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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糾》第24章
第24章 曖昧

 密姬本就是個愛美之人,如今這麼一個能討得旁人歡心的香料擺在自己面前,頓時芳心大動,不過她似乎有些戒心,戒備的看了一眼吳糾。

 吳糾笑了笑,說:「你還不信我麼?」

 密姬也笑了一聲,說:「我們本是萍水相逢,你叫我如何信你,這可是入口的東西。」

 吳糾淡淡的說:「萍水相逢,就叫我幫你引薦,你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本身就很欠妥當麼?」

 密姬被他噎了一下,吳糾立刻站起來,伸手拿過案上的香盒,笑著說:「女子心思就是這般重,有人說女人心大海針,糾往日還不曾相信,如果好心沒好報,倒是喂了虎狼。」

 他說著,打開香粉盒子,密姬見他突然把盒子打開,立刻戒備的捂住了口鼻,眯著一雙嫵媚的眼睛盯著他。

 吳糾打開之後,用白/皙修/長的食指輕輕粘了一下香粉,指尖立刻彌漫上一種桃花一樣的粉紅色,看起來顏色嬌俏又嫵媚,吳糾毫不猶豫,將那粉紅色的香粉直接點在自己的舌/尖上。

 密姬看的眼睛發直,吳糾殷/紅的舌/尖上突然多了一點桃花狀的粉紅,吳糾眯眼一笑,在密姬的注目下,輕輕用粉紅色的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看起來常年失血虛弱的淺色嘴唇上頓時多出了一抹粉紅,看起來顏色的確俏/麗。

 吳糾把香粉直接點進嘴裡,密姬眼睛一轉不轉的看著,直到吳糾挑了挑眉,一臉惋惜的將香粉盒子扣起來,往袖子裡塞,一面說:「這香粉何止千金,若是你不喜歡,自有旁人喜歡,我去與別人,還能換個笑顏。」

 密姬見他要收起來,立刻也站起來,去和吳糾搶,「嘭!」一聲,香粉直接掉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盒蓋子崩開,裡面的香粉彌漫在空氣中,瞬間仿佛下了一場桃花雨一樣,一股濃烈的香氣迅速劃開,甜膩的人心神搖盪。

 密姬眼下沒用袖子掩住口鼻,一聞這香氣,果然是不俗的,頓時心疼得要死,趕緊蹲下來,吳糾還假意攔著她,說:「別撿了別撿了,地上髒。」

 密姬說:「只是落在了席子上,這有什麼,等我歸置起來,不然你還有其他的?」

 吳糾說:「沒有了,這盒子香粉,我本想用在刀刃上的,如今姬妹的美色就是利刃,我不用在你身上,還能用在誰身上?」

 密姬聽吳糾盡說些甜言蜜語,而且眼神頗為真切,頓時有些心神搖盪,趕緊把地上的香粉歸置起來,用纖纖玉手捧著歸攏到香盒裡。

 密姬重新坐在席上,一隻柔若無骨的白/皙手掌捧著香粉盒,另外一隻手輕輕一點,搓起一小撮兒香粉,輕輕含在嘴裡,鼻子裡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聲。

 密姬笑著說:「這香粉,如何這般甘甜?」

 吳糾笑著說:「裡面混合了一些石蜜,自然甘甜勝飴,只是美/人都怕苦,怎麼會唐突了佳人?」

 密姬咯咯笑起來,慢慢從席子間又站了起來,和吳糾平視,媚眼如絲的盯著吳糾,輕輕/舔/了舔自己沾著粉色香粉的嘴唇,似乎意猶未盡,猶如吃著飴糖一般,又香又甘,還有一種青澀的回味,仿佛是一道小甜品,著實讓人驚豔。

 密姬修/長的腿跨過桌案,伸手摟住吳糾脖頸,笑著說:「公子,想試試密姬的這般香氣嗎?」

 密姬說著,對著吳糾輕輕呵了一口氣,他口/中一片粉紅之色,裡面還有沒化開的香粉。

 吳糾立刻不動神色的屏住呼吸,笑了笑,挑/起密姬的下巴,讓兩個人的嘴唇錯開,沒有貼在一起,笑著說:「試,自然要試,但是不是現在,你口/中香粉還沒化盡,我若是現在品嘗美味,豈不是要一起香了,我一個男子,這成何體統?」

 密姬一笑,翹著腿直接在吳糾的榻上半躺下來,仿佛反客為主,悠閒的舔/著嘴角,說:「體統?你嘛……我看你長得也是眉清目秀的,你若是口舌生香,沒準兒齊侯還會寵倖你兩日。」

 吳糾眼睛一眯,不過密姬這時候得意,根本沒注意吳糾眼睛裡的殺意,吳糾很快將眼中的情緒收斂起來,笑著說:「姬妹說笑了,糾是男子,況且還是齊侯的兄長。」

 密姬捂著嘴角「咯咯」一笑,笑的花枝亂顫,說:「呂糾。」

 吳糾聽她直呼「自己」的大名,不由側目看過去,密姬臉上好一番得意之色,笑的嬌面通紅,眼睛中都升起一股潮/濕的霧水,更顯得美豔動人。

 吳糾說:「姬妹何故如此歡笑?」

 密姬慢悠悠的揮了揮自己的袖子,這個動作看起來胸有成竹,而且相當不屑,幽幽的說:「兄長?你當我不知道嘛?你和齊侯,哪是什麼兄弟?」

 吳糾心中猛地一跳,看向密姬,說:「我發現姬妹如此喜歡說笑話。」

 密姬說:「呂糾,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你哪是什麼齊國公子?不過是個野種罷了。你根本不是齊國的種,怎麼可能是齊侯的兄長?」

 吳糾顏色冷漠,眯眼說:「糾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密姬一臉得意,笑著說:「好,我實話告訴你,你母親和旁人偷人,才生下了你這個野種,不然你的君父,為何寵愛公孫無知那個亂臣逆賊,也不寵愛你這個親兒子呢?嘻嘻……還有你想不到的呢,你肯定想知道,我為何會知曉,我告訴你……你母親的賊男人,還是我的君父牽橋搭線的呢。」

 吳糾心中梆梆梆猛跳,他自然知道密姬所說的根本不是自己真正的母親,而是呂糾的母親魯女,但是他聽著密姬如此說「母親母親」如何,心裡還是非常不痛快,上輩子只有母親是對自己真心好的人,連父親都要親手殺了自己,更別說旁人了。

 吳糾聽密姬口氣輕佻,心裡不痛快,再加上吳糾真是小看了密姬,密姬竟然還知道這樣的秘密,若是自己並不是齊國公子的身份公開了,齊侯就更能找茬砍了自己。

 吳糾眼中的殺意有些明顯,冷冷的看著密姬,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冷冷的看著一個人,口氣卻愈發的淡然了,說:「所以,你才一直看不起我?」

 密姬捂嘴一笑,似乎在攏著袖子細細的聞自己芳/香的吐氣,撒嬌說:「我是密國公主,而你,不過是一個野種,我自看不起你,有何不妥嘛?」

 吳糾冷笑了一聲,說:「和君父通姦的公主?」

 「你!」

 密姬一下從榻上跳起來,柳眉怒挑的瞪著吳糾,他的話還未說完,吳糾又笑著說:「在莒子/宮中做妓子的公主?」

 密姬被他連戳兩次痛處,臉皮都火/辣辣的,如今民風很是開化,但是密姬是被/封的宗室公主,臉皮仍然不好看,怒瞪著吳糾,「呼呼」的喘著粗氣,仿佛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一樣。

 吳糾冷冷一笑,說:「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

 他說著,「嘩啦」一聲,一甩白色袖袍,緩緩在案前坐下來,雙手放在席上,後背挺拔,完全沒有一點兒戰敗者的頹廢,反而異常的精神銳氣,笑眯眯的看著密姬。

 密姬冷笑說:「你有什麼好得意的?我若是下/賤,你就比我更下/賤!我們不可同日而語,你可知道?」

 吳糾笑著說:「我們自然不可同日而語,因為你焦躁自負,而我能忍別人不能忍。」

 密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被吳糾這淡然的氣勢氣得不輕,冷笑說:「你若惹急了我,信不信我現在就在外面嚷嚷,把你這野種身份,全都嚷嚷開!」

 吳糾淡淡的說:「那你也要能嚷嚷才行,不是麼?」

 密姬見他說話淡淡的,心裡竟然有些打鼓,說:「你什麼意思?故弄玄虛麼?!」

 吳糾笑著搖頭,說:「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從不做,也不會故弄玄虛,畢竟我出手,從來不搞噱頭。」

 密姬仍舊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密姬突然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太嘶聲力竭了,輕輕咳嗽了兩聲。

 這一咳嗽不要緊,竟然「咳」一聲,吐出一口粉紅色的濃痰來。

 密姬嚇了一大跳,不過轉念一想,定然是香粉還沒化開,才是這種粉色。

 密姬嗓子很癢,捂著嗓子又咳嗽了一聲,這時候她沙啞的聲音「啊——」的大叫了一聲,然後「咚!」一聲從榻上跌下來,直接摔在地上,匆忙爬起來,震/驚驚恐的看著自己的手心。

 密姬又咳了一聲,這回咳出來的竟然是濃濃的血,鮮紅色的,邊角還夾/著粉色的濃痰。

 密姬驚恐的看著自己的掌心,猛地又抬頭瞪著吳糾,聲音沙啞的仿佛是銼刀,說:「是……是你……你……」

 吳糾還是端端坐著,白衣襯托著他的身姿挺拔有力,都沒有看密姬,淡淡的說:「你放心,我不殺/人。」

 密姬立刻尖/叫起來,說:「你……你好歹/毒!!你竟然給我下毒!」

 她雖然已經賣力尖/叫,但是根本發不出多大聲音,聲音沙啞難聽的好像一個老婦/人,而且越來越沙啞。

 密姬尖/叫著:「不……不可能!你不可能做到……你也……你也吃了!」

 吳糾這才垂下眼皮,輕輕的瞭了一眼密姬,說:「我的確也吃了,香粉沒有毒。」

 密姬不可置信的說:「那我……我……我嗓子……我說不出話來了……」

 吳糾眼皮一垂,看了一眼席子,笑著說:「我知道你心思謹慎,怎麼可能把旁人送來的東西,放在口/中?香粉的確沒毒,但是席子上有,你和我搶香粉的時候,失手打落了粉盒,我讓你不要撿,是你貪心不足,對麼?」

 密姬聽著,怒火沖上額頭,滿臉脹的通紅,瞪著眼睛,說:「你……是你算計我!!算計我!從頭……咳咳咳……從頭到尾都是你算計我!」

 吳糾眯著眼睛說:「彼此彼此,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是我的為人底線,但是我這個人……比較小心眼兒,人若犯我,糾定然……十倍償還!」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一字一頓,密姬聽得莫名打了一個寒顫,不過這個時候已經要說不出話來了,嗓子裡發出「呵——呵——呵——」的雜音,根本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兒。

 吳糾這個時候才慢慢的站起來,說:「你放心,你死不了,據我所知,你也不會寫字,對麼?一個從莒宮中跑出來的女酒,身上也沒有公文,誰會相信你是一個宗室公主,對麼?就算有人認出你是宗室公主,恐怕也要問密國一個僭越之罪,對麼?」

 吳糾一連問了三個「對麼」,密姬恨得牙根直癢癢,沖上來就去抓吳糾的臉。

 然而密姬總歸是個女子,她又是身材嬌/小的類型,吳糾就算身/體還虛弱著,但是比她高了不少,一把就制住了密姬,低下頭來,輕輕的在他耳邊笑著說:「看在你我相識一場,我就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密姬被他抓著,瘋了一樣掙扎,仿佛是個瘋/子,瞪著血絲的眼睛看著吳糾,吳糾表情仍然淡淡的,密姬甚至看不到他的表情,因為吳糾的嘴唇距離她耳朵很近很近。

 聲音很輕很輕的說:「你說的對,我和齊侯並不是兄弟,因為我……根本就不是呂糾,你聽好,我叫……吳糾。」

 他一說完,輕輕推開密姬,密姬一瞬間都傻了,跌倒在地上,她也曾經想過,可能公子糾已經死了,這只是一個長得很像的人冒名頂替,但是也只是一想,因為這種事情簡直是無稽之談。

 先不說怎麼找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來,就說齊侯那謹慎小心的性格,若是一個冒牌貨,怎麼才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生存這麼久?

 密姬沒想到,眼前的人,竟然真的是冒牌貨,他根本就不是齊國的公子!

 密姬跌倒在地上,一時間竟然忘了動作,過了好一陣,才想要嘶吼著從地上爬起來跟吳糾拼命,哪還有什麼美/人的姿態,儼然一個瘋/子。

 但是密姬就算想要嘶吼,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吳糾在她沖過來的一瞬間,已經打開門,提高聲音朗聲說:「來人,有刺客。」

 召忽還在房/中緊張,他也不知道吳糾的計策是什麼,就在他轉磨的時候,突然聽到公子的聲音朗聲喊著有刺客。

 召忽嚇了一跳,連忙一把扣住腰間佩劍,直接竄了出去,快速往吳糾的房間撲,大司行公孫隰朋也正好在附近,他路過吳糾的房間門口,正要走過去,突聽裡面有「砰砰」的聲音,還想停留下來問問情況,就見門一下開了。

 公孫隰朋離得最近,他是將軍出身,也有佩劍,立刻將佩劍拔/出,猛地將撲過來的密姬一把押在地上。

 除了召忽和公孫隰朋,東郭牙、公子元、子清也聞訊趕來,公子元不知發生了什麼情況,卻看見他們押著一個美豔動人的美/人,冷笑說:「什麼刺客?一個女子?你的相好罷?」

 他這麼一說,就聽後背有人冷哼了一聲,一回頭,竟然看到了齊侯!

 齊侯一身黑色蠶絲長袍,夏日貼身的長袍襯著他身材高大,頭束黑玉冠,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威嚴,他冷冷的站在公子元身後,目光神情冷淡的看了一眼公子元。

 公子元也不知自己怎麼得罪了君父,嚇得一哆嗦,趕緊跪下來給君父作大禮。

 齊侯也不讓他起來,其實公子元是點背兒,誰讓他抻頭?而且公子元說話簡直一針見血,這密姬的確是公子糾的「老相好」,但是另外一方面,她上輩子也是齊侯的妾夫人。

 上輩子齊侯那麼寵愛她,但是竟然不知她和公子糾私底下竟然還有來往,上次聽子清一說,這才明白了。

 雖然這輩子齊侯並不打算迎娶密姬,但是始終覺得心裡有個疙瘩,公子元還不長眼,這也難怪齊侯要發火了。

 齊侯淡淡的看了一眼在地上不斷掙扎的密姬,上輩子密姬單純可人,熱情如火,然而這一切全都是裝出來的,如今她狼狽的撲倒在地上,口吐鮮紅濃痰,齊侯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齊侯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是一個非常非常冷心的人,因為他如今看到了自己以往寵愛的女人,卻沒有一點兒憐惜之情,他的心越發的像石頭了。

 齊侯低垂著頭,只是掃了一眼狼狽的密姬,密姬掙扎著要告發吳糾,吳糾則是淡淡的,完全不擔心,垂手站在一邊,任密姬如何掙扎,對著吳糾比劃,召忽和公孫隰朋二人還是使勁押著她,以為她還要行刺。

 齊侯冷淡的揮了揮黑色的袍袖,毫無誠意的說:「如何會有刺客?帶下去。」

 「是!」

 公孫隰朋應了一聲,連忙拉起地上的密姬,密姬說不出話來,睚眥盡裂的盯著吳糾,吳糾只是淡淡的抬起頭來,看著被公孫隰朋押走密姬的背影,眼中沒什麼悲喜,但那寶石一樣的眸子眯著,隱隱閃動著火彩一般的光芒。

 齊侯一轉頭,正好撞見吳糾出神的目光,那種目光說不清楚是什麼感覺,但是異常奪目,若不是他眯著眼睛,那種奪目的封芒幾乎要不可逼視。

 吳糾難得在出神,齊侯看著他,還以為他對密姬真是餘情未了,心中冷冷一笑,心想著自己這好二哥,如何還是個癡情種子了?

 齊侯輕咳了一聲,吳糾這才醒過神來,連忙回身,一抬頭就看到了齊侯正笑眯眯的盯著自己。

 吳糾連忙作禮賠罪說:「君上受驚了,糾罪該萬死。」

 齊侯面上擺出一副和藹溫柔的表情,說:「二哥何罪之有,如今你是大行人,我是你的主書而已,切莫拘禮。」

 他說著,突然踏前一步,黑色的袖袍發出「嘩啦」一聲抬了起來,動作很快,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手撫/摸上吳糾的臉頰。

 吳糾下意識的想躲,但是齊侯是個練家子,他根本來不及躲開,一下就被齊侯的大掌捧住了臉頰。

 齊侯的拇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流連了一下,吳糾白/皙的臉頰,眼睛靠下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血痕,齊侯皺著眉,一臉關切溫柔的低聲說:「二哥受傷了,快隨我來。」

 他說著,拉著吳糾就往房間走,隨即吩咐說:「傳醫官。」

 吳糾被齊侯拉進房間,進的還是吳糾自己的房間,房間裡亂七八糟的,桌案倒了,上面的杯子掉在地上,席子也亂七八糟的翻著,床榻上的軟被垂下來,一片狼藉。

 吳糾不動聲色的站在席子旁邊,輕輕踢了一腳席子,蓋住灑在席子上的香粉,然後連忙低下頭來收拾,說:「唐突了君上,糾這裡混亂,還請君上移步。」

 齊侯則是不以為意,揮了揮手,說:「二哥的傷要緊。」

 吳糾的臉頰方才被密姬撓了一下,但是只是輕輕劃了一下,劃掉了一點皮,不怎麼流/血,不過在吳糾偏白的臉頰上非常明顯,而且位置有點觸目驚心,正好是眼睛下面,若是再偏一點兒,估計就撓在眼睛上了。

 齊侯正說話,隨行的醫官已經火急火燎的跑過來了,在門口作禮,進來替吳糾看了傷勢,其實並無大礙,只是破了一些皮,連留疤都不會留。

 醫官拿出傷藥,齊侯卻很自然的結果來,說:「我來。」

 醫官很快就退了出去,吳糾連忙說:「糾怎敢勞動君上大駕?」

 齊侯不等他說完,笑眯眯的伸手托起吳糾的下巴,吳糾身/體一僵,不過還是慢慢抬起頭來,齊侯身材高大,居高臨下的看著吳糾,笑著說:「二哥又跟我客氣了?方才不是說過了?你現在是大行人,無需拘束。」

 吳糾輕輕抿了一下嘴唇,對上齊侯一雙棱角分明的虎目,不知為何,心裡「梆梆」狠狠跳了兩下,總覺得齊侯眼中有一絲戲謔和清明,有一種透徹人心的感覺,讓吳糾莫名發慌。

 吳糾趕緊斂去眼中的神色,說:「那就勞煩君上了。」

 齊侯笑了笑,先將手洗淨,然後用帕子輕輕沾了一些藥,慢慢抹在吳糾的臉頰上,他的動作非常溫柔、仔細、小心,仿佛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讓人心驚膽戰的。

 吳糾不得不承認,齊侯其實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無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需要威嚴的時候,他威嚴仿佛雷霆,需要溫柔的時候,他溫柔由似春水,而且相當會作秀,一雙虎目帶著深深的關切,仿佛打從心坎裡心疼人,怪不得齊侯身邊女人很多,因著他不只是有權有錢,而且還有一個成熟男人應該具備的魅力,若是吳糾沒有見過什麼仗勢,恐怕就要被他感動了。

 吳糾屏住呼吸,做出恭敬的樣子,不敢對視齊侯,眼皮微微下垂,長長的眼睫輕輕/顫/抖著,仿佛一雙小扇子,不停的輕輕扇著。

 齊侯的動作非常溫柔,一手輕輕抬著吳糾的下巴,另外一手輕輕用帕子沾著藥溫柔的擦/拭,小心仔細的擦了一會兒,吳糾突然聽到齊侯輕笑了一聲,不由奇怪的睜開眼睛。

 這一瞬間,吳糾就看到了齊侯放大的俊顏,齊侯突然低下頭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非常曖昧,幾乎一瞬間兩個人的嘴唇就要蹭在一起,吳糾甚至能感受到齊侯灼燙的呼吸傾灑在自己的臉頰上,與自己的呼吸膠著在一起。

 吳糾嚇了一跳,連忙向後一閃,齊侯沒有跟上來,只是半眯著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笑著說:「二哥口/中,似乎有些香氣?」

 吳糾心臟「梆梆」一跳,連忙抿住口舌,還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剛才為了消除密姬的戒備,吳糾的確把香粉點了一些含在口舌中,還舔/了自己的上嘴唇。

 香粉本身是無毒的,古代的香粉的確有用重金屬調製,但是入口的香丸香膏和香粉,則是用一些可食用的調味香料完成的。

 吳糾只是吩咐召忽去找香粉,召忽對這個一竅不通,不過就算是找的不可食用的香粉,吳糾只是點了一些,也不會中毒。

 可怕就可怕在齊侯突然來聞,嚇了吳糾一跳,吳糾一閃之後,有些懊悔,怕齊侯趁機治罪,連忙說:「君上定然弄錯了,糾是男子,何來香氣?」

 他說著又說:「恐怕是方才那個刺客留下來的香氣。」

 齊侯這才站直身/體,笑著說:「說到刺客……莒國也真是有趣,竟然還跑出一個嬌滴滴的女刺客來?」

 吳糾垂著眼睛,恭敬的說:「糾也很奇怪,或許並非什麼刺客,而是瘋癲的宮女也說不定,那女子進來就瘋瘋癲癲,還是個啞子,實在奇怪,況且……糾也不識得她。」

 齊侯笑著說:「哦?你不認識她?」

 吳糾不知道齊侯為什麼要問這麼一句,按理來說,齊侯應該還不認識密姬,密姬還不曾嫁給齊侯,但是齊侯莫名問了一句,讓吳糾心裡有些緊張,隱約間額頭冒汗,不動聲色的說:「糾不識得。」

 齊侯沒有多問,說:「既是不相干的人,二哥就好生歇息罷,我讓人過來,給二哥收拾房間。」

 吳糾連忙說:「不敢再勞煩君上,糾一會兒找小童來收拾,驚擾了君上歇息,實在有罪。」

 齊侯擺了擺手,將藥盒放在吳糾手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溫柔的說:「二哥記得上藥,若是自己看不到,不好上藥,亦可以來找我。」

 他說著,溫柔的笑了笑,然後就拉開房門,準備走了。

 吳糾看著他跨出房門,頓時松了一口氣,抬起自己白色的袖擺,撣了一下自己方才被齊侯觸/碰的手背,只是這一瞬間,齊侯的邁出去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吳糾嚇了一跳,連忙將手背在身後,齊侯笑著轉頭說:「險些忘了,二哥派去梁甫山的人,有回應了麼?」

 吳糾連忙說:「還未回來,君上稍安勿躁,應是馬上回來了。」

 齊侯點了點頭,說:「二哥歇著罷,勿送了。」

 吳糾見齊侯真的走了,這才松了口氣,連忙將門掩上,把藥膏扔在一邊,先蹭了蹭自己的手背,又蹭了蹭自己的臉頰。

 說實在的,吳糾有些潔癖,以前不是很嚴重,但是在他上輩子死的時候,就非常嚴重了,他不喜歡別人觸/碰,倒不是因為真的髒,而是覺得噁心,這已經並非是單純的潔癖了,而是一種心理疾病,畢竟他是被親生父親害死的,吳糾一方面不喜歡別人觸/碰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觸/碰會有一種危/機感,讓吳糾很不舒服,從身/體到心理都不舒服。

 吳糾坐在房間裡,松了一口氣,他現在心跳很快,一方面是因為齊侯,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密姬。

 吳糾本是死過一次的人,只是想「苟/且/偷/生」,對什麼都沒有遠大的志向了,他的志向早就在絕望中磨平了。

 如果不是密姬咄咄相逼,吳糾本也不想惹這種事兒,然而就在方才,吳糾心裡突然又升起一種戰勝的爽/快/感覺,那是另外一種欲/望,不同於食欲和性/欲的欲/望,讓吳糾心裡那種死灰一般的征服欲,有些蘇醒的勢頭。

 吳糾坐在房間裡良久,激動的心情慢慢的平復下來,將那種不怎麼切合實際的欲/望掃出腦海,歎了口氣,似乎感覺有些疲憊了,也沒有叫小童來收拾房間,自顧自和衣倒在榻上,就合眼睡去……

 齊侯從房間出來,走了一半,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隨即往自己的房間走,半路上遇到了折返回來覆命的公孫隰朋。

 公孫隰朋看到齊侯,連忙作禮說:「拜見君上。」

 齊侯這個時候已經把溫柔的假笑收了起來,眉頭緊蹙,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揮手讓他免禮,說:「那女刺客,現在何處?交給莒國驛官了?」

 公孫隰朋聽齊侯問起女刺客,說:「君上還未發落,隰朋不敢妄斷主張,那刺客被/關/押在偏房/中,還未交給莒國驛官。」

 齊侯點了點頭,頗為讚賞的看了一眼公孫隰朋,說:「好,帶孤去看看。」

 公孫隰朋一時間有些踟躕,說:「這……君上,那刺客瘋瘋癲癲,隰朋恐怕她會衝撞了君上。」

 齊侯笑了一聲,說:「瘋恐怕是要瘋,癲倒未必。」

 公孫隰朋沒聽懂齊侯的意思,但是不敢多問,連忙引著齊侯說:「君上,請。」

 召忽和東郭牙正要回房間,隱約聽到了齊侯的聲音,召忽看到公孫隰朋引著齊侯往偏僻的地方走,不由有些奇怪,聽到那兩個人的說話聲,嚇了一跳,齊侯竟然要去見密姬!

 召忽心裡忐忑,東郭牙見他面色突然有些慘白,說:「中庶子,你可受傷了?」

 召忽當下默默深吸了一口氣,很冷靜的說:「無事,就是突然有些累,我先回房去了。」

 東郭牙點頭說:「中庶子小心身/體。」

 東郭牙說完就和召忽告辭了,召忽見他一走,連忙調頭就跑,大步沖著吳糾的房間跑過去,準備去通風報信。

 吳糾才睡下,一挨著軟榻就疲憊的睡著了,突聽「砰砰砰!」的敲門聲,一下就被嚇醒了,出了一身熱汗,連忙說:「是誰?」

 召忽說:「公子,是我!」

 吳糾疲憊的厲害,不過還是掙扎著起身,將門打開,召忽立刻壓低了聲音,說:「公子,我方才看見齊侯往密姬那裡去了!」

 吳糾一聽,眯了眯眼睛,他不知道齊侯也是重生而來的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齊侯如此精明的人,絕對會疑心。

 吳糾眯著眼睛,但是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的神色,只是擺手說:「無事,密姬如今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她若是承認自己是密國公主,莒子定然饒不得她,她若是不承認自己是密國公主,一個莒國的女酒,與我何干。」

 召忽聽著他如此冷靜的嗓音,倉促的心跳聲也慢慢平靜下來,不由松了口氣。

 齊侯跟著公孫隰朋來到了偏房,裡面很安靜,公孫隰朋推開門,齊侯說:「你留在外面。」

 公孫隰朋一聽,嚇了一跳,說:「這……君上,那女子來歷不明,隰朋恐怕……」

 齊侯抬了抬手,說:「不必多說。」

 公孫隰朋只好點了點頭,垂首說:「是。」

 齊侯踏進房/中,公孫隰朋就關上了房門,裡面很昏暗,這間房子背光,雖然是白日,但裡面昏昏沉沉的,什麼都沒有,仿佛是個堆放雜物的倉庫。

 齊侯一走進去,被綁著的密姬就聽到了聲音,她趴在地上,似乎是剛才掙扎的太狠了,所以有些脫力,聽到聲音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密姬的眼睛仿佛死灰一樣,然而在看到齊侯的一瞬間,猛地就亮了起來,仿佛是一隻豺狗看到了肉。

 密姬猛烈的掙扎起來,她的手捆在身後,費勁的爬起來,沖向齊侯,齊侯則是穩當當的站在門口沒有動,高大的身材非常挺拔,一襲黑袍讓他顯得威嚴冷酷。

 密姬沖過來,跪在齊侯身邊,用自己的臉頰去蹭齊侯的衣擺,一臉楚楚可憐,嘴唇張/合/著,但是根本說不出話來,嗓子裡發出「呵——呵——」的聲音,極為難聽。

 齊侯低垂著頭,看著密姬賣力的討好自己,蹭著自己的小/腿,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你知道我是誰。」

 他的聲音很淡,很低,帶著好聽的磁性,密姬頓了一下,使勁點頭。

 齊侯則是笑了笑,慢慢蹲下來,不過他身材高大,即使蹲下來,也需要俯視著密姬,仿佛高高在上。

 密姬賣力的討好齊侯,齊侯卻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她那張美豔嬌俏的臉,眯著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說:「孤問你一句,你就回答一句,只管搖頭或者點頭。」

 密姬立刻使勁點頭。

 齊侯笑著說:「若是讓孤知道,你敢誆騙孤,或者是孤覺得答/案不滿意,你的死法都會比現在難堪的多。」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還帶著笑意,密姬卻覺得有些可怕,身/子顫/抖了一下,又使勁點頭。

 齊侯滿意的笑了一下,似乎是獎賞一樣,抬起手掌,憐愛的撫/摸/著密姬的臉頰,晃了晃食指,說:「第一個問題,你是密姬。」

 他說的是陳述語氣,根本沒有疑問,密姬渾身一顫,嚇得臉色瞬間慘白,嗓子滾動了好幾下,驚恐的看著齊侯。

 齊侯笑了笑,說:「你知道我是誰,我也知道你是誰。你是密國人,姬姓,密國國君分封的宗室公主。」

 密姬嚇得更是臉色慘白,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齊侯笑著說:「這才是第一個問題,你就如此不配合。」

 密姬嚇得立刻點頭,齊侯拍了拍她的臉頰,說:「好,真是聽話的好孩子。」

 齊侯在誇獎她,表揚她,密姬卻覺得莫名的渾身發/抖,戰慄不止,害怕的牙關相擊,發出誇張的「得得得」的聲音。

 齊侯笑著說:「萬勿緊張,還有其他問題。」

 齊侯說著,又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食指和中指,笑著說:「你長得明豔動人,很自負這張美貌的臉孔罷?」

 密姬嗓子滾動,「得得得」的聲音更大了,聽著齊侯的後話。

 果然齊侯突然眯起眼睛,嗓音冷冷的,平板板的,仿佛是風雨欲來的前兆,猛地捏住密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略薄的嘴唇張/合/著,冷笑說:「告訴孤……你和公子糾,歡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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