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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接觸》第17章
第六章

  關栩衡開車回家後,發現燕子青還沒回來,於是轉了下車頭來到學校。在附近車位停好車,正要進去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他以為是燕子青,接了後才發現是個不太熟悉的男人聲音。

  「是關悅嗎?我是賀顏之。」

  透過話筒傳送後的聲音稍微起了變化,聽到他報上名,關栩衡才想到是賀顏之。他問:「找我有事嗎?」

  「我跟小風最近出了點兒小問題,他對我很冷淡,我知道他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可是問他他又不說,所以想跟你聊一聊。」賀顏之的聲音聽起來很苦惱。

  最近關風看起來精神是不怎麼好,關栩衡還以為是看護太勞累,原來是兩人感情出了問題。可是……這種事為什麼要找他說?

  他苦笑:「關風的性格是內向了些,有什麼事你們可以好好溝通,你跟我說,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除了你,我想不到可以商量的人,你很聰明,一定知道解決的辦法。」

  他也許是比別人聰明了一點兒,但並不代表是萬能的神啊,連這種感情事也要去做顧問。可能即使身分改變了,作為家長的心態也永遠變不了。有些擔心關風,關栩衡同意了賀顏之的請求,賀顏之很高興,跟他約好了地點,遲疑了一下又說:「這件事能不告訴別人嗎?我怕傳到小風那裏,讓他誤會。」

  關栩衡點頭答應,掛了電話,忽然看到燕子青和張延從學校裏走出來,很開心地說笑著一起進了旁邊的一家咖啡廳。

  張延為了表示對關瀅瀅的誠意,很爽快地同意加入關氏集團,事實證明關栩衡沒看錯人,他做事很勤奮,對關朔的幫助很大。不過在這個時間他跟燕子青在一起,有點出乎關栩衡的意料,剛才和燕子青通電話時並沒聽他提起。

  張延的腿還沒痊癒,得靠拐杖行走。兩人進了咖啡廳後,選了個靠窗的位置,燕子青幫他把座椅拉出來,很紳士地請他先坐。

  關栩衡挑了下眉,想了想,沒過去,而是轉身回到車上。從車位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們,他決定,在這裏等他們聊完了再出現。兩人交談得似乎很熱烈,張延甚至拉住燕子青的手,緊握著不放。看到這裏,關栩衡心裏開始有點兒不愉快。

  還好等待的時間不是太長,三十分鐘後兩人走出來,等他們告別分開,關栩衡下了車,沖對面搖了搖手。

  果然不出關栩衡的意料,當燕子青看到他時臉色都變了。慌忙跑過來問:「悅悅,你來很久了?」

  「不久,剛好看到你們很親熱地一起進咖啡廳。」關栩衡斜靠在車身上,淡淡說:「你們下次約會該去角落的位置,這樣不容易被發現。」

  燕子青臉上寫滿了「慘了」的痕跡,「不是你想的那樣,剛才學長突然跑來找我……」

  「他知道了你為他借錢的事吧?」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如果張延跟關瀅瀅開始交往,燕子青為了他借錢的事關瀅瀅遲早會告訴他,張延不是個輕易表現出感情的人,他剛才那麼激動,除了那件事外關栩衡想不到其他的。

  「你沒有點飲料,談話時看過四至五次手錶,證明你很趕時間不想跟他聊,會面只是個意外。」

  聽了這番冷靜分析,燕子青打了個響指,對關栩衡的推論佩服得五體投地。

  其實都是關瀅瀅多嘴惹的禍,害得張延特意拄著拐杖跑來跟他說那些肉麻的道謝話,還說那筆錢一定會還給他。其實錢的事他根本沒放在心上,甚至於張延這個人,對他來說也已成為過客,那番沒有道出的愛就永遠讓它成為秘密吧,因為他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本來就怕臨時跟張延的會面會被誤會,所以才急著離開,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看到了。燕子青從沒像此刻這樣,慶倖自己找了個高智商的情人,所以那些八點檔的誤會劇情不僅不會在他們之間上映,他甚至連解釋的必要都沒有,因為關悅全部都說中了。

  「悅悅,你好聰明……」

  話音未落,小腹已經挨了重重一拳。燕子青趴在車身上直抽氣,抬頭看著關栩衡,苦苦笑道:「你不是知道我跟學長沒什麼嗎?為什麼還打人?」

  「因為想打。」關栩衡轉著拳頭,一臉微笑。

  那份天然的笑實在太可愛了,燕子青索性靠在車上,懶洋洋地說:「辯方理由不充分。」

  「那我就充分地回答控方律師。」關栩衡和燕子青並排靠著,淡淡說:「右大腦讓我辨別真相,不過左大腦讓我想打人。」

  「說來說去,就是吃醋唄。」

  拋開那份冷靜沉著,在他心裏關悅依舊是初識時那個可愛的小男生。燕子青笑了,將他扯進懷裏,靠著車身就勢將他吻住,小聲討好:「不過吃醋的你更可愛。」

  兩個漂亮男生摟靠在拉風跑車上,無形中吸引了不少來往路人好奇的目光。當關栩衡注意到這一點時,熱吻已經結束了。燕子青靠在他旁邊,臉上一如往常掛著計謀得逞後得意的笑。

  晚霞豔紅,關栩衡有種臉頰也被映紅的錯覺,他是個很保守的人,還很不習慣在街上做這種熱情的事,甩手把車鑰匙丟給燕子青,人迅速跳進車裏。

  「開車!」

  燕子青的注意力終於有機會從情人那裏轉到跑車上,火紅亮麗的顏色,超拉風的車形,很少有人能抵擋這類車的魅力。他吹了聲口哨,坐上車開動起來,問:「你買新車了?」

  「本來是打算送給你,祝賀你論文過關的。」

  「本來?聽你的口氣是不打算送給我了?喜歡亂吃醋的小鬼。」

  「不,一樣送你,不過貸款要自己付。」

  「自己付貸款,我寧可買普通房車!」

  這哪是禮物,分明是變相壓榨嘛!看著身旁笑得一臉無辜的情人,燕子青也笑了,伸手摸摸他的頭。

  「悅悅,我突然想到我們好像好久沒去看海了,不如明天去海港玩,順便坐坐你最喜歡的摩天輪怎麼樣?」

  第二天兩人沒去玩摩天輪,而是去了和賀顏之約定的地點,關栩衡答應不將他們會面的事告訴別人,不過他從來不認為燕子青是別人。

  約定的地方在賀顏之的公寓附近,這裏遠離鬧市,比較安靜。燕子青找到車位停好車,想跟關栩衡一起過去,被他攔住了。賀顏之本來就只打算跟他一人相談,燕子青如果同去,對方可能會比較尷尬。

  「你在這裏等我吧,要是有事就先回去,我回頭坐計程車。」

  「我等你。」

  關栩衡下車時,手腕突然被拉住,燕子青猶豫了一下,說:「早去早回,那個男人,我總覺得少接近比較好。」

  「又是出於員警候選人的直覺?」知道燕子青是擔心他,關栩衡很高興,說:「我心裏有數,不會聊多久的。」

  「如果有事,打電話給我。」

  關栩衡下了車,還聽到身後燕子青的叮囑,他臉上笑意更深。原來在意一個人,與身分無關,只是單純的重視牽掛,所謂關心就是這種感覺。

  賀顏之已經到了,站在街道對面的一個大招牌下,看到關栩衡,他搖搖手。關栩衡走過馬路,正要跟他會合,身後突然飛速竄來一輛轎車,在經過他身旁時,車門一開,兩個彪形大漢跳下來,扯住他將他拉進車裏。

  關栩衡輕巧的體型讓綁架過程更為順利,兩個人動作迅速,等他反應過來,車門已經關上。後頸傳來劇痛,神智恍惚時,他隱約聽到轎車尖銳的油門踩動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站在前方的賀顏之顯然被猝然驚變嚇楞了。等回過神來,另一輛紅色跑車已從眼前迅速閃過,他只來得及聽到兩個字。

  「報警!」

  燕子青的機敏完全出自當年父親對他的加強訓練,所以他比近處的賀顏之反應更快,幾乎在那輛車跟關栩衡並行的同時就看出古怪,於第一時間追了過去。

  當地偏近市郊,又是傍晚時分,來往車輛很少,這是劫匪順利得手的一個主要原因。不過追上來的火紅跑車打破了他們最初的計畫,看到燕子青開車緊追過來,坐在後排的男人沖駕駛員大吼:「快甩開那傢伙!」

  關栩衡已經醒了,那記掌刀擊得不重,他睜開眼面前卻是一片漆黑。原來頭上被人套了頭罩,憑觸覺知道自己被夾在兩個大漢之間,後方不斷傳來車輛排氣管的轟轟聲,是屬於燕子青那輛跑車的聲音,在明白他追上來後,關栩衡一顆心猛然提了起來。

  跟劫匪玩什麼賽車?馬上報警啊,這個笨蛋!劫匪開的是輛很不顯眼的黑色小轎車,車速當然不能跟跑車抗衡,燕子青的車很快就追了上來,緊咬著車尾不放。兩輛超速的車緊連在一起,就算是不繁華的郊外地帶,也早晚會引起路人注意。劫匪火了,一咬牙迅速連轉方向盤,油門一踩到底,改變了原本預定的路線,向旁邊小路轉去。

  偏道路面很窄,來往車輛勉強穿行,兩輛車時速都明顯超速,導致對面車輛不斷發出鳴聲警告,卻瞬間被甩向後方。負責開車的劫匪仗著駕駛技術嫺熟,有意地不斷沖向對面車道,使駛來的車輛在緊急刹車下造成停擺橫斜,阻撓跑車的緊迫盯人。誰知跑車就像是中了邪,即使被暫時阻擋,很快就會再追上,緊咬住車尾。

  兩輛車很快便飆出郊外,劫匪罵了句髒話,突然一個緊急刹車,關栩衡來不及防備,猛然向前撞去,幸虧被兩旁綁匪拉住。罩著頭罩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聽後面響起刺耳的刹車聲,隨即車身後方傳來猛烈撞擊。他的心驟然跳起,撞擊卻並未停止,伴隨著激烈的摩擦聲,跑車由轎車後方沿車門滑向車頭,不像是因刹車不及而造成的撞擊,而是有意的攔截。

  關栩衡微微松了口氣,有點感謝燕子青的父親在他幼年時代訓練他的各種應變技巧。其實燕子青的跑車此刻就橫截在轎車的前方,他知道不能將轎車完全攔住,所以只是利用車速限制它的前進。劫匪口中喃喃咒,轉車頭向跑車方面猛撞,後面三個人則因慣性不斷左搖右晃。

  頃刻間,兩輛車已經並行著沖向前方土石坡道,乾燥的地面在車輪翻滾下騰出一圈圈塵土,燕子青仗著車形靈活不斷避開轎車的回撞,同時阻擋它的前進。車身相互摩擦的刺耳聲在塵土中迴旋,劫匪終於撐不住了,大叫:「幹掉他!」

  關栩衡聽到一聲古怪的喀嚓聲,他知道不妙,不再裝昏厥。待劫匪扯下頭罩的同時,一拳擊在左邊大漢的小腹上,那傢伙完全沒防備,痛得立刻彎腰抱腹。槍掉到了車裏,另一邊的男人卻已開了槍,子彈穿過半開的車窗,射進和轎車並行的車裏。

  該死!急快行駛的車速下,關栩衡根本看不清燕子青的狀況,只看到玻璃被子彈打得粉碎,跑車驟然一晃,他急忙用手肘撞擊右邊那名持槍大漢,想把槍奪過來,卻被旁邊的男人勾住脖頸勒到一邊。

  車裏太狹窄又劇烈晃動著,關栩衡根本躲不開對方的攻擊,那名持槍歹徒隨即又是幾槍射出去,子彈射進跑車的輪胎裏,砰的沉悶聲響傳來,跑車失去了控制,在排氣管刺耳的尖銳聲中,以極快的速度向岔口陡坡撞下去。接著,一陣轟天震響,關栩衡轉過頭,只來得及看到一團騰起的火花。

  火紅的顏色在瞬間彌漫了整個眼瞳,隨即赤色被一片黑暗掩蓋,頸後再次遭受猛烈撞擊,陷入昏迷的同時,他只想著一件事——如果燕青有什麼傷害,他一定讓所有插手此事的人來陪葬!

  一陣劇烈震響,把燕子青從短暫的昏厥中震醒,剛才千鈞一髮,他在跑車失控撞向障礙物的瞬間從車上滾下來,車速近二百的衝力帶著他翻滾撞進旁邊的矮灌木叢。神智有瞬間恍惚,等他清醒過來時,那輛剛步入分期付款計畫的小跑車已經被火龍吞成一片殘骸,他掙扎著從草叢中爬出來,劫持關悅的車早已不見了蹤影。

  「該死!」

  燕子青連忙掏出手機,撥通電話報警,但聽到對方的例行詢問後,又本能地切斷了電話。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剛才的追擊只是擔心下的本能反應,看著前方那團火光,燕子青腦海裏一片混亂。他不知道劫持關悅的人是誰,不知道他們的目的,甚至不知道他們現在去了哪里,讓賀顏之報警時他沒想太多,現在才覺得冒然報警可能會傷害到關悅。

  不知賀顏之現在怎麼樣?燕子青不知道賀顏之的電話,他心裏雜亂紛乘,茫然走到路邊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腿部作痛。低下頭發現左小腿下方被尖銳的灌木枝劃出一道深痕,血把褲管都溢紅了,他忙掏出手帕系在傷口上。

  血慢慢止住了,不過從傷口不斷傳來的跳痛讓他皺緊眉。看看周圍,寂靜空曠的沙土路,附近半個人影都沒有。剛才那場飆車槍擊顯然不會有人看到,他用手機試著搜尋關悅現在的位置,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悅悅!」心一跳,他接通電話本能地大叫。

  「我是關華,把手機給關悅,我找他有事。」對面傳來關華硬梆梆的話聲。

  「不要在這時候打擾我!」燕子青大吼。

  他現在正急著搜尋關悅的下落,卻被關華的一通電話打斷了,怒火像是找到了爆破引線,在瞬間爆發出來。

  「靠,你以為我想找你?我找我弟弟!」

  被大吼,關華立刻嗆回去,如果不是關悅的手機打不通,打死他也不會打電話給燕子青。

  「大哥找他有事,你馬上把電話轉給他,否則我……」

  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關華似乎想到了什麼,在他印象中笑面虎一向都風雲不動,能讓他失態的只有一件事……

  「你為什麼發瘋?是不是關悅出事了?他氣喘發作了是不是?在醫院等我,我馬上過去!」

  「等等!」燕子青改變了掛斷的想法,說:「馬上過來,我有事請你幫忙。」

  關華的出現比想像中要快得多,在照燕子青描述的路線趕來後,他立刻楞住了。燕子青臉上有不少擦傷,腿上更是血跡斑斑,身後不遠處還有半燃燒的痕跡,某個狀似車體的東西被黑霧卷住。關華揉揉眼睛,從僅有的殘骸來看,如果沒猜錯,那應該是他昨天才被迫轉手的跑車吧?

  「你被打劫?還是玩飆車?」

  「悅悅被綁架了,你照我說的路線走。」燕子青坐上關華的車,吩咐道。

  「被綁架?報警啊。」

  一聽到弟弟被綁架,關華火了大吼:「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你在電話裏不說?」

  「我不知道該不該報警,那不是普通綁匪。」

  燕子青指點關華行車路線,在路上簡單說了剛才發生的事,父親曾經歷的遭遇,讓他對員警有很大的不信任感。那些好大喜功的傢伙,根本不會在意人質的安危,所以他不需要員警!

  「我聯繫一下賀先生看看。」

  聽了燕子青的解釋,關華忙連打電話給賀顏之。他有賀顏之的手機號碼,不過打了數次都是無人接聽的留言。

  「會不會賀先生也出事了?」

  燕子青搖搖頭,他不知道,他只希望事情不要變得更糟。唉,如果一直讓保鏢寸步不離地跟著悅悅就好了。可是,世上沒有如果。

  「你怎麼知道關悅現在的方位?」

  「我幫他的手機申請了衛星導航。」

  燕子青從來沒這麼慶倖自己的先見之明。

  自從上次關悅在旅館發高燒被他找回來後,他就自作主張替他申請了導航服務,以防悅悅再度離家出走時,他連人都找不到。這招防患於未然的方法他沒跟關悅說,更沒想到這項服務居然這麼快就用上了。

  還好關悅的手機沒關,自從那次情事被打擾到後,他就習慣在休息時把鈴聲設定成無聲。綁匪沒注意到關華打電話給他,這對燕子青來說無疑是最幸運的。

  半個多小時後,他們按照導航指示來到海港附近,信號卻突然消失了。不知是綁匪切斷了手機電源,還是他們處在某個信號接收不良的區域。關華在附近開車轉了半天,導航顯示都沒法正常使用,遠處路燈昏黃,令四周顯得更黑暗。海浪聲隱隱傳來,像重錘,機械式地敲打著燕子青的心。

  這裏太大了,到處都是貨倉,他該怎麼找?

  「咦?」轉圈中,關華突然奇怪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

  「這裏好像有點兒熟……我想起來了,我們關氏藥業出口的某個貨櫃倉庫,好像就在這附近。」

  燕子青激動到聲音都開始發顫,忙道:「一定是那裏,快過去!」

  關華還沒進公司做事,這個貨倉還是無意中記住的,在黑暗的碼頭田字道路之間轉了好久,才指著前方一個貨倉,不確定地說:「好像是那裏。」

  燕子青跳下車,關華要跟上被他攔住,指著前面的路口說:「你在那裏等我,有消息我立刻給你電話。」

  「我也要去救弟弟!」

  他不想在救悅悅的同時還要照顧另外一個傢伙!

  看到關華一副初生之犢不怕虎的模樣,燕子青忍下了那句話,說:「我們都去的話誰來接應?我先去,以三十分鐘為限,如果我不回來,你馬上報警。」

  關華想想,覺得燕子青說的似乎有些道理,只好很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你小心。」

  一陣劇痛傳過,關栩衡從昏厥中醒來,眼前依舊一片漆黑,頭罩擋住了視線,只能憑聽覺判斷自己身處的空間。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被反扣在身後,有人在前面說話,嗓音壓得很低,不過卻是他熟悉的聲音,兄弟幾十年,關栩英的聲音他想聽不出來都不可能。

  最近關栩衡除了撤掉關栩傑的人外,連關栩英父子負責的職務也撤掉了,不是挾怨報復,而是他們真的不能擔當重任。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日子裏,他們負責出口的業務很混亂,許多帳目混亂不清,這樣的人不適合再任用。關栩衡本來是打算把他們另調到其他部門,卻沒想到在下達指令前自己先被抓住了。

  比起衝動急躁的關栩傑來,作為大哥的關栩英相對來說圓滑了許多,但這樣的人才更具有攻擊性,所以關栩衡一直都很提防他,只是沒想到他會喪心病狂到雇用暴徒行兇。

  他躺在地上繼續假裝昏迷,只聽見關栩英跟手下交代要看好自己,另外還打電話給關朔要求贖金。不過關栩衡很明白他的目的不單純,這次被劫持,與其說是綁架,倒不如說他更想要自己的命,只怕錢一到手就會撕票,造成綁匪行兇的假像,讓別人不會懷疑到他身上。

  關栩英很快就離開了,關栩衡側耳傾聽,似乎只有一個人看守,他偷偷活動了一下手腕,手銬又向裏緊扣了幾分,於是故意拚命呼吸。這舉動果然引起了看守的注意,上前踢了他一腳,罵:「老實點!」

  「我喘不上氣來,好難受……」

  關栩衡故意蜷起身子不斷發出呻吟,做出難受的樣子,那人猶豫了一下。雖然知道上頭早晚會撕票,但在這之前如果人質出了什麼事,說不定會連累到自己,於是伸手扯下他的頭罩。

  頭罩拿開的同時關栩衡突然一抬腿,踹在那人胯部,趁他忍痛彎腰時,又隨即一腳踢在他頸部動脈上。那人連聲音都沒出就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關栩衡松了口氣,看看四周,是個不大的貨物室,牆角堆放了些雜物。看到雜物箱上貼著公司的標記,他立刻明白這裏是關氏的貨倉。

  用腿將倒楣的看守踢了個翻轉,然後背對他湊過去,伸手在他口袋裏摸索。不一會兒,一串鑰匙便掉到了地上,還好手銬的鑰匙比較特殊,關栩衡在掙扎中摸到鑰匙串,忍住痛將右手儘量彎起,在費了一番力氣後終於把鑰匙插進手銬的鑰匙孔中。

  手銬在掙扎下扣得更緊,關栩衡費力轉動鑰匙,好不容易打開了左邊的銬子。剛把手抽出來,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躺在地上的看守動了一下,昏沉沉地睜開眼睛,還沒等看清狀況,關栩衡立刻又一拳擂過去,於是倒楣的傢伙繼續陷入昏迷。

  關栩衡趁機開了右手的銬子,順手把鑰匙揣進口袋裏。接著又把看守銬住,扯過雜物箱裏的破布塞進他嘴裏,頭罩也順便贈送給了他。走到門口,聽腳步聲漸遠才悄聲出去。

  外面空間很大,堆放著一排排貼好封條的貨箱,頭頂的螢光燈光線陰暗,使整個貨倉顯得陰森沉寂。

  這是公司在海港的主要貨倉之一,許多出口藥物都是在這出倉結關的。關栩衡對這裏可以說瞭若指掌,避開監視器順通道往外走,但隔壁貨倉裏面傳來的聲響牽住了他的腳步。雜亂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許多人在搬運貨物,關栩衡覺得很奇怪,猶豫了一下,暫時放下逃離的打算,返身回去。

  熟悉的空間有利於讓他隱藏自己,關栩衡靠在堆放的貨箱後面往裏看,偌大的空間裏燈盞高掛,許多人在將貨物裝箱封條,空氣裏充斥著藥物固有的氣味。關栩英的兒子正在指揮人在箱子上貼貨標,有些貨標方向貼得不合公司規定,卻又不像失誤,倒似有意而為。

  「要趕在結關前把這批貨送出去,那邊催得很急。」關栩衡隱隱聽到他跟手下交代。

  燈光在廣闊的空間裏無法完全發揮作用,一切都顯得那麼昏暗,關栩衡背貼在門後,心怦怦跳得厲害,久違的窒息感又向他襲來,他明白了關栩英一定要致自己於死地的原因。

  他們居然假借公司名義私運違禁物,這幫混蛋!出口方面一直由關栩英和其他幾位老職員共同負責,自己出事後,那些職員就都被裁掉了。關栩英可能是怕他早晚查到他們違法的勾當,才孤注一擲要除掉他。之前他們急於對付關朔,說不定也是怕這些事曝光。

  關栩衡摀住胸口,調節著呼吸,儘量讓自己心情保持平靜,在這個時候,該死的氣喘可千萬別犯。

  裏面的人還在不停地作業,關栩衡不敢再停留,躲在貨箱後面慢慢向外挪動。他身材纖細,有障礙物遮掩,來往的人不會察覺到。他順著倉壁往後退,後背忽然撞到一個物體,他的後肘下意識地用力撞了過去。

  後面的人被頂得嘿了一聲,隨即緊緊摟住他,嘴巴被摀住,關栩衡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貼近自己耳邊說:「悅悅,是我。」

  毫無隔閡的相擁讓關栩衡身子一震,在知道燕子青沒事後,心中湧上無限喜悅。隨即虛脫的感覺向他襲來,反手抓住燕子青的手,任由他將自己擁摟進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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