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韓季北吃力地扶著自己的上司,從對方口袋裡掏出鑰匙開了門。
對方沉重的軀體壓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並不好受,也因此韓季北努力地將對方迅速地扶進門裡,越過玄關,等對方安然躺在客廳的皮革沙發上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男人好像是睡著了,平穩的呼吸中帶著明顯的酒精氣息,白皙的臉頰微微紅著,竟給了他一種自己的上司似乎正害羞著的荒謬錯覺……雖然置身於夢境,但這個男人仍舊繃著臉,似乎不曾放鬆,也不會給自己任何鬆懈的機會。
對方帶著煙的熟悉氣息滲入了酒精濃厚的香氣,衣物上有著些許用來掩蓋煙味的男性香水的味道,令韓季北一時之間覺得眩然……
他還沒有忘記過去他們有過的那些。
男人身上的味道不能算是好聞,畢竟混著有些刺鼻的煙草味道,然而此刻再度聞到這個味道,卻讓他覺得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分手之後雖然只過了一陣子,但他跟男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長了許多。
五年來,他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得來上司的住家,叫對方起床吃早餐並接對方去上班;有另外三分之一的日子會跟他稱作上司的男人在同一張床上醒來,也許來個晨間的性愛;更有三分之一的日子不用看到男人,但男人吩咐的事情總是被他牢牢記在腦子裡不敢遺忘……
他在他的生活裡過於根深蒂固,導致在這段關係連根拔除之後竟然使他覺得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再也不需要清晨早起只為接男人到公司去,也不需要因為對方一句話就乖乖到對方家裡報到,並且等待對方的臨幸。
對方不再需要他的事實,令他覺得悵然若失。
替睡著了的上司拿了一條毛毯蓋上,韓季北看著對方的睡顏,半晌,正打算離去時,卻發覺……
「喂……」他瞪著對方的手,愕然。
不知何時開始,男人骨感修長的手指竟緊緊地抓住了他襯衫的一角。
「總經理,麻煩您放開手好嗎?」
對方的眼不知何時睜開了,微微的眯著,一臉醉意與睡意混合著的茫然神情。
「不要走……」
「啊?」
韓季北聽著男人脫口而出的話語,一時之間愣住了。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他老闆嗎?那個人怎麼可能說出這種類似撒嬌的話!
一定有什麼事搞錯了……
「總經理,您知道我是誰嗎?」
「唔……尹江……不要……走……」
果然是認錯人了啊。
是嘛,他冷淡的上司,怎麼可能在知道物件是他的情況下說出那種撒嬌的話?
「好好,不走就不走。」韓季北敷衍地說道:「呐,您先把手指放開好不好?」
「……放開了……你會……走……」男人含糊的嗓音說著,半闔著的眼濕潤水汪,像是能映出韓季北的臉龐。
「您仔細看,我又不是陳尹江,您抓著我也沒用。」韓季北向對方解釋著。雖然跟一個醉酒的人解釋事情好像有點愚蠢。
「……不是……尹江?」
「對,我不是他。」所以快放手吧。
「……那……你是誰?」
他不由覺得好笑。
眼前男人喝醉之後的孩子模樣,跟清醒時的冷淡模式相較,差異未免太大。
「我是韓季北,不是陳尹江。」所以快放手吧。
「韓……季北?」
「對。」
這人怎麼還不放手?韓季北的內心疑惑著。
「不要走、不要走……」
男人翻來覆去就這三個字,韓季北終於失去了耐性。
他試圖將男人的手指從自己的衣服上扳開,但無奈對方抓得太緊,導致他的努力徒勞無功。
「不要走嘛……季北……」男人的聲音低低啞啞,語尾有些模糊。
韓季北聽到對方語尾聲音弱掉的那兩個字,呆了一下。
記憶裡,這好像……是上司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一瞬間他只覺得後頸的寒毛全豎了起來,心底湧起了一股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複雜情緒。
他跟上司在相識之後沒多久就上了床,但在認識五年之後,他才第一次聽到對方叫他的名字,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不過這麼說起來,自己其實也沒有叫過上司的名字。
「總經理」或「歐陽先生」就是他對他一貫的稱呼。
「總經理,算我求您了,拜託您高抬貴手讓我回家睡覺如何?」
十五分鐘後,韓季北這麼說著。
鑒於男人似乎快要再度睡著了,他想若自己不抓準時機離開,可能今晚就真的不用離開了。
男人眯著的眼似乎有些懷疑地望著他,臉頰上仍殘留著一抹酩酊的薄紅。
他望著男人,努力露出誠懇的神情。
男人望著他,他也望著男人,卻在瞬間體驗到了天旋地轉的感覺。
回過神來,他發現自己趴臥在男人的身上,對方有力的手臂環在他的腰間。
「總經理你……」
「我放手了……」低低軟軟的聲音這麼說著,男人細緻的五官上,有著顯而易見的無辜。
韓季北無奈地瞪了對方一眼。
男人的手——好像正抱著他的腰不放?
在韓季北思考著要怎麼脫身的期間,男人卻更抱緊了他,伸出了舌頭在他耳邊舔著。
全身雞皮疙瘩都冒起的同時,韓季北才醒悟醉酒的某人對他做了什麼事。
既軟又熱的唇舌親著他的耳根,舔過他的耳廓,甚至含住他的耳朵輕輕吸吮著,狀似挑逗。
「喂、放手——」他推著對方,對方卻不為所動。
韓季北聽到了男人略嫌粗重的喘息,靠在一起的身體感覺到對方逐漸蘇醒的欲望,於是全身不由自主地僵硬。
對方熾熱的手掌摸著他的腰際,而後沿著衣擺,滑入他的襯衫內,溫柔地撫著他腰間的肌膚。
敏感的腰被這麼摸過幾回,韓季北登時軟了腳。
熟悉的獨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情欲在客廳裡蔓延著,他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也知道對方認定自己不會拒絕。
即使是醉了,這個冷淡倨傲的男人仍是吃定了他。
吃定他不善拒絕情欲的個性。
然而,在終於被親吻到嘴唇的時候,突如其來的,腦中浮現了自己那個交往還沒多久的情人害羞時的笑臉。
於是他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推開了男人的唇、男人的吻。
雖然燙熱的身體還跟男人緊密地貼靠在一起,可是韓季北知道,自己不會再有繼續這場情事的想法。
男人沒有說話,他也沒有說話。
直到他感覺到男人情緒的瞬間,他才真正明白男人今夜縱情酒精的真相。
歐陽敬迷蒙的眼終於睜開了,可是那烏黑的眼瞳卻是濕潤的,眼角微微紅著,漸漸堆聚起透明的液體——那是眼前這個人不可能輕易示人的眼淚。
這個一向冷淡傲慢自我中心的男人,竟在他面前流下了眼淚,只因為暗戀的物件將要與另一個女人步入名為婚姻的殿堂。
韓季北看著上司挺直卻開始微微發紅的的鼻尖,臉上透明縱橫的水痕,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指,替對方拭去頰邊不停湧出的淚液。
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他的手指撫上對方臉頰的刹那,被那張臉傳來的冰冷溫度嚇了一跳。
前一刻兩人還因為情欲而發熱的身體糾纏在一起,這一刻男人卻在他面前露出了這樣的神情……說自己沒有因此產生任何情緒上的起伏是騙人的,但韓季北不禁想要懷疑,為何歐陽敬會在他面前露出這種惹人憐愛的神色?他的上司明明是個一點也不脆弱的三十歲男人,可不是眼前這個醉了之後像個孩子般耍賴、甚至還能因為失戀哭得滿臉淚水的男人。
客廳裡很安靜,男人仍無聲的哭著。
淚水一顆一顆沿著眼角滑下,沾濕了白皙俊秀的臉龐。
韓季北還壓在男人的身上,腰際被緊緊環著,動彈不得,進退兩難,此刻若是能夠選擇,他想自己不會推開眼前哭得像個孩子般的男人的擁抱;歐陽敬也許是醉了,也許已經酒醒了,但是韓季北完全不願意多想。
他能夠做的,就是在男人哭泣時,替對方擦乾眼淚,然後給予對方哪怕是一點點也好的溫暖。
然而他能做的也就僅止於此,因為歐陽敬的淚水不是為他而流。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敬的淚終於停下了。
韓季北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對方的眼皮哭得微微紅腫,眼角赤紅,連鼻尖也是紅的,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歐陽敬哭得一塌糊塗的模樣居然令韓季北打從心底生出一股似乎能稱作憐惜的情緒。
他沒急著把手抽回來,反而輕輕撫過對方的眼瞼,拭去那殘存的濕意。
哭累了的歐陽敬像個孩子般闔眼睡著了,韓季北拉開對方放在他身上的手臂,動作儘量輕巧地從沙發上下來。
看著對方睡去的模樣,替男人拉好了毯子,遲疑了一下,他骨感的手指順過了對方柔軟的黑髮,終究在男人的額上留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別哭了。」
他不確定男人會不會聽到他說的話,但他只是想在自己可以做的範圍之內,讓自己的上司稍微好過一點。
拿起車鑰匙站起身,韓季北走到玄關時,忍不住回頭看了對方一眼,確認對方好好地睡在沙發上後,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門關上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躺在沙發上的男人卻緩緩睜開了紅腫的眼。
歐陽敬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在自己的下屬面前流淚?
記憶裡自己很少哭,唯一哭過的那幾次,都是因為年紀小還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現在長大了成年了,反而甚少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的哭泣。
一開始好像只是因為醉意,情緒一上來,眼眶就變得濕濕熱熱的,沒有多加克制,於是眼淚就流了出來。
之後酒醒了,淚還是流個不停,他想不是因為自己控制不住淚腺,而是因為韓季北莫名其妙在他面前展現出來的溫柔。
骨感漂亮的手指溫柔地撫過他的臉頰,擦拭他的淚水。對方的手好溫暖,讓他原本一片濕冷的臉頰也增加了一些暖意。
他從下方往上看著自己的下屬,雖然因為眼淚使得視線模糊,但是歐陽敬清楚知道,對方那時候的眼神與表情,都溫柔的不像是以往面對著自己時慣有的冷靜。
韓季北看著他的眼淚,卻不曾表現出任何惡意,好像完全不覺得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哭成這樣很丟臉很難看。
那個人的臉上,除了溫柔之外,還有一點點,沒有掩飾好的憐惜。
對於自己在下屬面前哭了的事情,歐陽敬並不覺得懊悔。
他也很清楚,就算明天在辦公室碰面,那個人還是會裝做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像平常一樣,冷靜地替他處理文件、煮咖啡、打報表。
只是有點想知道,為什麼對方離去時,會在他額上留下那個很輕的吻?
也想知道,為什麼自己在那一瞬間,竟然會緊張得加快了心跳?
察覺自己心底莫名的怪異情緒,歐陽敬翻了個身,告訴自己不要再多想。
翌日。
歐陽敬在沙發上醒來,除了腰酸背痛之外,還感受到宿醉的後遺症,整個腦袋好像被攪成了一團,暈糊糊的一片。
不打算要去公司上班,於是他乾脆地打了通電話到辦公室,要韓季北替他告假。
等待著電話被接起來的同時,歐陽敬不由自主地感覺到些許的緊張,這還是第一次,在等待跟下屬通話時產生這種怪異的情緒,不知所以然的緊張感令他繃緊了身體。
「喂?」
「我是歐陽敬。」他試圖像以往一般,用冷淡的語氣說話。
「——總經理?打來辦公室有事情?」男人的聲音裡,有著單純的疑惑。
「我今天不會去上班,你把檔整理完就可以走了。」歐陽敬沉著地說道。
「總經理,您不舒服嗎?」韓季北略微急切的語氣裡,明顯多了幾許關心。
「只是宿醉。」他在電話這頭冷冷說著,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那個……我記得在廚房櫃子裡面好像有解酒液,您……」男人似乎在考慮著遣辭用字,最後幾個字卻消失在喉間。
「我知道了,再見。」
說完沒等對方回話,歐陽敬便掛了電話。
臉上淺淡的笑容簡直不像是個宿醉的人。
眼角仍舊微微紅腫著,腦袋裡也還是暈眩一片,但是歐陽敬卻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更少,他不想再為陳尹江的婚禮難過了。
現在想起來,歐陽敬已經不太記得那天的事了。
陳尹江穿著純白的西服,在神聖莊嚴的教堂裡,在牧師的見證與祝福之下,親吻了穿著白色禮服的新娘。
他看著好友笑得幾乎要合不攏嘴的模樣,心底泛起了一股很淡、卻不是不存在的辛酸。
十幾年的感情,畢竟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
更何況,如果能夠輕易放棄,那麼他就不會因為喜歡上自己的朋友而壓抑這份感情長達十幾年。
看著那對璧人,歐陽敬的心裡不是沒有產生遺憾的感覺,不過當他注意到兩人臉上如出一轍的笑容時,就知道自己不該再多想。
好友幸福的模樣,提醒了他,給對方這份幸福的人永遠不會是他。
「總經理,您……沒事吧?」身邊突然傳來男人清朗的聲音。
歐陽敬回過神來,眼中頓時映入了韓季北帶著些微擔憂的俊秀臉龐。
「我沒事了。」
他說的不是「沒事」,而是「沒事了」。
韓季北問的是他現下的情況,他回答的卻是長久以來那個不可能實現的暗戀。
歐陽敬不知道韓季北有沒有聽出其中的差別,但卻覺得無所謂,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讓所有人都明白。只有自己知道,也不算孤單。
「是嗎?那就好。」韓季北朝他彎了下嘴角,露出一個類似放心了的神情。
「要喝一杯嗎?」歐陽敬舉起裝了白酒的酒杯,向韓季北晃了下。
「好啊。」韓季北也舉起了杯子,輕輕地撞了歐陽敬的酒杯一下。
玻璃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歐陽敬飲下了對他來說略甜的酒液後,露出了淺淺的笑容,韓季北也喝著酒,再次轉頭看到自己上司時,卻愣了一下。
那張素來冷淡的臉上,破天荒地帶著一抹清淺卻真誠的笑容。
上司的心情似乎很好,但是好的簡直有些怪異反常……
喜歡的人要結婚了,還能露出這種笑容,真不知道該不該說對方的演技很好?然而他臉上那個笑容又不像是假的,反而還真摯的很……
畢竟是在婚宴上,歐陽敬總不可能在一對新人面前露出難看的臉色,但是要露出這種真誠的笑容,難度也是不低。
韓季北還記得那一夜歐陽敬似乎怎麼流都流不盡的淚水。
——眼前露出笑容的男人只怕不是不流淚,而是早已流幹了所有的淚水。
韓季北放下了酒杯,一股莫名的情緒漫上了心底。
「韓大哥,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韓季北笑了笑。
情人的租屋不算小,兩房一廳只住了一個人而已,算得上奢侈了。
自己大學的時候一直都是住學校宿舍,大三以後搬出來住也只找了一房一廳,不料眼前這個還不太像是男人的孩子卻找了兩房一廳的屋子,該說是有錢沒處花嗎?
「隔壁那間是幹嘛用的?」
「那個啊……放資料用的。我有在幫教授整理文獻,裡面只有堆積如山的古舊資料啦。」
「那就不能隨便進去囉?」
「你想進去的話也不是不行……」石昀槿說著,表情有些為難。
「沒關係,只是問問而已。」韓季北一臉不以為意,在兩人座的沙發上坐下,隨手將車鑰匙扔在眼前的矮桌上。
「韓大哥,你想喝什麼?」石昀槿在冰箱前蹲下,翻找著什麼的模樣。
穿著淺色襯衫的背脊弓起是一道漂亮的弧,韓季北欣賞著對方曲線優雅的身體,開口:「有咖啡嗎?」
「有啊、不過是罐裝的。」
「那就這個。」
接過了被冰得沁涼的鋁罐,拉開拉環,韓季北啜了一口咖啡色的液體,接著皺起了眉毛。
「好甜……」
「據說是拿鐵。」石昀槿眯著眼笑,指了指對方手中的罐子。
然後韓季北才注意到鋁罐上印著牛奶含量百分之五十五的白色字樣。
「這玩意甜得不像咖啡。」他抱怨似地說道。
「你怕甜啊?」年輕的情人露出意外的神色。
「不是怕。只是不喜歡甜的咖啡。」
自己的確不怎麼喜歡甜味,但是喝咖啡時少不了還是會放些許糖跟奶精;怕甜的人,該是他的上司——那個人從來就只喝黑咖啡。
韓季北忽地一怔,略微甩了甩頭——怎麼會在這時候想起上司呢……
「是嗎?」情人朝他笑笑,微微露出雪白的虎牙。「你要吃些什麼嗎?昨天學長送了蛋糕給我。」
「學長?」
「對啊,以前博班的學長,現在在當講師了。」
「什麼口味的?」韓季北不經意地問道。
「草莓的。」石昀槿走到冰箱那邊確認過了之後說道:「要吃嗎?」
「嗯。」
韓季北看著對方將蛋糕盒子放到他面前,打開之後,裡頭是一塊圓形的蛋糕,均勻地包裹在散出甜香的雪白奶油裡,蛋糕本身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上方灑了不少削成碎塊的白巧克力,正中央放著一顆豔紅誘人、形狀漂亮的草莓。
「好香。」年輕的情人吸了口氣,眼睛微微眯起。
「不吃嗎?」他問著,情人卻將手中的塑膠叉子遞給他。
「你先吃,不是還沒吃晚餐嗎?」
「你怎麼知道?」
「就是知道。」情人搖了搖頭:「你家如果沒人在,你就懶得煮飯了不是嗎?」
韓季北啞口無言,只得笑了笑:「這麼貼心啊?」
「你才知道啊,快吃。」
在青年脅迫的眼神之下,韓季北一口一口吞下那個對他來說有些過甜的蛋糕。
雖然說蛋糕本身很甜,但是蛋糕內裡夾的草莓慕斯卻酸得可以,韓季北吃得有些痛苦,終於放下了叉子。
「好酸……」
「誰叫你要把蛋糕跟慕斯分開來吃,一起吃才剛剛好。」石昀槿湊過來,望著被他用叉子挖開來的蛋糕殘骸:「怪人。」
「什麼跟什麼啊!」韓季北抿著唇,感覺嘴巴裡仍殘留著一股可怕的酸意。
「啊、沾到奶油了。」
「哪裡?」
才剛這麼問著,就看見情人在他面前放大的臉。
「這裡。」
嘴角被輕輕地舔過,留下一點濕意。
不過情人的目的好像不只是替他舔去奶油這麼簡單而已……唇被吮住,舌被纏住,他被迫收下了對方的親吻;然而雖是被迫,他卻樂在其中。
「要不要來參觀我的房間?」對方這麼說著,手已滑入他的襯衫下方。
韓季北笑了。
「榮幸之至。」
房間裡很安靜,只聽得見兩個男人混在一起的粗重鼻息。
韓季北喘了口氣,手抓著青年在他胯間散落的髮絲,忍耐地蹙緊了眉毛。
情人的頭埋在他胯間,手指跟唇舌努力地取悅他硬起來的欲望;韓季北舒服地哼了聲,扯著對方的頭髮示意對方挪開。
「怎麼了?」石昀槿伸出拇指抹去自己嘴邊的透明液體,清秀的臉上泛著一層鮮豔的紅暈,明顯被情欲所暈染。
韓季北笑了笑,把對方拉過來跨坐在自己的腿上,不安分的手漸漸向下,握住對方早已起了反應的性器。
舌頭在白皙的頸項上舔著,留下一道濕痕;他忍不住微微張開嘴,在那雪白乾淨得幾乎誘人的頸上印上了自己的齒痕。
「韓大哥……你咬的太上面了,衣服……遮不到……」石昀槿忍著呻吟,呼吸紊亂地叫道。
男人挑情的技巧一向很好,總是讓他沉溺在快感與痛苦之間。就像剛剛一樣,脖子上的齒痕傳來了些許痛楚,但是兩腿間的器官卻被溫柔地愛撫著,令他舒服的幾乎忘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韓季北微笑著,墨黑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間裡卻帶著溫柔的情意。
「啊……輕、輕一點……」石昀槿繃緊了身體,感覺對方濕潤的手指插進了他的身體裡,不停撫弄擴張,進出。
「痛嗎?」韓季北微笑著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惡意。
眼前那具白皙的身體弓起了背脊,手指扣緊了他的肩膀,他聽到對方發出不能抑制的哭喘聲,自己的腹部霎時感覺到一片暖熱的濕潤。
對方的喘息聲混雜著嗚咽聲,聽起來很可憐很需要被好好疼愛,可是韓季北卻發現自己完全不想那麼做——他只想,好好地發洩,自己心中那不知從何而來的焦躁。
青年的身體脫力地倒在床上,被他弄成了臉貼著床鋪,雙膝跪著而下半身高高抬起的淫蕩模樣。
韓季北從後頭扶著性器進入,清楚地聽見對方帶著痛苦意味的嗚咽聲,還有下身欲望被撩起的喘息聲。
像這樣感受著對方的興奮與痛苦,韓季北兀自挺腰動作著,卻在一瞬間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完事之後,他迅速地沖了澡,幾乎是逃難似地離開情人的租屋。
夜晚的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卻令韓季北莫名地覺得心煩意亂。
他不懂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那個異常的夜晚?
方才在床上時,石昀槿哭泣的淚顏,在他眼裡,竟與歐陽敬那夜淒慘的哭泣神情重疊在一起。
他不由自主地想像,在床上被他弄得哭出來的人不是石昀槿,而是自己那個向來面無表情的上司,只是這麼想,就讓他興奮地幾乎無法自抑,但是韓季北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
他跟上司上了五年的床,從來也不曾有過這種感覺;相反的,雖然在床上的時候感覺很好,但他享受的是完全的肉欲,與上床的物件根本毫無關係。
現在的他,卻開始對歐陽敬這個人感到好奇,異常的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