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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接觸》第16章
第五章

  大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幾名隨行保鏢先進來,之後是位面帶微笑的年輕男子。他進來後做了個恭請的手勢,大家隨即看到一位西裝少年出現在面前,少年眉目雋秀,不過沒人太注意他出眾的相貌。隨著他的走近,眾人只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壓迫過來,有人居然還沒開口說一句話,就已經讓他們徹底感受到了那份淩厲的氣勢。

  沒人去阻攔,全都呆呆地看著少年從門口走到關朔的座位前,關朔也驚訝地看著他,覺得他應該是關悅,可是此刻卻又不敢肯定。一種藐視一切的傲然氣息,隨著少年的靠近很明顯地傳達給他。

  「讓開!」

  很輕淡的兩個字,關朔卻不由自主地起身讓開了,那雙看向他的目光好熟悉,以至於在他大腦做出判斷之前,身體就已經做出了應有的反應。

  關栩衡坐在關朔的位置上,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就像他平時一直做的那樣。迄今為止的幾十年裏,他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向所有人發號施令,沒人敢違抗他的命令,今天也是這樣,他的位子絕不容許任何人覬覦!

  「你是誰?誰讓你擅自闖進來的?來人,把他們轟出去!」

  那名狗腿董事最先反應過來,在關栩傑的眼神示意下吩咐保全來趕人,卻被關栩衡的保鏢輕易攔住了。

  關栩衡瞥了那董事一眼,輕蔑一笑:「一個才進董事會只會看人臉色的奴才,我是誰,你沒資格問!」

  「你!」

  董事氣得整張臉變成了豬肝色,想親自過去抓人,又看看關栩傑的臉色,不敢亂動。

  關栩衡把眼神轉到關栩傑兄弟身上,淡淡道:「我叫關悅,受關栩衡先生委託全權接管關氏運作,這是授權書。」

  他揚揚手,立正身後的燕子青把檔交給坐在旁邊的顧律師手上。關栩衡又對關栩傑說:「所以,剛才你擬定的收購計畫很遺憾無法成行,因為,我反對!」

  「胡鬧!我二哥怎麼可能把公司交給一個毛頭小子打理?就憑一張委任書你就想來接管公司,豈有此理!」

  本來已成定局的事突然間峰迴路轉,關栩傑惱了,大聲吼道。顧律師掃了他一眼說:「關先生,請你冷靜,這的確是關栩衡先生親筆簽名的授權書。」

  作為公司的顧問律師,他早對關栩傑的囂張作風看不順眼,只是礙於自己的身分無法做什麼表態,所以當看到這封委任狀後,立刻便提出異議。

  「那是偽造的,我二哥不會委託外人接管公司!」

  「誰說我是外人?我跟關栩衡先生是再親不過的親人!」

  關栩衡將親子鑒定證明拋了過去,看著關栩傑臉色瞬間變黑,他嘴角勾起嘲諷的笑,貪婪成性的人最終結局就是自取滅亡。即使對方是手足,他也絕不心軟,這些年來他已經忍讓太多了!

  「這也是假的!」

  「要驗證是不是假的很簡單,不過,現在關栩衡先生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代理權在我手上,這是不可質疑的事實。關先生,你最好合作點,否則……」說到這裏,關栩衡臉上笑容一斂:「我可以馬上踢你出董事會!」

  「你敢!」

  一份份文件擺在面前,火紅的印章分外刺眼,關栩傑氣得呼呼直喘,看著對面淡定如水的少年,他已經無法保持鎮定了。設計了這麼久的計畫,到最後居然冒出這種結果,他怎麼都不甘心,於是沖著顧律師大吼:「你好好看看,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是偽造的?關栩衡從來沒說自己有私生子,他如果提前有委託計畫,為什麼這小鬼現在才出現?」

  「因為,如果不這様,我又怎麼能看出誰忠誰奸呢?」

  關栩衡靠在桌上,身子略向前傾,微笑看著眾人。可惜那含笑的目光比怒火更陰冷,大家立刻躲閃眼神,儘量避開他的盯視。想到關栩衡的行事手段,都有些惴惴不安,有些已開始後悔冒然跟關栩傑合作。

  「這些資料完全沒問題,至於關栩衡先生的親筆簽名是否是偽造,還需要進一步鑒定。不過,我個人認為,偽造的可能性並不大。」顧律師看完檔,問燕子青:「原來是何律師的得意門生,這些資料都是你做的?」

  那件一邊倒的性侵訴訟案在終審反敗為勝,算是近期律師界的一個焦點。顧律師當然認得燕子青,雖然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少年身分還有些懷疑,但是看到燕子青出面,在心理上已有了先入為主的信任。

  「是關先生出事前一個月委託我做的。」

  燕子青不亢不卑地回答了顧律師的所有提問,那都是他跟關悅之前計畫好的。關悅幾乎說中了顧律師提的所有問題,甚至連順序先後都差不多,這不能不令他敬佩。事實上,推算別人的思維邏輯,是關栩衡的強項,而顧律師是他認識了十幾年的人,推算他的提問比對付那場性侵案的辯方律師更簡單。

  所有問題在燕子青從容的解釋中一一得到回答,就在這時有人突然站起來,叫道:「他在撒謊,叔叔墜樓那晚他才跟叔叔見過面,他們之前根本不認識!」

  說話的是關栩英的兒子,那晚燕子青去拜訪關家時他也在場,於是站起來指認,卻隨即被關栩英用眼神制止。

  聽了這話,關栩傑精神一振,立刻說:「是啊,轉移股份這麼大的事二哥為什麼不交給顧律師做?而是給素未謀面的人?你們根本是在撒謊,我要報警!」

  「請便。」關栩衡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說。

  燕子青的完美回答已經得到了顧律師的認可,在這種情況下,關栩傑的叫囂只能顯出他的心虛。沉著,是對敵的首要條件,可惜關栩傑從來沒做到。

  關栩傑轉頭看向其他人,居然沒人附和,連關栩英都不說話,他只好求助對面的陳董。陳董在公司裏資格最老,他說話應該有分量。

  「那,那個……」似乎感覺到他的期待,陳董乾咳了兩聲,才說:「其實,我今天是沒資格坐在這裏的,我手上的股份在一天前已全部轉到了關悅先生名下,我申請退出董事會。」

  老狐狸!這個見風使舵的老狐狸!

  被關栩傑的目光淩遲,陳董萬般無奈,如果可以選擇,他也不想賣出股份,他只後悔當初不該漠視關栩傑的那些過分行為。他在關悅的軟硬兼施下被迫將股份轉讓時,就知道關栩傑不是關悅的對手。那個少年活脫脫就是關栩衡的翻版,他怎麼敢跟他抗衡?活了一大把年紀,他什麼都看破了,那筆錢足夠他頤養天年。剩下的歲月不多,不值得再為錢把命賠進去。

  聽了陳董的話,關栩傑這才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只好使出最後一招。「即便這些檔都是真的,我也不能把關氏交到一個一無是處的人手裏,就連關朔都把公司搞得一團糟,憑你的資歷怎麼可能打理好?」

  「說得好!」

  關栩衡一巴掌拍下去,把大家嚇得同時一震,他看著眾人,森然道:「公司一團糟,原因是否僅僅出在關朔一人身上?你們在座每個人,除了想在這場收購鬧劇中多為自己撈一筆外,有誰真為公司考慮過?你?你?還是你?」

  他每點一個人,對方便立刻低下頭,自從關栩衡昏迷後,好久沒感覺到這麼恐怖的氣場了。

  所有人現在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場會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天不從人願,關栩衡說完後,拉開會議桌下的橫板,打開上面的電腦鍵盤,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對面牆上懸掛的液晶螢幕上很快就顯示出公司的營運資料,他邊移動著畫面,邊解釋目前公司的狀況處境。

  這次連關栩傑也楞住了,那台電腦的密碼只有關栩衡一人知道,裏面的資料程式也都由他一人控制,就連關朔都無法啟動。這少年卻可以輕易調出來,還講得頭頭是道,明顯是受過關栩衡的專業訓練,難道他真是關栩衡特意放在外面培養的棋子?

  當看到公司股市突然回升時,會議室裏發出低微的唏噓聲,畢竟,作為公司的股東,沒人會希望公司賠錢。他們支援關栩傑的主要原因也是擔心關朔撐不起來,既然公司業績回升,那誰做總裁都一樣。

  在精細的講解下,所有人都有種感覺,如果不是嗓音不同,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認為那就是關栩衡。只有關栩衡有那份從容決斷,那是種與生俱來的魄力,不露絲毫鋒芒,卻讓所有人無可逃避地感覺到那份張力。聽著他發號施令,沒人反駁,潛意識中似乎已認為,這樣做一定不會有錯。

  關栩衡解說完畢,關掉了電腦,對大家說:「我剛才說的相信你們都明白了,公司雖然出現了些小狀況,但短期內一定會步入正常軌道。如果有人擔心手中的股票會變壁紙,可以隨時賣出來,我全部收購。最後,誰還有意見,請提出。」

  那個請字用得極文雅,卻帶著不可違背的命令口吻,這也是關栩衡一貫的風格。再也沒有人懷疑,他不是關栩衡的兒子,他將關栩衡的鋒芒魅力完美地散發出來,包括此刻這份壓倒性的氣勢。從頭至尾他沒有顯露出任何暴戾怒氣,但所有人都有種感覺,別去違背他的意思,否則下場一定很淒慘。結局想當然耳,不會有人持反對意見。

  「很好。」

  關栩衡莞爾一笑,站起身環視著面前所有人,溫聲說:「最後,我再說一句,我剛接手公司,還不是很瞭解其中的運作,如有不妥之處,請大家不吝賜教。另外……我知道我的出現對某些人來說是個意外,我不在意你們針對我,有什麼高超手段也請儘管使出來,我只奉勸一句,」他頓了頓,微笑斂下道:「在對付我之前,先準備好棺材!」

  啪!陳董的手因驚恐發出顫抖,心愛的茶杯沒拿住,摔在地上跌了個粉碎。

  作為資歷最深的人,他很清楚地記得當年關栩衡初掌公司的那幕,也是這般意氣風發地說出這番話。

  此刻,他毫不懷疑關悅也可以做到這一點,這個單薄清爽的少年沒有繼承關栩衡的體格外貌,卻完美地繼承了他的個性,優雅、決斷、冷酷,還有無法與之抗衡的氣焰。

  在關栩衡說出散會的同時,董事們就像被大赦般爭先跑出了大會議室。關栩傑最惱火,沖進走廊,幾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關栩英,氣衝衝地質問:「為什麼剛才你一句話都不說,你就真相信那小子是關栩衡的兒子?」

  「我不知道。」相對於他的怒火,關栩英倒表現得相當冷靜,淡淡道:「我只知道,別去對付關栩衡,你不是他的對手。」

  「哼,說得好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勾當,你就不怕那小子查出來?」關栩傑冷笑。

  關栩英眼裏冷光閃過,卻沒多說什麼,轉身離開。關栩衡出來時,就只看到關栩傑一人在那裏跳腳生悶氣。

  他輕笑了一聲,轉身去總裁辦公室,關朔很驚訝地跟在他身後,不明白他怎麼對公司內部結構這麼瞭若指掌。

  來到辦公室,關風本來是想讓賀顏之一起進去,賀顏之拒絕了,他們關家人的會談自己一個外人參加似乎不太好,看出他的顧慮,關栩衡說:「你也進來,我有話說。」

  他在總裁座椅上坐下,關家兄弟們似乎還沒從剛才那番跌宕起伏的變故裏反應過來,都站在對面緊盯著他看,卻不知該說什麼,最後還是關朔先開了口。

  「謝謝你。」

  「不用謝,我只是在幫自己。」

  自己辛苦創下的基業,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它被掏空?早知如此,他以前該多放手,讓關朔兄弟擔當,也不至於讓他們在這種情況下綁手綁腳,任人擺佈。

  「你,你……真是我們的弟弟?」關月小心翼翼問。

  關悅之前在關家做事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他實在無法把那個唯諾小心的小男生和這位揮掌大局的人聯想在一起,驚訝的同時也萬分讚歎父親的先見之明。

  「我跟你們有很深的血緣關係。」這句話不是謊言,那份割不斷的父子親情,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大家露出釋然的笑,關瀅瀅最先反應過來,跑到關栩衡身旁,拍打他肩膀笑道:「原來你是我弟弟,一直不坦白,太過分了。」

  「就是,難怪你一直那麼肯定地說我們之間不可能,原來如此。不過,有一個這麼酷的弟弟也不錯,你剛才實在太厲害了,看到那幫老傢伙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樣子,真是爽啊!」

  關華也跑過來興奮地發表感想,他和關瀅瀅跟關栩衡最熟。雖然剛才被他的氣勢嚇到了,但現在就感覺他只是個秀氣的小男生,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親弟弟,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興奮的呢?

  於是,在兩人的熱情功勢下,關栩衡一直維持的冷酷形象很無奈地軟化了,這也算是家人團聚吧,雖然是以另一種方式。

  等兩個人發表完感想,他對站在後面的賀顏之說:「謝謝你這段時間對關風的照料,你的工作也做得很好。」

  這不是寒暄,他看過賀顏之這段時間的工作業績,比想像的還要優秀。如果沒有他從中周旋,關風部門的人只怕都被關栩傑調空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男人很謙遜地說:「剛好我學的是貿易,能幫上小風,我也很開心。」

  關栩衡贊許地點點頭,又看看關朔兄弟幾個。「公司的業績規畫我剛才都說得很明白了,你們幾個各司其職,努力讓它儘快步入軌道。」

  看出關月有話要說,他問:「有什麼問題?」

  「我想辭職。」

  關栩衡射來淩厲目光,讓關月有些害怕,有種跟父親相對而談的錯覺,小心翼翼說:「有關挪用公款的事,我保證儘快將虧空的部分奉還。有這種污點,我沒資格再做運營部的部長,這件事父親昏迷前已經知道,他曾說,一個月不還就通知警方。現在期限早過了,如果你決定要報警的話,我沒意見。」

  關月終於可以面對自己所犯的錯誤,看來他跟羅程之間有了協議。不過,報警只是他當時生氣下隨口說的話,他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兒子進警局?

  看著關月,關栩衡說:「我不會報警,也不會讓你辭職,你一直做得很好,現在公司正需要人,你卻想辭職後跟情人去享清福?我不同意!」

  關月心裏咯登一跳,驚訝地看著他。關栩衡笑了笑又說:「人都會犯錯,在哪跌倒就在哪爬起來,這不正是父親一向的作風嗎?我想,我的決定可以代表他的意見。」

  「可是……欠款……」幾百萬的欠款,要他一下子拿出來根本不可能。

  「欠款有人替你還了。」那杯威士卡的價值還真不菲,關栩衡恨恨地想。

  「誰替我還了?」

  「你認為是誰,他就是誰。」

  擺了兒子一道,看著他欲言又止,表情幾經變化,關栩衡因為被欺瞞而鬱卒的心情終於好了起來。「出去給我好好做事,以後不許再提這件事!」

  「瞭解,謝謝。」

  關月道謝後,匆匆跑出去,看他那開心的樣子一定是跟羅程確認去了。想像著兩個孩子湊在一起想破頭都想不通內情,關栩衡惡劣地笑了。

  他接著又對關朔說:「把你的秘書辭掉,我不想養一條連最起碼的忠心都做不到的狗。」

  那位秘書沒有及時向他做出彙報,可能是畏懼關栩傑的勢力,也可能是真的忽視了那些不起眼的情報,關朔對要趕走她有些於心不忍,不過不敢反駁。

  「我另外幫你找個秘書。」關栩衡轉頭對關瀅瀅說:「轉告張延,讓他明天來關氏報到。」

  「咳咳咳!」

  身後傳來咳嗽,顯然這個突然決定嚇到了燕子青,關瀅瀅也愣住了,說:「張延是學法律的,讓他來做秘書不太適合吧?再說他的腿還沒好。」

  「腿傷不妨礙動腦子,想追你就要拿出點誠意來!」

  事實上,讓張延來公司的確是他在發現關朔的秘書不稱職時突發的念頭,他從燕子青那裏聽說過一些張延的事,雖然專業不在此道,不過相信以張延的聰明可以融會貫通。至少他這個人比較值得信任,至於正在攻讀的博士學位,其實並不妨礙工作。如果他連這點誠意都沒有,根本沒資格跟自己的女兒交往。

  聽關栩衡這麼一說,關瀅瀅果然紅了臉,不做聲了,似乎在考慮以此來考驗對方的誠意也不錯。

  關栩衡交代完畢後就讓他們離開,那些花錢臨時雇來的保鏢也一起出去了。燕子青把門鎖上轉過身,關栩衡正靠在總裁座椅上微笑地看著他。

  燕子青也微笑回視,走過去,一言不發地俯身吻在了他唇上。關栩衡沒推開,而是伸手攬住他的腰,和他擁吻在一起。

  熾熱到極致的感覺,凝成淡淡顫抖,從兩具纏繞在一起的軀體間傳來,是勝仗之後的歡欣,同時也帶著害怕。

  「我們贏了,悅悅,我們打了個漂亮的仗!」吻著情人,燕子青低聲喃喃述說。

  沒有硝煙的鏖戰,卻比任何近身廝殺更加慘烈,他知道他們面對的是怎樣的一群對手。稍不留神他們就會萬劫不復,那一刻他似乎明白了關悅不聘請他的原因。

  看似精細的資料,實際上仍有一些小漏洞,在顧律師查證時,他表面上雖然對答得很從容,但,只有自己知道當時心跳得有多激烈。但是,他不可以退縮,他在所有檔署上簽名的同時,也署上了自己的承諾,那是答應不管結果與否,都與關悅共同進退的承諾。

  似乎感受到燕子青的情緒,關栩衡熱切回應了他的吻吮,「你剛才做得很棒,燕青。」

  那種劍拔弩張的場景對他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了,他有足夠的信心鎮住那幫傢伙,最重要的是看燕子青的配合。

  事實證明他沒看錯人,燕子青應對得很從容,簡潔精練的對答發揮得出乎自己意料地好。當時與其說是看兩位律師對答,倒不如說是欣賞情人的表演,完美的表演在無形中給了他鼓勵。

  「我的棒,你一早不就知道了?」燕子青微微湊在他耳邊調笑:「知道嗎?穿西裝的你別有一番味道。」

  關栩衡抬起眼簾,眼眸中早沒了剛才的霸戾氣息,眉間笑意盈盈。「你想在這裏玩?」

  「就看你配不配合。」

  「好好。」

  硝煙過後,也許他們適合做些開心的事來慶賀這場戰績,關栩衡大方接受了燕子青的邀請。很快地,因配合這場會議而特意買來的名貴西裝,在糾纏中被主人毫不留意地扔到了地上。

  愛撫很快進入實際接觸階段,燕子青惡劣地在關栩衡耳邊吹氣挑逗,邊吻邊笑道:「好奇怪,明明你是最小的弟弟,剛才說話卻像是在訓兒子。」

  關悅看關朔兄弟的眼神很奇怪,有擔心、有訓責,但更多的是一種溺愛的感覺。關悅把自己的心情隱藏得很好,燕子青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跟他是這種親密關係的話,可能根本發現不了那刻意隱藏的情感。滿怪異的氣氛,可是又不覺得不協調。

  關栩衡身子一僵,隨即抬起眼簾,冷冷看他。「這時候你給我專心!」

  情人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燕子青聰明地打住了話題,語言轉為實際行動,以吻相就,封住他的不快。

  「是,少爺。」

  纏綿過後是埋頭工作,這是辦公室戀曲的糟糕之處,不過有燕子青在旁邊幫忙,讓關栩衡的工作量少了許多。只針對公司目前的困境做了幾份因應檔,和裁員增補的名單,他不需要太聰明的人,但要保證絕對忠誠。

  關栩傑就不必說了,連關栩英的兒子所負責的出口運輸他也準備交給別人做。還有賀顏之,他對賀顏之在這段時間裏所做的努力表示感謝,但不等於完全信任,跟張延相比,這個人明顯有城府多了。

  一杯清茶端到面前,關栩衡接過來品了一口,茶香宜人,是燕子青的手藝。

  「悅悅,你收購股份的錢是哪里來的?」他靠在桌邊,笑嘻嘻問。

  關栩衡狐疑地看看燕子青,相處了這麼久,他已經不把燕子青的微笑當成善意的象徵,不過還是回答了他。

  「杜遙,他是我父親的老朋友。」

  「那不是一筆小數目。」燕子青笑意不減,看不出笑裏深藏的含意。

  關栩衡眉頭一挑:「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厲害得難以想像。」

  心在瞬間抽了一下,他本能地問:「你會怕我嗎?」

  「我為什麼要怕你?」

  背後一暖,燕子青從後面環抱住他,微笑道:「有個這麼厲害的情人,不是件很開心的事嗎?」

  燕子青沒再追問下去,也沒多問簽名的事。關栩衡知道以他的頭腦一定能猜到自己跟杜遙之間有某種協議,但他什麼都不問,他的聰明表現在體貼和信任上,讓自己感動。等這件事告一段落,他就從商界退出來,放棄以往的一切。以關悅的身分,跟燕子青一起開始新的生活——這個念頭突然之間浮上關栩衡的腦海。

  之後的一個月裏,關栩衡都在公司和家的兩點一線中度過,那些臨時雇來的保鏢第二天就被他打發掉,換上關氏的兩名內部保全,這還是燕子青擔心他的安全,硬幫他安排的。燕子青自己也是除了上班外,幾乎都陪著他,大學裏的研究課題也都請同學代做。

  「你這樣草木皆兵不太好吧?怎麼說我也是個男人,不需要這樣過度保護。」

  這天,關栩衡在公司忙裏偷閒,打通電話給燕子青。聽語氣似乎在指責,不過嘴角流露的微笑證明主人完全沒因過度保護而氣惱。

  「可愛的悅悅,請相信一個曾是員警候選人的直覺。」燕子青在電話另一頭調侃,不過兩人都知道那不是玩笑。

  從公司動盪之際跳出來迎接風暴的那刻起,關栩衡就有了被報復的心理準備,關朔也再三叮囑他凡事小心,所以這段時間裏他一直都很謹慎。關華也像狗皮膏藥一樣整天粘著他,幸虧關華現在的感情由愛情轉變為充滿崇拜意味的手足之情,否則早被燕子青轟成炮灰了。

  「你現在在幹什麼?」

  關栩衡聊天不耽誤做事,手指靈活地敲打著鍵盤,用頭和肩膀夾著手機跟燕子青說話。

  「剛下班,準備去學校一趟。對了,我的博士論文通過了。」

  燕子青聽起來很開心,關栩衡知道他那位導師是出了名的刻薄家,燕子青會過關,有一半是運氣吧。

  「我也馬上就要下班了,我去找你吧?」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就好,一起慶賀。」

  「你想到要怎麼慶賀?」

  「還沒想到,不過,也許床上是個不錯的選擇?」說到最後,燕子青開始笑。

  「嗯,我考慮。」

  關栩衡想像著那種燭光氣氛,似乎的確不錯,最近他們的肢體交流愈來愈有默契了。燕子青是個很完美的情人,至少他這麼認為。也許他該感謝老天爺,讓燕子青那晚來跟自己借錢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掛電話,關栩衡剛放下手機,就見關華從外面跑進來,雙手抱在胸前,靠在牆邊很不愉快地瞪著他。

  「我很鬱悶。」他說:「看著你跟那傢伙這麼肉麻,又沒辦法把你搶過來,鬱悶透了。你值得更好的!」

  自從關栩衡來公司代職後,關華就把這裏當成他的地盤,不時跑來晃晃。對於他千篇一律的嘮叨,關栩衡早就聽厭了,把文件收拾到公事包裏,隨口問:「更好的?哪有?」

  「羅程大哥就不錯啊,三哥的男朋友也不錯,即便是我,也強過那個笑面虎。」

  關華隨時不忘推銷一下自己,但隨即喪氣地想到因為血緣關係,自己完全沒戲唱。很想耍些手段把那個討厭的傢伙從弟弟身邊趕走,不過想想這兩人對付人的招式,如果穿幫,那……自己一定死得很慘。

  從這一個月公司發生的變化就可以看出,關悅的行事作風有多像父親。雖然他只是名義代理,總權還是交給關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關栩傑和跟隨他的人被撤職的事都出自關悅的意思,偏偏這些人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關華猜其中一定還有些自己不瞭解的內幕,以至於被打壓的人有苦說不出。試問這樣一個人,他怎麼惹得起?

  「鞋合不合腳,只有穿的人才知道。」

  關栩衡說著話,走出辦公室,關華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討好:「弟弟,我剛換了新車,想不想坐坐看?」

  「我去醫院看父親,你送我。」有關華在,他就不用帶保鏢了,每天被保鏢跟著,他覺得很煩。

  「好啊好啊,我正好也想去看父親。」

  被恩准陪同,關華像小狗一樣哈哈地在前面引路。途中關栩衡買了束康乃馨,帶了過去。

  那具軀體依舊在沉睡,也許就這麼沉睡著永不醒來。關栩衡在旁邊坐了一會兒,低聲說:「我很幸福,謝謝。」

  出了醫院,來到關華的車位,關栩衡看看他的新型小跑車,突然想起答應燕子青慶祝的事,於是對他說:「這輛車不錯,送給我。」

  「這是今年的限量版,我剛買來,還沒開過癮……」關華嘟囔道,但隨即又很爽快地說:「不過我們手足情深,弟弟想要,當哥哥的當然可以忍痛割愛了。」

  接過他遞來的車鑰匙,關栩衡一笑:「謝謝,你再去選輛別的車,回頭把帳單給我。」

  他坐到駕駛座上,關華想上車,車門卻已經鎖住了。關栩衡車窗搖下說:「我趕時間,你搭計程車回家。」

  油門一踩,小車飛快地飆了出去,把關四公子遠遠拋在後面。

  「喂,哪有這樣的,過完河就拆橋!」

  關華在原地氣得大叫了半天,才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關悅,你好像還未成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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