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氣中傳來了食物的香氣。
江衡在柔軟的床鋪上翻了個身,儘管意識上知道該起床了,但身軀卻依舊沉浸於朦朧的睡意中。不知道過了多久,輕微的腳步聲逐漸靠近,他感覺床上一沉,有人在床沿坐下,接著在他臉上親了幾下,輕聲道:「該起床了。」
他倏地睜開雙眼。
「曹……明懿?」他呆呆道。
「早安。」曹明懿望著他,露出了坦然的微笑。
江衡往後退了退,位開彼此的距離,終於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一時之間,心中五味雜陣,跟男人做了那種事,儘管不覺得反胃作嘔,但對他而言也不是小事,而曹明懿的態度更是令他完全無法理解,他已經明確地表示過拒絕,然而對方卻像是完全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怎麼會在這裡。」江衡抓了抓一頭亂發,開口道,「我記得你昨晚走了。」
曹明懿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自道:「我準備了早餐,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哪種,所以中式西式都準備了一些,你挑喜歡吃的就好,剩下的我會處理。」
「喂!」他終於忍不住提高音量,「我明明上了鎖,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曹明懿聳了聳肩,不以為意道:「用鑰匙打開門進來的。」
「鑰匙?」
「嗯,你家的備份鑰匙。」曹明懿答得輕鬆。
江衡感到不敢置信,「你怎麼會有我家的備份鑰匙?」
「昨天晚上順手拿的。」
「……還我。」
曹明懿倒也聽話,老實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交給了他。
江衡不禁以懷疑的目光望向對方。
曹明懿像是理解了他的困惑,笑道:「昨天順手拿了你家的備份鑰匙,又覺得之後要還你很可惜,所以我擅自又打了幾把一模一樣的。」
明明是在未經屋主允許的情況下侵入旁人住所,對方卻似乎完全沒有自己在犯罪的意識。果然應該立刻把家裡的鎖換掉。江衡想道,感覺背上隱隱起了一陣寒意,警惕地瞪著對方。
「快起床吧,要不然你上班要遲到了。」曹明懿神情溫柔地道,隨即起身離開房間。
望著對方的背景,江衡這才注意到曹明懿的步伐有些蹣跚,他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那究竟是什麼理由造成的,一時之間,又是惱怒又是無奈,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昨晚對他而言只是一個錯誤,然而對方顯然不是這麼想的。儘管一點也不想面對那個人,但看了時鐘一眼後,江衡還是不得不起身下床洗漱換衣服。
來到客廳時,?低矮的上擺滿了不少食物,既有西式三明治、生菜沙拉與咖啡,也有中式的油條、鮮肉湯包與熱粥,曹明懿身上圍著圍裙,像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家庭主婦一樣半跪在茶几前,替他準備餐具。
因為幾乎不在家中用餐,所以也沒有相應的餐桌,大概是出於這個緣故,曹明懿才將食物都放在這裡。江衡僵了僵,想不起自己究竟多久沒見過這種情景,略微遲疑地在沙發上坐下。
他呆了半晌,終於開口:「你到底在做什麼……」
「除了床上之外,我也有一些其他的附加價值,要是能用這些優點打動你就好了。」曹明懿笑了笑。
「沒用的。」江衡冷淡道。
曹明懿沒有多說什麼,然而那抹巍然不動的微笑仿佛昭示著某種自信。
江衡隱隱有些不悅,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隨手拿起一個三明治咬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然而相較於曹明懿帶給他的困擾,這些又都不算什麼了。他放下三明治,思索片刻,平靜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曹明懿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沉默片刻,才輕聲道:「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真的只是這樣?」
曹明懿停頓了下,誠實地搖了搖頭,「不只這樣。除了在一起之外,比如讓你成為我的東西,身上只能留著我的痕跡,與別人一起過夜的事情永遠不會再發生,你的身邊只要有我就好了……大概是諸如此類的事情。」曹明懿笑了笑,「其他的事情就不多說了……你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你……」江衡有些猶豫,「你好像有哪裡不太正常。」
一般人絕不會像曹明懿一樣理直氣壯地說著這種滿含獨占欲的言語,也不會擅自拿走備份鑰匙然後堂而皇之地走進來,江衡意識到對方的舉止已經越過了某種「尋常」的界線,幾乎可以用「不尋常」形容,這個念頭令他微微有些僵硬。
「是這樣嗎,我也不知道。」曹明懿對此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了起來,「這是我第一次對別人產生這種感覺,昨天晚上也是……如果不是你的話,我……」
江衡一聽到這幾句話,便立即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別說了!」
曹明懿渾然不理會他的抗拒,自顧自地道:「看起來,你對我也並非全然只有厭惡——」
「夠了。」江衡終於忍無可忍,「要怎麼做,你才會恢復成以前的樣子?我已經說過了,我無法接受你,就算能夠上床,也不表示我能與一個同性談戀愛!」
「所以我只要求床伴的身份。」曹明懿靜靜地望著他,那雙眼睛深不見底,仿佛埋藏著什麼他無法理解的東西,「即使是這樣,你也不願意答應?」
江衡感覺一陣怒氣涌了上來,下意識道:「我不可能答應!」
曹明懿臉上的笑容終於全數消退,那張臉上第一次顯露出可以用蒼白形容的臉色,片刻後,曹明懿角下身上那件圍裙,低聲向他告別,轉身離去。明明應該是自己大獲全勝的情景,然而望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江衡心中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感到喜悅,甚至隱隱有些不是滋味。
這才是事情該發展的方向,江衡不是同性戀,他與曹明懿原本就是不可能的。儘管這麼想著,一股說不出的不安感覺卻又莫名地浮現出來,有如某種預感,預告著事情不會就此結束;江衡皺著眉頭,看著茶几上的食物,頓時沒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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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明懿停好車,踏入自家所在的公寓電梯。
其實被拒絕這件事早在他的預想之中,然而對方表現出這麼明確的抗拒,多少令他有些無法接受。
就像他對江衡所說的,這是他第一次對旁人產生這種感情,超初只是在偶爾聚會時看著對方就已經感到滿足,但在那一晚的國王遊戲時有了親密接觸之後,曹明懿會意識到這樣原來還不夠,於是開始試圖與對方親近,就如他想像的一樣,江衡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兩人很快就變得親近。
不知不覺,曹明懿變得愈發貪心。
成為對方的朋友還不夠,在看到江衡身上別人留下的痕跡時,嫉妒心猛烈地燃燒起來,他幾乎失去理智,所以才會在那晚對酒醉的江衡做出那種事。於是江衡開始身躲避他,他不得不將自己的感情說出口,兩人發展成現在的尷尬處境。如果他沒猜錯話,江衡或許已經有了想與他斷絕往來的想法,然而曹明懿不會允許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
「你昨晚去了哪裡?」熟悉的聲音響起。
曹明懿沒有回頭,一邊取出鑰匙打開門鎖,同時不答反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擔心你,不行嗎。」霍景宜瞧著他,一臉無可奈何,「昨晚突然到我家,而且還帶著傷,傷口處理完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立刻走了……你到底是做了什麼,才會弄成那副模樣?」
對方這麼一說,曹明懿便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因為第一次被進入,疼痛還是難以避免,再加上江衡後來有些粗暴,身上的傷勢需要處理,所以才就近去了霍景宜的住處。霍景宜是他的表哥,兩人年紀上雖有一段差距,但向來交好,曹明懿有什麼事情都會去找對方幫忙,昨晚也不例外。
「強姦。」他淡淡道。
「你被強姦!?」饒是霍景宜向來鎮定,也不禁吃了一驚。
曹明懿想了想,搖頭道:「是我強姦對方。」他說出這句話時面色沉靜,神情中毫無一絲笑意,那種陰郁的模樣與他向來在江衡面前表現出的開朗溫和大相徑庭。
霍景宜一怔,皺了皺眉,「你是在開玩笑?」
「我為什麼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曹明懿踏進門內,對方也跟著進門。
「對象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曹明懿神色一沉,「他沒有答應與我交往。」
霍景宜停頓半晌,似乎想起什麼事情,神情變了變,終究嘆了口氣,「我原本在想你為什麼忽然開始抽煙,還要我替你買煙,原來是為了那個人。」
曹明懿對他的嘆息充耳不聞,仿佛正在思索著什麼,片刻後才舉步走向書房,霍景宜跟在他身後,來到書房內登時一陣愕然。他前段時間也來過這裡,當時這裡的景象與現在可說是迥然不同,整面墻上密密麻麻貼著某個男人的照片,有上班時的模樣,打球時的模樣,也有一邊啜飲酒精,一邊微笑的模樣,照片上全都是同一個人的特寫,但這些顯然都是偷拍的照片,因為照片中的主角仿佛完全不知道鏡頭的存在,偶爾視線對上鏡頭時也像是一無所覺。
霍景宜的眉頭皺得愈發深了。
曹明懿沒有理會他,心無旁騖地凝視著那些照片,時而伸出手輕柔地碰觸照片上的人,動作間仿佛深怕毀損照片般而異常慎重。霍景宜知道自己的表弟對於旁人大抵沒有多餘的興趣,連多說幾句話都覺得厭倦,因此對於這種堪稱熱烈的態度愈發感到吃驚。
「江衡……」曹明懿夢囈般地道。
他在那面貼滿照片的墻前方坐下,說不出為什麼,然而感情卻不受控制地增長著,每一次看到對方,就覺得那種想要獨占的心情不斷滋生壯大,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因為對方與旁人親近而感到煩躁不堪,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夠忍受這一切,但終究還是無法壓抑那些暗中滋長的感情。
「這樣有點不正常,你知道嗎?」霍景宜說得直接。
「嗯。」曹明懿神情平靜地應聲。
「算了,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的話就跟我說,我會盡量幫忙。」霍景宜嘆息道。
曹明懿沉默在點了點頭,目光仍膠著在照片之上,完全沒有挪開的意思。
渾身上下還殘留著一陣酸麻,被進入過的地方則感到疼痛,然而這種說不上舒適的感覺卻讓曹明懿體會到某種無法言喻的安心感。至少對方對於男人確實是不排斥的,況且一想到兩人的身體曾經以那種方式相連在一起,而江衡曾經在他體內宣泄出情慾,曹明懿便壓抑不住身軀的顫抖與灼熱,口乾舌燥心神恍惚地沉浸於古怪的亢奮之中。
……不夠。
即使開始來往,甚至上過床,卻依舊不夠,不管怎麼樣都不覺得滿足。
江衡或許以為只要隨意施捨一晚,就能讓他打消不該有的念頭,然而事情並非那麼簡單,這種施捨甚至還遠遠不足夠。曹明懿第一次聞到江衡身上的味道時,便想方高潮地找到了對方抽的那種煙,漸漸養成了吸煙的習慣,讓自己渾身上下由內而外都充斥著對方相同的味道,習慣養成之後便逐漸有了上癮的癥狀,甚至一天不抽幾根煙就覺得不舒服。對於江衡也差不多是這種感覺。明明知道不該靠近,自己或許會完全失去控制,然而一旦上癮後就無法停止了。
其實他也說不出江衡究竟有什麼地方吸引他,對方的外表確實不錯,但也沒有到令人痴迷瘋狂的地步,對方的性格不算壞,但比起溫柔的好人也還有一段距離,說不出為什麼,也或者根本沒有一個確切的理由,光是對方一抹笑容,便令曹明懿無法移開視線,甚至不能自拔。
他隱隱意識到自己已經跟過去不同了。
江衡不認識過去的他,而他對自己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見到江衡那一天,原本是因為朋友邀約而不得不出席聚會,曹明懿的朋友不多,那一次恰巧是朋友對某個女孩子有意思,但是出遊人數不足,只能找他湊人數,曹明懿可有可無地答應了,坐上朋友的車,來到了荒郊野外。
冬天夜晚的海邊,每個人都衣著厚重,曹明懿的朋友手忙腳亂地燒起了炭火,一群人嘲笑著準備烤肉,曹明懿坐在一旁,正無聊地發呆時,有人遞了一瓶冰啤酒過來。曹明懿本想婉拒,但抬頭看見對方的臉時,登時怔住了。那張陌生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好像明白他是被硬拉過來湊數似的,沒有刻意與他搭話,相當懂得維持陌生人之間的禮貌距離,朝他笑了笑就走開了。
後來烤肉時,對方就坐在他身旁。
曹明懿想不起來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記得他們有沒有交談,也許那些對話的結尾只是他簡短地應一聲「嗯」或「噢」,他現在記不清楚了,只依稀記得周遭充斥著炭火的溫度與味道、烤肉的香氣以及身旁那個人身上傳來的淡淡煙草氣味。
明明是冬天,不知道為什麼,他卻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身體隱隱顫抖著,身旁的男人詫異地道:「你是不是很冷?」然後不假思索地起身去車上,拿了一條柔軟的圍巾回來,甚至體貼地伸手替他圍上。
一旁的其他朋友還有應邀而來的女人們都笑了起來,促狹地嘲笑江衡對同性居然這麼體貼,莫非其實是別有圖謀;江衡沒有將這幾句笑談放在心上,渾不在意旁人的打趣,很快就跟著笑了起來,那個笑意中帶著一絲戲謔,又有幾分輕鬆與無所謂。
不知道為什麼,曹明懿幾乎無法挪開視線,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再這樣下去會被察覺目光,這才連忙掩飾地垂下頭,然而渾身上下的溫度依舊降不下來,即使寒風不斷吹來也於事無補。
那一晚,曹明懿渾然忘記了其他人的存在,江衡在幾個小時後醉倒在他身邊,也不知道是將他當成誰了,睡夢中居然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時至今日,這些瑣事依舊牢牢地刻在曹明懿的記憶當中,從那一晚開始,他注意到江衡這個人,開始時不時地關注著對方,朋友邀約聚會時如果得知江衡也到場,他也會排除萬難出席,即使只能隔著一段距離遠遠地望著對方也無所謂。
後來,他漸漸不能滿足於單純的凝視與關注,曹明懿開始調查對方的事情,江衡似乎是獨生子,單獨居住在這個城市,只有逢年過節放長假時才會回去鄉下的老家。性格外向,喜歡小酌,偶爾抽煙,朋友很多,目前似乎沒有穩定交往的對象……這些資料是曹明懿請人調查到的資料,但還不夠詳細。
曹明懿偶爾會悄悄地跟著江衡,時間多半還在假日的時候,除了與朋友聚會小酌之外,江衡有時會去找人打球,偶爾則會獨自出門購物,或者一個人去逛書店,曹明懿透過閱讀與學習掌握了一些跟蹤的技巧,有不少次都跟在對方身後,沉默地凝視著對方的背影,除了兩人一起打球那一晚刻意讓對方發現之外,江衡幾乎從未發覺他的存在,事實上,如果不是那一晚的國王遊戲,讓他們出乎意料地有了交集,他們到現在依舊不會有單獨交談的機會。
……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此結束。
曹明懿的手指輕輕劃過照片上男人帶著笑意的臉孔,平靜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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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周的工作,江衡相當疲倦。
往常週末經常是與朋友出去遊玩,以紓解上班的倦怠與無趣,但是這一次他去難得地婉拒了旁人的邀約。倒不是為了躲避曹明懿,而是提不起勁,就連遊玩都毫無興致,週末只想待在家裡休息,而這件事之於他其實相當罕見。
周六當天,江衡睡到中午才醒來,睜開眼時,床邊出現的那個人卻讓他嚇了一跳。
「……曹明懿!?」
「午安。」對方微微一笑。
江衡本想問曹明懿在這裡做什麼,又想起對方握有他家的備份鑰匙,一時語塞,沉默半晌後,壓抑著怒氣,近乎無可奈何地道:「你又做這種事,就不怕我打電話報警嗎?」
曹明懿反問:「如果我按門鈴,你會讓我進來嗎?」
答案他心知肚明,江衡頓了頓,沒有回答,起身下床,到浴室裡衝澡洗漱,等他走出浴室時,曹明懿依舊坐在床邊,維持著一樣的姿勢,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盯著他的床單,仿佛若有所思。
「有什麼話,就現在說吧。」江衡嘆息道。
「我的所作所為讓你很困擾嗎?」曹明懿忽然問道。
這個問題叫人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江衡沉默下來。
曹明懿是喜歡他的……這點他還不至於分不清楚,但是理解與接受對方的感情畢竟是兩回事,他可以承認男人的身體也對自己具有吸引力,但卻不能認同自己跟男人談戀愛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一想到自己與具備同樣性別的男人做著過去與女朋友做過的事情,例如浪漫的約會或者談及往後關於結婚的規劃,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有種難以接受的感覺。所以如果要說因此感到困擾,確實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已經開始討厭我了?」曹明懿自顧自問道。
「……」江衡沉默不語。
討厭或者喜歡,這些感情都不重要,畢竟他已經不能再以單純的朋友身份看待曹明懿,說到底,他並不厭惡曹明懿,如果對方願意的話,他們還是能以朋友的身份繼續來往,然而曹明懿令他感到為難無措也是事實,他不想見到對方,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因為我是男人,所以不能接受嗎?」曹明懿仿佛有些不解,執著著道:「但是那天晚上,你……」
「別說了。」江衡忽然覺得自己的頭很痛,不知道該拿對方怎麼辦,「那天晚上只是一個錯誤。」
曹明懿望著他,幽深的目光令人難以忽視,江衡只覺得背後一陣發毛,眼前的這個人跟過去他知道的那個溫和的曹明懿完全不同,不知道為什麼,江衡甚至覺得對方一旦下定決定,不管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那雙眼眸暗沉無光,盯著人的時候令他感覺壓力倍增。
就在他開始感到心煩意亂的同時,對方忽然靠了過來,突兀地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把我當成你的寵物也可以。」
「你在胡說什麼……」江衡愈發無奈,深感荒謬。
「不用管我,讓我待在這裡,只要每天喂我吃一點東西就好。」曹明懿的語氣波瀾一興,「要是你有興致的話,偶爾也可以陪我去散步。我保證不會干涉你的事情,就算你要跟誰交往也無所謂,我不會妨礙你。」
「你……」江衡語塞,看見對方臉上出奇認真的神色後,便說不出話了。
「這樣的話,可以讓我留在你身邊嗎?」曹明懿真誠地道。
江衡沒有立即回答,思索片刻後,才問:「如果我不答應,你打算怎麼做?」
「我也還沒想好。」曹明懿語氣平淡。
江衡微微一怔,思考了半晌,才開口道:「讓我……考慮幾天。」
事實上,對他而言,曹明懿的這個提議極其荒謬,對方明明是人,卻為了留在他身邊而做出這種提議,令人難以置信,江衡根本不可能答應這種提議,然而曹明懿格外認真的神色又令他無法當機立斷地拒絕。曹明懿點了點頭,終於舉步離開江衡的住處,儘管對方已經離去,然而江衡卻完全沒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久違的感受到一股無從排解的壓力,一整天都鬱郁寡歡。
隔天是周日,江衡臨時受到朋友邀約,原本是聽說對方有事情想要與他商量,然而到了對方的住處之後,才發現那裡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陌生人長相斯文,但江衡確信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抱歉瞞著你這件事,是霍先生拜託我約你出來的。」朋友抓了抓頭髮,「你們有事就在客廳談吧,我去書房。」說完,朋友便乾脆的離開了。
江衡望著眼前的男人,心中疑竇頓起,還來不及說話,便見對方拉上窗簾,開了燈。明明是白天,外頭的光線便足以照明,完全沒有這麼做的必要,然而對方的動作卻帶著一絲微妙的謹慎意味,令人深感困惑。
「抱歉,這麼突兀地約你出來。」男人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我叫霍景宜,是曹明懿的表哥。」
江衡一愣,「表哥?」
「我請人替我約你過來,是想談一談曹明懿的事。」
「什麼意思。」江衡立刻道。
說實話,他弄不清楚對方為什麼要與他談話,然而涉及曹明懿,他直覺的認定不會是什麼喜聞樂見的好事,而接下來的對話也證明他的直覺是正確的。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霍景宜似乎有些為難,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忽然道:「你對曹明懿的了解有多少?」
「我們才認識不久,也不算非常熟悉。」江衡有些茫然,但仍回答道。
「你知道他從幾個月前就開始跟蹤你嗎?」霍景宜語氣輕鬆地道。
因為對方的話太過出人意表,江衡一陣愕然,吃驚之餘,連神情都僵住了。
「跟……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然而對方卻沒有否認。
「沒錯,跟蹤。」霍景宜露出帶著些微歉意的神色,「他對你非常有興趣,那種興趣意味著什麼我想你也是明白的,過去他從未對旁人有過這種執著,他平常不是這樣的人,我其實很意外。」
江衡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維持著沉默。
跟蹤之類的名詞之於他相當陌生,聽到的當下也是難以置信,當然也不是沒聽說過這種人,但是他沒以曹明懿居然是這樣。按照霍景宜的說法,曹明懿關注他甚至跟蹤他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這也就意味著早在他們熟識之前,曹明懿就已經對他產生了異樣的感情。
「你大概沒有發現吧,就連今天,他也跟著你。」霍景宜一臉無奈,「所以我才不得不請人替我約你過來碰面,要是明懿知道我悄悄見你,大概會很生氣,但是我想至少這些事情必須告訴你。」
好半晌,江衡才聽見自己乾澀的嗓音遲疑道:「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
霍景宜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道縫隙,指了指不遠處停在路邊的一輛深色汽車,「他就在那輛車上,要是你不相信的話,等會離開的時候可以驗證一下,那輛車一定會跟著你的。」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只是希望你能夠盡量不要刺激他,當然,是在你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如果有什麼困擾之處,也可以找我商量。」霍景宜鎮定地道,「他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有些不正常了,我不希望全的情況惡化。」
「惡化?」江衡愣住了。
「他真正的性格跟表現在旁人面前的模樣不太一樣,大概比你想像的還要偏激不少。」霍景宜嘆了口氣,「不過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情,畢竟他連跟蹤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以後要是做出更加激烈的行為,比如傷害與你親近的人,我認為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江衡心中泛起一股寒意,終於說不出一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