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全面迎擊!
說到這些商業秘辛,程宵也興致勃勃:“可不是嘛!人家封家掙大錢的美事可不止這一樁,那位封家的家主最叫人津津樂道的,是另外一件事。就在前幾年開放股票認購證的時候,他豪擲千金大舉購入了天量的認購證,一下子據說又是十來億元的進賬!”
邱明泉淡淡笑著,和他一起邁入了明樂家電總部所在的樓層。
一踏進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邱明泉就是微微一怔。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可是整個會議室裏,卻烏壓壓地坐著足足二三十人,正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激動的聲浪充滿了整個房間。
“今天下班時我們接到日方的報價單,各個部門都炸了,都忙著想對策呢。正因為意見不統一,我才想要請老弟你過來拿拿主意。”程宵解釋道。
邱明泉輕輕掃視了一眼會議室裏的眾人,心裏莫名有點感動。
在座的這些人,他多少有點眼熟,絕大多數是程宵從瀕臨破產的老企業帶過來的人,有的已經鬢間微帶華髮,有的風華正茂,但是無論是年輕還是年邁,邱明泉都能在他們眼裏,感受到一種熟悉的蓬勃向上的朝氣。
從國營企業裏放手一搏,離開了鐵飯碗,這些人甚至都拿出來自己家中的全部積蓄,入股了明樂家電,真正地想不再虛度光陰,放手幹一番事業啊!
“邱總!”
“邱總好!”此起彼伏的問好在會議室裏響起來。
這裏的員工對這位小老闆可不陌生,整個明樂家電的第二大股東可就是他,平時雖然不太參加公司管理,可是偶然過來列席股東會議時,早已經用他的見解和商業敏銳度征服了所有人。
“大家好,程總跟我說了剛剛發生的事,我來旁聽一下大家的討論,大家暢所欲言就是。”邱明泉謙虛地道。
一邊,一個幹練的姑娘趕緊遞過來一份傳真檔,遞給邱明泉:“邱總,這是淩友株式會社發來的報價單,除了低端彩電外,所有的中端和高端系列全都價格上浮了15%-20%。”
程宵神色嚴肅:“假如是全線上漲就罷了,可是我們得到的消息,他們給國豪和另外幾家大商場的報價,卻都是原價沒動。”
上次和中島一面之後,程宵想著他總不至於真的放棄明樂這麼大的賣場,可是沒風平浪靜多久,今天就接到了這份叫人窩火的報價單。
邱明泉靜靜地接了過來,草草流覽一下:“和他們談了嗎?”
“立刻就聯繫了他們,對方很傲慢,說就是這個價格,愛要不要。”
封睿在邱明泉心裏冷笑一聲:“既然擺明瞭要決裂,自然是沒的談了。”
邱明泉隨手拋開那份報價單:“愛要不要?那就不要了唄。”
他語氣輕鬆,眼神卻帶著了極淡的冷意。
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個店面經理小心翼翼地問:“不要的話……我們店裏可就沒有日系電視了,消費者來看的話,會不會覺得我們貨源太單一,整體檔次也不高?”
“是啊,畢竟日系高端彩電的認可度一直很高。”好幾位店面經理都在憂心忡忡。
邱明泉淡淡道:“日系彩電能進到當然很好,可以豐富我們的產品線,可是假如真沒有,也不必惶恐擔心。我相信,僅僅靠著國產彩電的崛起,我們也能打一場漂亮的業績仗!”
他目光一掃,在桌上拿起了一份東西,正是匯總的各家國產品牌的電視宣傳冊合集,最上面,川蜀長虹的宣傳頁赫然在目。
“大家對長虹最近的廣告轟炸怎麼看?”他接過小秘書遞過來的水杯,輕抿一口潤潤喉,坐在座位上微笑著問。
一名銷售經理立刻眼睛一亮:“近期賣得非常好!不少賣場都迅速售空了,幸虧上次程總提醒,我們向長虹事先購買了大量的貨源,這才沒斷貨。”
“那不就對了?我們做企業,最終要的是利潤,誰的產品能熱銷,我們就賣誰家的貨,日系彩電固然品質不錯,可是價高已久,我覺得,是時候有國產品牌把它們拉下馬了。”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淡淡的,帶著篤定,可聽在眾人耳中,卻都有點猶豫起來。
這些年,國貨家電一直背負著不太好的名聲,在品質上,的確很難和日系德系的一些產品抗衡,就好像現在的大城市,有點經濟能力的家庭,幾乎都覺得購買日貨和德國貨是件有面子的事。
而中國人啊,偏偏是個愛面子的民族!拉下馬,這哪里是說說口號就能做到的事?
程宵猶豫一下:“怎麼,邱老弟這麼看好長虹?”
邱明泉點點頭:“我看好的不僅僅是長虹,我看好的是整個國產彩電行業。”
他正色看著側耳傾聽的眾人,眼睛沉靜而安穩:“至於長虹,我就讀的大學的經濟學知名教授,親自組織調研課題去考察過,我就恰臨其會。——我的眼睛看到的一切,告訴我它絕對有實力,成為繼海爾以後國產家電業的另一個領軍式的企業。”
他明亮的眼睛裏彷彿有神奇的光彩:“國貨,並不差。我們的民族品牌固然還有很艱苦的路要走,可是我相信隨著我們的自主研發技術的成熟,很多國貨已經有了極高的品質。——我不能說品質上完勝外國品牌,但是在彩電行業,我覺得在性價比上是絕對勝出的!”
下面一片竊竊私語,有個年輕的女銷售代表就舉起了手:“邱總,長虹的廣告轟炸我們看到了,可是,這錢砸光了也就結束了,又怎麼敢肯定,能掀起來別的國產品牌熱銷呢?”
女孩子長得面目姣好,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帶著汗水,一雙明亮的眼睛卻大膽地看著邱明泉。
邱明泉溫和地直視著她:“黃小姐在銷售一線對吧,我記得你。”
那女孩子的臉騰地就紅了,剛才的大膽變成了羞澀:“是的,邱總,我是銷售一部的。”
“不放手一搏,怎麼知道有沒有可能?”邱明泉微微提高了聲音,“不僅僅是長虹一家,所有的大型黑白家電,我們都要大量增加國產品牌進貨份額,而且要在店面主動加大扶植力度,給他們最好的店面位置、最顯眼的廣告宣傳!”
程宵微微一怔:“有這個必要嗎?那我們自己要貼不少錢進去啊。”
這些促銷費用,按說應該由廠家來承擔呢。
邱明泉搖搖頭:“程大哥,長虹人已經開展了旋風般的廣告宣傳,按照常理推測,別的國產品牌的廠家也一定開始坐立不安,價格戰也將一觸即發了。相信對於很多廠商來說,接下來的價格戰期間,現金流都是緊張的。”
程宵略一思索:“你覺得,我們索性大度點,自己出廣告費,抓緊時間配合他們宣傳?”
財務部的部長四十多歲,是位紮著幹練馬尾的女同志,一聽這話,立刻笑著道:“邱總,這可不行,得等我看看賬目,看能挪出來多少閒錢,臨時貸款也來不及啊!”
邱明泉欣賞地看著她:“鄭部長,您考慮得很周全,不過不用擔心資金的問題,真要是不夠,我私人出資借給明樂就是。”
鄭部長眼睛驀然瞪大了:“這、這怎麼好意思?再說,那麼多家連鎖賣場同時促銷的話,那錢……”
下面的話她沒好意思說出來——那錢可不是小數目!
邱明泉完全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只是淡淡一笑:“鄭部長放心,我正好手裏有筆閒錢,還想找地方安全地放貸出去呢。咱們也不是白給,你們付我市面最低的利息就行了。”
程宵可是隱約知道邱明泉的經濟實力的,立刻笑吟吟道:“鄭部長你就放心吧,我也給你打包票,錢的事,不是事!”
下面的人漸漸起來一些議論聲,贊同的、反對的、舉棋不定的皆而有之。
程宵思索片刻,也迅速理清了思緒。
這些天長虹彩電的銷量他一直有關注,對於近乎奇跡似的增長也暗暗驚奇,在這一行浸淫多年的經驗已經讓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商機,而此刻再聽邱明泉這樣篤定,不由得咬了咬牙。
“大家靜一靜。”他站起身,斯文的臉上隱隱顯出殺伐之氣,“日系彩電的代理商既然存心刁難,也沒必要和他們苦苦哀求。我們索性賭一把,賭國產電視能不能打個翻身仗!我和邱總一樣,願意孤注一擲試試看!”
他是帶著一百多號人出來創業單幹的,在這群老夥計中威信極高,這樣充滿鼓動地振臂一呼,下面的人精神全都紛紛一振。
“程總說得對,我們拼了!”
“我就不信國產的能比外國的差多少,就算真差點,價格在這裏放著,憑什麼他們能貴上兩三倍去?!”
“就是,我家買了兩三年的海爾冰箱,我覺得好得很呢!”
財務部鄭部長豪氣地一拍桌子:“那就上唄,輸了,大不了搭上促銷的廣告費和優惠補貼,大家年終獎泡湯;要是萬一贏了,說不定就是海闊天空!”
雖然是女同志,可是她素來幹事俐落,專業能力極強,立刻就引來一片附和:“老鄭說得好,我們什麼苦沒吃過,大不了打回去過一陣子苦日子唄!”
“就是!這些國產品牌不容易,我們和他們一起幹,支持一下!……”
心裏,封大總裁悠悠一笑:“你猜,他程宵真的在做賭博?”
邱明泉坐在程宵身邊,專注地聽著他的話,聞言在心裏道:“我瞧程大哥可不是衝動熱血的性格,自然是也有把握的。”
“那你猜他為什麼不直接說是慎重考慮過的結果?”
邱明泉思索一下,悄悄道:“因為……這樣更能調動積極性?”
封睿贊許地輕笑起來:“不錯啊,你終於也懂一點人心之術了。沒錯,在企業領導人身上,冷靜固然叫員工信任,可是特殊時刻,往往是具有煽動性、有幹勁的領導人更具個人魅力。”
邱明泉問:“那你以前做大總裁時,是什麼樣的做事風格?”
封睿傲嬌地哼了哼:“我是冷靜睿智為主,偶然熱血煽動為輔。”
邱明泉忍不住嘴角一揚,差點笑出聲來。一抬頭正見程宵低頭看他,忙收斂了笑意,正色道:“程總的話我完全同意,別的我不敢保證,萬一有流動資金缺口,鄭部長儘管找我就是。”
會議室裏一片沸騰:“邱總太厲害了!比財神爺還霸氣!”
“哈哈,邱總可是坐擁幾十家黃金地段的店鋪呢,那可是小地主!”
程宵當機立斷:“那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在這裏擬計畫書出來。各部門留一個負責的就好,陪我一起加個班。明天一早再各自召開部門會議,該訂貨的立刻派出去出差,該奔赴門店的就去現場!”
下面的人立刻紛紛應答:“銷售二部我留下!”
“採購部我來,我老婆也出差了,我一個人回去也是孤枕難眠。”
“我也留下吧,財務部老鄭一個女同志不行,我留下做預算。”
鄭部長立刻哎喲了一聲:“什麼話啊誰不行啊,老馬我可告訴你,咱倆比比做報表,看看誰快!”
會議室裏一片哄笑,熱鬧極了。
邱明泉含笑看著,心裏一片溫暖,更有種激動和熱血的感覺悄然襲上心間。
他忽然發現,無論是以前結交的馬鈞定這種股海弄潮兒,還是在南圳認識的王威那批幹物流的小夥子,遠在川蜀盆地裏的那群長虹人,又或者是眼前明樂家電的這些老員工們,都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
——無關年紀、不論身份,他們的眼睛裏,都充滿著對工作的熱情,對金錢的渴望,還有對將來美好生活的憧憬。
和這個欣欣向榮的時代一樣,處處都是積極向上的氣氛,到處都有遍地的機會,只要你敢於闖,願意拼,敢於向著前方邁出第一步!
……
同一時刻,隔了不遠的一處幽靜小街邊,一家裝修清麗、精緻安靜的日式食肆裏,最昂貴的里間包廂裏,客人們正酒酣耳熱。
中島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旁邊兩個男人作陪,一個是株式會社在東申市本部的副經理,另一邊坐的,赫然正是杜強。
幽幽的日本民謠音樂背景下,穿著日式和服的年輕姑娘溫柔殷勤地布菜送酒,片刻又悄然退下。
中島矜持地端著小酒杯,喝了一口女侍應幫他倒好的清酒:“口味還是不純正,不過在這座城市裏,也只能喝到這種檔次的了。以後諸君去我的家鄉北海道的話,我會請你們嘗嘗最好的清酒。”
杜強穿著一身極為精神的西裝,整個人器宇軒昂,可是跪坐的姿勢卻讓他身體前傾,少許帶了點佝僂之態:“日本是個美好的國家,我一向心嚮往之。原先想在大學畢業後拼命想辦法去那裏留學的,可惜家族實業正在迅速擴展中,我不得不忍痛留下,幫著國豪管理本地的業務啊!”
中島旁邊的那位副經理面相也十分斯文白皙,年紀最多也就是不到三十的模樣,說話也輕聲慢語,溫和笑道:“日本風光極美,民眾素質也極高,我因為要向淩友總部述職,每年都會去一趟。杜經理有興致的話,年底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旅遊是極好的。”
杜強連連點頭:“方經理有心了,到時候我一定抽時間叨擾!”
中島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金絲眼鏡後閃著光,驕傲一笑:“你們國豪和我們淩友合作後,一定前程似錦,年底時,杜經理你的分紅也一定很可觀。”
他伸手夾了一筷子精美食器中的海膽黃,在一邊的特製生抽汁裏蘸了蘸,挑剔地看了看顏色:“到時候拿著豐碩的分紅去我們日本旅遊,會吃到比這新鮮得多的各種刺身的。”
杜強滿臉堆笑:“是的是的,那是一定。”
一邊這樣應酬著,他一邊在心裏腹誹不已:這已經是東申市最昂貴、最有品質保證的一家日式料理店了,這海膽都是直接裝在海水裏運過來,即食即取,偏偏在這小日本嘴裏就不新鮮了,矯情又傲慢!
旁邊的方經理微笑開口:“這次我們和國豪簽下天價訂單,可是把原先分給明樂的份額都勻給你們了,杜經理可要好好幫著宣傳,給我們的產品最好的擺放位置和資源哦。”
杜強趕緊拍了拍胸脯:“中島先生,方經理,你們放心。我們國豪這次決心很大,一定好好宣傳你們的優質產品,把國豪在東申市的門店打造成日系彩電的大本營,叫每一個來選購的顧客,全都一眼看到的是高端洋氣的貨!”
中島哈哈大笑:“很好,國豪是有眼光的商家,我們精誠合作,一起把那些不入流的賣場打垮!”
杜強興奮得兩眼發光,趕緊舉起酒杯:“對,首先把那個什麼明樂給擊垮,沒有貴國的高端日系彩電,我瞧他們得立刻淪為野雞店,沒人願意進去的吧?”
“哈哈哈……杜先生說得好。”中島得意地笑起來,“讓我們預祝合作愉快!”
酒席之間,賓主盡歡。
……
終於酒足飯飽,杜強撐著酒意站起身,殷勤地扶著中島:“中島先生,您小心,我的司機在外面,送你們回酒店吧。”
旁邊,斯文安靜的方德鑫卻悠悠地笑了,神色曖昧:“杜經理,我待會兒還要帶中島先生去洗腳按摩呢,有很好的女孩子,又乾淨又溫柔,杜總要不要一起去?”
杜強猛地一愣,心裏忽然怦怦跳了起來。
他雖然年紀有二十多歲,可是畢竟是正經大學生,平時家教也嚴,從小到大圍著他轉悠的女孩子極多,在大學也早早和女生嘗過禁果,可是還真沒在外面胡搞過。
這方德鑫看上去道貌岸然,可是這忽然一笑起來,卻頗有點邪惡之意:“杜老弟看上去就清純,還是乖乖回家和女大學生談戀愛吧,我們去的場所,可有點少兒不宜啊。”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怪,杜強咽了咽口水,正看見對面一棟房子門前亮著的幽幽紅色燈光,忽然小肚子下面就是一熱。
“方經理開玩笑,我哪有什麼女朋友……要不,我也跟著方哥去見見世面?花銷我出,就算在我們國豪的招待費上嘛!”
……
這一天,一處臨街的幽靜小咖啡廳裏,韋青輕輕拉著身邊女兒的手,開始找尋約定好的包廂。
“媽媽的同事一定要介紹的,說對方的身家相貌工作無一不好,你就算沒興趣,來看看也是無妨的。”韋青輕聲慢語道,有點歉疚又有點心虛,畢竟女兒根本不願意來相親,她是好說歹說,叫女兒好歹來看一看的。
向明麗悶悶不樂地板著俏臉,小聲地反抗著:“媽,我不想相親,我還小,我……”
“一點也不小了。”韋青急忙打斷她,“我帶的研究生裏不少都是在讀研期間結婚生子的,這可沒什麼大不了,難道研究生畢業再找物件,然後到了三十歲才結婚嗎?”
雖然她在高校任教,可是這個時代人們還是相對普遍結婚較早,後世到處盛行的獨身不婚主義在這時候畢竟還不是主流。韋青本來並不想管女兒的感情問題,可是最近女兒的變化,可真有點叫她心裏隱約憂心。
劉東風那個小夥子不能說哪里不好,可是身為母親,實在不想女兒再過和自己一樣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這一生,還是希望女兒能嫁一個家庭清白、生活安定、物質條件基本過得去的好人家,就別無所求了。
一眼看見對面的一個卡座,韋青連忙拉著女兒走了過去,那裏她同系的一位同事,正和一個年輕男人坐在一起。
一見她們過來,那位女講師眉眼含笑,趕緊招了招手:“韋教授,這裏這裏。”
那位年輕男子一抬頭,正看見向明麗亭亭玉立的身影,眼睛就是一亮。
向明麗正是青春年華,在家裏大多時候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既沒有吃過什麼生活的苦,也一心只對學習鑽研感興趣,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就多了分清冷的書卷氣。
再加上一身雪白的重磅真絲連衣裙,胸前一圈微帶褶皺的荷葉邊,更襯托得整個人雪膚玉肌,氣質高潔。
那女同事笑吟吟地看著向明麗落座,越看越是喜歡:“明麗真是長成大姑娘了,我記得好幾年前學校系部聚餐,韋教授帶著你來過一次,那時候還是個高中生,戴著黑眼鏡呢,這一轉眼,真是女大十八變。”
韋青畢竟是個母親,聽到人誇讚自己家的掌上明珠,哪有不歡喜的道理,禁不住就笑了:“是啊,現在都戴上新流行的隱形眼鏡了。女孩子,這個年紀不打扮都好看的呀。”
那名女講師趕緊向他們介紹著身邊的年輕男子:“韋教授,明麗,這位方先生是我家親戚家的孩子,年紀輕輕的就在一家日企做到副總的位置,小夥子為人誠懇,工作又勤勉。韋教授不是說想給家裏換一台彩電嗎,就叫小方給你推薦一下,他可是行內人呢!”
韋青連忙也客套了一下:“方先生真是年輕有為,事業有成呢。對了明麗,你前幾天不是幫我研究了一下彩電型號什麼的嗎?有什麼想法,可以問問這位方先生呢。”
兩位大人都沒明著說相親,還是找了個藉口,向明麗也不好掉頭就走,也就客氣地笑了笑,和聲道:“嗯,那就有勞方先生。我稍微關注了一下家電雜誌的測評,感覺上長虹彩電應該不錯呢,您覺得呢?”
向明麗平時並不愛笑,大多時候是清冷又有點雲遊天外的表情,可一旦笑起來,就顯得格外清麗逼人,像是一朵冰蓮花開在了春天。
對面的方德鑫猛地心裏一跳:相親見過的女人也不少,今天這一個,簡直是各方面都堪稱上上等的了!
來之前只聽介紹人說這姑娘家庭出身極好,父親是本地公安局局長,母親是著名大學的副教授、學科帶頭人,來之前,他就心裏想過,萬一真的看到一個矮大粗的姑娘,也得捏著鼻子試試看,可沒想到,上天簡直給他送來了一個天仙般的美人兒,不僅相貌出色,連談吐也是溫婉宜人。
“向小姐真是很有研究精神,很多女性都不太喜歡研究這些專業的資料,往往是聽聽廣告就做決定的。”他柔聲地肯定道,語氣謙和有禮,“是的,國產家電正在崛起,很多品質相對不錯的。”
向明麗淺淺一笑:“對啊,我問過我弟弟,他說現在的國產彩電品質很好啦,值得信任。”
方德鑫斯文清俊的臉上顯出一點自信的神采:“不過韋教授和向小姐假如對色彩和表現力要求比較高,同時對價格不敏感的話,那麼我還是更加傾向於推薦日系的彩電。客觀地說,價格雖高,可是品質上還是略勝一籌。”
他回答德不緊不慢,口氣並沒有熱情到失態,但是又帶著專業態度,聽上去極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旁邊的那女講師立刻笑著接話:“小方所在的日企是整個東申市最大的日本電器代理商,聽他介紹准沒錯的。要是看中什麼,就別去商場買了,叫小方給你批發價,直接送到家裏去。”
方德鑫爽朗一笑:“公司每年都給內部員工幾台購買電器的低價折扣,我用不到這名額,韋阿姨假如不嫌棄,我把員工額度拿來就好了,總比批發價還是要低一些的。”
初次見面,直接說出什麼贈送的話就太逾矩了,這樣的表態恰恰好,既不見外,又不顯得過分殷切,可是又把剛才的韋教授改成了韋阿姨,顯出了一些親近,就連韋青也暗暗滿意這小夥子的進退有度,忙笑道:“那好呀,那明麗就找找看日系彩電有什麼好型號,到時候找小方幫幫忙。”
本就是隨口找個機會給青年男女製造接觸機會,可是向明麗卻絲毫也不接話,溫柔又固執地道:“我相信弟弟的話,他更專業。”
……這一下,咖啡座裏就有了點冷場。
隔了好幾個卡座後面的一個幽靜軟包廂裏,邱明泉對面正坐著林哥和小何,旁邊還有一個長相甜美的姑娘,一雙杏仁眼明亮又靈活,正羞澀又好奇地打量著邱明泉。
一見之下,真像是電影裏的那些港臺小生似的,相貌好、氣質又佳,果然是大城市的富貴少爺,和她以前看到的所有小鎮男人都不一樣。——難怪小何這次回來鼓動她來東申市,滿嘴都離不開這位小邱老闆呢。
“小邱,我們都把家裏的事安頓好了,徹底下了決心,來東申市幹!”林哥的鬍子早已經刮得乾乾淨淨,青色的胡茬在方下巴上星星點點,更添了些陽剛的男人氣,“你嫂子帶著孩子先留在老家縣城,我請了農村的表妹來幫她照顧家裏。等我在這裏混出點頭,我再把一家老小接過來。”
邱明泉微微一笑:“現在東申市大發展大建設,戶口政策還算鬆動,林哥你們抓緊多掙錢多繳稅,為本地做的貢獻多了,戶口不是不能解決。”
也就是這幾年戶口好解決點,再過個十年八年的,東申市的戶口那可就是千金難買的金貴,不是交稅大戶就能解決的了!
小何笑得開心:“嗯,我和我對象商量好了,我倆一起出來打拼,大城市還是好,我倆都看好房子了,就租在公司附近,房租有點貴,但是還算承擔得起。”
邱明泉眼睛一抬,飛快地看了一眼那女孩子,趕緊笑著道:“那挺好的,一起手挽手出來,也好有個照應。”
心裏,封大總裁也驚異了一聲:“哎呀,現在小縣城的年輕人就這麼開放了嗎,就連東申市婚前同居的都不多呢。”
小何看到邱明泉那一刹那的驚異,忽然明白了什麼,趕緊從桌子下拉起女孩子的手,嘿嘿一樂,圓圓的娃娃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芳芳跟我來東申市,兩家大人都不同意她沒名沒分地來,趕著給我們領了結婚證。”
那個叫芳芳的女孩子一臉紅霞升起來,原本明朗大方的神態有點忸怩了,小聲道:“那當然了,誰跟你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呀。”
小何轉眼看著她,歉疚道:“可是我倆都沒辦像樣的酒席呢,也沒給咱們買套落腳安身的房子。”
“我不怕苦。”剛剛拿了結婚證的女孩子滿臉紅暈,“你對我好就成。”
“那以後發財了,我給你補一個大鑽戒和豪華婚禮!……”
兩個人你儂我儂的,一時間就有點忘情,邱明泉和林哥對望一眼,林哥眼中含笑,悄悄搖了搖頭。
“真是一股子戀愛的酸腐味道。”封大總裁在心裏悻悻地道,“當事人一旦陷入戀愛這種陷阱,秀起恩愛來真是不分年代、不分場合,一樣地叫人瞧不下去。”
“哪有的事,不要亂說。”邱明泉佯裝低頭喝著咖啡,在心裏小小聲反駁,“看人家真的互相喜歡,好甜啊。”
“呵呵。”封大總裁笑一聲,正要接著駁斥,忽然就住了嘴。
他凝神聽了聽,忽然道:“我怎麼好像聽到你姐姐和你媽媽的說話聲?”
邱明泉一怔,悄然抬起了頭。
封睿的感知比正常人靈敏得多,他是深有體會的,既然他這樣說,那媽媽和姐姐就可能真的在附近了。
果然,他舉頭張望,就在不遠處的一個卡座裏看到了向明麗的側臉,有布簾子半遮掩著,看得不太清楚,可是肯定是姐姐。
啊,這麼巧,姐姐和媽媽她們來逛街喝茶嗎?
忽然,封睿又凝神聽了幾句,就在心裏急促地叫了一聲,聲音竟似帶了驚怒之意:“不對頭,這個男人姓方……你姐姐在相親?快點去阻止她!”
邱明泉一怔:相親怎麼了?姐姐也到了本科畢業的年齡,這個年代通過相親認識的婚姻還是挺多的,又不是包辦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