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庭羽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弓著身子,痛苦無比,那些僕人們也都清醒過來,同時軟倒在地,竟沒有一個人再有半點力氣支撐自己。他們只能茫然看著那道水晶般的結界,不知道裡面究竟是什麽情況。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忽然就如同從天邊射來一道黑箭般,一股烏光準確擊中了那個結界,只聽「啪拉啪拉」一陣水晶碎裂的聲音,接著一個龐大的身影被拋了出來,正跌在龍庭羽腳邊,眾人看過去,不由得都倒吸一口冷氣,那竟然是一隻小牛犢般大的灰色大狗,他的兩隻前爪死死抱著一把古樸的暗無光澤的劍,正是之前的骨頭。
蛇妖隨後跳出,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死狗妖,你想困死我,哈哈哈,老天爺都不讓你如願。」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拋出紅刀,只見那紅刀立刻變成一根紅色水晶般的長鞭,她來到東南面前站定,咬牙切齒道:「該死的狗妖,我要讓你受盡痛苦而死,不把你全身的皮肉給抽爛了,我絕不會讓你死掉的。」
「關山……」龍庭羽忽然用盡力氣大吼一聲,卻聽那蛇妖仰天長笑道:「你喊誰都沒有用了,我已在這座城的方圓十裡內布了結界,就算是仙人,也聽不到你的求救聲的,哈哈哈,這個城裡的所有人,都要成為我的食物,一個也逃不掉。」她磨了幾下牙齒,忽然一鞭子向趴在地上的東南抽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龍庭羽一個翻身,竟然將東南護在了自己的身下,那紅色的血刃鞭子便抽在了他的身上,頓時一蓬血雨飛灑出來,但龍庭羽卻只是悶哼了一聲,仍然趴在東南的身上不肯起來。
那蛇妖的臉上接連轉過了幾種顏色,最後羞惱的收起鞭子,蹲到龍庭羽面前,指著化為原型的東南,臉上染上了一抹妖媚的嬌笑道:「好哥哥,你仔細看看他,這就是一隻狗啊,你看看連他的毛色都如此難看,而且還是一隻最普通最下賤的土狗,這樣一個妖精,他值得你為他付出這麽多嗎?好哥哥,你如果放開他,妹妹既往不咎,我們還是好好的一對兒,不過你可不許再偷襲我了,好不好?」
龍庭羽冷笑一聲,愛憐的摸了摸東南的頭,昂然道:「沒錯,南南是一隻狗妖,這個我今天早上就知道了,如今他不過是變成原形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在我眼裡,他還是像仙子一樣的美麗,倒是你……」他歪了歪頭,然後不屑笑道:「雖然是絕美的人樣兒,不過我一看你,就想到那醜陋的噁心的蛇蟲……」他不等說完,蛇妖就氣得大叫一聲,站起來揮起鞭子,沒命的向龍庭羽身上抽去。
「龍狼,你讓開,讓開……」東南根本沒有力氣動一下,他雙眼中的淚水洶湧而落,拼命讓龍庭羽讓開,卻見他的眼神逐漸渙散開來,卻仍是艱難道:「南南,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如今我只是……為你挨頓打,又算得……算得了什麽,別哭,我……會心疼的……」
「嘖嘖嘖,真讓人感動啊,真是太讓人感動了……」蛇妖的眼睛都紅了,這千萬年來,她看過多少對海誓山盟的戀人,然而面對自己,還不是一個個成為她的裙下之臣,讓他們殺死自己愛人時,下手的狠辣就如同是面對殺父仇人一般,最深情的也不過下手能仁慈一點兒罷了,她怎麽能夠想到在今天竟然真遇上了一對生死無悔忠貞不渝的戀人,這讓她的心中就如同被一根刺狠狠紮著一般,下手更加的狠毒,就如同面對那個因為發現自己是蛇妖而拋棄了她,還主動給自己服下雄黃酒,然後讓一大幫和尚道士去滅自己的戀人一樣。
「哈哈哈……讓你出賣我,我讓你出賣我,之前不也是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嗎?哈哈哈……」蛇妖瘋狂的大笑著,笑得流出了眼淚。忽然,她的身子一僵,手上動作驀然停頓,在她的胸前,一把烏黑烏黑的長劍沒柄而入。
她慢慢的抬起頭來,不敢置信的看著人群中一個施施然走來的黑衣男子,那男子有著不輸於龍庭羽的出色容貌,渾身湧動著強大的魔氣,但奇怪的是,自己之前竟然完全沒有發現他。
「自己沒本事留住情愛而受傷,就遷怒於人,我最討厭這種人了,你簡直比那只笨狗妖還要給你們妖精丟臉。」黑衣男子不屑的撇嘴,修長的手指向前輕輕一指,那道烏光猛然擴大,蛇妖慘叫一聲,身體轉瞬間化為無形,而那柄細長的烏劍則又飛回黑衣男子手中。
「阿……阿凶?」東南驚叫,難怪他第一次看見阿凶時,就總覺得這只狼狗有些不對勁,原來他竟是一個魔。
「他是阿凶?那條狼狗?」龍庭羽也驚叫,卻見阿凶臭著一張臉道:「什麽狼狗,我本來就是魔族皇子,不過生性喜歡到處遊蕩罷了,正好老哥這段時期在為進攻龍族做準備,我不願參與其中,就來到人間閒逛。記住,我的名字叫魔夜,不叫阿凶。」
「閒逛你為什麽要附身在狗狗身上呢?」東南好奇的問,魔夜哼了一聲,看向龍庭羽道:「笨狗,你還是先擔心你的愛人吧,他雖然武功高強,但以凡人之軀承受了那蛇妖的攻擊,眼看就要死了。」
「不,他不會死,絕不會死。」東南忽然踉蹌著爬了起來,把龍庭羽抱在懷裡,很認真很堅定的說道:「不會,他不會死,他是我的主人,他說過喜歡我,就是我的愛人,他絕不會死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他搶回來,我有內丹,我的內丹足夠救活他了。」他甚至連考慮都沒有,說明這個想法早就出現在他腦海中了。
魔夜驚訝的看著東南,好一會兒才咆哮道:「笨狗,那是你的內丹,你如果失去了內丹,就沒有多少法力了,你會變得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他不等說完,東南就眨巴著眼睛看他道:「恩,沒有了法力,但壽命應該還在吧?最起碼也會活上幾萬年對不對?然後我的血給龍狼少爺,他也會和我一起活下去對不對?」
魔夜一怔,卻還是點了點頭,東南一拍巴掌道:「這就對了,嘿嘿,只要我和龍狼都活著,有沒有法力有什麽重要的,我們先在這萬丈紅塵中好好玩幾年,等到玩夠了,就去霧隱山上,雖然我其他的兄弟都會飛仙,我背叛了他們,不過……不過也只能對不住他們了,好在有龍狼陪著我,他們……他們應該也會理解的。」
他一番話說完,魔夜的眼睛已經瞪圓了,然後他抬頭望天,喃喃道:「恩,我明白了,情到深處無怨尤,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他忽然伸手一拂,頓時一陣黑風刮過,一大群僕人登時消失了蹤跡,看見龍庭羽和東南緊張的神情,他沒好氣道:「放心,我沒吃掉他們,只是消去了他們的記憶,把他們送回了各自的房中和做工地點罷了。」
他又扶起龍庭羽,淡淡道:「算了,也不要你這笨狗的內丹了,龍庭羽這些年對我不錯,我們就像是兄弟一樣,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用了你的內丹而變得和你一樣笨,我會用魔功救他,你自己養好自己的傷就行了。」
東南大叫道:「那怎麽能行?他本來就是一隻狼了,用了我的內丹,說不定還會變成溫順的狗兒,如果用你的魔功,豈不是變成魔狼了嗎?」一語未完,魔夜已經轉過頭問龍庭羽道:「喂,兄弟,你想做一隻溫順的狗兒嗎?」
「我比較想做魔狼。」龍庭羽黑著臉堅定回答,他實在是不明白,自己在東南眼裡怎麽就變成狼了?還讓他叫自己龍狼少爺,他對別人雖然不太留情面,可是對這一隻笨狗狗,卻一直照顧有加啊,看他那笨樣子,也不像是有一雙能夠識穿自己本質的慧眼啊。
魔夜笑了,他知道龍庭羽會這樣回答的,伸手一帶,三人瞬間已經到了龍庭羽的臥室,魔夜使用魔功替龍庭羽治好了傷勢,那萬年蛇妖雖然厲害,不過在魔族二皇子眼裡,也算不了什麽,因此很快便治好了。
「喂,你還沒說為什麽會附身在狗的身上呢。」所有的危機都解除了,東南立刻就恢復了自己鍥而不捨窮追猛打的個性。
魔夜也黑了臉,看向龍庭羽無奈道:「你說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了?該記的事情他似乎沒有一樣能記住,不該記的事情他倒念念不忘。」他剛說完,東南就大叫道:「喂,你這家夥說清楚,我怎麽就該記的事情都不記了,不該記的事情我又念念不忘了?」
「哦?你記得嗎?是誰昨晚察覺到黃鼠狼和狐狸的氣息就立刻四肢著地爬向雞窩?害得我們某個人還以為你要和他體會一把浪漫而跟著爬。又是誰今天啃骨頭吃肉開心無比,把自己的尾巴都露出來了?我為什麽附身在狗身上,這種事情明明就是我的瘡疤,連龍庭羽都選擇按捺好奇心,你倒一個勁兒的問,你說你這不是記不住該記的事,偏偏又對不該記的事上心嗎?」
東南狗兒答不上來了,龍庭羽憶及自己昨夜學狗爬的樣子,也黑了臉。卻聽魔夜繼續懊惱道:「我當初是豬油蒙了心,看見那個傻瓜在那只狗崽前痛哭,就不知怎麽的附身在那只狗崽身上,呸,我不但是之前被豬油蒙了心,還一直被蒙到現在,堂堂高貴的魔族五皇子,卻為了一個卑微的人類而戀戀不去,我……」他垂下頭,說不下去了。
「誰說人類卑微的?人類中有許多美好的人。」東南不服氣的反駁,而龍庭羽則恍然大悟道:「啊,我知道了,你……你喜歡溫煦是不是?老天,你……你竟然會喜歡他?這……這太讓人不敢置信了……」或許是太過驚訝的緣故,龍庭羽說話也有些結結巴巴起來。
東南的腦海中立刻出現一張傷痕交錯的臉孔,再看看面前英俊出色的魔夜,本性單純的他立刻對魔夜肅然起敬,正色道:「魔夜,你很了不起,世人大多都是以貌取人,可你卻不在乎溫煦的面孔醜陋,啊,從此後我要對魔族改變印象了。
魔夜一頭撞在床上,咆哮道:「閉嘴笨狗,你是不是在諷刺我?我……我堂堂的魔族皇子怎麽會喜歡那種卑微渺小又醜的要命而且根本沒辦法恢復過來的家夥,哼,我告訴你,我不會留在這裡的,我陪了那家夥幾年,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現在龍庭羽的傷也好了,我立刻就會走,我才不要留在這裡,反正我們魔族也要去攻打龍族了……
他一句話沒說完,忽聽遠處傳來一陣緊張悲傷的呼喚:「阿凶,你……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啊,快醒醒,你快醒過來,阿凶……嗚嗚嗚……」
魔夜的表情立刻僵硬了,然後他垂頭喪氣的哼了一句,又喃喃罵了兩聲,具體罵得什麽沒聽清楚,不過話音落後,他整個人也在地上消失了。
「啊,他果然是魔族的家夥,一點感情都沒有,怎麽可以這樣就離開溫煦了呢?溫煦該多傷心啊。」東南憤憤不平的罵著,然後他看向龍庭羽,搖著他的衣袖道:「要不然我先附身到阿凶身上,安慰安慰溫煦吧。」
「別異想天開了。」龍庭羽對愛人的笨忍無可忍:「你能附身在那條狼狗身上一輩子嗎?如果不能,溫煦還不是要傷心。」話音未落,忽聽遠方又傳來溫煦驚喜的大叫聲:「啊,阿凶,你醒過來了?太好了太好了,嗚嗚嗚……你剛剛差點兒就把我嚇死了,嗚嗚嗚……」
「啊,太棒了,阿凶醒過來了。」東南也興高采烈的跳起來,他的話讓龍庭羽「砰」一聲躺回床上,喃喃道:「老天啊,他到底是怎麽修煉成妖的?就他笨成這樣子。」
「咦?不對啊龍狼,阿凶不是在小時候就死掉了嗎?是魔族皇子附身它才又活過來的啊,如今皇子離開了,阿凶怎麽還會活過來呢?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東南沒聽見龍庭羽的話,他已經完全被遠方的溫煦和阿凶吸引了心神。
龍庭羽看著他抱頭冥思苦想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在他的小腦袋上輕輕敲了一記:「好了,不要想了,以你的智力去想這問題的答案,的確有些高難度。」
「喂,你的意思是不是在說我很笨?哼哼,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很笨,又忠心,昨晚上你那麽容易就得逞了嗎?」東南本來說的理直氣壯,不過當看到龍庭羽狐狸似的笑容時,他立刻想起昨夜的情景,不由得將一顆腦袋也低了下來。
「天黑了,不如……繼續昨晚的事情啊,今天我受了一天的驚嚇,你也應該補償我對不對?」龍庭羽二話不說將單薄的身子撈上床,嘿嘿,之前的傷已經被魔夜全都治好了,否則現在就算他有心大戰個三百回合,恐怕也是無力回天啊。
「喂喂喂,我……我也受了驚嚇啊,為什麽還要補償你。」東南驚叫,下一刻,他的嘴巴便被灼熱的唇堵住了,聽龍庭羽嘿嘿賊笑道:「沒錯啊,我嚇壞了,所以你來補償我,你也嚇壞了,所以我也在補償你啊,這種事情本來就是雙方受益嘛。」
驚叫聲漸漸低下,取而代之的是時強時弱的呻吟,漸漸的,帳內便春色無邊起來。
響動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時辰,還是龍庭羽考慮到東南的身子狀況,才好心放過他。清洗了身子,兩人相擁著,彼此體會那互為依靠的甜蜜感覺,龍大少爺的眼皮也逐漸沈重起來。
「啊……」身旁忽然一聲驚叫,嚇得龍庭羽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卻見東南也坐起了身子,直著眼睛道:「啊,我知道了龍狼,肯定是五皇子沒走,他又附身到阿凶的身體裡了,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的,嘿嘿,沒想到這家夥嘴上說的無情,其實還是很有情的嘛。嘿嘿,我很聰明吧,哼,我才不是一隻笨狗呢。」
「你……」龍庭羽無語了,他倒頭就躺了下去,喃喃道:「真的,老天爺,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麽修成妖精的,是不是他在修妖的時候,你老人家在睡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