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沐子易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對方愛作死他也沒理由攔著不是嗎？他反正已經警告過對方了， 哪怕那幾人裡邊有他的男粉絲，他也足夠仁至義盡。

　　只要他們不往樓上跑， 光是樓下的鬼物還奈何不了他們。或者換句話說， 是奈何不了沐子易的符紙。他想，真見了鬼之後， 那幾人總會選擇離開的吧。

　　無心關注那幾人，沐子易與顧境一路直往怨氣最深的頂層走去。他們這一路走來， 鬼物並不算多。其中一樓不過一隻，二樓三隻， 俱構不成危脅，且都懼怕特地稍微外放一些鬼力的顧境，不敢上前來。但越往上，鬼物便越多， 也越發厲害。

　　顧境是在三樓的某個房間裡感覺到有死氣的存在，且也在三樓看到過一些血跡。然而兩人卻並沒有看到屍首， 也沒有看到莫小誠所說的那幾個新魂。

　　兩人只能推斷，是有人或鬼物把他們弄到頂層， 怨氣最深處了。極有可能，那幕後之人此時便那兒。

　　思及此處，兩人都加快步伐，越發快速地往上走去。

　　然而， 越往上遇到的鬼物便越發不怕死， 也比較厲害。還有些鬼物試圖弄鬼打牆迷惑他們， 只是均被顧境直接給破了。

　　靠著顧境，沐子易一路上沒動過手，全程被牽著手順順利利來到第六層。

　　這一層的鬼物並不在少數，且基本上沒有理智。他們一看到活人，便都前撲後繼的，跟餓到發瘋的狼狗似的。

　　古代被砍了腦袋的無頭鬼，舌頭吐得長長的吊死鬼，啼哭不止的小兒鬼，四肢扭曲於地上爬行的橫死鬼……

　　望著這些死相各異，服飾也各異的鬼物，沐子易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靠！這樓底下以前不會是亂葬崗吧？」

　　「亂葬崗與這兒還是有些距離的，那兒如今已經成了一片荒地。但這兒的鬼物，怕是當中有不少是從那邊引過來的。」顧境說罷，下意識抓住直直衝向沐子易的溺鬼，手上冒出一團黑霧。就見那溺鬼自與他相接觸的部位開始，慢慢化成灰燼，不消片刻便慘叫著徹底消散。

　　沐子易看著他那利落的動作，只覺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能在前頭衝鋒陷陣。然而顧境一直緊緊將他護在身後，打定了主意，非必要時刻不讓他動手。

　　然而顧境畢竟還披著活人殼子，實力無法百分百發揮出來。加之沐子易也不是能夠老老實實躲在他身後的人，一來二去的兩人牽著的手便鬆開來了。

　　一掌將撲過來的無頭鬼震散，顧境不忘提醒沐子易：「你身體沒好全，別消耗體力，用符紙遠攻！」

　　沐子易手中幻化出來的長鞭轉瞬間便消失無蹤，掏出自己畫的符紙擋在身前，時不時用其擋一下攻擊。

　　只是，他畢竟才學了幾天，對控符不熟練。幾次之後就不耐煩了，直接幻化出一把長刀，狠狠砍向湊過來的鬼物。

　　顧境見他幾近改用肉博的方式，不悅地抿抿唇。眼神發沉盯著一眾鬼物，他突然回身弄了個結界圈住沐子易，低聲道：「別動，等我。」

　　沐子易瞬間安靜下來，只是望著他的眼神裡滿是擔心。先前他聽楊誠提起過，地府出品的活人殼子與魂體觀感一致，但就是因為過於高仿活人軀體，以至於在活人殼子裡就沒辦法用超出人體承受範圍的鬼力。若是強行用多了，會損壞軀殼。嚴重些的，還可能使魂體受損。

　　其實不說顧境，沐子易體內靈力也相當強大，否則也不會不需要借用媒介便能直接凝具出武器。但到底還是受限於軀體，沒辦法很好的發揮出來。若是像上次那般強行使用，那便是透支生命，有損身體不說，嚴重情況下還會減損壽數，乃至損傷魂魄。

　　不論他心裡如何擔憂，此時此刻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不添亂。

　　安置好沐子易，顧境週身突然溢出鬼力所化的黑霧，並快速形成一個圈，向四周擴散。不消片刻，旦凡沾到黑霧的鬼物，紛紛面露痛苦。有的不住慘叫，有的手腳並用於地上爬走，妄圖躲開那實體化的鬼力。然而，不過是無用功。

　　不消多長時間，幾十隻鬼物僅剩四五隻。其他的，全數倒在地上痛苦掙扎，再無攻擊能力。而那幾隻仍不死心的鬼物，卻是趁機往樓上跑去。

　　顧境沒追他們，他先是結界撤掉，隨後拉著沐子易繼續往樓上走。

　　沐子易邊走邊不忘關心他：「用什麼大招啊，會損傷身體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臉都白了，要不將軀殼脫下吧？」

　　顧境搖搖頭，步伐不斷，低聲道：「脫下會引來麻煩。」

　　麻煩？沐子易眉頭微皺，倒是不曾聽聞鬼物退下活人殼子，會引來什麼麻煩。難道是怕引來警方，讓警方誤以為死人了？

　　兩人之後都沒說話，專心往上走。

　　這棟樓已經有些年頭了，因為年代的原因，樓層並不多。六樓之上還有個七樓，但七樓卻什麼都沒有。七樓往上，則是天台。然而天台的門卻被鎖住了，過不去。

　　沐子易正準備直接砍開鎖頭，卻聽顧境低聲說：「他們在祭陣，一會你小心。若是情況有什麼不對，直接逃。」

　　「那你呢？」沐子易神情嚴肅起來，聽顧境的意思，天台外邊肯定是有頂麻煩的東西在那兒。他逃了，顧境咋辦？他倒不是質疑顧境的能力，只是這人剛才也說了，他不能隨便退下活人殼子。

　　顧境伸手去碰鎖頭，道：「我自有辦法，不會傷及已身。」

　　說話間，那鎖已然在他手下化成飛灰。鐵門，也應聲而開。

　　門外，只見天台地上躺著七具屍首，死狀均是脖頸處一擊斃命。這七具屍首有男有女，以北斗七星之狀排放著。四周還用鮮血畫了個陣，陣的四周卻是圍滿了鬼物。那些鬼物，死狀各異。但有一點相同，那便是他們意識全無，顯然是被控制住了的。

　　沐子易想起莫小誠說他們一行六人都在此處遇害，但這兒卻有七具屍首，想來有一具是被另外弄來的。

　　他在那七具屍首裡找到莫小誠的，以及與莫小誠穿著情侶衣情侶鞋的女生。可惜，屍首裡並沒有魂魄。而那圍在陣法周圍的鬼物太多，沐子易一時半會沒法辨別出莫小誠女友在不在其中。

　　陣法的不遠處，擺著個香案，案前站著兩個身披黑袍，看不清楚樣貌之人。那兩人的身側，還站著四位鬼物，一瞧便是段數不低的厲鬼。

　　瞧見沐子易跟顧境過來，其中一人冷笑：「來得挺快。」

　　這聲音，有些耳熟。沐子易略一思索，道：「你是那個覬覦我身體的邪術士！」

　　話音剛落，他便感覺顧境握著他的手不自覺重了些，惹得他「嘶」一聲。

　　「抱歉。」顧境略慌亂地鬆了手，有些無辜又有些無措。

　　沐子易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那邊的邪術士冷笑道：「沐家的小子，你那破軀殼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說話間，那邪術士將自己身上的黑袍一把扯下，露出已經腐化見骨的身體。

　　上次一戰，沐子易斷了他一手，顧境的手下又斷他一隻腿。然而此時此刻，他那一手一腳竟還在！

　　沐子易仔細一瞧，才發現那已經不是人的手腳了！這邪術士，竟吞噬了鬼物，將其能量化為手腳來用。不過也因此，邪術士的身體才會腐化得這麼快速。不過十幾天的時間，就連臉上都已經腐化見骨了，更不必提身上。

　　沐子易厭惡地皺起眉頭：「老頭，你終於決定入地獄了嗎？要入地獄，也不必帶這麼多鬼物給你開路吧？」

　　老頭發出一陣難聽的、手指刮過玻璃一般的詭異笑聲，「小鬼……不必試探了，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不論生前死後，我都不會入地府……」

　　「看到那些鬼物了嗎？他們，很快便會被煉入地上的屍體裡。而那些屍體，很快便會成為我的軀體……換句話說，那些鬼物的力量，最終都會成為我的！」

　　顧境冷不丁道：「你這在煉殭屍。」

　　「也可以這麼說，但我更喜歡你們稱之為，不死人！」老頭陰陰笑道，「小子，你倒是像個人物，竟有權限調動陰兵。可也僅限於此了！我告訴你，今日除非閻王親至，否則誰也阻止不了我！」

　　「你怎知他不會來。」沐子易突然道。

　　老頭邪笑：「眾所周知，閻王是不得輕易現世的。一旦現世，必將引來一方異象，眾鬼異動。再者，即便他現在過來，也定是來不及了。」

　　「玄道，動手。」老頭身側的另一位全程未露過臉之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道：「別讓他們有時間與地府聯繫。」

　　沐子易不無可惜道：「看來被發現了。」

　　對方在拖延時間，沐子易也在顧境的暗示下與對方聊起來，好讓顧境有機會與地府聯繫。可惜，被發現了。

　　老頭這才明白過來，他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他陰狠地望著眼前那兩人，鬼手一指，身側那四隻他精心調教出來的厲鬼瞬間撲了上去。

　　顧境卻輕笑：「晚了。」說罷，他緩緩收回背在身後的手。手掌心突然出現一把散發著森森寒意的長劍，揮向撲過來的其中一隻厲鬼。

　　這些厲鬼，正是被那邪術士算計利用，慘死並且被其用陰女之血煉就的，早已沒了人性。鬼力卻都很是厲害，只因其在形成過程中已然吞噬過旁的鬼物，或已經害死過人。故而，這些鬼物鬼力強盛，是邪術士費盡心思製造出來的傀儡兼武器，只知聽令吞噬或殘殺。

　　曾經沐子易與顧境在C市小區裡收走的婷子媽媽，若是沒被他倆阻斷，怕是此時此刻已經成了這幾個厲鬼中的一員。

　　顧境的劍瞧著不凡，殺傷力也確實不錯。只是他受活人殼子限制過大，而那厲鬼又知躲閃，且還有同夥互相配合。顧境一劍下去，也不過是斬下厲鬼的一隻手，讓那手消散掉。

　　可畢竟厲鬼有四隻，且不知疼痛，不懼魂散，配合默契。顧境又執意要將沐子易護在身後，便只能自己一人對抗四隻厲鬼。

　　見顧境一時半會吃不了虧，沐子易便將注意力放到香案前的老頭以及黑袍人身。卻見老頭與黑袍人一併手持不明符紙，嘴裡唸唸有詞。

　　沐子易手中突現長鞭，從側邊衝過去一鞭揮去。

　　被稱之為玄道的老頭大抵也沒想到顧境一人便可抗住那四隻厲鬼。面對沐子易突如其來的攻勢，老頭下意識便拿起桌上一物擋住鞭子。

　　他這一拿，擋是擋住了，卻不想因此惹了禍——只見他手中所拿，是一個小木人，木人身上還貼了符紙。只是此時，那符紙已經犧牲在沐子易的鞭子之下。

　　與此同時，天台的水泥地板上其中一具屍首突然彈跳起來，睜開只有眼白的眼睛，週身陰氣大盛。

　　「蠢貨！」黑袍人氣急，拿回木人，一把將老頭推開。他將木人放回原位，重新貼上一張符紙。可那天台地上的屍首卻依是站著，沒有繼續行動，但也沒有躺回去。與此同時，聚在陣法四周的鬼物紛紛燥動，隱隱有要掙脫原處的意思。

　　沐子易定睛一瞧，才發現原來桌案上擺的不止是一個小木人，還有另外七個。其擺放的位置，也大有講究，與地上按北斗七星圖形擺放的屍首相對應。

　　他勾唇微微一笑，看那黑袍人這般緊張小木人，索性揚鞭專朝那兒抽去。雖不知有何用處，但他相信，毀掉那幾個東西，情況肯定不會比現在更差！

　　思及此處，他手上動作更是狠厲了幾分。而顧境看到沐子易朝著那邊動手了，不由急切了幾分，速度也越發快起來。只是，他的力量越是用得多，軀殼便越發難受。

　　黑袍人怕沐子易當真毀了木人壞他心血，心一狠直接將身側的老頭推出去，還頗為正義凜然道：「你且先擋著，本道這就加快速度，好讓你早些換上不死之軀！」

　　簡單的一句話，卻是讓那老頭心甘情願擋在前頭的，拿手腳硬生生挨下沐子易狠辣的幾鞭子，慘叫不休亦不後退。

　　沐子易體力不濟，不消幾下便氣喘吁吁。老頭也沒好多少，正單膝跪在地上，倒吸著冷氣。

　　見老頭一時半會沒有攻擊性，沐子易就回頭看顧境，不想卻看到他的手上臉上竟然添了兩道指甲劃傷的口子。

　　沐子易頓時氣急敗壞朝他吼：「你在幹嘛，脫下殼子啊笨蛋！」

　　見顧境因他的話動作一頓，眼看著便要被其中一隻厲鬼的長指甲抓到。電光火石之際，沐子易用盡全力甩出長鞭，扯住那隻鬼手。

　　這一下子卻是引來那厲鬼的注意力，只見那只厲鬼立馬拋下顧境，朝沐子易攻來。顧境想追，卻又被另三隻厲鬼纏住。

　　而與此同時，黑袍人手上動作加快，突然抽出一把刀子，於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鮮血灑滿那幾個木人，浸濕了木人身上的符紙。

　　符紙上的血立馬被木人吸收進去，地上另外的六具屍首此刻紛紛立起。圍在陣法周圍的鬼物更是蠢蠢欲動，似乎迫不及待想進入陣法之中。

　　黑袍人此時突然暴喝：「去！」

　　話音剛落，便見陣法四周鬼物紛紛瘋似的跑向那七具屍首，爭先恐後搶奪屍首。

　　黑袍人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袍，露出一頭白髮，以及一張年輕的臉龐。此時那人嚴肅的臉上多出一絲癲狂，緊緊盯著那幾具屍首。

　　「快了……快了！」

　　顧境甩開撲咬上來的厲鬼，望向沐子易，卻見他正拖著未痊癒的身體與厲鬼艱辛纏鬥。再看看另一邊，那些爭奪著屍首並不住互相吞噬的鬼物。

　　他咬牙，望一眼天空中不知何時聚過來的烏雲。那些透著不詳之雲，已然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

　　心下一狠，他抬手往自己胸口上一拍。片刻之後，他的身體軟倒在地。而原地，卻仍有一道身影立在那兒。

　　幾乎在那道身影出現的一剎那，所有的鬼物如同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包括老頭的四隻厲鬼在內全部停了下來。同時，一陣陰風從四面八方刮來，帶著森森寒冷，使得這個夏夜有如臘月寒冬。

　　下一刻，那些爭搶著屍首的鬼物全數尖嘯，有如鬼哭，聲音極其刺耳恐怖。

　　此處鬼嘯響罷，遠遠的又傳來一陣鬼嘯聲，竟像是遠方鬼感應到此處，產生共鳴，萬鬼哭冤。

　　只見那道身影腳下輕跺，鬼力波浪一般，以其腳下為中心圓形四處擴散。不消片刻，眾鬼均有如被掐住脖子，紛紛住了口。

　　沐子易這才得以鬆一口氣。他捂著耳朵喘著粗氣望過去，只見顧境倒在地上的身體旁邊，站著位長身玉立，衣著黑色繡暗紋的古袍之人。

　　那人背對著他，身姿挺拔，一頭及腰長髮用雕龍墨玉髮冠束著，光是背影便極帥氣利落。

　　沐子易嘴唇微動，低聲喊：「顧境……」

　　那人聞聲，轉了過來。

　　臉還是顧境的那張臉，卻又隱隱有些不同。皮膚不如活人殼子的細膩滑嫩，但也不至於差太多，反倒更爺們了幾分。眼睛要更狹長一些，眼神裡黑沉中帶著些許亮光，像點點帶著寒意的星光。

　　臉型依舊稜角分明，唇角弧度冷硬得彷彿這人根本不會笑。週身氣度不凡，有如萬年不化之寒冰，僅立在那兒便帶著肅殺之氣。

　　那是……顧境？

　　沐子易嚥了嚥口水，竟覺得有些發怵，有些陌生。片刻後心裡又有點興奮，兼一些虛幻之感。

　　他暗戳戳想著——這麼帥的冰山帥哥，真是他媳婦？！

　　這麼個冰山帥哥，竟然是他征服了的媳婦兒？！

　　他媳婦魂體咋還比活人殼子更帥，更有味道呢！

　　媽媽呀，你兒媳婦真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