/開嘴巴,下意識的舔/了舔,火/熱的舌/尖一下刷到了正要把手抽回來的石速的手指,「唰!」一下,熱/乎/乎的,還濕/乎/乎的,石速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周甫還在睡夢中,「啊!」的大喊了一聲,若不是手疾眼快,自己就從馬匹上掉下來,連忙包住馬轡頭,說:「怎……怎麼回事!」
周甫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石大哥一邊擦手,一邊往遠處走,連忙跳下馬背,說:「石大哥?我們這就回來了?我剛才是不是睡著了?」
石速若不是面癱臉,此刻就已經沖天翻了一個白眼兒了,將帕子掖起來,指揮士兵將那個官/員收/押起來,等待齊侯一會兒審問。
吳糾睡得很熟,沒有醒過來,棠巫很快進了房間,齊侯對棠巫說:「大司徒熟睡了,不要吵醒他,一切都他醒了再說,你也在外面的小榻睡罷,若是有事兒再起來。」
畢竟棠巫還受了傷,剛幾日,身/體也虛弱著,不過說白了,齊侯可不是關心棠巫的身/子,而是因為棠巫是他見過最厲害的醫師,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吳糾的身/子就靠他來調理了,若是棠巫病倒了累倒了,自然沒人醫治齊侯的好二哥了,因此齊侯也對棠巫如此的溫柔體貼。
棠巫趕緊點了點頭,齊侯還要去審問那官/員,就離開了。
齊侯從房舍中/出來,就讓石速帶著往關/押官/員的房舍去,在路上遇到了匽尚。
匽尚還沒有休息,見到齊侯拱了拱手,齊侯也拱了拱手,說:「匽先生,這次也全賴匽先生足智多謀,這才將叛賊抓/住。」
匽尚拱手說:「君上謬贊了,匽尚只是傳了個話,並沒有出什麼力,周將軍和公子才是功臣。」
齊侯笑著說:「匽先生不必自謙,匽先生身/子還沒恢復,早些回去休息罷。」
匽尚點了點頭,說:「正是,但是有一事兒,匽尚心中忐忑,因此想要稟報君上。」
齊侯說:「哦?是什麼事兒?」
因為匽尚算是兩次救了自己和吳糾,因此齊侯對匽尚的確是信任的,不能說最信任,但是已經進入了信任的行列。
匽尚有些為難的說:「這事兒,匽尚本不敢置喙,不過匽尚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與君上稟明為上。匽尚在這小邑住了三年,對這小邑的事情還算是瞭解,匽尚聽說,今日這個官/員,其實乃是前任大司徒的門人,幾年/前是在臨淄城裡頭,司徒工作的,好像因為犯了什麼事兒,才給調過來,這邊的人天天巴結著這臨淄城來的大官兒。匽尚只是一介小民,也不知是不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總覺得這事兒……」
齊侯聽了,皺了皺眉,說:「這官/員是前任大司徒的門人?先生的意思是……這事兒和前任大司徒跑不了關係?」
匽尚笑了笑,拱手說:「只是匽尚的遇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還請君上聽聽罷了。」
齊侯皺著眉說:「好,孤知道了,多謝匽先生提點。」
匽尚又拱了拱手,很快就離開了,轉過身離開的時候還眯了眯眼睛。
石速很快帶著齊侯到了房舍,那官/員被五/花/大/綁,見到齊侯走進來,頓時哀嚎說:「君上!君上!饒命啊!」
齊侯走進去,就在席子上坐了下來,畢竟他的腿一走路還疼著,最好不要受力,就坐了下來,看著那哭號的官/員。
齊侯淡淡的說:「孤有幾個問題問你,若是你回答得好,孤滿意的話,孤再考慮考慮你的死法。」
死法?
一聽到這個,那官/員滿臉的震/驚,頓時就嚇得面容失色,齊侯冷笑了一聲,說:「別這麼吃驚,若你不好好回答,孤就讓你知道,死法其實有很多種,也有很多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齊侯說話輕飄飄的,但是嗓音沙啞低沉,還帶著輕笑,仿佛是一隻惡/鬼,官/員聽得直打顫。
其實齊侯連夜審問官/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現在非常氣怒,這個官/員害得自己一身傷痕累累,不知如此,他家二哥的手還被鐵扣劃傷了,劃成那個樣子,全都是這官/員害的,若是齊侯不好好懲治他,怎麼可能心安?
但是齊侯又怕自己冷酷殘酷的一面被吳糾發現了,齊侯真正殘酷的一面,還不曾被吳糾看到過,若是被吳糾看到,也不知會不會被嚇到,因此就趁著吳糾熟睡的時候過來審問了。
官/員聽說都是要死,就寧死也不說話了,齊侯只是哈哈一笑,說:「速兒,隨便給他身上開個幾刀,看來他還是個硬骨頭,不見血是不行的。」
石速立刻「嗤——」一聲將兵刃引出鞘,那官/員瞬間就嚇怕了,什麼硬骨頭全是扯淡,連忙說:「求君上開恩啊!開恩啊!小人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齊侯眯起眼睛,冷聲說:「審為老宅的地點在哪裡?」
官/員趕緊說:「我知道,我知道,就在城郊,離這裡不遠的。」
官/員立刻把地址告訴了齊侯,齊侯讓石速派人去抓人,石速很快走了出去,正好周甫迎面走過來,石速便把這個事情交給周甫了,周甫剛才睡了一覺,已經來了精神,立刻說:「石大哥你放心罷,我快去快回!」
石速有些不放心的叮囑說:「一定要抓活的,君上很生氣這件事兒,還有……你小心一些。」
周甫立刻笑著說:「你放心罷石大哥,我雖然沒有你功夫好,但是我可以多帶些人去啊。」
石速點了點頭,周甫很快招了一批精銳的虎賁軍,快速連夜往城郊撲去了。
齊侯讓石速去找審為,眯著眼睛盯著那官/員,笑了一聲,說:「聽說你曾經還在臨淄城裡做過官兒?還是前大司徒的門人呢?」
那官/員一聽,頓時就抖了一下,連忙說:「君上!君上饒命,這一切都是審為,審為還有前大司徒的慫/恿,小人,小人只是耳根子軟,因此才聽信了他們的謠言,被鬼迷了心竅,君上饒命啊!饒命啊……」
齊侯一笑,說:「孤問你認識不認識,是不是前大司徒的門人,你說這麼多多餘的話,速兒,切掉他一根手指。」
石速立刻提刀走過去,二話不說,手起刀落,連眉毛都沒皺一下,那官/員立刻「啊啊啊啊啊——」的哀嚎了一聲,臉色瞬間蒼白,鮮血從斷指噴/出來。
齊侯皺了皺眉,說:「堵住嘴,別吵醒了大司徒。」
石速立刻又用一塊布堵住官/員的嘴巴,官/員連喊都喊不出來,疼的在地上打擺子。
齊侯只是挑眉笑了笑,說:「孤心情不好,所以最好不要與孤說多餘的話,知道了麼?」
齊侯這麼一問,那官/員真的不敢再說多餘的話,連忙使勁點頭。
齊侯又說:「孤問你……你是否是前大司徒的門人。」
那官/員立刻又使勁點頭,臉色蒼白的使勁點頭。
齊侯一笑,說:「那謀害孤與大司徒的事情,前任大司徒是否有參與?」
那官/員稍微遲疑了一下,又使勁點頭,齊侯示意石速將他嘴巴上的布拽下來,官/員立刻喘著粗氣說:「有有!是前大司徒的注意,他……他聽說大司徒要來這邊體察民情其實早就派人找到了小人,只不過小人不知道,連君上竟然都來了。」
齊侯眼色瞬間寒冷下來,說:「他找到你,讓你幹什麼?」
那官/員嚇得直哆嗦,輕聲說:「讓……讓小人,找機會……找機會做掉大司徒……君上!不關小人的事兒啊,是前大司徒嫉妒大司徒的才華,嫉妒他受寵於君上,不關小人的事兒啊!」
齊侯冷冷一笑,對石速說:「讓他寫一封血/書,將前大司徒的罪狀寫下來。」
石速立刻說:「是,君上。」
石速很快出去,又拿回來一張小羊皮,放在地上,將官/員手臂上的鎖鏈解/開,讓他寫血/書,齊侯說一句,官/員就寫一句,按照齊侯的意願寫出來,當然也有添油加醋,但是官/員不敢不從。
等寫好了血/書,周甫辦事兒很利索,立刻快馬加鞭的回來了,「嘭!」一聲急促的將門撞開,滿頭是汗。
石速見周甫沒敲門就進來了,連忙低聲說:「周甫,不得無禮。」
周甫連忙說:「君上,大事不好!」
齊侯皺眉說:「怎麼了?」
周甫氣喘吁吁的說:「那審為似乎是逃跑了!卑將過去的時候,那老宅裡一個人也沒有,值錢的東西也一樣沒有,好像是逃跑了。」
齊侯一聽,頓時怒不可遏,「嘭!」一聲拍在案上,說:「怎麼回事!?」
他說著,這句話卻是對官/員說的,官/員立刻驚恐的說:「不不不……不關小人的事情啊,小人不知情啊,真的,是真的!」
審為竟然逃跑了,人去樓空,那麼之前官/員說審為知道細作是誰,現在也沒辦法知道了。
齊侯轉頭對周甫說:「去,將附近的邊邑全都封/鎖,加緊進出城的排查,將審為給孤抓回來!」
周甫立刻拱手說:「是!」
他說著,趕緊轉身走出去,還呼呼的喘著粗氣,顯然是跑的太急了。
很快周甫就退了出去,齊侯冷眼看向官/員,食指中指夾/著那份血/書,冷笑了一聲,說:「你已經沒什麼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官/員一聽,頓時哀求說:「君上饒命啊!饒了小人罷!小人也只是……只是鬼迷心竅,真的……真的……君上饒命啊!」
齊侯冷冷一笑,似乎有些嘲諷,聽到了什麼十分可笑的笑話似的,說:「你在埋伏孤的時候,怎麼沒想到現在?為時已晚了。」
他說著,揮了揮手,說:「速兒,你將他帶到山上,去活/埋了,孤倒是要看看,能不能長出樹苗來。」
那官/員一聽,頓時顫/抖地說:「你!!你這個暴君!!你是暴君!你怎麼能如此殘/忍狠/毒!天下的人都會知道你是一個暴君!怪不得楚國人都要千里迢迢的過來反你!什麼尊王攘夷都是假的!你是暴君!」
齊侯聽了不生氣,反而很無所謂的一笑,說:「原來你還是個通透的人?不過臨死才變得通透,下輩子早點開竅才好啊,至於……孤是不是暴君,你就留著下輩子,再去告訴旁人罷!」
齊侯說著,眼神狠戾的說:「既然你說孤是暴君,那麼……速兒,孤改變主意了,把他的手腳都砍下來,再給埋了。」
那感官一聽,差點暈過去,已經語無倫次了,一方面說:「暴君!你太狠/毒了!」
又一方面說:「饒命啊!饒了我罷!」
齊侯只是冷冷的看著他,說:「還有,他之前對大司徒不敬,記得把他的舌/頭拔下來……孤不允許任何人對二哥不敬。」
石速聽著齊侯冷酷的話,臉上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只是淡淡的拱手說:「是。」
畢竟石速是從洛師來的人,他以前是個奴/隸,無論是周天子胡齊,還是胡齊的弟/弟,都是狠辣的當/權者,那些人「頑弄」奴/隸的手法很多,奴/隸還不如牲口值錢,因此石速見的多了,齊侯這些可不算是殘/忍。
石速很快將那官/員拽起來,齊侯聽他一直哀嚎,揮手說:「快點拽走,堵上嘴,別把大司徒吵醒了。」
「是。」
石速又答應了一聲,堵上官/員的嘴巴,很快拽著官/員出去了,齊侯一個人坐在房舍裡,臉色十分陰霾,等了好一會兒,氣息漸漸平平穩了,那些陰霾的表情終於隱藏下去了,這才慢慢站起來,扶著牆自己往外走去,準備回房舍了。
匽尚的房舍離審問的地方並不遠,聽到官/員的哀嚎聲,心中已經了然,審為早就被處理掉了,怎麼可能還出現?因此匽尚並不擔心什麼。
匽尚聽到哀嚎的聲音斷了,就站起身來,「吱呀——」一聲推開房門,正好齊侯從旁邊走過去,看到匽尚沒睡,表情已經調整到很好,笑眯眯的說:「匽先生辛苦了,還沒就寢麼?是否吵到了匽先生?」
匽尚笑了笑,說:「並沒有,只是匽尚突然想起來,那官/員手中還有一物,被匽尚給撿到了,匽尚曾看到這東西佩戴在大司徒身上,應該是大司徒的配飾,便想把這個東西呈給君上。」
他說著,雙手攤開,就看到匽尚的掌心上竟然放著一個小玉敦,小玉敦磕碎了邊角,邊角被染了血,血跡侵染進去了,看起來斑斑駁駁的。
齊侯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小玉敦,連忙納在手中,反復摩挲了兩下,說:「真是有勞匽先生了,這的確是大司徒的東西。」
這是齊侯給吳糾的「免死金牌」,吳糾一直佩戴著,不過在逃難的時候給磕掉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丟失的,沒想到被那官/員給撿走了。
齊侯拿了玉敦,謝過匽尚,匽尚就回房舍了,齊侯也快速走回去,準備去看看吳糾。
齊侯走進去,吳糾還在熟睡,棠巫沒有睡,守在一邊兒,見齊侯進來了,就趕緊走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因為已經是後半夜了,齊侯也累的緊,便沒有洗漱,直接躺在吳糾的身邊,手中轉著那只小玉敦,借著月光來回的看。
吳糾似乎在睡夢中感覺到了溫暖的體溫,立刻就湊過來,靠進了齊侯的懷中,緊緊摟著齊侯,十分依賴的樣子。
齊侯也將吳糾摟進來,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很快都睡了。
吳糾睡得很踏實,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趕路的時候,然後就不知道了,沒什麼意識,此時陽光灑在眼睛上,讓吳糾心裡一驚,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到的卻是房舍的天花板,嚇了吳糾一跳。
吳糾一動,反應還挺大,齊侯立刻就醒了,連忙說:「二哥,怎麼了?」
吳糾這才發現齊侯睡在自己旁邊,驚訝的說:「君上?天都亮了?」
齊侯笑了笑,說:「二哥睡迷糊了麼?再躺下來休息一下罷。」
吳糾卻不安生的說:「還是先去審問那個逆臣罷?」
齊侯無奈的說:「好二哥,快躺下來再睡一會兒,昨天晚上你睡著的時候,孤就已經審問完了。」
吳糾更是驚訝,昨天晚上?
齊侯見他驚訝的看著自己,便說:「審為叫他給跑了,不過孤已經讓周甫派人去封/鎖旁邊小邑的城門,若是他跑出去,很快就能抓到。」
齊侯又將那官/員乃是前大司徒的門人的事情跟吳糾說了,還有血/書在手上,這樣一來,前大司徒意圖弑君的罪名就十分確鑿,他們回臨淄城之後,就能把這個血/書拿出來,處理前大司徒都是小事兒。
大事兒是能扳倒一片前大司徒的結党,齊侯早就想/做這個事情了,只是事出無因,現在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藉口,齊侯怎麼可能心軟?
吳糾點了點頭,又說:「君上怎麼處置那個官/員了?」
一聽到這個問題,齊侯便是一僵,他知道自己和吳糾有本質的區別,吳糾是個心善的人,他能為難/民做很多事情,是齊侯所做不來的。
而齊侯的本質,則是一個心惡的人,沒有一個君王是心善所成就的,因此齊侯也不是,齊侯害怕吳糾看到自己的本質,這樣會讓吳糾感覺破滅,因此他不敢讓吳糾知道自己的手段。
齊侯只是笑了笑,敷衍的說:「處死了。」
齊侯的態度很有問題,吳糾狐疑的看了他兩眼,吳糾雖然不是什麼心理專/家,但是看到齊侯這個表情,心裡也很怪異,覺得他肯定沒說實話。
不過吳糾知道,齊侯可能不想讓自己知道,而且表情有點為難,吳糾便沒有追問,只是說:「糾知道了,那接下來除了追拿審為的事情,就是修渠的事情了,等修渠的事情定下來,君上就能回臨淄城裡,這番出來也有不少時候了,恐怕臨淄城裡積累了很多文書需要君上過目呢,君上回去,定然又是一番苦戰了。」
吳糾說著還笑了笑,齊侯有些詫異的看著吳糾,吳糾竟然沒有繼續追問,齊侯覺得自己的態度連自己也騙不了,但是吳糾竟然沒有多疑。
齊侯想到這裡,心中立刻就了然了,恐怕不是吳糾沒有多疑,而是吳糾了然的不去問而已。
齊侯湊過去,鼻息與吳糾的鼻息糾纏在一起,壓低了聲音,沙啞的說:「二哥,孤想吻你,可以麼?」
吳糾感受著齊侯膠著的吐息,臉上有些發燙,不過咳嗽了一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說:「糾還沒洗漱。」
齊侯笑了一聲,寵溺的說:「孤又不嫌棄二哥。」
吳糾一臉認真地說:「可糾嫌棄。」
齊侯一口血差點吐出來,簡直不能再好了,明明該是情/動的時候,然而他們卻要討論到底是誰嫌棄誰的問題。
而且齊侯發現,吳糾絕對也是嫌棄自己沒有洗漱的,當真傷心透了,二哥的這個潔癖這麼嚴重,男人和男人的那檔子事兒,不知二哥能不能做得來……
齊侯突然想到,自己和二哥不會最後只是拉把手,親/親嘴就完了罷?二哥潔癖這麼嚴重,能不能做到最後
吳糾見齊侯的表情變了好幾下,他可不知齊侯想的如此長遠,只是趕緊讓人端來水洗漱,他們逃難這些天,根本沒有洗漱,沒這個條件,吳糾簡直要嫌棄死自己了,終於回來了,可要好好洗漱一番。
吳糾洗漱好,齊侯感覺自己都夠洗兩遍的了,吳糾可算是洗好了,穿戴整齊,頭髮還有些潮/濕,吳糾本是白/皙的膚色,因為長時間泡在熱湯中,此時的皮膚變成了粉/白/粉/白的,白/皙中透著盈盈的淡粉色,好像粉桃花的顏色,因為洗的時間有些長,額頭上還有些冒汗,看的齊侯嗓子直發緊。
齊侯笑眯眯的沖吳糾招手,吳糾走過來,齊侯就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吳糾嚇了一跳,險些跌在齊侯懷中,齊侯腿受傷了,身上還有些傷口,手臂還骨折了一條,就怕給他壓壞了。
吳糾趕忙伸手撐住,齊侯將人摟在懷中,笑著說:「二哥,現在可以親了麼?」
吳糾眼睫顫/抖了一下,沒有說話,雖然這個姿/勢很難拿,不過兩個人剛剛經歷了一番生死,吳糾也不想拒絕,而且接/吻的感覺其實還不錯,僅限於嘴唇碰嘴唇,吳糾對與舌吻什麼的,還是稍微有些不習慣的。
吳糾慢慢閉起了眼睛,然後往前欠了一下,主動和齊侯的嘴唇貼在一起,吳糾這麼主動,齊侯自然高興,輕輕的研磨著吳糾的嘴唇,兩個人親了一下就分開了。
雖然齊侯很高興,但是這個吻也太純潔了,讓齊侯更是欲求不滿。
齊侯啞聲說:「二哥,張/開嘴。」
吳糾知道齊侯要做什麼,雖然感覺其實挺抗拒的,但是一聽到齊侯的嗓音,頓時有種頭皮發/麻,嗓子發緊的感覺,就依言輕輕分開雙/唇。
齊侯看到吳糾粉色的小/舌/頭,頓時熱血都翻湧上來了,緊緊摟住吳糾,就要吻上去。
結果這個時候就聽到「啊啊啊啊——!!救命啊!」的聲音,喊得特別淒慘,別說吳糾了,連齊侯也嚇著了,幸好兩個人的嘴唇還沒碰在一起,不然到時候不知是誰又要咬誰的舌/頭了……
吳糾趕緊站起來,說:「糾出去看看。」
因為齊侯的腿不是很方便,因此吳糾就先出去看看,但是齊侯不放心,很快也跟了上來。
聲音是從遠處傳來的,但是非常淒厲,喊得恨不得整個府邸都聽見了,好似見鬼一樣。
吳糾和齊侯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圍觀了,原來是從靠近膳房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今天早上膳夫們已經上工了,因為最近要給難/民派發糧食,因此膳夫們都是早早起來上工的。
膳房裡有專門盛水的缸子,膳夫們一大早上和麵做饅頭,結果做了一半的時候,發現水用完了,於是就有兩個膳夫去挑水。
雖然整個小邑裡面並沒有水井,但是府邸裡面卻有一個,就在靠近膳房的地方,水井可是奢侈的東西,這麼看來就知道審為當時有多享福了。
那兩個膳夫準備去挑水,就來了水井旁邊,把水桶放下去,盛了水之後,很快又拉上來,結果拉上來一看,先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那兩個膳夫還以為是因為地/震,水質變得不好了,結果水桶完全拉上來一看,那水桶中的水,怎麼是粉紅色的?看起來十分神奇。
結果一個膳夫低頭往水桶裡一看,頓時「啊啊啊啊」的大喊了起來,那水桶裡,竟然打上來一顆人腦袋!
一顆斷掉的人腦袋,因為膳夫受到了驚嚇,大喊救命,水桶就翻在地上,吳糾和齊侯過去的時候,便看到那人腦袋滾在地上,人頭被泡的不行,五官猙獰,大睜著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只如此,這顆人腦袋,他們竟然還認識!
竟然就是已經逃之夭夭的審為!
周甫昨天晚上連夜去追捕審為,但是到了審為的老宅,發現裡面沒人,而且錢財都被卷跑了,分明就是逃走了,齊侯還非常憤怒,讓周甫去封/鎖旁邊邊邑的城門,以免審為逃跑,一定要把他抓回來才行。
但是誰也沒想到,周甫在外面抓人,而審為的腦袋卻丟在了府邸的井口/中,看這個樣子,恐怕昨天晚上早就死了。
吳糾看到那顆泡發的人頭,猛地捂住嘴巴,調頭就要吐,齊侯連忙摟住吳糾,給他拍著後背,因為膳夫的喊叫/聲,很多人都過來圍觀。
匽尚也從房舍走出來,看到審為的腦袋,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臉色變得陰沉下來。
吳糾幾乎要吐慘了,那顆人頭可怕的確可怕,更不能忍的是異常噁心,泡的皮肉都腫起來,泛了白色,吳糾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吐。
齊侯陰沉的說:「先帶下去,查查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速很快過來,指揮人將審為的腦袋帶走,然後清理了旁邊的污漬,讓那兩個膳夫也去休息了。
吳糾吐得十分難受,齊侯扶著他,兩個人往回走去。
匽尚看著士兵處理人腦袋,很快也往回走去,走回了自己的房舍,他側頭往裡看了一眼,隨即快速關上/門,壓低聲音冷聲說:「你怎麼來了?」
原來房舍裡竟然還有人,一個男人坐在席上,正在喝/茶,正是那之前的楚國人。
楚國人笑眯眯的說:「匽大夫的日子過得不錯啊,這麼好的茶,齊侯竟然都給你喝,經過這次事情,恐怕已經深得信任了罷?」
匽尚皺著眉走過來,冷聲說:「審為的腦袋,是你做的罷?」
那楚國人笑著說:「是又怎麼樣?」
匽尚說:「為何如此做?你這樣做,會引起齊侯的戒心,知道麼?」
楚國人笑著說:「匽大夫只是讓我殺/人滅/口,也沒告訴我怎麼殺,小人可不是匽大夫,如何知道怎麼做才合乎匽大夫的心意呢?是不是?」
匽尚算是明白了,這楚國人怕是針對自己,果然就聽那楚國人笑著說:「匽大夫才華橫溢,自然有辦法讓齊國國君不懷疑你,是不是?」
匽尚看了他一眼,說:「你知道為什麼楚王要重用我?反而將你當成一個傳話的卒子麼?」
他的話一出,那楚國人立刻說:「你說什麼!?匽尚,你不過是一個鄭國的喪家之犬,憑什麼如此對我說話?」
匽尚一笑,說:「憑你沒有腦子。」
匽尚說完,冷聲說:「滾出去,這裡不需要你了。」
那楚國人十分不屑,說:「好啊,那我就看著匽大夫如何博得齊國國君的信任了。」
兩個人正在說話,就聽到「叩叩叩」的聲音,是敲門的聲音,隨即棠巫的聲音想起來,說:「匽先生,您在麼?」
那楚國人也怕被人發現,立刻就從後面的窗戶跳了出去,匽尚連忙關門,將他踢在窗子上的腳印擦掉,這才說:「我在。」
匽尚很快走過去開門,棠巫端著早膳,說:「大司徒感謝匽先生昨日相助,令小臣送早膳過來與匽先生,等匽先生用過早膳,君上和大司徒請匽先生過去,談一談修水渠的事情。」
匽尚接過棠巫手中的早膳端著,說:「有勞了。」
棠巫說:「是小臣的分內之事,那小臣先告退了。」
匽尚見棠巫要走,突然說:「你的傷,好些了麼?」
棠巫抬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紗布,說:「沒什麼事兒了,倒是匽先生,請好生將養身/子。」
匽尚又說:「有勞了。」
棠巫沒再說什麼,很快低頭退了出去,匽尚站在門口,看著棠巫走遠,眼神有些深沉。
當地的官/員解決了,修水渠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匽尚因為這次的事情,又博得了齊侯和吳糾的進一步信任,看來想要斬草除根的方法是不能用了,匽尚還需要表露自己的才華,才能讓齊侯和吳糾更加信任自己。
匽尚的確是有才華,他的父親就是水力方面的專/家,匽尚深得真傳,吃了早膳就去和齊侯吳糾談論水渠的事情,讓人拿來一張小羊皮,直接在上面開始寫寫畫畫,將整個小邑剖析了一遍,水渠該如何走,如何修,如何分叉,如何重建農田,如何灌溉得到好收成等等。
吳糾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是聽得出來,匽尚果然是有才華的人,說的頭頭是道,沒有一點含糊。
匽尚頓了頓,又說:「修建水渠固然是個好事兒,但是君上需要明白兩件事情。」
齊侯說:「先生請講。」
匽尚這個時候便說:「第一件事情,水渠乃是世世代代的功績,可能修建起初的一年兩年,甚至五年都沒有辦法得到想要的收效,也或許君上在位的時候,都沒有辦法將水渠的功效發揮到最大,這份功績可能不屬於君上,而是屬於你的兒子,或者是孫/子。」
齊侯明白這個事情,吳糾也明白這個事情,就拿後世最經典的鄭國渠來說,鄭國渠修建了整整十年,工程非常浩大,齊國現在也想要修水渠,不只是修這個邊邑的水渠,而是像匽尚說的,將整個水渠連城網,覆蓋整個齊國,讓糧食的產量大大增加,有糧食,土地肥沃,就有百/姓會搬遷過來,人口多了,國力自然就強大了。
想要修建成這種理想的模樣,可不是兩三年都能完成的事情。
齊侯沉吟了一番,說:「第二件事情呢?」
匽尚笑了笑,說:「很簡單,那便是錢。」
匽尚頓了頓,又解釋說:「修水渠需要耗費很多錢財,還有人力和物力,且一旦動工,絕不肯半途而廢,因此錢財的補給是最關鍵的,君上若是真的想要修水渠,便要算算這錢財補給,到底能不能跟上來。」
匽尚說的沒錯,錢也是關鍵,沒錢全都白頑,而匽尚的目的,其實也是疲憊齊國,消耗齊國的財力,消耗齊國的物力和人力,如此一來,齊國必須派軍兵去修水渠,一大批兵馬就會被佔用,到時候楚國想要攻打鄭國,齊國就絕對沒有救援的機會了。
匽尚知道以退為進的法子,因此並沒有各種宣/傳修水渠的好處,只是將利弊陳述出來,弊端也不加掩飾。
齊侯聽了又沉吟了一番,看著匽尚畫的地圖,又看了一眼吳糾,吳糾正低頭苦思。
齊侯說:「二哥,你覺得呢?」
吳糾想了想,說:「君上,糾覺得,君上若只把目光放在國內,那麼齊國已經是強國,無需修什麼水渠,但若君上把目光放的長遠,修水渠的事情,是勢在必行的,只是如何修才好的事情。」
齊侯點了點頭,伸手敲了敲案子,說:「好,大興水渠的事情,還要回去和眾卿議一議,不過眼下邊邑的水渠,是肯定要修的,匽先生你準備一下,只要方案確定下來,隨時都能開工。」
匽尚立刻拱手說:「是。」
匽尚的規劃半天就出來了,而且非常詳細,他做事的速度是雷厲風行,齊侯和吳糾看過之後,很快就首肯了下來,小邑的水力很快就開始動工了。
齊侯這一趟出來已經很久了,打算趕緊回臨淄城,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要回去召開朝議,讓大家說一說水渠的問題。
小邑的水渠很快動工,匽尚並不需要親自監工,也需和齊侯吳糾一起回臨淄城,他還要陳述修水渠的利弊問題。
很快眾人就開始動身了,風風火火的趕回臨淄城去。
齊侯回到臨淄城,第一件事情就是召開朝議。
眾臣聽說君上回宮了,而且還火急火燎的召開朝議,都趕緊往宮裡趕去,吳糾洗漱了一番,穿戴好大司徒的官袍。
子清晏娥都好久沒見到吳糾了,一見到吳糾便看到他手上的傷口,雖然已經都癒合了,但是手心裡都是傷疤,傷疤還沒脫落掉,有的時候會很癢。
晏娥看的眼圈都紅了,說:「公子,您怎麼受傷了呢,真叫人擔心,下次還是帶著婢子罷!」
吳糾笑了笑,子清和棠巫給他整理著衣裳,晏娥給他整理著頭髮,說:「帶著你,你也沒什麼法子,也不是什麼劍客高手?」
晏娥說:「婢子心細啊,絕對有用的,婢子不管,反正下次若是出門,婢子一定要跟著公子,不然婢子不能放心。」
吳糾也是好久沒見到晏娥了,他當晏娥是妹妹,而且晏娥也是真心關心他,吳糾心中自然是高興的。
上輩子吳糾就沒什麼女人緣兒,畢竟他是個工作狂,而且不擅於這些交流,這輩子雖然女人緣兒很旺/盛,不過都是公子糾留下來的爛桃花,好好兒的桃花夫人給虎子拐跑了,吳糾的女人緣兒依舊在走下坡路,好不容易有個可愛的晏娥在身邊,雖然吳糾是沒那方面心思的,但是當個妹妹也是好的。
眾人幫吳糾整理好衣帽,晏娥說:「哎呀,這好端端的玉墜子就給撞碎了。」
晏娥將案子上的小玉敦拿起來,說:「邊角兒都碎了,戴在身上恐怕會劃手,公子還是別戴了。」
吳糾看了一眼那小玉敦,卻說:「不,還是給我戴上。」
晏娥聽他這麼說了,自然有公子的道理,於是趕緊給公子佩戴上。
吳糾伸手碰了碰那小玉敦,雖然已經磕碎了,沒有以前好看,但是這玉敦可是有重要意義的。
很快吳糾就趕往路寢宮,準備朝議了,其他人也都紛紛趕來,大家看到了身為三公之首的大司徒吳糾,連忙拱手,笑著行禮。
「大司徒,剛回來就朝議,真是辛苦了。」
「大司徒隨君上考察民情,體會百/姓疾苦,真是我等的楷模啊!」
「是啊是啊,乃是我等楷模啊!」
吳糾聽著旁人的恭維,只是假笑了兩下,這個時候召忽就進來了,召忽也是好久沒見到吳糾了,大步走進來,一眼便看到了吳糾,連忙大步沖過去,竟然給了吳糾一個「熊抱」。
吳糾被召忽摟在懷裡,都有點傻眼了,緊跟著走進來的東郭牙趕緊拉了兩把召忽,召忽不理他,說:「公子你可算回來了,我聽說你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吳糾笑著說:「沒什麼,都要好了。」
說著伸手給召忽看,召忽一看,吳糾的掌心都是傷疤,好幾條錯綜在一起,當即心疼的不行,連忙吹了吹,說:「還疼麼?」
吳糾被他逗笑了,說:「早不疼了,召師傅您這是哄娃娃呢麼?」
他們正說話,東郭牙又去拉召忽,召忽還是不理,結果東郭牙就稍微用了點手勁兒,召忽憤憤然的說:「你掐我做什麼?」
東郭牙只是抬了抬下巴,召忽抬頭一看,好傢伙,不知齊侯是什麼時候走出來的,怎麼沒有寺人通報,就蔫不出溜的走出來了……
齊侯一走出來,就看到召忽抓著吳糾的手,對著吳糾的手心「曖昧」的吹來吹去,吹來吹去!
齊侯一口氣就將酸醋幹了,陰測測的盯著召忽看。
召忽險些被嚇著,連忙放開了吳糾的手,然後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低聲的說:「大牙你不/厚道,怎麼不提醒我?」
東郭牙也小聲的說:「東郭提醒中大夫了,可是中大夫見到大司徒太歡心了,因此沒有注意。」
召忽沒聽出東郭牙的口氣也有點酸,這個時候齊侯走出來,眾人就連忙給齊侯行禮。
齊侯的腿其實是皮外傷,雖然傷的很嚴重,不過這些天好了不少,已經能正常走路了,手骨折還沒有全好,不過在袖袍裡遮著,也看不出來。
他臉上身上那些擦傷,經過棠巫的藥劑調配,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因此看起來並不狼狽。
齊侯一身黑色的朝袍,氣勢巍峨的坐在首席上,淡淡的說:「眾卿都平身罷。」
大家坐好之後,齊侯這才說:「今日,有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拿出來,讓眾卿議一議,這首要的事情……」
他說著,拿出一張羊皮卷來,吳糾就知道,修水渠肯定要最後才能議,齊侯可是個小心眼子的人,第一要務,絕對是對前大司徒興師問罪,然後再找個理由,將那些結黨營私的人處理處理。
果然齊侯就拿出那官/員寫的小羊皮卷來,交給旁邊的寺人,寺人連忙捧著小羊皮卷走下去,展示給眾人看。
齊侯說:「這是孤這次體察民情的意外收穫,來,大司空,你素來與前大司徒關係不錯,那你就給大家讀讀,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大司空有些奇怪,為什麼要自己讀?又聽齊侯說起了前大司徒,不由得心中打鼓/起來。
這大司空乃是公孫氏,說起來公孫氏,那必然想起的是公孫隰朋。
公孫這兩個字其實很簡單粗/暴,公侯的兒子叫做公子,公侯的孫/子就叫做公孫了。這大司空乃是公孫氏,因為他的祖上是齊公的孫/子,所以也算是名門貴/族之後,但是他並非真正的公孫,像公孫隰朋,還有公孫無知,都是真正的公孫,而大司空乃是擦邊球公孫,這是有本質區別的。
正因為大司空乃是貴/族,公孫的擦邊球,所以自視甚高,認為可是老齊人,和前大司徒結黨營私不是一天兩天的,自從前大司徒被搬倒,這幫子自認為的老齊人就收斂了一些,不過很快又趁著齊侯和吳糾去災區的空檔,自動聚攏在了一起,就以大司空公孫為首,又開始凝聚力量,想要重振旗鼓,控/制年輕的齊侯。
畢竟算上這一年,齊侯才登基兩年,而且方要到而立之年,還是年輕的國君,比他們這些老齊人來說,就更是年輕,若不趁著現在早點掌控齊侯,等日後恐怕就無法掌控了。
大司空心情忐忑的將羊皮拿在手中,展開一看,頓時「呵!!」的一聲抽/了一口冷齊,竟然是一封血/書,他的眼睛快速的晃動著,兩三下就流覽了全部內容,頓時嚇得臉色蒼白。
前大司徒被扳倒之後,其實也和大司空有些聯/系,而且還想請大司空幫忙整治吳糾,將吳糾再踹下/台,但是大司空為了不被牽連,因此盡力和前大司徒劃清關係,畢竟前大司徒已經是過往雲煙了,手中也沒什麼權/利,大司空可不想和這種人為伍。
如今看到血/書上的內容,前大司徒不只是要殺吳糾,竟然狗急跳牆,連齊侯也要殺了,嚇得自然面無人色。
說白了,大司空雖然是想要專/權,想要權傾朝野,甚至控/制齊侯,但是他到底不敢謀反,只是想要撈點錢,撈點權而已。
齊侯讓他讀這個,態度很明顯了,分明就是認為這件事情自己也有參與。
大司空一看,當即「咕咚」一身竟然跪了下來,一瞬間嚇到了旁邊好幾個人,都是面面相覷,就聽大司空突然沒頭沒腦的說:「君上明/鑒啊!這……這與老夫無關啊!」
旁邊的人全都面面相覷,前排的卿大夫因為離得近,看到那羊皮卷上竟然寫的是血/書,雖然內容看不清楚,但是血粼粼一片,還是相當明顯的,頓時都知道不是什麼好事兒。
而齊侯卻穩穩當當的坐著,笑眯眯的說:「大司空這是怎麼了?是骨頭老了麼?孤只是讓你給各位大夫讀一讀,怎麼突然就摔倒了?還不去將大司空扶起來?」
旁邊的寺人趕緊攙扶起大司空,大司空哆嗦著,不知道齊侯是什麼意思。
齊侯笑眯眯的說:「大司空,快給卿大夫讀一讀,你看,卿大夫們都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齊侯說話的嗓音很溫柔,大司空聽起來卻覺得打冷戰,又不敢違/抗,只好哆嗦著將上面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來。
他一念出來,頓時朝堂之上一片譁然,卿大夫們都喧嘩一片的交頭接耳起來,一個人兩個人交頭接耳聲音不大,但是一片人都在說話,只有吳糾好端端的坐著,這聲音能不大麼?朝堂外面守衛的虎賁軍都聽見了,不知發生什麼事情。
卿大夫們怎麼能不喧嘩?前大司徒竟然想要刺殺國君,這是何等大事?簡直是天砸下來的大事兒!
齊侯的態度也很淡然,說:「各位,這是證據確鑿的事情,有血/書為證,孤也親自審問了,現在就請各位議一議,這個事兒要怎麼辦?前大司徒可是四朝元老,我齊國堂堂的老齊人,當時是他執意稱病說自己管不得地/震的事情,孤才好心允許他告老辭官,如今卻要殺孤而後快!今日要是不當著眾卿宣佈懲治,置我齊國國威於何地?」
眾人看到齊侯的表情,知道今天這事兒若不給一個齊侯滿意的答/案,絕對是過不去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前大司徒竟然要謀殺國君,按理來說應該問斬,不只是他,而且他的家人,搞不好族人都要被牽連,而前大司徒可是四朝老臣,牽連甚是廣泛,很多族人都是齊國有頭有臉的豪紳和官/員,所以一時間沒人敢說話。
齊侯幽幽的看著眾人,笑了一聲,說:「說啊,誰先說?」
他說著,目光盯在大司空身上,笑著說:「哦對了,大司空與前大司徒關係一向不錯,這樣罷,大司空就先說說,給大家做個表率。」
大司空又被點了名字,更肯定齊侯要和自己過不去,當即立刻表明自己的立場,說:「這……這……前大司徒可惡至極,竟然仗著自己是四朝元老,下狠手謀害國君,當真……當真可惡至極!」
齊侯冷冷一笑,說:「說的沒錯,大司空說的極是,很多人,仗著自己是什麼老臣,什麼元老,就不把孤看在眼中,以為孤是沒斷奶的小娃娃,想要控/制孤於鼓掌之中,一旦發現控/制不了了,竟然心生歹意,是不是?」
齊侯這麼一說,眾人都低下頭來,大氣兒也不敢喘。
眾人坐在席上,召忽眼睛轉來轉去,側頭看了一眼東郭牙,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交頭接耳說:「君上今日戾氣怎麼這麼重?」
東郭牙無奈的低聲說:「小聲些,當心被聽到。」
齊侯戾氣能不重麼?今日可算是找到了把柄,不得狠狠捏著這把柄,抽在那些自以為是的老臣臉上麼?不拿出點氣場來,旁人都以為他是好欺負的。
大司空只是說可惡至極,但是沒說有什麼辦法處置。
齊侯又說:「誰再來說說?別跟孤說那些虛的,前大司徒可惡至極,這事情有眼睛的人都能看的出來的,若是誰看不出來,還用招子做什麼?不如當場就給摘了!」
他一說,眾卿聽了更是瑟瑟發/抖,吳糾挑了挑眉,齊侯今日總是嚇唬人。
齊侯「當當」兩下,用手指敲了敲案子,說:「就說該如何處置。」
他說著,環視四周,被看到的卿大夫趕緊都低下頭來,不敢與齊侯對視,因為他們還是不敢做出頭鳥。
齊侯這個時候「呵呵」冷笑了一聲,說:「大家心中一個個的,都在想孤如何寵愛大司徒,大司徒升/官很快啊,但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是為什麼?就像現在,一個個好像悶罐子一樣往地上一戳,孤只是問問處置的方案,誰來說一個字兒?若是要悶罐子,孤難道不會讓工匠來做?給工匠的俸祿還不急你們這裡人的百分之一!倒也省了不少銀錢呢。」
齊侯發了火,大家更不敢說話了,這個時候齊侯又掃了一眼眾人,說:「好罷,今日,孤便如了你們的意,不問大司徒的意見了……管夷吾。」
管夷吾立刻拱手說:「夷吾在。」
齊侯說:「你說說看自己的意見,對於這前任大司徒,該當如何處置?」
眾人的目光立刻全都集中在管夷吾的身上。
管夷吾這個時候捋了捋自己的鬍鬚,笑了一聲,說:「君上若問這個,不過是很容易的事情罷了。」
齊侯「哦?」了一聲,說:「繼續說下去。」
管夷吾氣定神閑的說:「前任大司徒乃是四朝元老,自視甚高,而且結黨營私,滿朝之中,有不少他的黨羽,若是想要殺,那是殺不乾淨的,君上又不願做昏/君,然而做明君恐怕在那些黨羽心中,又覺得君上窩囊,不敢動他們分毫……」
管夷吾把實情說出來了,朝上一個個大夫臉都變色了,因為管夷吾說的太露骨了,敢說國君窩囊?
齊侯沒有阻止管夷吾,管夷吾繼續說:「君上想要英明仁義,不如將前任大司徒和他的族人抓起來,老幼婦孺全都可免去,壯丁和黨羽發配到邊邑,夷吾聽說君上正要為邊邑的百/姓修水渠,不如就將這些賊子充當苦力,也為齊國的水力分憂分憂。」
齊侯一聽,頓時哈哈大笑起來,雖然沒有見血,也沒有什麼肉/體上的刑罰,然而這個辦法實在好,讓四朝元老去當苦力修水渠,這主意也太損了一些。
齊侯笑眯眯的說:「管師傅,你就不怕有人想要報復你?」
管夷吾倒是坦蕩蕩,說:「管夷吾上無老母,下無妻兒,孑然一身,命也不值什麼,若是怕被報復,如今也不必站在這裡了。」
齊侯立刻說:「好!說得好,那便賞管師傅……」
他說著,沉思了一陣,說:「管師傅直言敢諫,我齊國便是需要這樣的人才,孤便賞賜管師傅為齊國上大夫,冊封大司農。」
他的話一出,頓時一片譁然,連管夷吾自己都有些吃驚,畢竟在這之前,管夷吾可是「公子糾」一派的輔佐者,可以說和公子小白一派是各為其主,你死我活的。
鮑叔牙當年護送公子小白,管夷吾和召忽護送公子糾逃離臨淄城,雖然這三人乃是摯友,但是各為其主的這段時間之內,也是真刀真槍的碰面的,管夷吾更有一箭射中公子小白衣扣的大仇,當時若不是因為齊侯機智,咬破了自己的舌/頭吐血裝死,恐怕管夷吾會立刻再跟一箭,把齊侯給射成螞蜂窩。
這樣的大仇,齊侯沒有剁了他,將他剁成肉泥,如今還要冊封管夷吾為上大夫大司農,大司農可是扼住了齊國錢財命脈的官/位。
吳糾倒是一點兒也不詫異,管夷吾的才華,何止是做大司農,分明是應該做國相的人。
管夷吾遲疑了一下,拱手說:「君上……」
他的話還沒說完,齊侯已經說:「不必多言,謝恩罷。」
管夷吾一聽,頓時心中無限感慨,抬起頭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吳糾,吳糾對管夷吾點了點頭,管夷吾這才拱手說:「謝君上提拔之恩。」
齊侯笑了笑,說:「那也謝大司徒的舉薦之恩罷。」
管夷吾連忙又拱手對吳糾說:「謝大司徒舉薦之恩。」
吳糾說:「管師傅大才,糾實在慚愧,若沒有糾舉薦,君上英明,自然也會識人之賢。」
齊侯說:「好了,這第一件事兒就這麼定下了,一會兒三朝之後,速兒,你帶人去,儘快將人發配。」
石速拱手說:「是,君上。」
齊侯的開場白明顯很有鎮場的威信,繼續說:「這第二件事兒,和第三件事兒,其實是連著的,那孤就一併說了……」
他說著頓了頓,又說:「孤這一趟去邊邑體察民情,帶回來了一個水力方面的賢能,這是他畫出來的邊邑水利圖,已經在動工,剩下的兩個事情,一是孤準備將這個水力方面的賢能封為司空中大夫,二是讓大家也議一議,齊國水裡方面的問題。」
大司空一聽,自己明明是大司空,結果齊侯往自己這邊插人,竟然沒有任何的提前知會,而且一上來就冊封為中大夫,那可是僅僅次於大司空的職位。
大司空自命自己可是老齊人,而且是公孫,齊侯這般插人進來,實在不把自己看在眼中。
大司空有些不服氣,卻裝作恭敬的拱手說:「這……君上司空裡面並沒有官/位空缺,各位大夫也是各司其職,若是再插/進來一個人,似乎有些……有些浪費糧俸,這似乎不太……」
他的話還沒說完,齊侯則是笑眯眯的說:「大司空,孤問你,你理膳麼?你會手工活計麼?你還是會種草養花?」
他的話說完,大司空就愣住了,不知是什麼意思,齊侯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轉而冷冷的說:「這些你都不會,術業之說,本就分文別類,孤不讓你去做司農的活計,也不讓你去做司理的活計,更不會讓你去做司馬的活計,但是你連眼前司空的活計都做不好,孤問你,你會修水渠麼?你堂堂一個管理水力建設的大司空,連邊邑的水力都無法控/制,如今孤給你千辛萬苦的找來一個懂得水力的賢能,你卻要置之門外,是什麼意思?」
大司空沒想到被齊侯當頭罵了好幾句,當即期期艾艾的說:「君上……君上,老夫不是這個意思啊,老夫只是覺得……只是覺得我齊國的賢能已經很多了,所以……所以……」
齊侯又是挑眉一笑,看起來甚是嘲諷,說:「夠多了?你是指水力方面的麼?大司空跟孤開頑笑麼?孤可第一次聽說賢能夠多了,大司空會不會覺得自己的權/利和糧俸太多了?」
大司空說一句就被當頭喝一句,多說多錯,眾人趕緊低下頭來,不敢接話,都怕殃及自己。
齊侯見大司空終於不說話了,便說:「行了,傳匽先生進殿,給大家認識認識。」
齊侯吩咐完,很快就有寺人跑出去傳話,匽尚一身簡潔的素袍子,很快走了進來,經過這些天的調養,匽尚臉上再不是皮/包/骨頭的樣子,雖然還是顯得有些瘦,但是整個人看起來豐盛俊朗,器宇不凡,雖然冷淡,但是非常冷靜,氣定神閑,不卑不亢的走了進來。
匽尚很快拜下,說:「小民匽尚拜見君上,拜見各位大夫。」
齊侯說:「匽先生,快把你的水利圖拿出來,讓眾卿掌掌眼。」
匽尚恭敬的將一遝子簡牘呈上來,寺人很快將簡牘分散開,卿大夫們人手一份,將簡牘一展開,上面畫的密密麻麻都是線條,那是匽尚初步設計的齊國全面的水利圖。
吳糾早就看過了,不過看過的是簡練版本,這是比較精細的版本,畢竟要在朝議上觀摩。
吳糾是不懂水利的,看不出所以然來,就聽到旁邊的東郭牙驚訝的歎息了一聲,旁邊的大夫們也在交頭接耳的談論著水利圖,齊侯沒有說話,就讓他們私底下討論。
召忽見東郭牙面露驚訝之色,便說:「大牙,你做什麼呢,要打噴嚏麼?」
東郭牙無奈的說:「中大夫說笑了,東郭只是在驚訝這匽尚的才華。」
吳糾側頭說:「東郭師傅,此話何講?」
東郭牙說:「大司徒您看看,這張水利圖,畫的極為詳細,說實在的,東郭在入齊之前,什麼苦工都做過,也曾經做過修水渠的工匠,見過一些水利圖,但是沒有一個像這張一般,詳細、精准,而且……」
東郭牙說到這裡,抬起頭來看著殿上站著的匽尚,似乎在觀察匽尚的側容,召忽見東郭牙盯著匽尚出神,心裡感覺怪怪的,就想要揮手晃醒東郭牙,不過被吳糾制止了。
吳糾可想起來了,東郭牙是個心理方面的專/家,能從人的舉止神態看出這個人的性/情,甚至是想要做的事情。
東郭牙觀察了一陣,吳糾都有些著急了,輕聲說:「東郭師傅,而且什麼?」
東郭牙這才回神兒,輕聲說:「而且心思細的讓人可怖。」
召忽皺眉說:「心思細,還可怖?」
東郭牙笑了笑,說:「中大夫您想一想,心思細的人,心機必然不輕……且,這位匽先生,能將整個齊國的山川地勢河流走向全都默記於心,呈現在簡牘之上,還要配合水力建設的細節,條條框框如此細緻精銳,可不是一個才華橫溢,又心細可怖的人麼?反正東郭是敬畏之至的。」
吳糾聽到東郭牙的話,也想起來了,匽尚畫水利圖的時候,可沒有管任何人要齊國的地形圖,這些地形圖也是他一筆一筆劃出來的,如此精細,整個齊國都裝在匽尚的心裡頭了。
吳糾看了看坐在上手的齊侯,感覺就算是齊侯,齊國的一國之君,可能也沒有匽尚熟悉這方水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天使的營養液,雄糾糾又殺回了讀者栽培榜,希望可以在上面多呆幾天,那就會有新的小天使來看文啦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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