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吃一塹長一智
第二天早上,快把貨上好的時候,三美聽到有人在後面叫她,一回頭,是顧南陽。三美很長時間沒跟她聊了。
三美很驚喜,穆鳳英和顧南陽是她最親近的兩個朋友,雖然顧南陽有些神秘感,但三美也不是查戶口的,不關心別人的隱私。倒是穆鳳英,對三美是從肉體到精神全部赤裸裸的開放,幾歲不尿床,初戀什麼樣兩個人都聊過。
顧南陽笑的很賊,精神頭不錯,看樣子在新的環境中適應的很好。
「三美,我媽說昨天看到你了,還說你沒打招呼就走?」
三美白她一眼,手上忙活著,「昨天那陣勢太大,把我嚇到了。怎麼,三樓那義大利服裝是你媽弄的?」
「我媽哪有那本事,就跟著幫幫忙。這不,一幫忙就手忙腳亂,我就自告奮勇來了。」
這不像顧南陽的作風啊,但她也沒說什麼,讓她等等自己下班。
隊長一直在邊上聽他們說話,聽說顧南陽與三樓那義大利品牌有關係,忙做面子給三美,
「去吧,去吧,還有十分鐘就下班了,三美你先走吧。」
三美也沒客氣,跟著顧南陽去見識了高級服裝的樣子,等著她開口。顧南陽這麼早去堵自己,肯定有事。
顧南陽剛開始強拉硬扯,很不在意的提了一句,「三美,你上貨累不?」
「剛開始有點累,現在適應過來了。就工作一兩個小時,累點也能歇過來。」
「那你想換個輕鬆點的工作不?三樓缺人,福利很好。每季發一套服裝,買過季的款式有很大的折扣。」
「我就幹一個暑假,現在都快過去一半了,不想折騰。」
「那你週末或晚上有時間沒?」
「顧南陽,這種兼職得找楚雁楓這樣的,你是不是想讓個內應?」
顧南陽的刷的紅了,「不是,三美,你想多了。」
「說吧,說實話的話,我能幫的就幫。」
顧南陽有些難以啟齒,「三樓開店的是我叔叔,香港人。我媽的錢也在裡面。」
「你媽不放心?」
「對,她把積蓄都放進來了,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我對這個什麼也不懂啊,怎麼幫你?」
「我也不知道,但我媽做事一點數沒有,我怕她被騙。」顧南陽的眼淚嘩的留下來,靠在三美的肩膀上,顯得很無助,「我看那個叔叔不想和我媽安穩過日子,但我媽現在就信任他,對他言聽計從。爸媽離婚的時候,我分給了我媽,但她後來偷渡去了香港,把我扔下就不管了,所以我一直是個沒父母管的孩子。」顧南陽有些恨,
「我長大了,她說回來就回來,回來就要讓我跟她生活,我不願意,她就找我爸鬧」,顧南陽哭的鼻涕都出來了,
「三美,你說怎麼會有這樣的人,我一點也不想過現在的日子。但她是我媽,我要怎麼辦啊。」
「那就讓她自己去找死啊。」三美冷酷的想,這種人她以前見多了,最好的結果是分道揚鑣,但這話她不能跟顧南陽講。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你去應騁吧,現在那個姓吳的經理在招人,你去的話肯定行,平常幫我看著點就行。」
「看著點什麼?小南,你知道我的,要是讓我偷帳本我可不幹。」
「你瞎想什麼啊,我就讓你看看他們那裡貨賣的怎麼樣,賺錢不,違法亂紀的事情不會讓你幹的。」顧南陽笑了。「如果賣的不好,趕緊告訴我,我趕緊讓我媽退出。」
「行吧,行吧,那你先走吧,下午聽消息。」
「我還是去你租的房子裡休息一下吧,那裡舒服。」
「那小房我買了,剛裝修好散味兒呢,你先去吃點東西,我一會就好。」
「那你要給我留張床啊,我先預定了。」
「行,留給你個衛生間,讓你天天在那裡聞味兒。」
「嘻嘻~~~,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啊,我去下面喝個咖啡。」顧南陽一臉輕鬆的走了。
「這孩子心真大啊,這麼快就放下了。」三美想著。不過要不是心不寬又怎樣?還能死去?
不知道吳經理的眼睛怎麼長的,三美面試完,就讓她下月開始上班。還笑眯眯的解釋,她被分到青年女裝區。三美很不高興,覺得自己被看老了,按年齡她完全可以去少女區。
真正去了三樓才知道,義大利品牌只是一部分,還有一些櫃檯專門賣香港服飾,這在九十年代的北京,代表的也是時尚風流。
入職之前還要培訓,主要是禮儀方面的,據吳經理說這個品牌是首次在北京銷售,香港老闆是中華區總代理,以後大家如果做得好,可以到全國各個地區做分代理。但在培訓期間,像三美這樣的兼職人員是沒有工資的。
三美毫無困難的得到了這個職位,一個星期晚上加週末的時間能拿到200塊工資讓三美覺得外企就是外企,即使外企裡面賣貨的那待遇也是杠杠的。
中午顧南陽請吃飯,這輩子三美第一次吃西餐,她都快忘了什麼味兒了。看著盤子裡血滋滋的牛排,三美回憶起了顧南陽的拿手菜,希望等她喬遷新居的時候,顧南陽可以讓她過過嘴癮,她當間諜也不要活動資金了。
顧南陽笑著點頭,不斷的說好的好的,你說什麼是什麼,一直誇獎三美是個好同志。
顧南陽走了以後,三美找那隊長辭職,不管怎樣,兩人也算有點交情。隊長領著他找經理結完賬,悄悄跟三美說,如果能打折買到名牌,讓三美記著他點。
等三美忙活完回到柳順的小屋,裡面已經清空了,房間打掃的乾乾淨淨。
第二天早上,三美吃完早飯就趕往交易所,她那些小寶貝這幾天跌的很凶,但三美賭性大發,越跌越買,不成功便成仁。
三美殫精竭慮的分析資料的時候,柳順領著一個人到交易所找他。三美一看,差點沒認出來,是穿著一身西裝的柳濤。雖然柳濤今年高三畢業,但他一點落榜的消沉勁都沒有。拿到畢業證後一天沒耽誤,去肥縣找店面裝修,要做肥縣高考複習第一人。
三美沒想到柳濤這時候來北京,看到他有點愣。柳濤樂了,對柳順說,「哥,我說的沒錯吧,肯定能嚇她一跳。走,三兒,柳花泊來人了,都等你呢。」
三美和柳順柳濤三人回到租屋,屋裡已經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烏央烏央的全是人,一溜的柳花泊土話。三美逐個叫過去,心想阮奶奶如果在這裡肯定老懷大慰,看她家這生育能力,真是對得住毛主席老人家啊。
今天來的不只是長輩,能帶的孩子都帶來了,柳順領著叔伯嬸娘哥姐弟妹的找了一個便宜的招待所住下來。三美也被這麼多人弄暈了頭,光幫著這幾十口子人安排住宿就到了晚上八點。
柳順學習雖然不行,但情商絕對超過三美一大截。等來的人稍作休息,他已經在旁邊的一個酒家盯了四桌酒席,拉著饑腸轆轆的眾人去吃飯。
酒家裡沒有放四張桌子的包間,把他們安排在大廳裡。剛進去的時候,大家東張西望,保持了一會安靜,在發現這個酒家與費縣酒店差不多後,大家放鬆下來,開始猜拳行令,觥籌交錯。
三美對這種場面非常熟悉,跟吃流水席似的。她柳濤拉到安靜的走廊裡悄聲問他怎麼回事,今天怎麼會來這麼多人。
柳濤對三美的納悶很驚訝,「三兒,你不知道麼,我哥考上軍校了,雖然上不了最好的,但一本線是上去了,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
三美心裡別提什麼滋味了,停了一會才說話,
「我只是猜到了一些,這兩天我和順哥都忙,還不知道這麼個好消息。」
柳濤這下臉嚴肅起來了,問三美怎麼回事,和柳順這麼生分。
三美把年前跟柳順鬧掰的事情跟柳濤大致的說完,兩人都笑的很勉強。正好王芳出來找他們吃飯,三美趁機跟這位長輩說,自己暑假找了個活幹,該回去了,明天第一天上班,她要準時到。
王芳非常想留三美吃飯,但人實在太多,天又熱,人生地不熟的王芳忙得捉襟見肘,一晃神的功夫,三美已經走了。
在回學校的路上,三美很久沒回過神來,像是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也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