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便利商店買來的微波餐盒裡的飯粒,翟要真的想不透,為什麼一個每天晚上跑來騷擾他的傢夥,精神能那麼飽滿?反觀自己,因為每天晚上睡不好覺,白天總是呵欠連連不止。
第一天發生時,翟要以為是侯育軒喝醉了,誤把他當成女友,所以沒放在心上。但第二天他竟又出現在自己睡覺的房間,而且還硬把鎖給撞開,當時翟要真想大喊救命。第三天之後……唉。
「這是什麼奇怪的夢遊症?真的有人會做了那些事後,白天起來卻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翟要嘀咕著。
他不是沒有很小人地猜測過,這會不會是侯育軒的趕人策略。目的,當然是藉著每夜的性騷擾使他知難而退,再也受不了地搬出邢家大宅。
可是幾天的刺探下來,翟要得出的結論是——一、侯育軒不是演技出神入化,二、就是真的不記得了。哪邊才是正確解答?天知道。
「又是微波便當啊?你還真吃不膩呢!」咚咚咚,終於下樓梯的侯育軒帶著滿身油漆味,走到餐桌旁。
「不然你要自己煮嗎?」挑挑眉。「你忘記啦?小茜說她這兩天要到臺北去玩,沒辦法過來看我們,所以冰箱裡的存糧早就吃光了。」
「我自己煮的飯,不是我在說,那真不是人能吃的東西。叫我吃那個,我寧願繼續屈就便利商店的飯。」大剌剌地捉起飯盒,拆開衛生筷。「我開動了!」
他大口扒著飯。豪爽的吃相,實在難與昨夜在自己房中主動示愛的那傢夥,連結在一塊兒。
第一天、第二天僅止於親吻與撫摸的騷擾,第三天之後逐漸加溫,越來越超越「騷擾」的界線,接近侵犯的程度。
要是告訴侯育軒,昨夜他用同一張吃飯的嘴街著……這傢夥八成會噴飯吧?
「你家族裡是不是有罹患夢遊症的患者?」聽說夢遊也是有遺傳基因的,翟要旁敲側擊地問。
「沒有。」停下筷子,狐疑地反瞪他。「你沒頭沒腦地問這個做什麼?」
翟要嘆口氣。「沒什麼。不過我想建議你到醫院去檢查一下,人家說檢查腦波就可以知道哪裡出了問題,導致這種症狀。」
「啊?我腦子好得很,幹麼去檢查?我看你比我還需要檢查吧?照照鏡子,你氣色糟透了?」
「起碼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氣色不好,總比有的人連自己腦子不好都不知道。」氣不過這罪魁禍首一副無辜樣,翟要反唇相稽。
「你!」侯育軒大力拍桌地說:「好心關心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都不知道還敢說!」翟要哼地道。
「我不知道什麼?剛剛你也是一副要講不講、怪裡怪氣的模樣!男子漢大丈夫,爽快點!別在那邊婆婆媽媽、猶豫不決的,有什麼話你全吐出來呀!」
能講嗎?講了你會相信嗎?翟要嘲諷地揚起唇角,道:「好,等哪天我安裝了針孔攝影機後,一定告訴你。現在我若沒憑沒據地說,你也不可能會相信我說的『天方夜譚』。」
「你不說看看,怎麼知道我不會相信你的話?」揪著眉,侯育軒不爽地說。
一笑,單手撐腮地望著他,翟要挪揄道:「如果我們是朋友,也許你會相信吧。但是,你會相信一個死對頭所說的話嗎?」
「這……」皓亮黑瞳猶豫地盯著他。
繼續逗弄老實的他,翟要笑嘻嘻地說:「還是,你現在肯當我是朋友了?」
「我……」
「打擾了!翟要,你在嗎?」
意外的訪客,成了救星,幫了不知所措的侯育軒一把。唇紅齒白,明眸雪膚的弱冠美少年,一走入大廳便像道灑入陰暗角落的燦燦春光般,讓眼界亮了起來。
「阿藍,你怎麼突然跑來了?」翟要吃驚地站起來。
「要哥!」少年一路撲到他的懷中。「誰叫你都不回家,我要是不來找你,都快給悶死了!」
整個人被撲倒在地(最近怎麼常發生這種狀況),騎在自己身上的美少年,氣憤地嚷著:「我不管這是什麼重不重要的鬼生意,我今天是來帶你回家去的,你要是不回去,我也不走了!」
一個夜晚會「騷擾」人的侯育軒已經夠讓人吃不消了,再加上任性小哈妮——阿藍來湊熱鬧,翟要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用啊!
「我也很想念你啊,阿藍。可是——」
OK「沒有可是!好久不見了,香一個先!」阿藍雙手捧著翟要的臉,嗯地湊上嘟起的嫩唇。
瞥見已經愣呆的侯育軒,他猶豫了下,繼而一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如果侯育軒知道自己「名草有主」,受到潛意識的影響,會不會停止夜晚騷擾自己的「攻勢」?
值得一試。
翟要扣住阿藍的後腦勺,雙唇溫柔地拂掠過他的,待阿藍急促的鼻息中透露出焦慮難耐的甜嚀,再一舉入侵小口,深深地吸吮著。
「嗯……唔……」
口沫相濡的水澤聲,煽情地在大廳中放送著。
這一吻,吻了起碼有三分鐘以上,吻到阿藍氣喘吁吁,癱在翟要的身上,仿佛是一攤軟泥。
「滿意了嗎?」挑眉笑問。
「嗯,好像沒什麼感覺耶,再來一次!」少年頑皮地眨眼。
「你這個小騙子!」翟要示意阿藍從自己身上移開,翻身站起來,並順手拉他一把。
乖乖地拍拍屁股起身。「ㄘㄟ,你很難騙到手捏!」
一頓,阿藍注意到侯育軒,立刻興奮地拍手說:「啊,就是這個人吧!你說和隔壁老阿伯養的那條杜賓狗長得很像,連脾氣都差不多,又壞又暴躁,見到你永遠吠個不停、想咬你一口的那個人!哈哈,真的長得好像喔!」
連給點阻止的機會都沒有,翟要苦笑地看著侯育軒轟地怒紅了臉,忿忿地瞪著他們。
「不過最後那條杜賓狗還是和你交了朋友。現在在你面前乖得跟貓兒似的。」
其實是翟要每天都帶幾根牛肉條當賄賂,久而久之,狗兒也不再將他當成敵人,而是會喂它點心的僕人。所謂的「乖」,充其量只是不再把翟要的腿,當成會走動的大餐罷了。
阿藍蹦蹦跳跳地走向火冒三丈的侯育軒,毫不怕生地,大方伸出手說:「哈羅,Mr.杜賓犬先生,我叫林藍蒔,很高興認識你!」
無預警地被迫「欣賞」了男子vs少年的親熱畫面,育軒看傻了眼,還真不知要說什麼才對。
原來翟要是個GAY啊!
過度的驚訝,使得眼前畫面的震撼威力相形之下遜色許多,不至於叫人暈倒厥過去。
過去育軒光是想像兩個男人親熱就覺得噁心、違反大自然異性相吸的法則,他相信自己要是親眼目睹,肯定會全身起雞皮疙瘩地作嘔。
可是不知道是這兩個人的開放態度很自然、不造作,抑或是人類總是容易被「好看」的東西給吸引了去,育軒竟沒發生上述的「生理」反應,倒是很不好意思自己成了大燈泡。
縱使無法昧著良心,說這兩人是天生一對(這種字眼,只能用在男人與女人身上。若用在男人與男人身上,成何體統?天罡人倫要放哪裡去?),但育軒願意承認他們的外型很匹配,都是不相上下的美型男。
可比古文中高大白皙的美男代表——潘安,與養尊處優的驕縱美少年——賈寶玉。
育軒好不容易平息了點錯愕,心想:「GAY也是人,翟要想和男人或女人戀愛也不幹我的事,還是別太大驚小怪,免得傷了人家的自尊心——」之際,便聽到那個「賈寶玉」一張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連篇鬼話」!
誰是杜賓狗啊?!
「你不高興啦?」
笑嘻嘻地,自我介紹完畢的少年阿藍,將伸出的手,改為上前拍著育軒的肩膀,說:「其實這是代表翟要他滿欣賞你的。他那個人自己像只挑剔的貓,對不得他歡心的人,根本不會浪費時間去注意。順道一提,以前他在夜店裡,有人向他搭訕,纏著他要電話,你知道那傢夥做了什麼事嗎?他竟然報了殯儀館的電話給人家!」
育軒對那個倒楣的傢夥並不寄予同情,千錯萬錯只能怪他自己不長眼睛,沒看到翟要的性格有多麼的扭曲。育軒可是早早就看出來,翟要的脾氣絕不像他欺人的笑容一樣的和藹可親。
「阿藍。」從後方搭上年少情人的肩膀,翟要微笑地說:「你不停地把我的秘密抖出來,是想幹麼?怕人家不夠討厭我啊?」
「因為你超會勾引人,不打點預防針牽制一下怎麼行?」
翟要寵溺地掐掐他的鼻子,念著「你這愛耍心機的小雪鼬」,再朝育軒揚揚下顎道:「放心吧,光是知道我是同性戀這點,人家就巴不得和我保持距離了。」
「喔?原來Mr.杜賓犬是個頑固的歐吉桑啊!」
「我、我不叫杜賓犬,也不頑固!我如果是歐吉桑,你旁邊那個是什麼?歐巴桑嗎?」不禁羞惱地反駁。
「嘻嘻,人家說你是歐巴桑耶,翟要!那,我們應該換一下,下次你做零號好了!」
「你想反攻我也行,條件是你得改掉早洩的毛病。」翟要故意親密地勾著他的脖子一勒。
「都是你不好,老是挑我最弱的地方下手!」
晾在一旁當隱形人的育軒,看他們卿卿我我、沒完沒了,忍不住咳了兩聲,道:「不好意思,你們要親熱可以移到房間裡去嗎?我身邊沒可魯,看也知道我不是瞎子,你們閃得我眼睛很痛。」
講完,雙手抱胸,育軒再道:「還有,我要嚴正聲明,雖然我覺得男人和男人搞在一起怪怪的,但我還分得清楚一個人的性向和一個人的人格是不同的,是GAY不代表你是窮兇極惡的傢夥。我也不會以一個人是不是GAY,來判斷這個人的價值。」
育軒瞄了一下翟要含帶特殊意涵笑意的眼,再補充說:「我只是討厭莫名其妙就被人誤會,所以才特別說明的,不要以為我是在乎你的看法。」
「我的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很高興你不是『以偏蓋全』的那種人。」翟要淺淺地微笑以對。
「哼,我不過是懶得管別人關起門來在幹什麼,因為礙不到我,爽也不會爽到我。」育軒將吃完的飯盒收拾收拾,準備回樓上繼續油漆。
「要哥,Mr.杜賓犬叫我們到房間去親熱,這意思是我可以住在這兒嗎」
「這,你可以自己問他啊。」
育軒回頭一瞪。「我又不是屋主,問我做什麼?不過你們要是敢在鄰房貓叫春,吵得我睡不著,小心我提冷水潑你們!」
阿藍頻頻眨眼。「嘻嘻,好好玩喔!Mr.杜賓犬想參觀我們A片現場耶!我晚上可要努力地叫了,哈!」
「阿藍,別戲弄老實的杜賓犬了,他若咬你一口,你這只小白鼠肯定一命嗚呼喔!」翟要調侃地說。
育軒真想翻桌怒吼:又是狗、又是貓、又是老鼠的,你們把這裡當成動物園呀?!又不是在演貓狗一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