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東南已經很久沒有吃的這樣酣暢淋漓過了,整整一隻牛腿,他全部都吃了進去,最後還意猶未盡的在整根骨頭上啃了啃,實在啃不下來了,這才滿足的用手蹭蹭嘴巴,又拍拍肚皮,仰天打了兩個飽嗝:啊,多麽美好的狗生啊,幸虧留在了龍府,不然哪有這麽好吃的東西。
「吃完了嗎?」身後傳來龍庭羽平穩的聲音,不過敏感的東南還是聽出了裡面明顯的怒意,那聲調甚至都有些顫抖。他心中一凜,暗道糟糕了,這整條牛腿竟然都被我給吃掉了,連一點脆骨和肉皮都沒給他留,龍狼少爺不會放過我的。
他連忙轉過身來,眼巴巴的奔到龍庭羽身邊,嘿嘿笑道:「對……對不起,我……我把整條牛腿都給吃了,下一次……下一次我絕對不會這樣幹了,我絕對絕對會記得給你留兩塊肉的,不要……不要生氣了,下次我讓你先吃好不好?」他不等說完,忽然看見龍庭羽身後那龐大的僕人隊伍,見他們一個個眼睛長長的盯著自己,不由得詫異道:「怎麽回事?大家怎麽都過來了?少爺你不會這麽小氣吧,就因為我沒把肉留給你,你就要召集所有的僕人來群毆我嗎?」
「不是的。」龍庭羽面無表情的道:「大家不是來群毆你的,而是來看你的原型的,恩,我剛剛給大家出了個迷題,猜你到底是什麽妖精,我說了,猜對的打賞一百兩銀子,貼邊兒的打賞五十兩銀子,就算一點邊兒都不沾,也有十兩銀子的賞。結果你猜怎麽樣?大家都猜對了,六百二十八人,你讓我要整整付出六萬兩千八百兩的白銀。」
「不……不是吧?大家……大家怎麽可能知道我是什麽妖精?」東南面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一步步向後退著,還拼命的擺手否認:「我……我不是妖精了,我不是妖精了,我……我沒有原型的,大家……大家不可能猜出來的。」嗚嗚嗚,怎麽回事?他只是啃了一條牛腿而已,這些人到底為什麽會猜出自己是妖精啊。
「怎麽可能知道你是什麽妖精?因為這裡所有的人都看過狗養過狗,所以只看了一眼你那尾巴,就知道你是什麽妖精了。」龍庭羽終於徹底爆發,聲震長空的大吼,額上青筋亂迸,拳頭也捏的咯吱咯吱響:「你說你吃就吃吧,竟然吃興奮到把尾巴都露出來了,你讓我還怎麽替你隱瞞,我……我真是沒見過你這麽笨的妖精,一個時辰前我還讓管家保密你的身份,好嘛,一個時辰後你就自己把尾巴暴露在大家面前,讓全府所有下人都知道你是一隻狗妖了,你……你……你真是氣死我了你。」
尾巴?自己把尾巴露出來了嗎?東南緊張的向後看去,果不其然,一條灰色的長尾巴靜靜拖在地上,因為已經修煉了千年,這條尾巴其實已經很長了,只不過形狀上卻還是狗尾巴的形狀。他大叫一聲,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不能得意忘形,一興奮起來,就忍不住要搖尾巴,所以尾巴也就暴露出來了,看來這次也是一樣。
連忙施用法術將尾巴重新收起來,後面於是又恢復了窄緊臀部和灰色的紗衣。龍庭羽被他的動作逗的又好氣又好笑,搖頭道:「你以為你把尾巴收起來了就能繼續抵賴嗎?大家可是都看見了啊。」他說完,東南就瑟縮的蹲到了他的腳下,眼淚汪汪道:「那……那怎麽辦?大家都知道我是妖精了,我……我是不是不能留在這裡了?是不是不能繼續吃牛肉了?」
龍庭羽為之氣結,都這時候了,東南竟然還想著牛肉。那些之前怕得要命的僕人們見到東南如此溫順無害,不由得也都漸漸收了恐懼之心,好奇的圍到東南身邊,七嘴八舌問道:「喂,東南,你是什麽型的狗啊?是阿凶那樣的狼狗嗎?」「你的原形是什麽樣的啊?看你的尾巴那麽大,整個原形應該像牛一樣大吧?啊,我還沒看過那樣大的狗呢,變過來讓我們開開眼吧。」「你當妖精當多少年了?該有一千年了吧?一整條牛腿啊,你眼都不眨就吃了下去,不到一千年也做不到是不是?」
龍庭羽一把撈起在地上越縮越小的愛人,低吼道:「你們這些家夥幹什麽?想造反嗎?敢逼問未來的少主夫人,一個個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啊?」他話音剛落,那些僕人們立刻潮水般的退了下去,現在他們終於知道,千年的妖精原來並不可怕,最起碼自家的少主就要比東南可怕多了。
龍庭羽松了口氣,看到下人們這些表現,基本上對東南已經構不成威脅了。他抱了抱東南,在他耳邊輕聲道:「別怕,以後你就是我的人,是他們的少主夫人,只有他們怕你的份兒,沒有你怕他們……」不等說完,懷中本來溫馴的東南忽然猛地推開他,一雙溫潤的大眼睛充滿了警惕的神色,汪汪叫了兩聲,他指著外面的天空道:「怎麽回事?龍狼,我聞到了一股濃厚的血腥氣,附近應該有吃人的妖精,是什麽,那是什麽東西?」
「血腥氣?吃人……吃人的妖物?」龍庭羽和僕人們都愣了,然後大家齊齊大笑起來,有的人就喊道:「妖精?有啊,怎麽沒有?你不就是一個嗎?」話音還未落呢,一股帶著濃厚腥氣的勁風便撲面而來,接著「轟隆」一聲,宛如半空響了一個炸雷,整個大地都顫了三顫,房頂也搖搖欲墜起來。
東南再來不及想其他的,右手使出催風術,立刻,平地刮起了一股旋風,將眾人一起卷走,等到大家再睜眼時,已經到了外面的大場地中,那座被當作餐廳的房子已經成了一大堆廢墟,可以想像,如果不是東南將他們及時救出,僅是房子倒塌,就要壓死不知道多少人。
「啊哈哈哈……」半空中忽然響起一個得意大笑著的聲音,接著一個妖嬈嫵媚的女子從天而降,東南因為是妖精,姿色已算是絕美,然而與這女子一比起來,就如同時小小的螢火蟲和日月爭輝一般,這女子的美麗,實在是難以用言語形容。她那雙如水妙目只在人群中掠了一眼,便看定了東南,妖笑道:「我說這裡怎麽還會有使法術的人,原來是一隻妖精,哈哈哈,好……千年的妖精,內丹對我可大有助益。」她一邊說,便將舌頭向外頭「嘶」的一送,那動作雖然快如閃電,但東南卻已經認了出來。
「蛇妖?你是一隻蛇妖?」東南驚詫的喊,他認得這種舌頭,臭蛇就經常在山上賣弄他的舌頭,他們蛇類最得意舌頭了,總認為他們的舌頭是世間最靈活的,因此蛇們都是動不動就「嘶嘶」的吐舌頭,便是為了向人或者周圍的動物們示威,這蛇妖自然也不例外。
「還有點眼力嘛。」那個蛇妖扭著纖細的腰肢,水靈靈的大眼睛轉了幾轉,然後便貪婪的盯住了龍庭羽,她的面上忽然泛起一絲紅潮,更顯得面目嬌媚妖嬈無比。輕輕抬起手撫弄了自己的如雲髮髻一下,她微笑著對龍庭羽道:「好英俊的男人啊,多長時間都沒遇到這樣的極品男人了。」她一邊說,一邊搖曳生姿的來到龍庭羽面前,微微仰著臉對他道:「好哥哥,我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吧,我可以讓你比神仙還要快樂,這只千年狗妖的內丹,我也可以和你一人一半分掉,不過條件是:你要親手殺了他。」
東南身形一震,向周圍望望,只見所有的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幼,眼中都露出極度癡迷嚮往的神色。他的冷汗刷一下就流了下來,大聲道:「萬年的蛇妖,沒錯,只有萬年的蛇妖才會有這樣強大的媚功,大家快醒醒啊,如果你們為她癡迷至死的話,連魂魄都會被她吃掉的,醒醒啊,都快醒醒啊。」
龍庭羽的眼中也露出強烈的癡迷之色,他嘴角邊流下兩道可恥的口水,一雙眼睛粘在蛇咬身上都不願離開了,聽見蛇妖的話,才戀戀不捨的將眼光由她身上離開,當他看著東南的時候,眼中的癡迷神色立刻變成了殺機畢現,癡癡道:「殺了他,和仙子在一起,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沒錯,你就上前把他開膛破肚,讓他用最淒慘的方法死掉,這樣他那充滿了怨氣的魂魄才會更加好吃,內丹的功力也會增到最強,去吧,好哥哥快去吧,妹子在這裡等著你呢。」她說完,龍庭羽的面色忽然有一些為難,猶豫道:「他是……妖精,沒有……刀,沒有……刀……」
「龍庭羽,你醒醒啊,她是萬年蛇妖,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東南急得大喊,拼命想要上前搖醒龍庭羽,卻見那個蛇妖伸手一指,他渾身立刻如遭雷擊一般,竟然連動都動不了了。原來他心懸眾人安危,只想著快叫醒他們,結果卻著了萬年蛇妖的道兒,他本來就不是萬年蛇妖的對手,此時驟然遭襲,便一動也不能動了。
蛇妖的手中忽然出現一把閃著夢幻光芒的美麗紅刀,她將這紅刀遞給龍庭羽,嬌笑道:「好哥哥,這是妹妹的刀,有很強靈力的,你用這把刀,就算那是個千年妖精,也會像破布一樣開膛破肚,去吧,你只要殺了他,就能得到我。」
龍庭羽的眼中忽然綻放出嗜殺興奮的光芒,嘴裡喃喃道:「殺……殺掉他,殺了他可以和仙子在一起,殺,殺,殺……」他接過紅刀,身後的僕人們也都在瞬間露出野獸般的目光,這蛇妖的無上法力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就把所有人心目中最黑暗的那一面給引出來並無數倍放大了。
「龍狼……」東南急得大叫,但蛇妖再度伸手一指,於是他就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龍庭羽一步步上前,手裡舉著那把美麗的紅刀,他本來不覺得自己有多愛龍庭羽,可是在這一刻,卻不知為何響起他和自己在寺中的對峙,他跟在自己身後爬著去雞窩的那一刻,他不顧自己的反抗強要了自己的那個晚上,還有他後來的無限溫柔,他讓人給自己燉牛腿,知道自己是狗妖後卻一點也不害怕,還當眾吼出自己會是少主夫人的話。他才發覺自己一點兒也不想讓龍庭羽死,哪怕自己死了他能得救,也是心甘情願。
然而被迷惑的龍庭羽卻終是一步步走了過來,東南的眼淚慢慢流下,心想這是不是就是我私下凡間的懲罰,讓我在不懂情愛的時候失去了童子之身,失去了飛仙的資格。然後又在我初識情愛的時候,就又剝奪了我繼續體會情愛享受情愛的機會,讓我和龍狼的感情還沒有開始,就不得不用這種殘酷的方式結束掉。
「殺……殺……殺……」龍庭羽喃喃著,終於和東南面對面,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紅刀,眼睛裡連一點猶豫掙扎都沒有。身後那個妖媚的絕色女子雙眼中射出興奮殘酷的光芒,千萬年來,她最愛看的就是這一幕,讓那些男人當著自己的面將他們心愛的人殺死肢解。真心?真情?真愛?哈哈哈,那不過是世間最好笑的笑話,是從來都不會存在的東西。
蛇妖的身子都顫抖了,她的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東南鮮血四濺,痛苦難當的畫面,她竭盡所能的嘶聲大喊著:「沒錯,殺了他,好哥哥,殺了他我就是你的人了,殺了那個妖精,啊哈哈哈……」
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一蓬血雨漫灑天際,紅的妖豔的血,濺了龍庭羽一頭一身。東南驚愕的張大著嘴巴,不過卻不如那個蛇妖張得大,她絕色的臉已經扭曲,眼裡滿滿的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那柄紅刀,她作為武器的靈力紅刀,此時正插在她的胸口,直沒入柄。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麽會逃得過我的魅惑,我不信,我不相信,這決不可能。」蛇妖嘶聲大叫著,比起她剛才的興奮,此時的憤怒更加震撼人心,她纖細柔美的手緊握著那柄刀的刀柄,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凡間男人能夠做到的,她的刀,是有靈力的,雖然沒有靈性,但已經陪了自己萬年的時光,如果是普通的力量,根本沒辦法將它刺入自己的皮膚,而這個男人,他……他不但刺了進來,竟然還刺到了最深,這是怎樣可怕的力量,這樣的力量,怎麽可能是一個凡人能夠擁有的呢?
龍庭羽倒退了幾步,撞在東南身上,「哇」的一下,連噴出幾大口鮮血,那一刀,不但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還用盡了他所有的潛力,如果不是自己的武功很高,如果不是當初關山曾教過他在關鍵時刻提升功力潛力應付危險的法訣,他今天萬萬不可能將刀刺入蛇妖的體內,只可惜,關山卻沒想過,他遇到的危險不是來自人間,而是一個萬年妖精。
「南南……希望……希望能救得了你……」龍庭羽連續不斷的向外嘔著血,或許是太擔心東南的安危,所以他的口訣中調動了不屬於自己的力量吧,以至於整個身體都像是被生生撕裂,這就是情到深處嗎?明明……明明就在此之前,他還沒有愛東南愛到這樣的地步,然而在這生死關頭,東南的眼淚終於引發出他全部的情感,潮水般的情感,那一刻,他只想著自己說什麽都不能讓這蛇妖迷惑了心神,他要殺掉她,一定要殺掉她,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東南的眼淚如斷線珠子般落下來,他依然動不了,只能看著倒在自己身邊的龍庭羽,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對自己笑,說:「對不起南南,如果知道會發生今日的事,我……我說什麽……也不會強要你,我寧願讓你……飛仙……也不想看你在人間孤獨終老……」
「你們都要死,都要死,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我發誓要讓你們都要死掉,啊啊啊……」蛇妖噗的一下將紅刀拔出,她的血再度噴湧而出,可她的傷口卻在慢慢癒合,龍庭羽拼盡全力付出生命代價劈出的那一刀,竟然沒有對她造成傷害,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傷口很快就消失不見,只不過蛇妖不復她絕美的風華,她扭曲著面孔沖了上來。
「不……許……你……傷……害……他」東南艱難的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每吐出一個字,他的身子都要顫抖一下,嘴角邊逸出一縷鮮血,終於,在蛇妖就要撲近龍庭羽的刹那,他身上的禁制被他強行破開了,一道沈悶的雷聲伴著一個大火球,從東南手中發出,直奔蛇妖的面門而去。
蛇妖急退,咬牙切齒的笑道:「好啊,好一對同命鴛鴦,果真是情到深處無怨尤啊,一個為了救人妄用天地力量,導致五內被噬。一個為了救人竟突破了我下的萬年禁制,好,我就送你們去地獄,不,不去地獄,我要把你們的魂魄煉出來,每日每夜的折磨,哈哈哈……」最看不得相愛之人的蛇妖,此時已完全的瘋狂。
「不拿耗子,不多管閒事,骨頭,出來。」東南一把抹去嘴角邊的血跡,顧不上查看龍庭羽的情況,一伸手,虛空中一把古樸灰色的飛劍出現在他手中,緊接著化為一道深灰色的光華,直奔蛇妖。
「哇靠主人,你真是不要命了,那可是萬年蛇妖耶,你……你竟然讓我去對付她?」骨頭在半空中哇哇大叫,去勢卻絲毫不減。東南緊隨其後,大叫道:「說什麽廢話,主人不是和你在一起嗎?這個蛇妖太可惡了,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我們不能讓她為禍人間。」他一語未完,那叫骨頭的飛劍便哈哈笑道:「什麽了,說的這樣高尚,還不是為了救你心愛的男人,我一出來就發現你的氣息變了,不再純潔,肯定是和人家行過房了。」
「閉嘴,臭骨頭,我叫你出來不是耍嘴皮子的,是對付蛇妖的,給我專心禦敵吧。」東南難為情的大吼,嗚嗚嗚,都怪自己的教育失敗,這骨頭一點都不覺得行過房之類的字眼是很羞恥的,還當著眾人的面兒把這個大聲說出來。
「切,就算被我說中也不用惱羞成怒啊,好了,禦敵圈做好了。主人,往前沖吧,我想我們這一次大概出不來了,所以有一句話我一定要告訴你。」骨頭大喊著,已經繞著蛇妖轉了幾十個圈子的東南和飛劍同時停下了身形,看樣子就好像是要最後衝刺般微微震動著。
「這輩子有你這個主人,骨頭知足了,死了也不可惜。就是你們誰告訴白菜一聲,讓他修煉出人形後,找個別的愛人吧,就當作骨頭從來沒有愛過他。沖啊。」骨頭終於說出最後一句話,然後他和東南猛然向前沖去,和一直沈靜如水的蛇妖鬥在一起,在他們的外面,一層如同水晶般透明的外牆遮擋了眾人的全部視線,他們不知道,那是東南和骨頭以生命為賭注築起的結界,除非蛇妖死掉,否則這個結界就不會消失,就算東南和骨頭都死了,結界也不會消失,會一直到蛇妖也死掉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