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結局 （八）

　夜以晴爬起來，趴在窗外哭著大吼：“媽媽你別死，不要死，墨聖天救她，救她上來……”

　墨聖天用盡全力想要把沈清月拽下來，沈清月的毒性已經完全復發，痛苦不堪……

　但墨聖天並沒有放棄，他使出全部力氣將沈清月往上拽，眼看就要拽上來，沈清月的另一隻手拿出一把匕首劃向墨聖天的手，墨聖天痛呼一聲，本能的鬆開手，沈清月就這樣掉了下去……

　“不——————”

　夜以晴驚恐的尖叫，不顧一切的撲過去拉沈清月，半邊身子都撲了下去，墨聖天立即將她死死抱住……

　沈清月穿著那條黑底黃花連衣裙，身體飄飄揚揚的落下，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

　“啊————”

　夜以晴眼睜睜的看著母親跌落下去，像瘋了一樣歇斯底里的大哭，絕望而崩潰。

　墨聖天死死抱住她，閉上眼睛，心裡在滴血，他只是想揭露所有真相，給夜以晴一個答案，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弄成這樣，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凌絕和顧北相視一望，兩人都悲痛無奈。

　也許從一開始，所有結局都注定了……

　“砰——”

　樓下傳來劇烈的聲響，沈清月的身體砸在一輛車上，那輛車的頂蓋被砸得凹陷下去，周邊的車輛發出警報聲，喧鬧繁雜。

　聽見這聲音，夜以晴眼前一黑，軟軟倒在墨聖天懷裡。

　墨聖天本想看看，卻發現夜以晴身下在流血，他心裡一驚，立即抱著夜以晴衝了出去。

　顧北和凌絕站在窗邊往下看，木已成舟，兩人都深深的嘆息，準備離開，顧北突然驚呼：“明媚！”

　凌絕回頭去看，眉頭緊緊皺起來。

　樓下，明媚呆若木雞的震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著母親的屍體，整個人像雕像般一動不動。

　她和韓韓剛下車就看到這個情景，韓韓嚇壞了，隨從正在安撫他，而她，一聲都沒吭，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這麼盯著沈清月……

　早已空洞的眼睛流不出淚來，心，卻在滴血！！！

　許久，她喃喃，聲音顫抖：“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

　樓上，顧北忍不住嘆息：“沈夫人原本是想一個人承受所有罪孽，所以才選擇這麼極端的方式，卻讓兩個女兒親眼見證她的死亡，在她們心中留下永遠的陰影，好殘忍！”

　“唉……”

　凌絕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除了嘆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沈清月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顧北皺眉深思，“看起來那麼善良慈愛的女人，真的會殺死自己的丈夫？太不可思議了。”

　“她都承認了，應該不會有假。”凌絕低沉的說，“一個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更何況夜啟鴻也是死有餘辜！再說了，她對墨老太爺也能下手……”

　“墨老太爺的傷不足以致命。”顧北認真的說，“昨晚我給他檢查的時候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老太爺的傷口都巧妙的避開了致命點，我還在想，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凶手故意避開的？只想讓他受傷昏迷，不想他死。”

　聽到這些話，凌絕想起沈清月之前說過的話，馬上說：“沈夫人年輕的時候是醫生，精通醫術，她一定是故意留墨老太爺一條命，她沒有想過要殺墨老太爺。”

　“沈夫人是醫生？”顧北很震驚，“可是這些年她一直體弱多病，怎麼連自己都治不好？”

　“生死病死是人間常事，醫生也不可能讓自己永遠健康無恙。”凌絕說，“更何況，沈夫人的病沒有什麼大礙，或許她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已，讓自己看起來柔弱一些，也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如果沈夫人真的是有心避開致命傷，那墨老太爺現在都已經性命垂危了，這怎麼解釋？”

　“那是因為老太爺原本就有腦血栓，後腦受到撞擊後倒置其它病情復發。”顧北解釋，“沈夫人應該不知道，她弄傷老太爺，就是想讓他昏迷不醒，嫁禍給泫雅，讓利赫遠陣腳大亂，好趁機救出明媚。”

　“這麼說她是良心未泯？”凌絕在想，“又或許……還有什麼其它隱情？”

　“這就不知道了。”顧北嘆了一口氣，“我只是覺得太悲烈，於心不忍罷了。所有證據都指向她，她都承認了，一切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凌絕沒有說話，從邏輯的角度去看，這件事情的確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經過顧北這麼一說，他心裡總覺得隱隱不安……

　“好了，我先下去看看墨老太爺，他還在急救。”

　顧北往外走。

　凌絕低頭看著樓下的情景，明媚跪在沈清月旁邊，隔得這麼遠的距離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但凌絕可以肯定她沒有哭，也不像夜以晴反應那麼激烈。

　韓韓在旁邊哭得很傷心，明媚還反過來安慰他。

　是該說這個女人心狠，還是堅強呢？

　凌絕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不過也能夠理解，明媚的人生經歷那麼多事，大概她都已經痛到麻木了吧？雖然表面上什麼都沒有，但心裡肯定不好受……

　**

　墨聖天抱著夜以晴火急火燎的來到病房，叫來婦產科醫生給她檢查，醫生們立即著手開始檢查，而這時，隨從們又來稟報：“主人，墨冰回來了！他說要……”

　“叫他先到樓下候著，沒事別煩我。”墨聖天怒吼。

　“是。”隨從立即退下。

　墨聖天在病房外面來回走動，心急如焚，之前他曾懷疑這孩子不是自己的，可現在他壓根兒就沒有那些念頭，想著胎兒可能會有危險，他的心臟幾乎都快要停止跳動。

　他在心裡反覆默念，希望孩子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

　**

　事情弄成這個樣子，一切都變成更加糟糕。

　顧北得先去救墨老太爺，凌絕親自料理沈清月的身後事……

　明媚陪同了一程，來到十三樓找墨聖天。

　此時醫生已經從病房出來，慚愧的稟報：“對不起，墨總，我們沒能保住少夫人的孩子……”

　墨聖天渾身一震，如同五雷轟頂，悲痛欲絕：“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不明白，他所做的一切不過就是想證明自己的清白，給夜以晴和她的家人一個交待，可是現在真相揭露出來，他反而也變成了受害者。

　他的親人，愛人，一個個都在面臨生死危機。

　甚至連他未出生的孩子都沒了……

　“主人，節哀……”

　隨從們小心翼翼的的勸道。

　墨聖天跌坐在椅子上，低低的垂著頭，心情無比悲痛。

　“這就是報應！”一個幽冷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寒意。

　墨聖天抬頭看去，怒火中燒：“你說什麼？”

　“我說這是報應。”明媚冷冷的笑，“當年你害死我的孩子，現在，你的孩子就無法出生。”

　“這也是你妹妹的孩子，你有沒有良知？”墨聖天凜然怒吼。

　“良知？”明媚滿臉嘲諷，“如果你有良知，當初就不會害死我兒子。”

　“就因為你認為是我害死你兒子，所以搞出這麼多事。”墨聖天咬牙切齒的瞪著她，“你太自以為是了，因為你的自以為是，造成這麼多悲劇……”

　“悲劇到底是誰造成的？”明媚怒了，“是你們墨家！如果當年不是你爺爺把我賣掉，我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嗎？如果不是你，糖糖也不會死……”

　“我再說最後一遍！”墨聖天指著明媚，“糖糖不是我害死的，關於那件事，我已經徹查清楚，並找到所有有力證據，稍後就能讓你看清楚真相，希望到時候，你不會因為愧疚而自尋短見。”

　“愧疚什麼？”明媚依然理直氣壯，“現在你逼死我媽媽，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

　“到底是誰逼死誰？你自己心裡清楚。”墨聖天對這個女人憎惡至極，“如果不是為了救你，你媽媽根本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救我？”明媚眉頭一皺，眼神有些閃爍，“什麼意思？”

　“你那麼聰明，怎麼會不明白？”墨聖天憤怒的瞪著她，“你媽媽故意打傷我爺爺，栽贓嫁禍給利泫雅，引起利家大亂，這樣我的人才能把你救出來。”

　聽到這些話，明媚的臉色變得更加黯然，眼睫輕顫，有掩飾不住的悲痛：“她，還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墨聖天冷笑，“無非就是背下所有的罪孽，希望你們姐妹倆好好生活。你現在滿意了嗎？因為你的一意孤行造成這麼多悲劇，你高興了？”

　明媚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再也沒有之前的囂張氣焰。

　“別說了……”這時，伯驍走過來，“事情都已經弄成這樣，少夫人就只剩下她一個親人，萬一她再想不開，以晴怎麼辦？”

　“她不會想不開的。”墨聖天憤恨的瞪著明媚，“像她這麼自私的人，絕不會傷害自己一分一毫。。”

　說著，墨聖天轉身就走了……

　明媚依然站在原處，失魂落魄的低著頭，看上去很難過，可她似乎都不會哭了。。

　“有些事情的確是誤會。”伯驍走到她面前，低聲說，“真相很快就會揭露，你會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麼離譜，但是有些事，既然已經錯了，也只能繼續錯下去……”

　明媚渾身一震，抬起頭，驚愕的看著他：“你，你知道什麼？”

　“你媽媽那麼做，完全是為了你。”伯驍嘆了一口氣，“即使你心有愧疚，也只能如此，木已成舟，什麼改變不了。心結解開就走吧，走得遠遠的，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說完這句話，伯驍也走了，留下明媚一個人怔怔的站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流不下來……

　回憶，許許多多的回憶浮現在腦海，全都是殘忍的黑暗的痛苦的，那些可怕的傷害紮在她心上，讓她的心都變得狠了……

　那一天，夜啟鴻到墨氏去找墨聖天的時候，把夜以星也帶上了，當時她還發著高燒，身體虛弱不堪，但他卻將她拽起來拖到墨氏，要利用她博取墨聖天的同情，那就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沒想她在電梯裡就昏倒了，夜啟鴻拖著她走，周圍的人都在看他，他嫌她麻煩，只好把她丟在洗手間外面，一個人去找墨聖天。

　後來她是被一個溫柔的聲音喚醒的，睜開眼睛，她看見了母親沈清月，她撲在母親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沈清月捧著她的臉哭著對她說：“以星，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帶你回家，妹妹還在家等著我們……”

　“可是，爸爸還是會找過去的。”夜以星想到父親就感到恐懼，“上次他打我，你也悄悄把我帶走，他在機場逮到我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你，還把我帶回來毒打一頓……”

　“是媽媽沒用，媽媽沒能保護你，以星，你別怕，媽媽請了一個律師，這次回去之後，我會讓律師跟他打官司，一定把你的撫養權奪回來。”

　“可是……”夜以星正要說話，聽見外面傳來父親的聲音——

　“墨聖天，我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我大女兒發著高燒在等我，你就當是發發慈悲可憐可憐我吧……”

　“墨聖天，你如此冷血無情，你會後悔的！！”

　“墨聖天，你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我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過了一會兒，夜以星和沈清月就看見夜啟鴻衝進了電梯，電梯直達頂樓。

　“媽媽，我們上去看看。”夜以星站起來。

　“以星，別管他了，我們走吧。”

　沈清月想要拉住夜以星，可是夜以星已經跑到電梯處，電梯門正好打開，她立即走進去，沈清月只好跟上。

　兩人來到頂樓，看見夜啟鴻拿著站在天台邊沿，拿著一瓶酒一邊喝一邊罵罵咧咧，他罵那個騙他錢的股東是王八蛋，罵墨聖天冷血無情，罵老婆孩子是拖油瓶，怨天怨地怨全世界，就是不曾檢討自己半句……

　沈清月看到這個男人，感到無比寒心。

　而當時才十歲的夜以星看著這樣的父親，只覺得恨之入骨，恨不得他馬上去死……

　死，這個念頭從腦海裡閃過，夜以星眼中湧現了殺氣。

　她咬著牙關，揣緊拳頭，瘋了一樣衝過去，用力推向夜啟鴻……

　“以星不要！！！”

　沈清月驚恐的尖叫，快步跑過去，想要拉住夜啟鴻，她的指尖觸到夜啟鴻的指尖，卻錯過瞭解救的機會。

　夜啟鴻睜大眼睛，驚恐萬狀的看著她們，那一刻的他，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死在女兒手上……

　暗處，一個記者拍下了這一幕，可當時幼兒的夜以星推了父親之後就癱軟的跌坐在地上，鏡頭只拍到了夜啟鴻和沈清月。

　沈清月伸出手，其實是想救夜啟鴻，但那個鏡頭看上去就像是在推他……

　其實真正的凶手就在鏡頭之外，真相邊境，除了沈清月和夜以星之外，就只有那個拍照的人知道。。

　十幾年過去了，這個秘密一直隱藏在三個人的內心深處，誰也不曾提過。

　直到現在，也沒有人說出來。

　更何況沈清月已經死了，就算有人說出來，沒有證據，也不會有人相信了。

　或許世上真有報應這個詞，夜以星殺死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後來的人生就變得滿目瘡痍。。

　出事之後，她嚇傻了，趁著沈清月還在呆滯的時候發瘋般的逃掉，她想要逃離母親的譴責，逃離良心的譴責，卻跳進了另一個火坑，從此萬劫不復，歷盡滄桑……

　拍照的人是伯驍，當時他只是想拍下夜啟鴻發酒瘋假裝跳樓威脅墨聖天的假像，以此為墨聖天洗脫罪名，沒想到後來假像變成了事實，他也驚呆了。

　為了不讓事情變得更嚴重，他以保護墨聖天名譽的理由向墨老太爺建議把夜以星送走，墨老太爺同意了，並讓他處理此事。

　伯驍想著把夜以星送得遠遠的，以免再生事端，他也的確沒有打算要害她，只是沒有想到夜以星會在美國機場逃跑，落入人販子手中，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

　伯驍因為失職，被墨老太爺狠狠教訓過，但他隻字不提夜啟鴻墜樓的真相，因為他心裡對夜以星有愧疚，不想毀了一個孩子……

　卻不想，有些命運，避都避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