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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俘虜(王的系列)》第8章
  貳、步殤死刑台

  一、

  「你說什麼?」

  鄴王號令所有人馬停留下腳步,凜冽的俊容,豎起了兩道勃然大怒的濃眉,震怒還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籠罩在震驚及沖天怒火雙重打擊下的心境。

  「你早給我說一次,伍錯!你說誰死了?」

  單膝而跪的老將軍,低著頭,拱握著拳頭道:「稟殿下,老朽看到時,趕過去已經來不及了,我不知道「禾鬼」究竟是畏罪自己跳下去,或是失足掉下去,總之......他人已摔下懸崖,在那種高度掉下去,就算是神仙出手也救不了他,臣才斷言他已經死了。」

  榮真死了?

  不,這一定又是哪裡弄錯了,就跟當年某人拚命要說服他,世上沒有「榮真」這號人物,是一樣的道理。

  他絕不會相信的!

  壓下怒火,沉穩冷靜的問道:「如果他死了,屍首呢?去把屍首給我找出來。」

  老將軍仍是沒抬起頭。「稟殿下,這處懸崖自崖邊處就急速下墜,幾無緩坡及踏腳處,典型的下去容易,上來難。若派士兵下去尋找,縱使能找尋到他的屍首,也無法運上來,而且那些士兵還得繞過大半個山壁才有辦法歸隊。」

  「夠了,我不需要聽理由,如果你辦不到,本殿就自己去親眼確認,給我帶路!」翻身下馬,鄴王憤怒的腳步揚起了身上的披風,那翻飛在風中的黑色像極了怒火延伸出來的黑瘴,不容任何人靠近。

  「我知道了,屍體由我去找,請殿下留步。末將並不希望殿下看到那麼不堪入目的......不過既然您希望見到屍首,即使是破碎不堪也無所謂的話,末將就負責把屍首帶上來。」

  「去吧,沒有找到之前,我們就在此紮營,直到我看到屍首為止!」

  老將軍歎口氣。「遵命。」

  「用不著去找了。」

  驀地,一個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影,排開眾士兵,緩緩地走上前。他的身後跟著另一個高大的男人,男人手上抱著個人兒。

  「照王你......」望見二弟的驚訝,迅速被另一個發現取代。「榮真?」

  二弟照王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榮真』......啊!你是在喊『雪鴉』嗎?」

  招招手,讓站在身後的心腹抱著榮真上前,照王說道:「前幾日收到鄴王兄的信之後,我立刻帶著心腹魏子追過來,想與您談談,沒想到就在剛剛抵達你們軍營附近時,湊巧目睹了一樁莫名其妙的謀殺案。那邊那個臭老頭,從雪鴉的背後一腳把他踢下懸崖,動作快得我們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

  幸好我們趕過去察看狀況的時候,發現雪鴉福大命大,摔下去的瞬間,勉強以一手攀住了山壁細縫,靠一口氣撐在那邊,我和魏子便馬上把他救上來。」

  眼見事跡敗露的伍錯將軍,才要起身脫逃,鄴王已經神速地把弓拉開。

  「不要動,伍錯,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人。倘若你乖乖束手就擒,等會兒在審問的時候,你還有替自己說情的機會,否則你就賭賭我手上箭快,還是你的腿快吧!」

  伍錯轉過身來。「鄴王殿下,臣在您手下效力十多年,時時刻刻都在替王子您著想,什麼是對您好的、什麼是不好的。只要是您的敵人,也是我伍錯的敵人,替您除去一切的威脅,是小的此生職責所在--臣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我不是說了,要辯解等會兒再......」現在鄴王心中只關心榮真的狀況。

  伍錯搖了搖頭。「臣不是要辯解,您取我的性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臣不惜陷殿下於不義,也要奪走那廝的性命。身為您的臣子,我已大大地失格,是個死不足惜的人,只不過,容臣說句忠言逆耳的話--不要送那廝進皇城,請您放他走,要不帶他回太郢也好,千萬不要讓他到天禁城受審,他是該被抹消的災厄之物。」

  講完,老將軍拔出匕首。

  「快阻止他--」

  縱使左右的人慌慌張張地上前阻止,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噗滋--大量的鮮血從老將軍的頸際噴了出來,不一會兒就倒地不起,步上黃泉路。

  ◇  ◇  ◇

  主帥帳內,鄴王、照王與他的手下魏子,幾個人圍在床榻邊,看著略懂醫理的校尉替榮真檢查傷勢。

  檢查的結果,他的兩腳扭傷,可能會有陣子不良於行,以及右肩因出力過度而脫臼、額頭撞腫了個大包,其他地方均沒有什麼大礙,只需要吃幾包鎮痛、消炎解瘀的藥就夠了。

  這讓鄴王放心不少,也才有心思與照王他們進行一番組談。

  「這次多虧有你的幫助,榮真--禾鬼他才得以獲救,為兄的虧欠你這次,我非常感激,來日必另作答謝。」

  「不用了,我自己也欠他不少人情,怎敢讓大哥謝我。」照王嫌麻煩地揮揮手說:「而且我們這趟是來向你認罪的,鄴王兄。」

  深吸了一口氣,照王向後伸出手,牽住了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的手。「其實,真正的禾鬼是他--魏子,而鄴王兄手上的俘虜,他的名字是雪鴉,他只是一介青樓伎子,也是我們倆的友人。那日你說要帶走『禾鬼』,本來魏子是要出面的,但雪鴉卻自告奮勇地頂替了魏子,我們於是將錯就錯。對不起,欺騙了你。」

  鄴王雙手抱在胸前,淡淡地點了點頭。

  見他毫無吃驚反應,照王反而成了吃驚的一方,「鄴王兄,你似乎不怎麼訝異聽到這件事?」

  「我已經從你們的朋友『雪鴉』口中,得知了他是冒牌的禾鬼。」

  照王與心腹交換了不解的一眼。「那,你怎麼沒有折返千陰,把真正的禾鬼捉起來呢?」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堅稱自己不是『冒名頂替』,而是『第二任』的禾鬼,雖然只有短短數時辰,他確實接下了禾鬼的位子,是義勇軍之賊首,所以我捉他是正確的。」無奈地說。

  「這......這種歪理,鄴王兄你也能接受嗎?」

  「我若能接受,那也用不著寫信向你們問線索了。你們知道他冒名頂替,有什麼目的嗎?也許你們曾聽他提起過,像是他的身世背景,或是他曾提及在天禁城有什麼他未完成的事?」苦笑。

  照王看看魏子,道:「我和雪鴉,並沒有魏子與雪鴉熟,可是魏子也不知道『霜月樓』以外的雪鴉,究竟有些什麼樣的過去與經歷。」

  魏子接著開口道:「雪鴉很聰明,每次一問及他的過去,他總有辦法打太極地混過去,但他很懂得聽人吐苦水,也常幫人解決困擾,據我所知光是在千陰的這兩、三年他結交的朋友便廣及天下,從販夫走卒到富豪、大官都有。」

  鄴王對這些過去很感興趣,於是請魏子繼續說明他們認識的經過,及榮真以「雪鴉」的身份所發生的那些小故事。雖然這對解開榮真冒死回天禁城的真正原因,並無多大幫助,卻讓鄴王彌補了一點榮真失蹤後的空白光陰。

  「......大概就這些了。」魏子抱歉地收尾。

  「不要緊,謝謝你知無不言的詳述。」

  一旁的照王切入重點道:「鄴王兄,等雪鴉醒了,就請你釋放他吧。我和魏子不能踩著朋友的屍體過日子,當初讓他頂替,是因為我們以為絕頂聰明、手腕高明的雪鴉,必定很快就能自行脫困--畢竟對手是死腦筋的長皇兄您嘛,嘿嘿。但,後來接到你的信,才知道雪鴉一直在你手上,我們就不能再坐視不管了。你放了他,改由我進宮向父皇說明,並請求父皇赦免禾鬼。」

  「殿下,我的事就不必說了,我很願意扛起這一切的。」魏子些微提高了音量。

  「你閉嘴,你是我的人,我不准父皇砍你的頭,他若是不答應,我就跪在地上求到他點頭為止。」賭氣地說。

  照王和他的心腹,該不會是......鄴王咳了咳,介入他們之間霎時緊張的氣氛。

  「我想,榮真會拒絕你們的『多管閒事』吧,倘若他想脫罪,就不會堅稱我捉他是對的。我想他只是利用『禾鬼』這個身份,想回天禁城進行某種計劃,而且是賭上性命都要做的一件事。」

  照王與魏子面面相覷。

  「難道鄴王兄的意思,是要我們袖手旁觀,讓雪鴉代替禾鬼去死?」照王嘖嘖地搖頭說:「這種聽了會讓我高興得要死的話,居然是一向公正不阿、最討厭卑鄙無恥行徑的鄴王兄所說的!莫非天要下紅雨了?」

  「照王殿下!」

  「哎,你緊張什麼?魏子,我已經『痛改前非』了,就算真的很想,我也不會再選擇嫁禍他人,我可已經聽夠你說教了。」攤開雙手,照王嘟囉著:「但是當一個好人,真是件很枯燥乏味的事,不這樣偶爾發洩一下,誰受得了。」

  「請不要讓小的太傷腦筋了。」

  「哼,我不像你那好友雪鴉,能夠永遠不讓你操心。我說謊都是為了自己的慾望,他說謊就是偉大地替你著想,既然我這樣處處不如他,那你去跟他好啊!」

  照王霍地起身,瞧也不瞧魏子,向鄴王拱拱手道:「王兄,我不管雪鴉去京城要幹麼,我可不要他當禾鬼的替死鬼,這樣魏子一輩子都忘不了臭雪鴉。所以......我要和大哥你們一塊兒進皇城,不管是雪鴉的頭或禾鬼的頭,都由我來守著。

  請鄴王兄別壞我好事,告退了。」

  「照王殿下--」魏子騖也急急忙忙地拱了拱手,追了出去。

  鄴王揉著太陽穴,重重地歎口氣。本以為能從照王那兒得到點線索的,結果反而招來了更多麻煩也說不定。

  ◇  ◇  ◇

  回到榮真身邊,鄴王先是關心地探了探他的額頭,確定他沒有發燒惡化的跡象,才安心地坐到他的身旁,準備休息。

  明天即使榮真醒了,憑他扭傷的腳,再加上沉重的腳鏈,也不可能跟得上軍隊行進的速度。

  乾脆就以「不能讓他拖累進度」的理由,讓他跟自己共騎好了,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共乘一馬,享受馳騁於山林間的樂趣了。以前在狩獵場的時候,他們常常那麼做......

  鄴王伸手探入榮真的黑髮中。呵,不用再自欺了,他根本不在乎趕路的進度,旅途拉得越長越好。終點?管他去死!

  他甚至開始想著伍錯死前的建議是否可行?甭管榮真有什麼秘密,直接把他擄回太郢,永遠不讓他踏出太郢半步,這不是頂好的?

  一輩子把榮真當成俘虜、留在自己身邊,為了滿足他一個人的慾望而活!

  總是道貌岸然、中規中矩、從不魯莽衝動的「長皇子」、「鄴王殿下」,其實骨子裡也有著卑劣的血,特別是當自己想要得不得了的東西就在咫尺眼前,蠢蠢欲動的渴望就會吞噬了理性。

  虧自己過去還有臉對照王批評東、批評西的,回想自己做的又好過他幾分?

  「偽君子」就是在罵他鄴某人專用的詞吧。

  剛剛照王還說了句一針見血的話--

  「我不像雪鴉,我說謊都是為了自己的慾望,他說謊就是偉大地替你著想。」

  人們說謊的理由,隱瞞真相的理由,不外乎是為了保護自己,或是維護自己的利益而說謊,但有些時候也會為了保護他人而說謊。

  到目前為止,榮真被揭穿的謊言中,有哪點像在保護他自己?不是讓他自己的立場更為難而已嗎?一下子說自己就是賊首,一下子說自己是淫娼,淨是說盡自己壞話的謊言......結果,讓他拚死也要保護的東西,是什麼?

  不是容真自己,而是比他自己還重要的「那樣東西」!

  鄴王覺得自己就快掌握到了,能夠分辨出榮真真真假假的話語中,何者是真,何者是假的關鍵。

  「你是為了誰而說謊的?榮真,告訴我吧!」

  撫摸著他耳鬢那一抹奇特雪白。對了,鄴王忽然想起,這抹白鬢就是出現在當年榮真以「真妃」的身份與自己相見的那時候。

  還記得,看完「真妃」的舞蹈,自己一心只想弄清真相,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並在前往紫籐宮的迴廊上,攔下了陪同父皇離開宴會的他--

  「等一下!父皇陛下,你身旁的這個人,他......不可能是你的妃嬪,他叫榮真,是個男的。」

  「呵呵,鄴王,你酒喝多了,休莫胡言。真妃待在我身邊已經好些年了,我難道會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兒臣沒有說謊,他、他在狩獵場中採藥,遇上了我,這大半年來他都在我身邊。就是這張臉,一定是他沒有錯--你就是榮真吧!為什麼不承認?」

  「妾身與鄴王殿下今日是初次相見。」

  「你說謊,我要脫掉你的衣服,證明你就是榮真!」

  「啊!請您住手,鄴王殿下。」

  「來人啊,把鄴王殿下提起來,他喝醉了,竟對真妃動粗。」

  「不要碰我,我沒有喝醉!榮真,是你欺騙了我,你為什麼要欺騙我!當我問你是不是有個身在後宮的親戚時,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就是「她」?你這樣欺騙我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什麼你會是父皇的妃嬪,你告訴我啊--放開我,你們放手--」

  「將鄴王送回王宮,為了處罰他今日的莽行,等他酒醒了再告訴他,朕罰他禁足三個月不許入宮。」

  「不--榮真,你給我回來!」

  ◇  ◇  ◇

  --被禁足的那三個月,漫長得讓鄴王以為自己會從此瘋狂一輩子。

  當他好不容易熬過了那段日子,把演練了三個月,反反覆覆背得滾瓜爛熟的謝罪台詞說給父皇聽,然後請求著:「兒臣非常抱歉,冒犯了真妃,請陛下恩准我與真妃會面,讓我當面向她致歉。」

  再一次就好,不當面向真妃求證,他怎樣也死不了這條心。

  「沒有那個必要了。」十五世皇卻打了個大哈欠說:「朕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因此把她打入了冷宮。冷宮中的人是不能見外客的,你就省了這番功夫,記住這次的教訓即可。」

  也許十五世皇希望「冷宮」兩字,會使鄴王就此放棄,但鄴王並沒有,他甘冒大不諱地夜闖冷宮,企圖找出榮真,冷宮的婦人卻告訴他,已經有兩年沒見任何人被送進來了。

  「父皇,您為什麼要欺騙兒臣?明明沒有人被送入冷宮,到底您把榮真......不,您把真妃藏到哪裡去了?」

  「鄴王,注意你的口氣,你是指朕在欺騙你?朕沒有問你擅闖冷宮之罪,你卻不知自愛,反倒想繼續惹朕生氣嗎?」「懇請父皇為兒臣解惑。父皇再三否認也沒用,兒臣知道榮真就是真妃,真妃就是榮真,為何父皇要讓榮真男扮女裝地入宮,又為什麼不讓兒臣與榮真見面?兒臣只想知道一個真相而已。」

  「真相就是,朕不知道你口中的榮真是誰,真妃如果沒進冷宮,那大概就是死了吧,許多不願進冷宮的妃嬪會選擇自殺,像這種事朕一向懶得過問,直接讓內務總管去處理了。」

  「這種說法,兒臣無法接受!」

  鄴王看過榮真多麼愛惜身邊的一草一物,與百兒在一起時,更可以感覺到他對生命的尊重,像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輕慢自己的生命,隨便自殺的。即使真的被打入冷宮,這種打擊是無法擊敗榮真堅強的心,更不可能使他主動放棄生命的。

  「陛下,您沒有殺了他吧!」冷不防地,腦中晃過這個可能性。

  十五世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朕為何要下令奪走她的性命?她可是朕這些年來......總之,鄴王,真妃的事你休莫再問,朕不想再聽了。你若再多說一個字,朕會永遠把你驅逐出宮。」

  聽父皇的口氣,榮真還活在世上的可能性不小。

  「......兒臣知道了。榮真是榮真,真妃是真妃,既然父皇這麼堅持,日後縱使我找到了榮真,他也與父皇的「真妃」無關,對吧。」

  「......」

  「請父皇放心,兒臣絕不會再在您面前提到「真妃」二字,兒臣告退。」

  「鄴王,放棄吧,你是不可能再見到他的,當他是死了,你也會比較輕鬆。天下還有許多奇花異草可摘采,你會再遇見其他更美更好的姑娘家。」

  十五世皇最後忍不住說的這段話,更加強了鄴王的信念,深信榮真並未從這世上消失,一定還活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

  「兒臣與父皇不同,我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難以死心的頑固傢夥。五、六年前我在父皇的後宮,驚鴻一瞥地戀上了某位在籐花樹下翩翩起舞的裸足少女,後來赫然發現她已經是父皇的妃子,只好斬斷這份思念,但數個月前我所遇到的榮真,他並不是父皇的妃子,不是嗎?您剛剛說了,您不知道榮真是誰,那麼他就是『我的』榮真,而我這次是絕對不會放棄的。無論他人在何處,我一定會找到他、告訴他......不管他過去有什麼樣的苦衷,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他一人!」

  當年自己說過的話,現在想來,完全是個被「愛」沖昏了頭,魯莽無知、衝動的傻瓜,才會說得出口的話。

  在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的失望累積下,曾幾何時,尋找榮真的下落成了一種執著,一種目標。而自己到底為了什麼在找他,找到他之後又想做什麼?這些最重要的前提,反而被拋到腦後了。

  因此,當榮真突然間再度現身,便輕易地亂了他的方寸。

  其實,本質是件很簡單的事。

  我不是為了欺負你或報復你才找尋你的,榮真。

  我是為了愛你、疼你、真心與你共度一生,而四處找尋你的下落。

  回歸初衷。任何問題只要回歸初衷,都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

  等榮真醒來,等到太陽再度升起,自己就和榮真一起,由斷了音訊的那一頁開始,再從頭來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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