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心安無處
第二天吃了早飯,趁著天還涼快,柳順收拾東西要走。許廣博雖然被柳花泊的蚊子盯得滿頭包,但非要在柳花泊多住兩天,惹得王芳天天派她的一個小侄女來給三美作伴。許廣博帶著墨鏡陪三美坐河邊釣魚,蘭花指又翹起來了,
「三美,哥哥最近累得很,也想找個地方清淨幾天,我覺得你們這個村挺適合修身養性的,等休息好了咱們一塊回北京。你如果有什麼節目,趕緊讓我開開眼。」
「我是還沒工作,才有時間才待在家裡。你這大忙人,不上班賺錢了?」
「辭職了,我那工作累死累活的一個月掙個一萬多,以前我還勁兒勁兒的,覺得自己了不起。」許廣博揮了揮手,
「現在啊,我不差錢,知道這兩年賺多少麼,說出來嚇死你。我以後就算一輩子不工作也夠了,還在北京城最好的地段買了套別墅,準備先享受生活。告訴你哦,我的別墅比你通鑫苑的房子可強多了,回去了領你參觀參觀,讓你知道什麼叫品味。」
「不是說買了兩套麼,另一套別人替你住?」
「另一套?哦,另一套是喬星的,她錢不湊手,我先替她付的。她非要和我買在一塊,當鄰居。」
「那你豈不是發達了?不工作以後幹什麼,當老闆?」
「還沒想好,天天愁得我睡不著覺,閒的五脊六獸的,陳國慶說出來玩,就跟出來了。」這傢伙也不知道從哪裡弄出來一根黃瓜,哢嚓哢嚓啃著吃。
「那你怎麼沒跟著一塊走,這裡蚊子不少,我看你腿上都沒個好地方了,晚上能睡好覺?」三美冷笑著拿根草直指他滿是紅疙瘩的腿。
於龍彪感覺又癢了,撓了撓,「哎,出來才知道他們去做的事情我不適合參與,所以乾脆在你這裡多待幾天。」
三美沒問陳國慶幹什麼去了,這些人都聰明的很,從柳順那裡問不出來,許廣博更不會說。她掉過頭去接著等著魚上鉤,倒是許廣博忍不住了。
村裡的人都拿他當大猩猩看,他一開口就像是看到稀罕物,不但不答言,反倒先撇著嘴學上兩句。柳順也是囑咐好了王芳,讓這位吃好喝好就行,其他的不要瞎打聽,所以許廣博住的那叫一個憋屈。
「三美,不想知道我是怎麼賺的錢?喬星喬大姐可眼紅的不得了啊。」
「不想,能賺到錢說明你本事大,你又不給我花,我打聽這個幹什麼。」三美聽柳順提過一嘴許廣博是怎麼賺錢的,但她並不缺錢,缺少打聽的熱情。
三美越不打聽,許廣博反而越想說,「其實說起來也不光彩,別人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送個大便宜讓我沾。我這人這麼笨,膽子又小,中間看著不對勁,就得趕緊撤麼。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爸還是知道了,…..」許廣博收住話頭,閉嘴,雙眼看天,
「來錢這麼快,又這麼猛,肯定不是走的正道,你這是出來躲禍啊。」三美看他的眼神不對了。
許廣博歎了口氣,「嗨~~,其實也沒做別的,就是炒炒股票。你也知道我股票可是一直炒的,只不過這次手筆大了點。」
「那你怎麼不接著炒?」三美有些奇怪,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她冷笑了下,「明白了,你是不是跟人坐莊操控股價了,膽子夠大的,想進監獄去吃窩窩頭?」
「哪有那麼嚴重,」許廣博不好意思裡帶著點惱羞成怒,「我這不看出不對,撤出來了麼,膽子小犯法麼?」
「是被嚇住了吧,來錢這麼快。」三美揭他的底兒。
許廣博聲音低了下來,「誰說不是呢,賺錢比喝水還簡單,我怕以後付出的東西負擔不了的。趕緊跟我爸坦白交代,然後就躲你這兒來了。」
說到這裡,許廣博又激動起來,「三美,你知道麼,就在我把錢變現了沒幾天,你猜怎麼著?」他誇張的擺了個姿勢,「咣當,指數下400多點來。你說,我是不是股神?」。
三美點點頭,「不過能把你嚇成這樣,不只是股票下跌那麼簡單吧,肯定事兒不小。」
許廣博很掃興的重新坐回去,想了一會才說,「誰說不是呢,這次是我學的專業救了我一命。做會計這一行,就是天生對數字變化感興趣。」他說著就有些得意,
「我炒股的錢大部分是加班賺的,後來借了喬大姐點,也要付利息。我就很奇怪,他們一幫子人,雖然長輩有點權力,但怎麼會弄來那麼一大筆錢,掌握股票的起起落落呢?」
三美點點頭,「沒想到你關鍵時候還是有些腦子的,沒被人民幣衝昏頭腦。」
「我猜他們的錢來路不正,就去查了查」許廣博笑了,「他們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套用國家的錢炒股。我當然要撤出來,賺錢我不反對,但不能給我爸惹麻煩。」
「那人家能高興?」
「當然不高興,還揚言要搞我。哼,還沒等他搞我呢,公安局的人就搞他了。」
三美驚得差點站起來,「這麼嚴重,許廣博,你可太不地道了啊,你要是給我安個窩藏罪犯的罪名小心我跟你拼命。」。
「坐好,坐好,看你那點老鼠膽」許廣博做了個安撫的姿態,「沒你想的那麼嚴重,那小子家裡關係硬的很,雖然被狠狠的收拾一頓,他爹可不捨得讓他蹲監獄去,找了個替罪羊就遮掩著過了。」
三美想自己真是草木皆兵,以為人人都和她似的泥腿子出身呢,「那你怎麼待我們村不走了,他還不放過你?」
「沒有,沒有,那人在國外呢。我是因禍得福,本來還想斷尾求生,把賺的錢都還給他,沒想到他撒丫子就跑,便宜我了。不過有錢也有有錢的壞處,我現在就是個散發著香氣的牡丹花,各種各樣的蝴蝶蜜蜂都想來嘗點甜頭,我覺得煩。」
「那人誰呀,替他進監獄的又是誰。」三美有些好奇,
許廣博說了兩個名字,進監獄的那人三美知道,鼎鼎大名,監獄一坐二十年,全國都小康了他還在監獄享受單間待遇呢。另一個大人物自己就不怎麼知道了,不過這也很正常。
三美沒有瞎打聽,繼續釣魚,許廣博覺得三美這人真有意思,他又歎氣了,「三美,你和喬星真不一樣,喬星喬小姐啊,爽朗,大氣,多好的姑娘,為什麼就這麼愛錢呢。我還錢的時候覺得也不能虧待這位大姑娘,乾脆送她一棟別墅。誰知道這姐們兒說什麼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要跟我一塊發財呢。」
三美想起了買通鑫苑房子的時候,她也是這麼一副做派,「那你就幫幫她唄,她可能就想證明自己有能力。」
「我可不敢惹她,我要是跟她一塊發財,進去的更快,她還跟我打聽我是不是有門路走私呢。你說就她這腦子,我要是真跟她走,肯定會進火坑啊。」
「沒有你她也一樣打聽得到,這種事情你攔不住。」
「這就不關我事嘍,小打小鬧的家裡能幫我擋著,但太出格的事情我可不幹。」許廣博笑了笑,「再說,我憑著自己的本事又不是賺不到錢,何必走這些歪門邪道。」
三美不禁對他刮目相看,沒想到許廣博看著有些娘娘腔,想事情倒是很明白。「你這話說得對。」
許廣博翻了個白眼,「楊三美,你把我看成是什麼人了,以為我跟別人似的腦袋空空啊。」
三美趕緊認錯,「沒有,沒有。只是沒想到你看的這麼明白。」
「讓你都能看的出來我還混什麼混,真是,以為自己是誰啊。」許廣博很鄙視的說。
三美笑了,點頭稱是,不過還是提醒她,「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小心喬星找到這兒來。」
「恩,知道,我等到家裡電話就走。哎,我這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她,不識好人心,想賺錢想瘋了。」三美沒再理他,任他在那裡自言自語。
許廣博熟悉環境之後,開始在村裡打雞攆狗,看到稍微齊整點的大姑娘小媳婦,沒皮沒臉的往前面湊,典型的一副流氓相。見到一美之後,更是收不住。
「三美,你姐姐這是清水出芙蓉啊,就這條件,在這破地方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姐姐願意,你管的著麼」三美趕緊制止他的的不著調,盼著趕緊有人把他弄走。
許廣博走的時候村裡人正吃晚飯,王芳緊跑慢跑的到三美家,讓她趕緊去跟人告別。她跟著王芳趕到村西邊的小橋,許廣博正站在車邊等著她呢。車裡沒有人下來,三美也裝不知道,做出熱烈歡迎的樣子打發他走,許廣博的臉色有些奇怪,問三美要不要一塊走。三美推脫家裡有事沒處理完,要多待幾天。許廣博像是有什麼話要說,但三美沒給他機會,說了句一路走好扭頭回家了。
三美本來想待到過完春節再走的。是家裡發生的一件事情讓她不得不走,一美也覺得丟臉,直接辭職和三美一塊離開。
國慶日前後,農村秋收正是忙碌的時候,二美和柳濤訂婚了,結婚的時間定在了一個月後的一個宜嫁娶的好日子。日子定的這麼近,主要是因為二美懷孕了,肚子大了不好看。
王芳氣得大病一場,劉培東驚得從山西回來,兩口子對著歎氣。雖然以前和趙秀梅關係不錯,但二美的品性王芳可是門兒清,要是一美或者三美她肯定敲鑼打鼓的娶回家,但是二美,這孩子娶回家說不準是個禍害。
趙秀梅請了人登門討個說法,對著一臉憤怒的趙秀梅和紅著眼圈兒的二美,還有一旁低頭抽煙的柳濤,王芳實在說不出讓二美打掉孩子的話,兩口子只能沉默,也不說娶還是不娶。
柳濤第二天走的遠遠的,讓這母女倆找不到人。二美倒是也做得出,直接住王芳家不走了,她天天吃完飯就到大街上跟人聊天,柳花泊也曾經是她的家,這裡每一個人她都很熟悉。沒用兩天,村裡人都知道王芳家要娶二美做新媳婦了。
看鬧得實在不像話,老邁的阮老太太拿主意,在確定二美懷的就是柳濤的孩子之後,做出了結婚的決定。楊家只有楊大新出面,三美和一美在二美訂婚之前都走了。
三美讓一美住水利局的小房子裡,獨自一人去了廣州。因為二美的事情,三美對一美很有意見,她怕管不住自己的嘴,說話傷害了姐姐。要不是一美耳根子軟,也不可能讓二美算計柳濤算計的這麼狠。自己以後怎麼還有臉見王芳,這位大娘從小這麼照顧自己,結果二美做出這麼丟臉的事情,一美竟然還幫她瞞著。
她一肚子氣的趕到廣州,沒注意顧南陽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跟著顧南陽回到家後,才反應過來這裡已經不是顧南陽一個人在住。她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電燈泡夠亮的。
顧南陽很不在乎,房子不小,再多幾個人也住得下。最讓她高興的是,三美的樣子比剛從柬埔寨回來的時候生動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多了一個男人,三美老覺得不自在。顧南陽的男朋友叫劉承繼,廣州人。除了看出這人性格很開朗之外,三美也不敢隨便對他做出判斷。
顧南陽問三美對他的印象,三美實話實說,自己不會看人,只要他對顧南陽好,就雙手贊成。顧南陽這幾年遇見的事情不少,現在能安下心來談場戀愛,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三美都覺得是個好事。
樂見其成是一回事,和他們住在一塊又是另一回事,三美待了幾天就待不住了。她很自覺,白天基本不在顧南陽家裡待著,實在沒地方可去,走順了腿是的去股票交易所待到休市。
但廣州的白天實在是漫長,交易所四點下班,三美溜達著找房子準備搬出去。三美笑著跟顧南陽開玩笑,自己這是狡兔三窟,走到哪裡都要有個窩才安心。
顧南陽覺得三美是閒的蛋疼,當然她沒那玩意兒。但三美的想法一直跟別人不一樣,只要她不一臉萬念俱灰的樣子,她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不是有句話麼,生命就在於折騰麼。
三美喜歡清靜的生活,但她買房子從來不挑清淨的地兒,房子最重要的就是保值和方便。逛了幾天,看上了廣州市中心的地段的一個二室一廳,價格很是喜人,為此三美動用了顧南陽給的分紅,她以前的東西都留在了泰西,那些東西她不願意動,總覺得那是屬於她和於龍彪兩個人的。
顧南陽很得意,手指頭不斷戳著三美的頭,眉色飛舞大聲感歎自己等這一天等很久了。三美什麼時候用她的錢就代表真的相信她這個朋友。實際上她也的確說的對,三美覺得顧南陽人是不錯,但背景太複雜,錢的來路不正。
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顧南陽什麼都沒問,盡最大能力幫忙,三美覺得自己再用以前的態度對她,簡直太傷人心。
顧南陽又給了三美一張卡,搖著頭說以前的那張卡錢不多,「知道你矯情,給你錢太多怕你多想。現在既然你想通了,該你的就全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