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居月吃飽喝足,變回人形美美的睡了一覺,醒來後天已經黑了,忽聞門外腳步聲響,抬頭一看,康健閃身進來,端著一個大食盒,看見他醒了,連忙討好的笑道:”居月,你看,蘿蔔我已經給你討過來了,不過吃蘿蔔之前,你必須要把這盅燕窩和一大碗骨頭湯給嗎下去,否則就不許你吃蘿蔔。 居月恨得咬牙切齒,暗恨康健竟敢要脅他。不過沒辦法,一物降一物,一想起康健形容的那貢品蘿蔔,他的口水就忍不住要流出來,因此只好氣鼓鼓的端起燕窩和骨頭湯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心裏把人類的飲食品味狠狠批評了一通,才迫不及待的接過康健遞過來的蘿蔔狂啃起來,急得康健直替他拍背,一邊碎碎念著:”哎呀,慢點,你慢點,別吃太急,萬一落下速度太快砸到寶寶怎麼辦?”
“你這是什麼歪理邪說啊。”居月翻了翻眼睛:”虧你怎麼想的出來,不過這大蘿蔔還真的是好好吃啊,難怪能成為貢品。對了,你到皇上跟前,就沒試探試探他,問問他打算怎麼處理你堂哥的事情嗎?”
康健笑道:”我看皇上他八成已經猜出來了,而且很有可能下旨賜婚,不為別的,就為了他自己,他也得把小王爺和堂哥的事情一力促成了,居月,你是沒看見,這回我可算明白之前小王爺說他對一個太監情有獨鐘的事了,竟然是真的。我去要蘿蔔的時候,他先前只打算給了三根的,只因為那個太監的一句話,就把分到他名下的十幾根蘿蔔都給我了,嘿嘿,奇怪,那個太監對我倒像是多看了幾眼似的,他還沖我笑呢,我又不認識他。”說完看見居月面色不善的望著自己,他連忙舉起手道:”沒有,寶貝兒,我沒有別的意思,蒼天可鑒啊,除了居月你,我可對任何人都看不進去了,哪像你,還始終想著什麼美女丫鬟姐姐的。”說到最後,他還忍不住抱怨幾句。
居月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理他,想了想又回過頭道:”對了,我告訴你哦,你答應我的條件可不能食言,你要把府中最漂亮的丫鬟姐姐給我,讓我蹭她的胸脯。”一句話說的康健小腹下的火蹭一下就躥了上來,他耷拉下腦袋:”拜託居月,這事你知道就好,再說下去,先讓我蹭蹭你的胸脯吧,唉,有寶寶的這十個月裏,看來我要咬牙忍耐了,寶寶啊寶寶,你要時刻記得爹為你做出的犧牲啊。”他煞有介事的對著居月的肚子說話,把兔子精也給逗樂了。 閒話少說,當下去和相府裏的叔叔嬸嬸打了招呼,就說自己有急事要趕回去,堂哥的事情已經有了轉機,讓他們等消息就行。老相爺半信半疑,相爺夫人自然感謝不盡,於是也未多留,便收拾收拾,一行人就出發往回走了。
一路上老牛拖車,為怕動了胎氣,每日只走一百多裏路,其餘多是休息,康健更是陪著無數的小心服侍,生恐居月動了胎氣,使盡了法子勸他多喝補品什麼的,把一個兔子精弄得不耐煩,恨不得一腳能將他踢出馬車去。
如此直走了三個多月,方才回到平州城康健的府邸,進了門,一眾下人早得到了消息,在院子裏列隊迎接了。居月見到外面一溜排著二十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那眼睛都興奮得向外冒緣光,一手撐著車轅就要往下跳,把康健險些嚇死,忙一把抱住,然後小心放了下來,一面數落道:”你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還這樣的不知輕重。”
居月根本理都不理他,現在他是母憑子貴,康健對著他是越發的小心謹慎了。
這幾天他開始添了害喜的症狀,讓他更加有理由拒絕那些膩味的補品,只撿青菜蘿蔔吃,看著以進補為由逼他吃燕窩喝魚湯的大惡人——康健那宛如蔥心綠的臉色,真是怎一個爽字了得啊。所以現在康健竟然敢數落他,真是……哼哼……想到這裏,兔子精居月把眼睛一翻:”相公,你是在罵我嗎?”
“沒……沒有,我怎麼敢,啊,不對,是我怎麼捨得罵我的寶貝居月呢?”康健陪著笑臉,心裏卻在流淚:做孩子的爹不容易,作個將要生孩子的妖精的相公,更不容易。
月彎後面趕上來,到其中一個丫鬟的面前不知吩咐著什麼,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紅底撒著細碎金花的夾襖,外罩著石青色的貂鼠披風,頭上挽著美人髻,插著兩隻鳳尾珠釵,越發襯得她面如敷粉眼若秋波,唇紅齒白婀娜生姿,讓人一看之下便目醉神迷。
居月瞧的眼都直了,口水不知不覺就要流出來,康健看見了,連忙趁機道:”居月啊,你看看,我府裏的丫鬟們都在這裏,你覺得這裏面誰最漂亮最美麗啊?”說完了居月還沒回過神兒來,癡癡地開口道:”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月彎姐姐了,月彎姐姐別說是你這府裏最美麗的人,就是整個平州城裏,她也是當之無愧的豔冠群芳。”
康健笑得就如同一隻剛吃飽的老鼠:”嘖嘖,居月,這可是你說的啊,月彎是我府裏最漂亮的丫鬟。”他又向著四周的僕人等大聲道:”你們都聽見了嗎?可要給我當個證人啊。”話音剛落,居月就回過頭怒叫道:”什麼當證人,難道我說的話會不算數嗎?月彎姐姐就是你府裏最漂亮的丫鬟,康健你有不同意見嗎?”
“沒有沒有。”康健連連搖手:”只不過居月寶貝兒啊,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月彎送給你了,這樣我可就不欠你什麼條件了,對不對?”說完他又嘿嘿的笑了起來,反觀居月,可就沒他這麼輕鬆得意了,此時的他才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設計了,最可氣的是,這設計是當著大庭廣眾,連讓他反悔耍賴的餘地都沒有。
還不等他回答,月彎就回過頭來,連眼睛都笑得眯眯了,嫋嫋婷婷如風中擺柳般向他走了過來,一邊掩嘴笑道:”是嗎?把我給小月月,好啊好啊,哎呀小月月,姐姐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喜歡姐姐我啊,那怎麼一路上還總躲著姐姐呢,來來來,讓姐姐扶著你回房去吧。”她說完如八爪章魚一般撲了上來,嚇得居月大叫大喊,幾乎快哭出來了般的拼命道:”我……我不要了,康健,我不要你府裏最漂亮的丫鬟了,我……我可不可以換成普通一點的丫鬟姐姐啊,像是溶溶姐姐她們……”
康健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都這時候了,竟然還想著普通的丫鬟,他哼了一聲,將手收回,對月彎道:”居月就交給你了,你好好扶著他,千萬別摔了。”說完又對那些僕人道:”你們跟我去書房,我有事情要宣佈。”
直到走出很遠,還能聽見後面居月的哭叫聲:”嗚嗚嗚,康健,我錯了,我誰都不要了,我不要丫鬟姐姐們還不行嗎?漂亮的普通的都不要了還不行嗎?嗚嗚嗚……”
來到書房裏,康健看了他的心腹僕人們一眼,用平靜的語調告訴了大家居月的身世以及他將入主康府和他已經有身孕了的事實。
到底是他的心腹手下,底下在沸騰了一陣後,大家就都平靜的接受了事實。
兔子精居月最近陷入了頗為悲慘的境地,他的肚子漸漸大了,想恢復原形的機會幾乎沒有了,因為恢復完原形後,他總是蹦跳著走路的,但這種極為危險的動作現在是被康健以及月彎嚴令禁止的。最後他實在是無聊得快要抓狂,竟然捨棄掉堂堂兔子精的尊嚴跟著月彎學起了女紅,當然,這並不是他的本意,他絕對是被迫的被迫的啊。
微風習習,為初秋炎熱的天氣增添了一絲涼意,難得的好天氣,居月便把那一套女紅東西拿了出來,坐在院子裏百無聊賴的繡著。小丫鬟溶溶幹完了活兒,便來到他面前看著他繡,一邊嘻嘻笑道:”居月,真沒想到你會幹這種活計,當初你可是叫著囔著說什麼大男人絕對不能繡花的。”其實康健已經和居月成婚了,她該改口叫夫人才對,可是居月不習慣,所以府中上下現在還是叫他居月。
居月看了溶溶一眼,他最喜歡這個溫柔美麗的丫鬟了,四處瞅瞅,發覺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連忙站起身來抱住溶溶在人家的胸脯上蹭了幾下,這才滿足的坐下,愁眉苦臉的拿起繡花撐子道:”溶溶姐姐,你也同意我的觀點是吧?本來就是嘛,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太有損我堂堂兔子精的威嚴了,嗚嗚嗚,如果不是月彎姐姐逼迫我,我是打死也不會幹這種活計的,溶溶姐姐,你也很同情我對吧?”他亮閃閃的大眼睛滿懷期待的看向溶溶,就盼著她點頭。 溶溶掩嘴一笑:”不會啊,居月,我覺得你這樣很好,快要做母親的人應該都很幸福吧,給寶寶做衣服也是一種非常甜蜜窩心的感覺吧,想著肚子裏可愛的小東西在一點點長大,等到把他生出來後就可以給他穿上自己做的小衣服,這一定是一種特別美好特別美好的感覺。”小丫鬟的口氣裏有一絲羡慕,也有一絲不易被覺察的惆悵。
居月翻了個白眼:”幸福?為什麼我不覺得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這小東西不知是不是遺傳了我們兔子好動的因素,他從四個月的時候就開始活動,到現在為止我少說挨了他上千下的踢打,嗚嗚嗚,哪里幸福了……”他不等說完就”哎喲”一聲,痛得彎下腰去,須臾又直起來指著自己的肚子罵道:”怎麼了?說說你還不行了?你本來就好動又愛踢我,這都是事實,我挨了這麼多踢都還沒懲罰你呢,你倒不愛聽了,有毛病還不讓我管教……哎喲……”話沒說完他就又痛叫一聲。
溶溶忽然興奮地道:”看到了看到了,居月,我看見小傢伙踢你了,啊啊啊啊,他好像很有力氣呢,啊啊啊啊,真可愛真可愛,你的肚子圓圓的鼓起來,肯定是他那圓圓的小腳,如果是小手,應該沒有這麼大的力氣的,啊啊啊啊,真的好可愛好可愛啊,來,小乖乖,再踢一下給阿姨看看。”
“不……不是吧溶溶姐姐,你……你幹什麼這麼興奮?”兔子精不敢置信的看向已經興奮的幾乎陷入瘋狂的溶溶,這個女人完全不復之前溫柔如水的樣子,一瞬間,他連想哭的心都有了:”溶溶姐姐,你不好這樣的鼓勵他吧,他踢人很疼的,等你當媽了就知道這滋味了,嗚嗚嗚,這個該死的小東西,我真想狠狠的戳他幾下啊。”說是這樣說,但他的手卻只是在肚皮上輕輕的撫摸著,絲毫沒有下手去戳那調皮的小傢伙的意思。
“嗯,是的居月,我要努力,我一定要用盡全力的努力,爭取將來可以生個寶寶,啊,三年,只要再忍三年就可以了。”溶溶興奮的點頭,她的話讓兔子精一頭霧水:”溶溶姐姐,你為什麼會這麼說?你們女人生孩子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啊,只要找個人嫁了就可以,嗯,三年,啊啊啊啊,溶溶姐姐,你打算三年後就嫁人嗎?不要啊,我捨不得你啊。”居月開始嚎起來,卻見溶溶搖頭笑笑:”不是像你想的這樣,居月,到成功的那一天,我會告訴你的。”她說完又俯身在居月的肚皮上聽了一會兒,才滿足的離開了。
到了傍晚,康健在外面忙完生意回來了,一進門就聽見居月喜滋滋的向自己邀功:”康健康健,你看你看,我這幾天給寶寶做了兩件小衣服,還在上面繡了東西呢,怎麼樣,我很聰明靈巧吧,來,你快過來看看喜歡不喜歡。”
康健難得看見居月這麼高興的時候,因為如今克扣了他的蔬菜口糧,又讓他做女紅,這兔子精的不滿已經累積到一定的程度,他暗暗想著說不準在哪一天,這種不滿就累積到頂點,他已經做好挨揍挨駡的準備了,因此這幾天都是膽戰心驚小心翼翼的,誰知道今天一回來,竟然就看到寶貝這麼高興,簡直就像天下紅雨一樣的難得啊。
於是康健連忙飛奔到居月坐著的桌前,一看見桌子上的兩件小衣服他就傻眼了:”哦,哦,居月,這……這兩件衣服都是你做的嗎?”他遲疑著問,然後就聽見居月得意的回答:”是啊是啊,康健,我是不是很能幹?你看我才學幾天就會做了,多聰明啊。” “嗯,居月,你覺得咱們的寶寶出生後會是一隻胳膊長一隻胳膊短的嗎?”康健遲疑地問,這不是不可能的,居月是妖精,也許他可以未卜先知,或者已經看到肚子裏的胎兒模樣,否則他怎麼會做出這樣怪異的衣服來。
“當然不是啊,康健你怎麼會這麼說,咱們的寶寶一切正常。”居月憤怒的瞪著康健,然後他看見對方非常無辜的指了指那件衣服,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做的小衣服兩隻袖子長短粗細不一,實在是非常明顯的一個錯誤。
居月的臉都紅了:”那個……那個我第一次做,不熟練也是情有可原的嘛。”他手忙腳亂的收起那件衣服,然後又見康健指著那件褲子道:”這個,咱們家的寶寶不會長著四條腿吧?你不是告訴我會生人形的寶寶出來,不會生出兔子來嗎?”
“啊,我做著的時候光想著我的原形了。”居月驚叫一聲,無言的看著那條四條腿的褲子:”臭康健,你就不會挑點好話說嗎?我是第一次做第一次做耶,出點錯也沒什麼啊,還有,你那話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們兔子嗎?是不是只覺得你們人類偉大,覺得人類……”惱羞成怒的兔子精開始大吼。
“呃,不是不是,其實居月你做的非常好了,真的,我說的是真的,你看你看,這兩朵小花兒就繡的非常漂亮嘛,嗯,奇怪,這朵大花的花瓣怎麼有些彆扭啊。”康健仔細的研究著褲子上的繡花,卻聽居月生氣的道:”什麼兩朵花,那是兩隻兔子,兔子,我繡的是我和寶寶的兔子模樣了,死康健,你立刻給我滾出去,就會打擊我,嗚嗚嗚,我花了幾天幾夜的功夫才做好的,我容易嗎?你就這樣的打擊我。”
“不是不是。”康健拼命的安撫著處於暴走狀態的居月,心想好容易寶貝定下心來做一件事情,一定要鼓勵,鼓勵。他四下看著,忽然發現桌子上的布塊下似乎有一隻袖子,他連忙抽了出來,一看,原來是一件漂亮的小衣服,款式樣子都非常的美觀,他連忙驚喜道:”沒有啊居月,你看看看看,這件就做的很好嘛,誰說我的寶貝不會做,我的寶貝是最心靈手巧的了,嗯,這件小衣服即使是外面的裁縫師傅看了,也要自歎不如啊。”他極盡誇張的讚美著,接著便聽到居月陰惻惻的聲音:”去死吧混蛋,那是月彎姐姐做的。”
慘!馬屁拍到馬腳上了!
康健一聽居月這聲音便暗道糟糕,可是這能怪他嗎?都堆在一個桌子上,他哪里知道那是月彎做的,陪著笑看向居月,卻見他頹然躺倒在床上,半晌不說話。
看來寶貝的自尊心這回真是被自己破壞殆盡了,康健內疚的爬上床,看見居月隆起的肚子時,忍不住傻笑著貼上去聽了聽,胎兒清晰的心跳聲傳來,讓他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再度氾濫,嘴角咧的更大了,不過抬頭看到自家愛人無精打采的模樣,他又心痛不已。
“好了居月,你也說過你是第一次做啊,能有這樣的成績已經很不錯了。”康健安慰的輕輕撫摸著居月的肚皮,卻聽他悶悶的道:”不是為這個,康健,這幾天好奇怪,我總會動不動就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怎麼辦?我預感到會出事,我現在因為懷孕,法力大減,我很怕會有人對我不利,如果只是對我,怎麼樣都沒關係,可我很怕危害到咱們的寶寶,我真的覺得很慌啊康健。”居月抬起頭來,一雙大眼睛無助的看向愛人。
康健還從來沒看到寶貝這麼軟弱的樣子,不過他覺得可能只是居月頭一次懷有身孕,所以心裏不安,怎麼可能有人敢來危害他們的孩子,又不是活得不耐煩,誰不知道他康健和當今皇上以及國師交好啊,他就不信有不怕死的敢來太歲頭上動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