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星月交輝下,藍千蝶伏身在書齋屋檐上,她快氣炸了,恨不得衝進書齋一掌打飛杜慕羽,但她心儀的姜大哥都步出書齋門口了,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讓她一時無法進房去找杜慕羽算帳。
等姜順終於走人了,她立刻迫不及待的飛掠下來,氣呼呼的直接推門而入。
「咦?你怎麼來了?姜順剛走,你見到沒?」杜慕羽裝傻得很徹底。
但藍千蝶只是火冒三丈的怒視著他,她錯了!要調教這個浪蕩子走上正途根本是奢想,有些人天生就是扶不起的阿鬥!
「你就只想當個不可雕之朽木,對吧?」她雙眼冒火的走近他。
杜慕羽當然聽懂她在指什麼,但他除了繼續裝傻之外,還不忘綻放魅力,「天啊,你知不知道你氣呼呼時的神態有多麼吸引人,對我來說,更是難以抗拒的誘惑。」他低頭,將一張俊臉靠近她。
沒想到她卻不閃不避,咬牙切齒的貼近他,眼對眼、鼻對鼻,讓他略微錯愕,卻更欣喜於她的直率與膽識。
「你可以正視我一個問題嗎?」她挾帶怒火的氣息噴在他臉上。
他更是心癢癢的,但他只是忍著心裡的渴望。「行,看是要商量?威脅?還是命令?都悉聽尊便。」他嘴角微揚。
她卻是一陣惱火,「你不過是仕途不順、有志難伸罷了,有必要放棄自己,以這樣吊兒郎當的態度過日子?你到底是在傷害自己,還是在傷害關心你的人?」
「怎麼,你生氣了?我這陣子可乖得像被一只虎妻給咬了舌頭的貓,哪兒都去不了。」他笑容仍在,但深邃黑眸裡多了抹灼熱欲火,她蘊含怒火的神情是那麼的認真,他真的值得她這麼生氣?
「你給我認真點!」她真的火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剖開你的腦、剖你的心,看看為什麼一個人可以這麼自甘墜落的過日子,還是就因為你那嫡系堂哥的背叛……」
「不要提他!」杜慕羽的臉色一變,杜政中是他的死穴,他無法聽到他的名字時,還能裝出淡然從容的神情。
但她覺得自己給的刺激不夠,她看見他那雙近在咫尺的瞳眸不只映著她的臉,還有更深更沉的怒火,知道自己這一招有效。
「為什麼不要提他?是因他惡意的算計了你?」
「不要再說了!」
「為什麼不說,不管是惡意的算計,還是善意的打壓,在這過程裡,總能得到一些東西吧,你還比我年長呢,怎麼能一直墮落。」
他陡地轉身就要往房裡走,她見狀快步的上前,雙手大張的擋住他的去路。
「我師父對我的訓練屬於後者,我不得不承認當年若沒有師父的磨練,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但杜慕羽不知道的是,他才是最大的功臣,為了他,她才願意水裡來火裡去,「我不懂,我一個丫頭都能在磨練挫敗裡存活下來了,你跟著姜爺爺也在戰場上看盡生死,怎麼不過在人生路上跌了一跤,你就這麼頹敗?」
他緊抿著唇,臉色鐵青的瞪著她。
「那些東西,你曾努力的、學習的,不都屬於自己嗎?你學富五車、你是個每戰皆捷的謀士,你懂得絕對比我多,為什麼要作踐自己,讓自己活得沒夢想沒目標,渾渾噩噩的?你是白痴嗎?」她狂亂的怒叫,她做了那麼多,他還想捕她這只蝶兒,滿腦子情色!
「藍千蝶,不要愈罵愈順口。」他黑眸出現憤怒的戾氣。
「我有說錯嗎?」她愈說愈生氣,難過的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沒想到你這麼脆弱,別人只要施一丁點力氣就能讓你滾到半山腰,而你的自我放棄,再讓自己一跤摔到山谷深淵,你怎麼可以那麼的不堪一擊!」他可是她十年來最大的希冀,她每每被師父磨練到生不如死時,心裡想的是一定要見到他,但他怎麼可以讓她這麼失望?
「藍千蝶?」他困惑的看著她淚水盈聚的眸子,原本凝聚在心裡的怒氣已消失了。
「自作孽不可活!我想得過探花、但總是忙於采花的人,應該還不需要我來解釋這句話。」她話中多有諷刺,但哽咽的聲音卻透露出更多的委屈,她是那麼那麼的努力要將他拉回正途。
他看著她的淚水愈落愈凶,忍不住心疼的伸手要替她擦拭,沒想到她卻一手打掉他的手。
「不必了,若真的可以,生氣不如爭氣。」她氣瘋了,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跟自己說,還是對他說的。
她淚如雨下的丟下這句話,快步的穿過珠簾,奔過寢房,用力推開房門,直奔院落對面的廂房。
杜慕羽低頭看著被她打紅的手背,還有一抹不經意落在上方的淚水。
他的目光落在大開的門外,那點亮燭光的廂房,腦海浮現的是她委屈受傷又憤怒的淚顏,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他的心,似乎因為她的淚水變得暖燙了起來,也因她的淚水,感覺到痛的存在……
看來,他當真栽了。
接下來的日子,廣千園裡的每個人,總是習慣看天,看看是不是天要下紅雨了。
因為他們的主子這書一天讀過一天,苦藥也一天喝過一天,有時還會挑燈夜讀。
不管是厲總管、李智跟丁華,都以崇拜的眼神看著藍千蝶,她將杜慕羽調教得實在太好了,廣千園裡的每個奴僕都對她寄予厚望,一致認為只有她能管住杜慕羽不再自暴自棄,也只有她能再將他拉回正途。
事實上,杜慕羽也的確不曾涉及煙花場所,就連那些狐朋狗友們也不再往來。
對這些改變,最樂的自然是姜泰安,雖然他在旁敲側擊後,從藍千蝶那裡確定她跟杜慕羽還沒發生什麼親密事兒,但他不急,他對自己外孫的魅力更有信心,藍千蝶這只蝶兒絕對會讓他外孫捕獲的。
而其實藍千蝶也對杜慕羽改觀了。
此刻都入夜了,書齋內還有著翻閱書籍的聲音,她放輕腳步走進去,就見燭火下,杜慕羽專注的翻書提筆,在白紙上寫下一字一字的記要。
她知道他的改變就從那一夜她氣哭的痛罵開始,雖然頗為意外,但接下來這半個月,兩人都有默契,絕口不提那一晚的事。
只是令她比較不懂的是,姜爺爺跟姜大哥都曾好奇的問及那一晚可有發生什麼事,她僅回答自己狠狠的痛罵杜慕羽,沒想到兩人對她的答案似乎有些困惑,但隨即又笑了,讓她始終不明白他們到底想問什麼。
「睡了吧,今天不是讀很多了?」她走到他身邊,小小聲的說著。
他看著她,「良心發現,這是第一回,你叫我去睡。」
她嫣然一笑,黑白明眸閃動著璀璨波光,粉唇彎起的弧度更是透了一抹俏皮,讓人看了目眩神迷,就算已識女無數的杜慕羽,心神也感到悸動。
「我這叫觀察,有人是混水摸魚,吃飽睡、睡飽吃,能讀什麼?但要是痛改前非,專心讀書,那我當然也要示好一番。」
杜慕羽看著走到他對面坐下的藍千蝶,俊臉上始終帶著一抹迷人的微笑,「彼此彼此,你這麼努力的鞭策我,我怎麼能不思進取?會讀晚點,也是希望多讀一點。」
她點點頭,「也是,那我陪你。對了,我替你把了脈,這兩日脈像都很穩定,苦藥不必再喝了,飮食也能恢復正常,這事我都跟厲總管說了,當然,酒還是要少喝點好。」
真是良心發現,他以為自己要吃素一輩子了。
「不過,脈像穩定,不代表你身上就沒有余毒,你知道這怪病會休眠,所以我還是得留在這裡,好好觀察,若真有異樣,也才來得及為你治療。」盡管已經沒事,她仍不忘補充,畢竟總得找個借口留下,繼續督促他上進啊。
「謝謝,我真的很高興有你留在我身邊。」他魅惑一笑,黑眸緊緊的攫取她的視線。
她愣愣的看著,心跳竟然撲通撲通的狂跳起來。
「呢……你、你讀書。」她是怎麼了?怎麼心跳紊亂,還呆呆的看著他呢?
他微微一笑,低頭看書。
室內有好長一段時間的靜默。
杜慕羽雖然仍專注的翻著書本,但心裡想的是丁華跟李智稍早前才來報告的事,援助東北水患一事,糧食已送到災民手上,至於太子跟杜政中近來則相對低調,只忙於皇上壽宴的賀禮,不過他相信太子的暗衛肯定很忙,忙著監控朝廷的二派勢力……
至於皇上,他不惜以帝王之尊,紆尊降貴的向表弟請益,希望他能給個建言,如何解決困窘的財政?畢竟管理國家與經營商事異中有同,都是求好。
姜順直接來找他,要他獻策如何開辟財源,讓他去跟皇上復命。
藍千蝶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幾口,滿足的放下白玉杯,再定定的看著專注於書本上的杜慕羽。
師父說過,醫者不是見症開藥,更多患者的病來自於內心,她得理解因果,盡人事,聽天命,因為有時有些病能不藥而愈,有時再多珍貴藥材亦藥石罔效。
而她治療杜慕羽的心病,一開始實在很挫折,她本以為沒藥醫了,沒想到她的淚水竟幫了大忙!想到這裡,她忍不住笑了,這是她這段日子東想西想、將那日的情景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憶後,想出來的結論,杜慕羽很在乎她的淚水。
她的心感到有點兒甜,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此時,杜慕羽正若有所思的抬頭,對上的就是她那張因得意自滿而更加明亮的麗顏,尤其那雙熠熠發亮的雙眸,璀亮如夏夜繁星,美極了。
他有多久沒碰女人了?他對那些青樓女子沒有興趣,反而是天天夜探她閨房,趁著她沐浴的空檔,翻看她書寫冊子的內容時,那屏風後方顯現的婀娜曲線,總讓他屏息凝睇,血脈賁張,亢奮不已。
他想要她,這是無庸置疑的,但除了情欲之外,還有一種很濃烈的情感,所以他反而不急著占有她,只想慢慢品嘗有她陪伴的每一天……
但今晚,她這麼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他很想給自己一點點甜頭。
「這麼開心?」他問。
她用力的點頭。
「說起來,你對我真是有情有義,我該怎麼報答你呢?」
「不用,你做回你自己就好。」她一臉認真的說。
「受人點滴,該湧泉以報,你認不認同?」
她更用力的點頭,「沒錯。」
「那……我就以身相許?」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問。
她立即瞪大眼,「你、你可別又當色胚,好不容易變好了,可別又變壞。」
他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邊起身邊走向她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我已經很久沒有……」
他在想什麼?俊臉上的神情怎麼愈變愈專注?含笑的黑眸中更多了一抹熾熱,讓她愈來愈感到不自在,不得不趕快起身,打破此刻太過靜謐又顯得有些詭異的曖昧氛圍。
但她才站起身,他已經走到她身邊,迫得她不得不拉開椅子,再後退一步,沒想到他卻笑了。
「不識情滋味的你可曾想過自己為什麼花了那麼多心思在我身上?」
她杏眼圓睜,他在說什麼?她怎麼聽不懂?她只是想報恩,與識不識情何干?
「你來自南疆,自幼與奇醫在深山習醫,鮮少與人接觸一定不知道男女之間一旦產生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就代表著緣起。」
這家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他又靠近她一步是想干啥?她連忙伸手制止他再靠近她,「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但我只是想傾盡全力的讓你走向正途而已。」
「為什麼?你愛上我了?」他笑得高深莫測。
她看出他眼裡的自滿,讓她大為光火,「你的臉皮真是銅牆鐵壁,打都打不穿……唔……」
有沒有搞錯?!他沒有通知就直接攫住她的唇?!她難以置信的瞪著近在咫尺的俊顏。
杜慕羽的確很孟浪的吻住他奢想也渴望好久的櫻唇,而這一吻,更讓他回想起兩人初次相遇時,他趁機劫色的美好。
有些人是不是一掌打死他比較快?才以為他變好了,現在又變成色胚!藍千蝶氣炸了,而她也真的出手了。
她一掌揮出去,卻被他迅速箝制住,他的身高體型,包括力氣都大於她,所以他輕松將她的手拉高到牆上,以挺拔高大的身形優勢將她強壓在牆上,一逞躁動的情欲。
盡管她惱怒掙扎,又被吻得氣喘吁吁到無法出掌,但她仍嘗試的要用腳踹他。
誰知這一抬腳,反而被他壓擠得更親密,兩個人,一個堅硬強壯,一個軟柔且凹凸有致,相貼崁合,像是她天生為他而生一般。
「嗯唔……嗯……」她被他壓擠到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這才放開她的唇,讓她喘口氣,「你的滋味好甜……」
甜?!她想咬人,但她又慢了一步,他已扣住她的下顎,讓她不能使壞。
不過,杜慕羽看她氣到齜牙咧嘴的模樣,他倒是樂不可支,「你知道嗎?你嘴裡的味道這麼甜,你的人卻這麼嗆辣,這雙重滋味,如此誘人又充滿著衝突,世上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抗拒得了……」
說著,他又再次吻上她的唇,吻得專注、吻得享受。
但藍千蝶可沒有這樣的好心情,這一輩子到目前為止,也只有他從她身上偷過吻,那時她尚未知道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沒有太多的感覺。
不過這一次,她也不懂自己是怎麼了,她全身發著高熱,他的吻愈來愈狂熱,她竟然有種怪怪的酥麻感,這真的是嚇壞她了,想也沒想的,她的腳就往他最脆弱的胯下用力一頂。
「噢!」這突如其來的一招,讓杜慕羽是痛到不放開她都不行。
一重獲自由,她立即離牆壁遠遠的,再氣喘吁吁的用力擦著嘴巴,「下回……不!沒有下回,除非你打算絕子絕孫!」
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何況只是絕子絕孫?
杜慕羽在偷得那一吻之後,好像吻藍千蝶吻上了癮,他總會找機會偷上一吻,幾日下來,還差點被她識破自己會武功的事。
但他其實已不在乎讓她知情,他想讓她知道更多自己的事,只是他沒想到她在某部分還挺遲鈍的,他都放水得那麼明顯了,她還沒有察覺。
此刻同樣在書齋,兩人面對面的坐著,他不認真看書,反倒像個無賴似的,扣住藍千蝶的手腕,往前就是一吻,她氣憤的想掙扎,但怪的是他的手每回都剛剛好扣住她的脈門及穴位,讓她無法運力於掌,不過沒關系,她還有腳。
她朝他踢出一腳,正中他的膝蓋。
可惜了,她想踢的是他的命根子呀!但這一踢,至少讓他的唇暫時離開她的,使壞的手也放開,她立即把握機會,運力於掌就要往他面門打過去,但一如這幾日般,他總是閃得剛剛好。
一再挫敗下,她忍不住大叫,「你根本會功夫吧!」
「是嗎?」他再次裝傻,一手卻再探出扣住她的左手腕,「回答我,你對我的吻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僅僅一瞬間,他的俊臉已經湊近,鼻尖與她的幾乎相抵。
「可惡!」她右手掌勢再出,他卻像泥鰍似的又閃開了,她火冒三丈就往他的俊臉打去,他又閃過了。
「這張臉你也舍得打?你應該對它怦然心動的。」
「對一個風流色胚心動?我呸!」她再打。
他又閃,「藍大夫此言差矣,我可是夜夜挑燈夜戰啊,而且我也已解釋為何得每天品嘗藍大夫嘴唇的理由了,還是我再重說一遍?」
她難以置信的瞪他,「閉嘴!」
沒錯,他吻她還有理由,而且理直氣壯、名正言順。
「食色性也,雖然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但是藍大夫不是說了起色心毒就會發作,還說我身上余毒也會休眠,可我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所以每天測試幾次,才知道是不是危險期,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是一時放縱就毒發而一命嗚呼,那藍大夫這段日子的辛苦不就白費了?」
藍千蝶只要一想到他拿自己胡謅的話來堵她的嘴,她就更火,瞧他俊臉上還帶有一點得意的笑容,她簡直是氣炸了,踢開椅子朝他打去,可他准確的再一閃,順勢閃過她的掌勢,反手一轉,將她的蠻腰一抱,薄薄的唇還准備無誤的偷香成功!
「看來藍大夫比較喜歡動手動腳的吻。」他得了便宜還賣乖。
她是氣到血液都往臉上竄,咬牙切齒的掙脫他的懷抱後,顧不得被吻到滾燙發腫的唇,她像個瘋子似的開始一掌掌的朝他猛砸猛打,他看似不經意的閃躲,卻都正好閃過,雖然看來閃得很驚險。
藍千蝶就是火、就是恨,不懂她的一記記拳勢為何皆撲空,這會兒一回身,他竟然就出現在她身後,身影忽遠忽近的,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她腦海——
他不僅會武功,功夫還高過她!
她氣息紊亂的瞪著他,也不打了,幾近控訴的怒叫,「你根本就會武功!」
他放聲大笑,「被你發現了,但你可得替我保守秘密,畢竟知情的人寥寥無幾。」
聽他將知情的名單告訴她,還真的沒幾個,可她不懂,「為什麼不能讓外界的人知道?」
「外公他相信,日後我鋒芒漸露時,樹立的敵人肯定不少,遂要我一開始就隱藏這個秘密。」多留一手,才能保護自己。
她在椅子上坐下,她打得好累,喘了口氣,再瞪著他,「是姜爺爺教你的?」
他也在她對面坐下,「是,即使他打仗時,也要將我帶到戰場去,還不忘叮囑我練武時要找偏僻的森林練,不能讓別人看見。」
還真謹慎,不過,當年他救她時……算了算,他當時十二歲,卻是扔藤蔓下洞救她,可見當時姜爺爺還沒教他吧!
不過,師父曾跟她說過,他是奇醫,姜爺爺是奇武,一身功夫深不可測,有姜爺爺教導,十年下來成果也挺咋舌的,就目前看來,杜慕羽也是盡得姜爺爺真傳吧。
要不,怎麼會第一次她就被他輕易的近身偷吻,更甭提最近一直……
她的粉臉莫名的燒燙起來,她怎麼會去回想那些吻?她深吸口氣,不敢再想,而是看著他問:「我不懂,為什麼我多次替你把脈,卻沒發現你體內有武者該有的真氣?」
「我的內功深厚,有能力調整氣息與脈動,讓脈像與普通人無異。」
「既然不要我發現,這會兒又為什麼要對我坦承?」她真的不懂。
「我希望你將力氣花在別的地方,像是……男歡女愛,」見她眼內又冒火,他傾身向前,黑眸帶著溫柔的誘惑著她,「我知道還不是時候,是我壞,但這都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而你絕不肯隨意讓我索吻,雖然打是情、罵是愛,可萬一不小心傷到你,我會心疼的。」
色胚!她瞪著他那離自己愈來愈近的俊美臉龐,她應該用力推開他的,可是不知是最近讓他吻太多、吻得眩了傻了,再次被他的氣息籠罩,她竟然感到心跳紊亂、手足無措。
他看出來了,俊臉上的笑容更為慵懶,「蝶兒、蝶兒,你應該感到感動的,從沒有一個女人能讓我這麼在乎、這麼信任的。」
也是,他對她肯定有一定的信任,才會承認他會武功,可是對於他繼續灌的迷湯,她的理智倒是漸漸回籠了,心裡更冒出另一個聲音——
她來到他身邊,絕非是來跟他談情說愛的!
沒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迷朦的瞳眸突然變得清明,粉臉上的紅暈也漸漸淡去。
可惜,美人兒回神了。杜慕羽難掩遺憾的坐回椅子上。
她看著他直言,「我從不識男女情愛,就現階段而言,我也不覺得該是談感情的時候,你要重回朝廷當官,這才是你唯一要認真做的事。」
杜慕羽笑著搖頭,「老天,我開始認真懷疑你是我外公派來的說客了。」
「當然不是,只是……如果你真的能成為國家棟梁,我就讓你以身相許。」
他挑眉,沒想到她會這麼率性干脆,「當真?」
她用力點頭,給點甜頭也好、激將法也行,反正天大地大,報恩最大,不然這家伙最近吻她吻上了癮,也沒有前陣子來得用功,哪有機會重回仕途?
他真的要對她刮目相看,看來她身上藏的秘密一定不小,不然不會連自己都貢獻出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一定會更努力用功,但現在……」
他邪魅一笑,再次將她擁入懷裡,正要吻下去時,珠簾晃動,厲總管帶著姜順跟孫茵茵走進書齋,一眼就瞧見兩人的親密舉動,三人急急轉身,快步的往寢房門口走去。
「沒!我們沒做什麼啊。」藍千蝶用力的推開笑出聲音來的杜慕羽。
「對啊,還來不及做什麼……噢,打是情、罵是愛,你真不羞。」杜慕羽的腰間被拐了兩個拐子後,才不得不出聲將三人叫回書齋。
厲總管笑得眼兒眯眯,行了禮後就出去了。
「別怪厲總管,我想說這陣子表哥跟藍大夫都在書齋裡讀書,所以想說來看看你之後就走,才刻意放慢腳步不想打擾你用功……」
姜順愈說愈心虛,其實是爺爺要他能走多輕就走多輕,要他這一次來,偷偷看看小兩口有沒有什麼進展,不然表哥的內力精湛,要瞞過他的耳力哪有那麼簡單,而也剛好表哥正好……在忙。
「那浪蕩子若是專心做壞事,也會聽不到的!」
想起爺爺還這麼說過,他忍不住想大贊爺爺真是神算,還真讓他們一行三人逮著了兩人的親密互動。
孫茵茵也臉紅紅的,她跟姜順一直都相敬如賓、相處以禮,不曾有過擁抱。
杜慕羽一直盯著姜順看,他知道自己的表弟沒心眼,但走進來能讓他連腳步聲都沒聽見,可見有高人指點。
「你干麼一直看姜大哥?」藍千蝶也臉紅紅的,剛剛被杜慕羽一抱,竟讓人瞧見了,真是糗死了,現在杜慕羽還一直瞪著姜大哥看是怎樣?嫌他們不夠丟臉嗎?
杜慕羽正要回答問題,就看到她又將目光落在表弟身上,表情微微羞愧,怎麼?讓表弟看到剛剛那一幕,她覺得很丟臉?
他的胸口有點悶,相較於每每看到姜順時,她粉臉微紅的小女人嬌態,她對自己卻老是發火、凶巴巴的,真是天壤之別。
他立即看向表弟,出言調侃,「我在看,表弟跟孫小姐現在都是夫唱婦隨,老是連在一起?」
「不是的,是我跟姜少爺在街上巧遇,姜少爺說要來看你,邀我同行。」孫茵茵愈說臉蛋愈是漲得紅通通的。
「表哥,你別淨見面就糗她。」姜順挺身而出。
「舍不得了?」他大笑的再看向藍千蝶,神情帶著溫柔的誘哄,「我們也得趕一下進度,你瞧人家這對多好。」
聞言,姜順、孫茵茵倒是相視一笑,由姜順開口,「是你們這對多好吧。」
「也是,我的藍大夫說了,一旦我成為國家棟梁,她就讓我以身相許,來報答她的恩情。」
杜慕羽深情款款的看著藍千蝶,她則是翻了個大白眼回應,這種事也能拿出來說?她真是被他打敗了!
孫茵茵看著又羞又氣的藍千蝶,只有佩服,同是女子,自己就少了她的直率啊。
姜順反而臉紅了,這種事只有女子以身相許,怎麼由男子……
「去去去,不就是想來看我有沒有讀書,我在讀了,而表弟你是不是該加把勁?」杜慕羽很清楚表弟太拘束於禮,這怎麼讓姑娘家幸福呢?
姜順臉皮兒薄,於是急急的轉移話題,「明天就是皇上的壽辰。」
杜慕羽聳聳肩,一臉無趣的走回椅子上坐下,姜順也走到他面前,「我跟爺爺要進宮為皇上慶壽,爺爺說,他會提前進宮,趕在壽宴開始前,跟皇上提及表哥要復職一事。」
他直覺的看向也跟著孫茵茵走過來的藍千蝶,她沒否認。
「沒辦法,你的任何大小事,姜爺爺都要我報告。」
杜慕羽其實也知道,每夜溜進她房裡偷看她寫的書冊,亦從中了解到外公對他的期望仍在、關切仍在,不過……他抿抿唇,「各種官職調派那也是明年初的事,外公會不會太心急?」
「爺爺只是想跟皇上說,表哥有在反省,如果皇上可以再給你機會的話,那就太好了。」姜順也知道自己是白說的,近幾日他重抄一份表哥所擬的增辟財源的政策給皇上看,就曾試問要不要說白了是出自表哥之手?但表哥卻堅定拒絕。
「你要外公別忙了,皇上若真要給我機會,就不會罷我的官。」他臉色一沉,深邃黑眸的深處閃過一絲火光。
他根本沒做錯,若真要說他做錯了什麼,就是他對太子太過盡心盡力、對堂哥太過掏心掏肺,才會讓他苦吞被背叛的屈辱!
「表哥……」
「好了。」杜慕羽突然翻開書本,「我得讀書了,要讓腦袋塞滿才不會想些不該想的東西,你跟孫小姐找個地方賞花喝茶,別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不管姜順還要說些什麼,他硬是下了逐客令,讓姜順不得不帶著孫茵茵離開。
杜慕羽瞪著桌上的書本,沒再說話,而這應該是藍千蝶第二次看到他俊臉上出現了凝重。
「我師父說過,人生有很多事是老天爺掌控的,但絕對有其存在的意義,只是有一些事需要時間來催化才能看見,」藍千蝶在他對面坐下,「若是遇到一些挫敗,就從挫敗中記取教訓,仍然會有重新再起的機會。」
「這是你師父對心病的萬用藥方?」他嗤笑一聲。
「有些事無法事過境遷,但因此放棄自己就賠太大了。」她也說得直接。
他沒有放棄,只是想回報那些背叛他的人,至於對他好的人,像是眼前的美人兒,他就不介意以身相許,何況,明天就是他人生翻轉的好日子。
一想到這裡,他的心情又是大好,表情也恢復成愉快,「蝶兒,你要是想上些人生大道理的課,得先親我一下,我才有耐心聽下去。」
她瞪著他,與他相處也有兩、三個月了,她怎會不知他的神情轉變就是一種偽裝,他就是不想讓她看到真正的他,像他會武功的事,若不是他主動願意向她坦承,也許直到她報完恩,她都不會知道……
「你竟然認真的在思考!」杜慕羽笑得好開心,「我就知道你對我的用心超乎常人,看來我一直在懷疑的那件事,絕不是我的自大與自戀。」
她蹙起柳眉,「你懷疑什麼事?」
「我的病其實早好了,但你還舍不得離開我,所以才用什麼余毒等話為借口,讓你可以繼續留在我身邊,」他會這麼說,也是有根據的,他昨晚在她的冊子裡看到的是——杜慕羽,除了吃我的豆腐外,多花點心思在學業上吧,不然要一直無病呻吟的過一生嗎?
「你真是自大又自戀。」她說得有些心虛,畢竟他的話有一半以上都是真的,更糟糕的是,還被他看出來了。
「你真的心虛了。」他莞爾一笑,「蝶兒,所以我真的完全康復了?」他傾身向前,眼睛發亮的問她。
「呃……」她怎麼可能答「是」,她的目的還沒達成呢,所以就算他懷疑,她也要力持鎮定的大聲否認,「當然沒有,不然我干麼吃飽撐著把時間耗在這裡,大部分的大夫都有怪癖,除了對奇怪的病症好奇外,更想研究並觀察怪病的前因後果。」
「說穿了,你就是舍不得離開我。」見她氣得又要駁斥,他示好的道:「好,我相信你是要研究才留下來的,那麼是不是該實地探訪,清楚我去過的地方,這對奇毒怪病的研究才更有幫助。」
「什麼意思?」她完全被他搞胡塗了。
「衙門查案,不是要到受害人去過的地方一一查訪嗎?」他笑咪咪的起身走到她身邊,「這幾日,你開個潤補養身的大補帖給我吃吃,我帶你去逛大街,讓大家瞧瞧你這個年紀小小的小大夫,醫術可是凌駕在那些知名的老大夫之上。」
「跟你逛大街?查訪?」她不由得也跟著站起身。
「是啊,研究並找尋可能的病毒來源。」他黑色瞳眸裡閃動著迷人的笑意。
他的病有啥好研究的?就她下的毒,不過,讓他上街,測試測試還有什麼毒瘤沒清干淨也行,免得他的心老是這麼不定,明年初的考核就是他能不能復職的關鍵,時間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好,就這麼說定。」
他笑咪咪的又將她擁入懷裡,「你真可愛。」就某方面而言,她還是太單純了。
「放開我!」她氣呼呼的要推開他,但他總知道要扣住她的手腕穴道,讓她無法用力掙扎。
他愉悅的凝睇她含著怒氣的容顏,她真的很可愛,要是她知道,他帶她上街是要讓大家知道她高明的醫術,替她招來更多的病患,而無暇管他,她一定又火冒三丈。
但如果消息無誤,他明晚就能見到嚴月,接下來他可沒有太多時間跟她談情說愛,所以這會兒要多珍藏一些好事兒。
他再次以唇封住她的唇,先溫柔輕吻,轉而狂野熾烈,接下來是纏綿逗弄,一次次的、緩緩的向她喂養情欲。
在他這名情場老手的挑逗下,藍千蝶只覺得整個人酥酥的、麻麻的,還帶了點說不上來的怦然心動,而在氣息交融間,摻雜著彼此微喘的呼吸聲下,她竟也懵懵懂懂、糊裡胡塗的回吻了他……
糟了糕的是,滋味還真的很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