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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第8章
第八章

韓季北想自己大概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早晨,醒來的時候,男人睡在他身邊,神情很寧靜。

他下了床,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後到浴室裡稍微洗漱一番,便離開了上司的房間。

那一天是假日,不需要上班,他於是回到家裡,換掉了身上的衣服,洗了個澡。

韓季北知道自己還需要再想一想,無論如何,關於上司,他要想的事情還多的很。

「你在幹嘛?」

「啊?」韓季北抬起頭,只見到韓仲南在他眼前揮動的手掌。

「發什麼呆啊。」韓仲南沒好氣地搖了搖頭,一臉不悅。「認真點嘛,到底要買什麼?」

韓季北回過神來,才想起自己跟大哥站在百貨公司裡的目的是為了要幫幾天後過生日的小侄子買生日禮物。

「買什麼好?」韓仲南眼睛四處瞟了瞟,滿臉焦躁。

「這麼緊張幹嘛,往年也沒看過你這麼關心時瑛的生日。」韓季北無所謂地說道。

「你懂什麼?我今年這麼慎重是因為他要滿十四歲了嘛!」雖然表面上冷淡的看不出來,但實際上有過度溺愛兒子傾向的某人這麼說道。

「十三歲跟十四歲有差嗎?」

「反正很重要啦!」韓仲南惱羞成怒地吼著,不過當然識相地壓低了音量。

「好啦好啦。」韓季北敷衍地回應:「買筆記型電腦怎麼樣?」

「去年就送過他了。」韓仲南沮喪地看了自家兄弟一眼。

「那我們先逛逛再說吧。」韓季北做出提議。

「也好。」韓仲南同意,於是兩個男人順勢逛起百貨公司裡所有的專櫃。

然而全部逛了一圈之後,他們還是沒能買到要送給自家兒(侄)子的生曰禮物。

「怎麼辦?」

「不知道。」韓仲南抓了抓頭髮,往門口走去。

韓季北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大哥等一下。」

「幹嘛?」

「我去那邊看看。」他隨手一比旁邊的名牌專櫃。

「你要送他名牌包?」韓仲南一臉狐疑的神情。

「反正很多名牌都有出男性款,可以送他皮夾還是其他什麼吧。」

兩個人走了過去,分別在自己感興趣的展示櫃前觀望著。

「韓、韓大哥?」

乍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韓季北的腦中一片空白。

眼前的青年仍舊是臉龐清秀,氣質斯文。

「你怎麼在這裡?」不能說是不吃驚,韓季北仍是努力地讓自己的心情鎮定下來。

「我陪朋友來買東西。」石昀槿往後面一指,幾個年輕男女正站在一旁狀似開心地講話。

「這樣啊……」韓季北只說了這三個字,便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看到以前的情人,他並不覺得尷尬,連分手時那種若有似無的心痛也消失了。過了這麼久以後,他才發覺自己其實很少再想起眼前過去的情人。

「那個時候,真的很抱歉。」青年一臉愧疚,微微低下了頭。

「不用道歉,那些事情都過去了。」韓季北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對方的頭髮。

對方卻偏開頭,垂下眼,一臉仍有些哀傷的神情。

「不,我一直沒有跟你說清楚,真的很對不起……那時候……」

「已經沒關係了。」韓季北應道。

石昀槿臉上是仿佛下一刻就會哭出來的神情:「那個人……真的已經過世好幾年了。我在酒吧裡看到你的時候真的被嚇到了……你們,真的好像……」

韓季北沉默著,不發一語。

「其實那個人只是我室友而已,我們根本就沒有交往過。我暗戀他暗戀了好久好久,可是他……他一直有女朋友……」石昀槿閉起眼清,皺起了眉,一臉難以忍耐的神情。

「這種事不用告訴我。」韓季北平淡地說著,臉上是慣有的冷靜。

「我真的好後悔……沒有趁他還活著的時候告訴他我喜歡他……」石昀槿張開眼看著韓季北,眼眶開始發紅。

韓季北遲疑了半晌,終於伸手把對方拉過來,輕輕地擁抱住對方,手掌則安撫地拍著對方的背脊。

「不要哭。」

「對、對不起……」

「也不要道歉。」

「嗚……」

韓季北無奈地安慰著對方,直到對方停止了哽咽。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路過的行人都開始朝他們這邊看過來,竊竊私語還帶著可疑的神情。

等到目送著對方離開的身影時,韓季北頭一次覺得自己真是個好人,居然能夠對分手的前任情人擺出這種和善的態度。

「唷!」

「大哥,你什麼時候站在那邊的?」韓季北不否認自己有點被嚇到了。原本還沒分手時真的有打算過要帶石昀槿回家見大哥,但是沒想到大哥第一次看到對方是在這種場合。

「你叫他不要哭的時候。」韓仲南笑了笑,朝韓季北揚了揚手中的袋子。

「你買好了?」

「嗯,走吧。」

「你跟那個人分手多久了?」韓仲南系上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三個月吧……怎麼這樣問?」

「現在沒有男朋友?」韓仲南毫不放鬆地追問著。

「幹嘛,你要幫我介紹啊?」韓季北開玩笑地說道。

「對啊。」韓仲南毫不猶豫地回答。

車裡霎時安靜了下來。

半晌,還是韓季北先開了口:「怎麼突然想幫我介紹男朋友?」

「我最近認識一個同性戀,人長得還不錯,雖然個性有點問題,不過是個好人。」韓仲南若無其事地說道,依舊平穩地開著車。

「大哥你第一次說要幫我介紹男人耶……」韓季北目瞪口呆。

「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幾歲了,該好好穩定下來了,否則你叫我以後怎麼去見過世的爸媽?」韓仲南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幹嘛現在就說見爸媽的事,大哥你才三十幾……」韓季北說著,忽然停了嘴。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可是韓仲南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是……認真的。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跟時瑛,他還好,至少喜歡的不是男人,可是你……真的讓我很擔心。」韓仲南面無表情地說道,握著方向盤的手握得更緊了些,連指關節都泛白了。

「大哥,你……」韓季北心中生出了不好的預感。

大哥這幾句話聽起來怎麼這麼像交代遺言……

「怎麼樣,要不要跟那個人吃一次飯?我幫你約。」

「不用了。」韓季北淡淡地拒絕:「現在有人在追我。」

「誰?」

「我老闆。」

「是他啊……」韓仲南似乎歎了口氣。

「哥你到底怎麼了,從剛才就一直說那種話……」韓季北焦急地追問著。

「人有旦夕禍福,這句話你沒聽過嗎?」

「聽過。」韓季北感覺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握緊了拳。

「事情來的時候,總是要面對。」韓仲南一臉淡然。

韓季北沉默了下來,不再說話。

他一點都不想聽到一向神采飛揚的大哥說出這樣的話。

「怎麼了?」上司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沒事。」韓季北勉強笑了一下:「快吃吧,菜都要涼了。」

歐陽敬卻放下了筷子:「你如果有事情想說,我是一個夠安靜的聽眾。」

韓季北今天的神情不太對勁,好像心思都放在別的事情上了,一直不停地走神……

「我……」韓季北頓了一下,放棄似地開口:「我大哥他……最近都怪怪的……」

「如果需要幫忙,儘管找我。」歐陽敬淡定地問道,那從容的神情及話語,一瞬間竟讓韓季北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安心。

「謝謝你,總經理。不過不用了,我自己會處理。」韓季北放鬆地笑了笑。

「這種時候不要叫我總經理,叫我的姓或名字都好。」歐陽敬無奈地說著。

不管說了多少次,韓季北還是習慣叫他工作上的職稱……不知該為自己有稱職的員工高興、抑或是為自己喜歡的人不叫自己的名字感到傷心?

「抱歉。」韓季北道了歉,臉上仍帶著笑意。

自從那一夜過後,他們之間依舊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

那時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上司,對方卻說會等他的答覆,然而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韓季北覺得應該先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再去面對對方的感情,而歐陽敬似乎真的鐵了心要等他的回答,從那之後就放下了往常的高傲,努力地接近他、討好他。

他自認自己不是聖人,又怎麼不會為對方的努力而心動?然而心動是一回事,談到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韓季北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真的愛上對方,所以雖然自己的心情早就整理好了,卻還是遲遲沒有給對方答覆。

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想傷對方的心,不想再讓歐陽敬像過去為了陳先生一樣,在孤身一人的夜晚像孩子般哭得滿臉是淚,也不想讓歐陽敬為了他難過的去買醉。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對歐陽敬的心疼與憐惜,早就超出了正常人定義同情時應有的範疇。

「唔……」唇驀然被堵上,韓季北悶吟了一聲,閉上了眼。

最近好像常常被上司偷襲,不管是在哪裡,只要是他們兩人獨處的場合,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偷吻他,有時是輕巧的啄吻,有時候是連舌頭都用上的熱吻。

雖然是沒徵詢過自己同意就被親吻著,但韓季北卻不覺得討厭。

親吻過後,對方露出來那種略微靦腆的神情總是讓他覺得心動。原本冷淡的上司雖然平日還是面無表情,但卻漸漸在他面前顯露出更多的情緒,不管是好是壞,簡直就像是完全地信賴著他。

那種被信賴著的感覺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愉快。

正出神著,卻感覺到對方軟熱的舌輕輕刷過他的嘴角,又再印下了一個淺吻。

「專心一點嘛。」男人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可是韓季北卻清楚地察覺到對方有些彆扭的心情。

在這種時刻還在想別的事情,應該算是自己的不對吧。

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明明原先是在工作的,但是不知不覺,腦子裡都是那個人的事,對方說的話或做的事,甚至是一個淡漠的微笑,腦子裡滿滿地充塞著這些東西,因為這樣而耽誤了自己的工作,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他就是不能克制自己不去想對方。

突然之間,韓季北只覺得腰間一陣涼意襲來,不禁睜開了眼,看到還在吻著他的男人將他襯衫下襬由褲頭裡拉起,裸露出腰部。而男人的手指正搭在自己腰上,若有似無地滑動著,帶來幾分麻癢感。

韓季北的唇舌還被男人熱情的吮著,但在他看到男人閉著眼的俊顏時,腦中剎那一陣暈眩,心口處傳來一陣微痛。

從來都不知道,歐陽敬吻著他的時候,竟然是這種帶著不安卻又認真的神情。是他讓對方露出這種神情的嗎?因為他狡猾地遲遲不給出明確的答覆,所以對方才會在抱著他吻著他的同時臉上卻是這種表情……

韓季北不敢承認自己只是因為害怕才給不出歐陽敬想要的答覆。

雖然心底用不知道自己愛不愛對方來推遲說出答案的時間,但是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害怕自己對歐陽敬的感覺太過深刻。如果真的愛上了對方,又被對方拋棄,那他該如何活下去?活了三十年,還是第一次,嘗到這種無時無刻不想著對方的心情。

就算歐陽敬現在是愛他的又如何?沒有人有把握這份愛可以維持多久……然而韓季北早有自覺,自己是個貪心的人,如果他們真的在一起,他想要的不是短暫的片刻,而是一生一輩子、只存在於他有生之年的永恆……

說到底,他只是害怕自己受到傷害,怕自己付出了所有,最終還是得孤零零地活下去。

那樣的孤單、那樣的寂寞……他不想再經歷。

「怎麼了?」歐陽敬似乎察覺他神情有異,於是停下了親吻的動作。

韓季北沒有回答,只是拉住了對方的手,很平靜地問:「你喜歡我嗎?」

「你很清楚問題的答案。」歐陽敬一向淡漠的神情裡,多了一絲惱怒。

「你喜歡我嗎?」他不放棄地又問了一次,然而這一次對方的臉色真的變了。

「——我喜歡你。」歐陽敬一臉冷淡,同時別開了視線:「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反正我喜歡你——要說我死纏爛打還是厚臉皮都無所謂,反正、反正我……」

韓季北一瞬間怔然。

眼前這個額頭上青筋都開始微微浮起的男人,居然是用那種口氣那種態度說出「我喜歡你」這種本來應該很甜蜜的句子。

自己也許真的讓對方等太久了……

「你會喜歡我多久?」

「啊?」歐陽敬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沒聽清剛剛對方說了些什麼。

「你會喜歡我多久?你會留在我身邊多久?」韓季北提高了音量,冷靜地望著對方的眼睛。

歐陽敬茫然了一剎那,隨即開口:「——如果有一天你開始不喜歡我,我就不會再纏著你。」

韓季北疑惑似地挑起眉:「纏著我?」

歐陽敬似乎覺得很丟臉而別過了頭。

「如果你不喜歡我,我不會勉強待在你身邊。」可是,還是會繼續喜歡你,想你。

「所以,如果我不喜歡你,你就不喜歡我了?」韓季北出聲。

「——不,就算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會一直喜歡你。」

「為什麼?」韓季北問道,感覺臉上開始熱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著對方的答案。

歐陽敬看了他一眼,深深地,讓韓季北一瞬間覺得這個男人的眼睛絕對具有某種魅惑人心的能力。

「因為……我高興。」歐陽敬冷淡地說道。

韓季北愣丁一下之後,耳根仿佛燒了起來一般的燙熱。

他想起對方那句不會勉強留在他身邊的話,終於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說。

歐陽敬不想讓自己覺得他的感情會是一種負擔。無論那是不是真的喜歡,都不關韓季北的事,因為追根究柢原因只是「他高興」。

歐陽敬不要韓季北為他的情感負責,也不打算要韓季北為他的感情付出任何的代價。

那個人什麼都不要,也不打算要從他這裡索取什麼東西,他說喜歡他只是因為「他高興」,從另一層意義來說,即使韓季北不愛他,他也仍舊愛著韓季北。

那是不求報償的、純粹的愛,沒有任何的目的,沒有任何的居心,不是為了要跟他上床,也不是為了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東西,更不是為了要佔有他……自己的上司,那個向來淡漠的男人,居然是如此的純情。

韓季北咬著唇,努力壓抑著自己心裡忽然壯大起來的什麼東西。

感情就如一泓水,只要投下了石子,就會漾起漣漪,只要點起火,持續不斷的加熱,終有一日會因此而沸騰。

歐陽敬這種沒想到自己的態度,這種沒有替自己留任何後路的想法,讓韓季北原本寂冷的心裡整個熱了起來,幾乎再也說不出話。

第一次有人這樣對待他。

這麼慎重、這麼珍愛地……對待他。

腦中一片空白,韓季北只知道自己又被吻了,又被抱緊了。

那個很珍惜他的人就在眼前,用那種幾乎是憐愛的神情望著他。

韓季北知道歐陽敬一向不說謊,不是因為不能,而是因為不屑。那個人就是這樣,與其不正當的欺騙,倒不如理直氣壯地說出真話,然後驕傲地面對自己最真實的一面。

那樣的人……說出了「我喜歡你」這樣的話。

韓季北不知道該怎麼定義那股在自己心口流淌的熱意,可是心底某個地方卻很清楚,自己好像真的喜歡上歐陽敬了。

不是因為對方讓他抱,也不是因為對方很帥很優雅,更不是因為對方是那麼的喜歡他。

只是因為,那個人是歐陽敬,生性冷淡、自我中心、說話還很直接的歐陽敬。僅僅如此而已。

「真是太囂張了……什麼叫做『因為我高興』啊?」韓季北低著頭,並沒有望著對方。

歐陽敬依舊冷淡,眼中卻多了一絲無奈。他伸出手指,抬起了對方的下巴,卻發覺對方其實是在笑。

笑的連眼角都是一片濕潤,唇角卻還是愉悅地彎著,他從沒有看過韓季北笑成這副模樣。

「——你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問出口的那剎,韓季北在對方眼中看到一閃而逝的驚訝,但隨即又恢復成波瀾不興的平靜。

「我也不是很清楚。」歐陽敬以謹慎的態度說道。「只是想知道一件事……」

「想知道什麼?」韓季北有些茫然。

「我想知道,你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什麼意思?」

「你心底,最想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最想得到的東西是什麼?就算對方知道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也沒有任何意義存在。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不該是他的東西就永遠不會是他的。

「你為什麼想知道?」韓季北啞聲問道。

歐陽敬看上去異常的冷靜:「我猜得到你想得到什麼。」

經過這個幾月的相處,他似乎漸漸看透對方了。他終於知道,對方的別無所求,其實一直是害怕開了口卻得不到的困窘,只是害怕被拒絕害怕被推開,害怕得承擔那種什麼都不確定的不安與空虛。

韓季北抿著唇,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自己的動搖。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韓季北開始有些失控:「難道你要說你願意一輩子待在我身邊直到你死亡嗎?這種事你說的出做得到嗎!?」直到最後,他幾乎是用吼的。

歐陽敬只是輕輕地摸了摸他的側臉,然後抽回了手指。

「這件事要讓你決定。」

「什麼?」韓季北微微瞪大了眼。

「要不要我一輩子留在你身邊,決定權在你。」歐陽敬堅定地說道,銳利的眼神像是要望進韓季北心底最深的地方。「——要、還是不要?」

「我……」韓季北只說了一個我字就閉上了嘴。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句。回答「要」或「不要」的確是很簡單,但是歐陽敬的問句絕不會只有單純的要不要而已。

「不過在回答問題之前,我想請你記住一件事。」歐陽敬的聲音很淡漠,但同時也很清澈:「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一輩子都留在你身邊,那麼你必須一輩子喜歡我。」

韓季北望著對方,感覺到後頸上的寒毛一瞬間全部站起。這種懾人的氣勢適合用在告白的場合上嗎?

「可是,你不是喜歡我嗎?」

「是沒錯,但這跟那是兩回事。如果你不喜歡我,那麼我也不會勉強待在你身邊。」

「你……」韓季北語塞。

他再笨也聽得出來,對方在逼他表態。

歐陽敬不在意要不要留在他的身邊,但是還是會一直喜歡他。但是自己既然知道對方是這麼的喜歡他,又怎麼會不想對方留在自己身邊?

事已至此,唯一的問題就在於:韓季北到底喜不喜歡歐陽敬?

「想清楚再回答。」歐陽敬輕輕落下一句。

韓季北愣了一下,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苦笑。

「你是真的不知道嗎?我當然,喜歡你啊。」

不知道該不該懷疑自己在幻聽,然而「喜歡你」這三個字瞬間還是讓歐陽敬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剎那間心底炸開了難以言喻的狂喜。

他一直以為,像狐狸一般狡猾的韓季北,不會這麼輕易地承認自身的感情,換個角度來說,其實是歐陽敬忘記了韓季北的心裡是那麼的寂寞與不安,忽略了對方其實很想為人所愛的事實。

「那是什麼表情?不相信?」韓季北笑了笑。

「不是。只是沒想到,你會承認真。」歐陽敬坦白地說道。

「既然我喜歡你,那你就不會離開了?」

「對。如果你不相信,要結婚還是公證都沒問題,要到荷蘭舉辦婚禮也可以,讓全世界都知道也無所謂。」也許是太高興了,歐陽敬少見的多話起來,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熱切與積極。

韓季北卻忽然很想笑。

什麼時候開始,上司變成這種嘴裡會吐出「結婚」、「公證」之類字眼的男人?

那種無法隱藏的改變,似乎也只是為了他。為了不會多想這種事情而暗自不安的他。

以歐陽敬的個性來說,願意做出這種提議,也就表示願意跟他一起以同性的身分站在教堂裡,接受來自世人的祝福與唾駡,同時也將他們在一起的事實公諸於世。

是需要如何的勇氣與覺悟,才能讓歐陽敬對他說出這番話?

韓季北猜想著,不由得沉默下來,心裡卻仍舊因為對方的幾句話暗自竊喜。

就結論而言,歐陽敬願意成全韓季北想要的「一輩子」。

他知道韓季北想要的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不是短暫偷歡而是一生一世。

不是只有女人才需要承諾,男人也同樣需要。歐陽敬很清楚這個事實,所以才願意那麼說。

他不要對方不安,也不要對方委屈。

韓季北是他最喜歡的人,而他只想讓那個人快樂。如果結婚或公證能讓對方覺得安心,公佈他們關係能讓對方覺得安定,那麼歐陽敬當然樂意這麼做。

「我之前就有想過,你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就變成傻子了?」韓季北微笑著,說出的話卻尖銳。

對於歐陽敬的想法韓季北的確是很感動,可是對方根本就完全沒有考慮到自身的處境,萬一落列身敗名裂的下場,難道還以為他會打從心裡高興?

「才沒有。」歐陽敬淡定地反駁,心裡卻明白韓季北說的大概是真的。

他就是這樣,從小開始,一次只能喜歡一樣東西,也只能喜歡一個人,那種過分執著的程度並不是韓季北所可以想像的。

「不過,傻得很可愛。」韓季北話說得很輕,卻含著藏不住的笑意。

歐陽敬一時間瞪大了眼。

從小到大,除了父母,還真的沒有人說過他可愛。

不過這段怔愣的時間並沒有維持多久,半晌後,歐陽敬就被對方熱情的吻拉回了神。

然後沉溺在彼此的唇舌裡,久久,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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