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哈哈哈!」猛地拍打著桌子,半醺醉眼愉快地瞇細,育軒爆笑不停地說:
「絕!你這傢夥夠絕了!我要是那個女的,肯定會扛一把來福槍,把你掃射成蜂窩!」
聳聳肩。「她的香水真的很嗆啊!不信下次我把她介紹給你認識。」
「免了、免了!」握著酒瓶,直接大灌一口,抹抹嘴。「結果你現在真的成了無業遊民啦?」
「只是辭掉公司,我的房仲經紀人執照還在呀!」
聊起各自在業內碰到的怪咖客戶,各自吐苦水,這才發現其實他們之間的差距並沒有想像中的大。對工作的願景、對工作的無奈……有些時候,不是同行的人根本無法理解個中的酸甜滋味。
打了個嗝,育軒心情一放鬆,嘴巴也松了。
「坦白講,我啊,一直在死去的老頭面前,抬不起頭來。我爸是個耿直的笨蛋,做土地代書白手起家,成天灌輸我做人得腳踏實地,不要妄想一步登天的觀念。可是我初出茅廬的時候,心中很看不起我老爸的想法。總覺得我們家事業做不大,是因為他沒野心。所以……我那時候拚命學人家炒地皮,專做投機客的生意,偶爾自己還參一腳。」
翟要放下酒杯,默默聆聽。
「起初有一陣子的榮景,也賺了一票,我得意洋洋,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毫不知道我老爸在背後操心得發都白了。接下來,很不幸的,隧道工程傳出停工的消息,這個打擊讓地價一路狂跌,我一票客戶抽手,我也被倒了不少錢。原本賺的賠掉不說,還欠了地下錢莊一屁股債。」
育軒搔搔腦門,自責不已地說:「後來我老爸為了讓我脫離討債苦海,四處籌錢、賣房、賣地,用他一輩子賺得的老本為我還債。而一心只惦著怎樣還錢而焦頭爛額的我,竟沒注意到老爸的身體一天天病弱,直到有天他倒下了……我詛咒自己的愚蠢,但這於事無補,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個月後,便撒手人寰。」
仰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嘆口氣,育軒道:「現在我能為父親做的,就是補完他的遺憾。臨終前,他還和母親回憶著過往在邢家大宅參加派對、舞會邂逅,許多他們曾有過的快樂時光。這座宅子在許多人心中,一定也有同樣美好的回憶,所以不能繼續讓它這樣荒廢下去。如果邢老太太不想花時間整理它,不如將它脫手,交給有能力、有心要愛這棟房子的人來照顧。」
翟要聽完後,想了想,說:「這,就是你執著於它的原因嗎?那你也是個和你父親不相上下的笨蛋,侯育軒。」
育軒有些惱火地瞪著他。
「你父親只要看到你快樂,我想他的心願就達成了吧。過去的回憶只是用來思念,不是用來延續生命的。回憶不能創造未來,就算邢家大宅恢復光彩,你父母也不可能重回過去,不是嗎?」
翟要舉杯。「敬你父親,一個有所堅持的老好人。」
「……」育軒緩緩地舉起酒瓶。「敬我父親,和……謝謝你聽我說完這些醉話。」
一笑。「不客氣。」
喝完剩餘的幾口酒,育軒終於不支地趴倒在餐桌上,他喃喃地說:「其實……你這傢夥……沒我想的……惡劣……但我還是不會讓……給你……」
「或許我們,」翟要走到他身邊,為他關上餐廳的燈。「還是做不了朋友。晚安,我的對手。」
走到客廳,翟要對邢老太太說聲抱歉,今夜他不敢一個人上樓睡覺,所以得借她客廳的沙發,睡上一晚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