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王的俘虜(王的系列)》第5章
  

  四、

  正午時分的獵犬小屋裡。

  一陣香氣飄進了耽夢少年的鼻孔裡,讓早已飢腸轆轆的五臟廟騷動了起來。但疲憊的意識還貪戀著睡神,遲遲不肯離開他的懷抱。

  「......再不醒來......全部都讓我吃掉囉......」

  唔,不行,留一點給人家嘛。

  「呵,真拿你沒辦法......喏,聞一下,這麼香的肉包子,是我特地要禦廚做的,你真的不吃嗎?」

  嘴唇邊的,熱騰騰的、香噴噴的肉汁味兒,喚醒少年全身的「貪吃魂」,本能的張開嘴,往前大咬一口。

  哈哈哈的大笑聲,不絕於耳地自頭枕靠著的物體內響起,那物體上下起伏著,發出令人安心的微微震動,悅耳的男低音持續迴盪在耳邊。

  「沒見過有人可以一邊睡一邊吃東西的,榮真,你也太厲害了吧!」

  唔地噘了噘嘴,把口中的包子嚥下後,他才邊揉著惺忪的眼,邊在男人的懷抱中伸了個懶腰說:「有什麼辦法,我一夜沒睡,昨兒個也沒吃什麼東西,真是困死了也餓扁了。為什麼人不能一邊睡一邊吃東西呢?這樣可以省多少功夫,你想過沒有?」

  「呵,這麼難的問題,我不知道怎麼解,等你這聰明的小腦袋想出來之後,再告訴本......我好了。」

  少年笑看著青年滴著冷汗把「殿下」兩字吞回去,內心也因為青年善體人意的溫柔而暖和了幾分,但嘴巴卻不饒人地說:「好狡詐哦,明明是我先問你的,怎麼轉眼就變成了我的差事?這樣子算不算是以大欺小!」

  「要是你解出來了,我大大有賞!」

  「哼,就會拿賞賜來釣人,我可不會每次都吃這一招的。」轉開頭,故作嗔怒,實則撒嬌。

  果然男人迅速地笑開嘴,掐了掐他的鼻尖說:「榮真,你是不是越來越難伺候了?以前我才說賞,馬上就感激涕零的小可愛,你把他弄到哪兒去了?是不是被眼前這嬌蠻又撒野的東西給吃掉了?瞧我這就剝開你的皮,把以前的榮真找回來再說!」

  十指在少年的腋下到腹側間不停地遊動、捉弄著。

  「啊哈哈哈......饒命、爺兒饒命!」

  「不行、不行,榮真是壞孩子,不好好教訓一下不行。」

  「呀!不要......不行吶......我最怕這個了......啊哈哈哈哈......」

  榮真雙眼閃動著笑淚,又尖叫又哀嚎地閃躲著男人死纏不休的手,衣也亂了,發也散了,雙頰染上健康的紅暈。

  驀地,笑聲歇止,他發現在自己忙著笑與閃躲時,竟不知不覺變成了躺在男人身下的狀態--兩手還被男人的雙手扣住,十指與十指緊緊交錯--即使是他這樣未經人事的處子,也明白男人腿間的隆起意味著什麼。

  這狀況......很糟......不太妙吧?是不是該推開鄴王殿下比較好?

  可是我的心,跳得好快,身子也跟鄴王殿下一樣熱......

  因為擁著我的、碰著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最喜歡的鄴王殿下呀......

  榮真不敢直視男人火燙的眼神,快要窒息在這股濃密的危險氣氛下,他連氣都不敢喘一聲地僵直等待著--等待什麼呢?榮真是否暗暗地希望男人對自己做些什麼呢?答案昭然若揭,他卻不敢去碰觸。

  「抱歉。」

  一聲低啞的道歉後,移開了壓在榮真身上的四肢,解開了兩人糾纏的十指。

  身份高貴、性格拘謹的青年,己經恢復了平常的面孔。替榮真拉攏好他敞開的衣襟,再度做回他溫柔且善體人意,親切且不擺架子的大哥哥。

  「是我戲弄得過火了,你不要介意。」摸了摸榮真的頭,拉著他起身道。

  心莫名地揪痛了一下。

  「是啊,壓得我的背好痛喔。」

  若無其事地抱怨完,榮真「啊」地叫了一聲,差點忘記一件重要的事--「百兒!」他叫著,衝出了休息用的小屋,拔腿往獸欄裡跑。

  我也真是的,一見到鄴王殿下,腦子裡就開滿小花,竟沒想到你現在還不舒服地躺著呢!你可要原諒我這不中用的笨東西,百兒。

   愧疚地在心中向百兒道歉了千百次,榮真來到了獸欄前方。

  他首先注意到昨兒一整天都沒啥動靜的食盆中,已經少了大半的碎田鼠肉,這代表病懨懨了兩天之後,百兒終於肯進食了!然後他雀躍地打開柵欄,邊往裡面走,邊呼喚著。「百兒?百兒?」

  原本趴睡在稻草堆中的白色狐狸,抖了抖耳朵,舒開圍成一團毛茸茸球體的身子,豎起了脖子。

  榮真立刻伸開雙臂說「你真的沒事了!百兒,過來,讓我抱抱!」

  聰穎的狐兒搖了搖白白胖胖的長尾巴,以修雅纖細的長腿撐起身子,靜悄無聲地靠到榮真身邊,榮真感慨萬千地喟歎了一聲地攬住它。

  還記得百兒剛到這獸欄時.不過是抱在懷中小小一團的小東西。

  但時光荏苒.從雨季迄今經過大半年的時間,季節來到偶爾會飄下小雪的初冬,百兒的體型也已經與它過世的雙親沒多大差異了。

  「乖百兒,你可別嚇我啊!好不容易決定這個月要放你到林子裡,讓你適應一下自由獵食的感覺,你就一會兒絕食、一會兒發燒的,你這是在怨我嗎?我不是無情地不要你,百兒,而是你本來就屬於外頭的天地,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小小的狩獵場中過一輩子啊。你得學著一個人......我是說一隻狐去過生活......」

  不知聽懂或沒聽懂,一臉聰穎的白狐蹭了蹭榮真的臉頰,尾巴也在榮真的身子上拍了拍。

  多窩心的小東西!榮真再次緊緊地抱了抱它,心中滿是感歎。這段時間下來,百兒像是他所養的孩子一樣,已經成為心頭的一塊寶貝肉了,捨不得也割不下,日後自己放開了手,讓它回去森林,定會終生牽掛著它吧。

  「我倒不這麼認為,你要一輩子留它下來,也無妨。」背後,跟上來的青年溫柔插口道:「它己經習慣有你、我陪伴的日子,和我們在這兒過得多快活,何必強迫它非改變不可。我始終反對把它送回林子,你是知道的。」

  榮真一顫。他又何嘗不喜歡這樣子的日子?他比誰都想要持續快樂兩人一狐的生活。但,這是不可能的......

  「可是回到林子裡,它才有機會遇到夥伴,找到中意的狐狸......像它爹娘一樣,與另一隻狐狸結為生死與共的愛侶。」撫摸著百兒柔軟的白毛,榮真把自己軟弱想哭的臉藏起,含笑地說著:「難得我倆把百兒養育成這麼雄壯又威風凜凜的的美狐,不見到它幸福地覓得良緣,豈不是枉費了我們這番苦心?」

  「你比我成熟多了。我一點兒都不在乎百兒的幸福,我只在乎自己的幸福,我是個自私的人。」聲音低沉了幾分,憮然地說:「倘若百兒回了林子,日後我們......你......還會來見我嗎?

  榮真不敢吭聲,怕自己在說話前.會先掉下淚來。

  「你若是答應我,送百兒回林子之後,也會經常與我見面--要不就告訴我,你到底住在哪兒,或乾脆到我的身邊來--我就祝福百兒早日在林子裡找到幸福,否則我不許你把百兒送回去!」

  這番熱情的言語,說得榮真臉頰都臊熱起來了。這一點兒也不像是鄴王殿下會說的話,他以為像鄴王殿下這樣成熟的人,應該會更內效、保守些,不料他也有任性衝動的時候。

  也許是剛剛的「嬉戲過了火」的殘毒,還留下了一點在彼此心中。

  縱使近來鄴王看著榮真的眼神益發火熱,榮真相信那是一種分離前的依依不捨,所造成的一時衝動使然。

  「你在說什麼呢!」榮真強忍著顫抖,饅慢地轉頭微笑說:「讓百兒聽了都要羞羞臉,這麼大個人兒了,明知是不可能的事,還強要為難我這個年紀比你小、又地位低下的人。按照當初與你的約定,我己經把百兒養到成獸了,算是贖完了之前擅闖林子的罪,日後豈敢再跨進這狩獵林子半步?請爺兒也最好別再繼續和我這種人混在一起,會有損您的顏面。」

  「榮真,你認真聽好--」

  青年憤慨地上前,一把提起了跪坐在百兒身邊的他的上臂,強拉他起身,接著雙手擱在他肩膀上,黝黑的瞳底盈滿著血氣方剛的激情。

  「我,喜歡你!」

  榮真緩慢地瞠開雙眼,剎那間天地為之逆轉,神魂為之顛倒......天可憐見,他竟能聽見這句話從鄴王的口中說出.他就是死在這一刻也了無遺憾。

  ◇  ◇  ◇

  鄴王殿下自身井不知道,他在某個命運多舛的失恃少年心中,有著形同日月星辰般崇高的地位,是令人無法不憧憬的象徵。

  那是在榮真剛失去了相依為命的娘親,且又遭受了爹親殘酷無情的對待的時候,對一名年僅十來歲,各方面都帶著孩童稚氣的少年而言,這難以承受的雙重打擊,強烈到使他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他過了好一段行屍走肉的日子。

  他對任何事物都漠不關心,整個人也了無生趣,而改變他的關鍵人物,是偶然在一場皇帝下令的比武大會中,某個登場的青年箭手。

  他不明白那一日為何自己會特別注意到他?明明場子上.不乏體格比他高壯的、戰鬥得比他更兇猛的,面容志度都比他更自大傲慢、不可一世的人。

  或許是青年一登場時,四周的人不由得靜默下來的恢弘氣勢;也可能是青年筆直的優雅背影宛如孤高的鷹,總之青年躍進了榮真死氣沉沉的眼睛,並且更進一步地以他美麗的拉弓姿態,贏得了榮真的全神貫注。

  好厲害!

  那麼大的一把弓,竟能以那雙修長的......明明並不十分粗勇的手臂,比誰都強而有力地拉開它。

  多強悍!

  青年堅定的意志,清楚地透過空氣傳到了四周,就像那支直直飛射而去、毫不彎曲、絕不後退的箭一樣,咻地命中目標。乾淨而俐落。

  真謙恭!

  青年在取得每場勝利後,表情始終是那樣地內斂自持,穩重如山。一點也不像那些俗夫莽漢,為了一次的勝利就大聲歡呼、大肆宣揚,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跪在地上膜拜他們。

  榮真對青年這種剛柔井濟的強悍,開始心生嚮往。

  如果能像青年手中的箭一樣,活得勇往直前,那有多好?

  如果也有那麼一天,自己能培養出無論是面對怎樣的困境,都可以處變不驚地面對,有一顆堅強且柔軟的心,多好?

  不知不覺的,他開始好奇青年的身份,想多知道一點關於青年的事。而在得知了青年竟是「天隼皇朝」中,繼皇帝之下身份地位最為崇高的嫡長皇子,榮真的崇拜更多了一層......

  希望能成為像青年一樣,不為身份所拘泥、也不被地位所束縛,把自已鍛煉到拋棄了身份與地位的虛名,也照樣可以讓人心悅誠服的人,想要像青年一樣,做個頂天立地,不卑不亢的「人」!

  爹親咒罵他是「不該出生的冤孽」、「看了就讓人心煩的東西」、「活著就是種禍害」--難道自己就真的這麼該死嗎?

  對廣大的世間而言,他是一點價值也沒有的、連人都不是的東西嗎?

  不,不該是這樣的。自己應該也有自已能做的事,能為這天下盡一點力......對了,未來嫡長皇子成為皇帝的話,自己也想在他統治的天下,盡自己微薄的一份心力,為他做點什麼。

  鄴王,就是榮真再次尋找到的「為什麼我要活下去」的理由。

  而誰會想想得到,多年之後,自己竟會......竟然......

  鄴王殿下真的對我說了那句話嗎?

  我一定是在作夢吧?不不不,我哪有膽子作這麼驚人的夢,對方可是那個......鄴王殿下呢!

  榮真手指顫抖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剛剛,這裡,還被鄴王給親了,鄴王殿下高貴的雙唇就印在他的嘴上。

  熱燙燙的,濕軟軟的,甜滋滋的......太過驚訝、太過緊張、太過惶恐,人不知所云、快要氣絕身亡的一吻。

  即使已經過了一、兩個時辰,榮真的腦子裡仍為那一吻而吹著恐慌的狂風暴雨,四肢也使不上力氣、停不了微微的顫動,像個軟骨人一樣。

  這樣你願意相信我了嗎?榮真。

  我說「我喜歡你」是真心的,絕不是隨口說說、也絕非一時戲言。

  大半年來,我都迫不及待想來這裡看你一面,想同你說說笑笑、排擾解悶。

  一次一次,我日漸渴望著,能永遠把你留在身邊。

  我本以為自己對你只有像對弟弟那般的寵愛,但是我一想到你只把我當大哥哥看,就有種不是滋味的感覺。畢竟一個當哥哥的,在你總有一天要與喜歡的姑娘家成親之際,非得恭喜你一聲不可,不是嗎?但我做不到。就像我不想放走百兒一樣,我也不想放你走,我想做你心中唯一無二的那個人。

  榮真,好不好?

  好不好?這用得著問嗎?

  從更早更早之前,榮真的心裡就不曾裝進過鄴王以外的人了。

  ......啊,人會不會因為感覺自己太過幸福......幸福到了只知道吃吃地笑,無法吃、無法睡,什麼都做不了而死?

  我怎麼會如此地幸運呢?感謝上蒼,讓我遇見了鄴王殿下,被鄴王殿下的箭射中,又擁有殿下的喜愛。

  榮真從未比今日更珍愛自己過。

  他曾經覺得自己的容姿欠缺男子氣概,也曾為了這張與母親萬分神似的臉,得到別人異樣的關懷而恨不得去換張臉。但是這樣的他竟能得到鄴王殿下的心,過去他對自己容貌的自卑、痛苦,一瞬間全變換了,越看越可愛--他愛所有鄴王殿下所愛的一切。

  「真妃娘娘、真妃娘娘,您醒醒啊,陛下就要到了!」

  貼身宮女焦急地叫了好幾聲,將榮真從癡傻的夢境中拉回了現實。

  他眨眨困惑的眼,左右一瞧,才想起自己在接受完鄴王殿下熱情的表白後,一路踩著心不在焉的腳步,沿著老路子從狩獵場連接太醫院的密徑,神鬼不知地混回了後宮。

  「真妃娘娘,您聽見了沒?」

  榮真紅了紅臉,瞧自己被鄴王殿下的幾句話,迷得失魂落魄到這種地步。「我、我聽到了,是陛下......陛下來了,是嗎?」

  「是啊,內待公公要我請您到紫籐宮門口,準備迎接陛下。」

  榮真點了點頭。「我馬上過去。」

  陛下最近並不常移駕紫籐宮,讓榮真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有個「真妃」的身份,整日陶醉於扮演鄴王面前那名單純採藥少年的身份中。

  他取過銅鏡,理了理整把束在腦後的黑色長髮,把微亂的髮鬢塞入耳後,抿了抿比平常更紅艷的雙唇,拉整好身上的--糟了,他還穿著與鄴王見面時的灰色布衣及黑褲呢!

  「皇上駕到。」

  門外內侍公公聲如洪鐘地唱道,門內榮真則滴了幾滴冷汗,沒時間更換了,就這麼出去接見吧!

  「妾身接駕晚了,請陛下怒罪。」

  滿頭灰髮的第十五世天隼皇笑了笑,牽起了榮真的手,邊走入紫籐宮內,邊以父執輩一般和藹的口吻說道:「不打緊、不打緊,朕也是一時興起,想到已經好久沒來真兒這邊走走了,便來這兒探探你。看你這副樣子,是不是剛從太醫院那兒回來?」

  榮真寬心地一笑。「是的,陛下。」

  「你到那兒跟太醫們學醫術,有多久了?」握著榮真的手,皇帝坐在花廳中央的主位上,而榮真則站在他身側。

  「已經兩年了,陛下。」

  「噢,辛不辛苦啊?會不會太累?」一如往常,以慈祥長者的笑容閒聊著。「太醫總監是個脾氣古怪的人,我有交代他不可乙太刁難你,他應該沒給你出太多難題吧?」

  「沒有。他很照顧小的,一點也不辛苦,我也不覺得累。」

  「是嗎?那很好。朕很高興你的上進,你可要好好地學習醫道,將來朕晚年的健康就全交由你照顧囉。」

  「陛下太看得起小的了,小的怎敵得過太醫院的諸位名大夫們。」

  「呵呵呵,用不著謙卑,太醫也在朕面前盛讚你冰雪聰明,積極好學,是個可造之材。」

  「謝謝陛下誇獎。」

  宮女們送上了茶,榮真接過茶盤,替皇帝陛下掀開了杯蓋,接著吹了吹茶液,等它稍微涼了些,再送到皇帝陛下的嘴邊。

  「陛下,請用茶。」

  「嗯。」沒伸出手來接的皇帝,微啟金口。

  榮真不敢有所怠慢,在他唇邊把茶杯慢慢地傾斜一個角度,徐徐地喂茶給他......在遇到鄴王之前,只接觸皇帝陛下的榮真,還以為所有的皇族都和陛下一樣,無論是吃飯、喝水,都是習慣接受他人「餵食」,連根手指頭都不動的人。

  後來他才曉得這是陛下特有的「習慣」,他喜歡接受妃子們無微不至的「伺候」,絕不會自己動筷、捧茶碗,一切都得要妾妃照料。

  當皇帝一噘唇,榮真也迅速地把茶碗移開,以手絹為他擦拭唇角。

  「嗯......你也長大多了,手腳真俐落。記得你剛到這紫籐宮來時,還是個小娃兒吧?那時候你幾歲啊?真兒。」皇帝拱著蓄著細細長長尖指甲的手,斟酌著問。

  「回陛下的話,那時小的十一出頭。」

  「噢,真快,都五、六年過去了呢!你那時候捧杯茶還會摔到地上去,要不就是弄濕了朕的衣裳,老惹得內侍總管生氣,如今你樣樣都能幹,伺候朕的動作也是最靈活的一個。唉,就可惜了你是個男娃兒,否則朕早已傳你侍寢,讓你做朕真正的妃子,給你更多寵愛。」皇帝以手撫了撫榮真的手背道。

  榮真每次聽見這句話,總有股莫名的恐懼。雖然陛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且沒有了陛下的保護,他絕不可能活到今日,可是他光是想到被陛下碰觸就......

  垂下眼眸,榮真舔了舔唇,緊張地開口道:「陛、陛下,小的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你說。」

  「......小的,想離開紫籐宮,請求陛下恩准。」

  拍撫在榮真手背上的長指驀地一震。「噢......真兒想離開朕的皇宮啊,理由是什麼呢?」

  「承蒙陛下的厚愛與好意,讓小的在宮中住了這麼久,小的感激不盡。同時小的也極為惶恐,小的隱藏男兒的身份躲藏於宮中的事,隨著我年紀增長,如此的身高、外貌要扮姑娘家,已經越來越吃力了,再這樣下去,萬一哪天被揭穿,會給陛下帶來什麼麻煩,實在難以想像......所以......請陛下恩准。」

  榮真祈禱陛下能接受,這樣子自己就可以到京城去覓個小屋,佯裝那兒是自己的家,並與鄴王殿下......

  「真兒,你太天真了。你要知道,如果沒有朕的保護,你馬上會被那批人找到,他們會日夜不停地派殺手追殺你,直到你斷氣為止。唯有在皇宮高牆的保護下,你才有可能活下來,你不知道嗎?想想你娘是怎麼死的!」

  娘親慘死的畫面驟然躍上心頭,榮真臉色一白。

  「你遺傳了你娘親的花容月貌,縱使高挑了些,但以你穠纖合度的身子扮起女子,也絕不會被人懷疑,你還是打消這種傻念頭,留在紫籐宮吧。朕不許你離開,朕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步上你娘的後塵。」

  同樣是霸道,鄴王的霸道對榮真而言是甜蜜的束縛,陛下的霸道卻令榮真感到絕望。

  「請陛下再考慮一下,小的真的無法再喬裝下去了......」

  「夠了,再說朕就要生氣了。難道要朕把你禁足在紫籐宮中,你才高興?」不悅拍案,十五世皇忽地一笑說:「說到這兒,朕許多未見真兒換上你娘的舞衣為朕跳上一曲了,今日你就為朕舞一曲霓裳羽衣,快去。」

  吞下滿腹未完的話語,榮真默默地行了一禮,退到屋內去。

  經過約半盞茶的時間,紫籐宮內響起了陣陣鼓樂交織的悠揚曲聲,輕上胭脂薄妝的榮真,化身為十五世皇心中最為懷念的絕代舞姬--三十年前艷名滿天下的「茈姬」,也是榮真的娘親,在紫籐宮的花廳裡婀娜曼妙地起舞。

  十五世皇滿意地欣賞著輕紗飄揚的榮真,重溫當年與榮真的娘親擁有過的浪漫片刻。

  然而這一回榮真卻無法再像往常那樣,全心全意地為陛下扮演好「茈姬」的角色,特別是此刻的他,真正想獻舞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怎麼辦?要怎樣做才能離開這座華麗且盈滿了娘親虛影的宮殿,前往真心所愛的鄴王殿下身邊?

  ◇  ◇  ◇

  榮真這傢夥,是在哭嗎?

  從冷掉了的浴桶中起身,鄴王套上寢袍,回頭一瞧,發現榮真已經抱著膝蓋在角落睡著了。儘管帳內燃著溫暖的火盆,但偶爾吹進來的夜露冷風,仍使得身無片縷的他邊睡邊冷顫著。

  這可不是我在心疼他。

  鄴王皺了皺眉,彎身打算把榮真抱到唯一的一張睡榻上--也是鄴王自己的榻上,並在內心辯解著:我總不能帶著一個生病的俘虜回去吧!

  但是鄴王的手才碰到榮真,睡著人兒的眼角突地滑下一行清淚,把鄴王嚇了一跳。

  好端端的,這傢夥哭什麼哭?

  「......不......不要碰......不要碰我......我不是她......不要......」

  這傢夥究竟夢到了什麼?他所說的這段落夢話,是在對誰說?有什麼意義在裡面嗎?這個「我不是『他』?」裡面的「他」,又是指誰呢?

  鄴王衝動地想叫醒眼前的男子,掰開他固執的嘴,叫他把所有的秘密全部吐出來!但他深呼吸了幾次,終究忍了下來。

  問榮真有什麼用呢?這傢夥上面的嘴巴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不會騙人的,只有他下面的淫亂嘴巴而已。

  等等,榮真說他曾在各國遊走,那麼只要寫信去問問其它王弟,請他們查一查身邊有無榮真化身的各號人物?以及這些年榮真在當地都做了些什麼?或是有誰從榮真口中聽說了什麼?也許更能查出榮真出面自首的背後,那個令鄴王猜不到也想不通的真相。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