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開始進入時不太順利,曹明懿的性器與手指畢竟無法相提並論,疼痛也是難以避免的,況且江衡心中緊張,身體遲遲無法放鬆,曹明懿只進入些許,便令他皺起雙眉,苦苦壓抑疼痛。
曹明懿低聲要他放鬆一些,同時不斷親吻撫摸,就在江衡稍稍松懈時,對方卻突如其來地長驅直入,從未被進入過的地方陡然被脹熱之物撐開,江衡一時之間忘了呼吸,強烈的痛苦難以忽略,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受傷了。
「好痛……」江衡忍不住道。
「對不起。」曹明懿喃喃道,「對不起……」
對方臉上露出了夾雜著愧疚與滿足的矛盾神色,瞧見這一幕時,江衡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他居然真的讓一個男人進入他的身體,即便感到了難以忍受的痛苦,但卻沒有分毫中途喊停的想法。大概是因為曹明懿臉上的神情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江衡瞧著他,心底一軟,終究什麼都沒說。
因為潤滑足夠,所以進入還算順利,只是江衡著實無法適應身軀深處被撐開的感覺,那種脹痛與隱秘處像是即將裂開的感覺相當詭異,適才宣泄過的性器軟綿綿地垂在胯間,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江衡明白,曹明懿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溫柔行事,甚至遠比他過去做的都要細緻謹慎,儘管如此卻還是無法避免必定產生的疼痛,這樣一來,過去自己到底帶給對方多少痛苦,也就可想而知,只是曹明懿從來不會抱怨,不僅隱忍痛苦,甚至經常私下做好準備,所以他從來不知道這些事情,在身歷其境之前,甚至曾覺得跟男人做愛比想象中來得方便。
現在想來,那些都不過是自我中心的想法。過去的自己對待曹明懿既無體貼,也沒有任何忍讓包容的感情,為什麼對方還會對他萌生感情,這一點江衡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相當地困惑。
「很痛嗎?」曹明懿小心翼翼地問道。
江衡回過神來,感覺痛苦似乎已經不再強烈,下身的知覺略微麻木,只不過他多少有些緊張,甚至覺得對方進入得太深,那種陌生又詭異的感覺令人無法遏制畏懼的心情,他想了一下,開口道:「再……等一下……」江衡有些羞愧,但仍不得不這麼說。
跟曹明懿相比,他在這種事上的經驗與耐性都明顯不足,甚至是難以適應;思及這一點,又想起過去自己曾經就著少許潤滑便進入對方身體,甚至還將對方弄到低泣不已,心中的歉疚便愈發強烈。因為對方有正常宣泄,對於愛撫的反應也很強烈,他便以為對方也喜歡這樣,不過那些淚水有多少出自快感,又有多少源於痛苦,事到如今實在是不得而知。
曹明懿神情隱忍,但並不急切焦躁,聽到江衡這麼說,便低頭去親他,江衡回應著對方的吻,不知不覺,痛楚稍稍減輕,身軀也放鬆了些;曹明懿很快便注意到這一點,開始淺淺地抽送著,那種身軀內部被摩擦的感覺著實太過古怪,江衡咬著牙,竭力將呻吟都咽了回去。
與他相反,曹明懿則是毫不忍耐聲音,即使只是小幅度地抽送,也仍舊低聲喘息著;江衡往上看去,瞧見對方臉色微紅,蹙著眉既似忍耐又似愉悅的神情,一想到對方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副模樣的,他心中便生出一股毫無來由的滿足感。
「舒服嗎?」江衡不假思索地問道。
曹明懿先是點了點頭,才啞著嗓子道:「很舒服……我快要忍不住了。」
江衡微怔,下意識道:「不用忍耐,我沒關係……」他正想說自己的痛苦已經減輕不少時,便覺得下身傳來一陣脹痛,那物事竟愈發深入,江衡忘了壓抑聲音,直到對方終於進入最深處時,不由得發出了低啞的呻吟。
彼此的下身密切的膠合著,埋在自己身體裡的東西相當堅硬滾燙,每一次摩擦都帶來了明確的痛感,江衡初次面臨這種事情,幾乎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而被進入的感覺早已帶走了他所有的思緒,除了低聲喘息之外,完全無法思考。
「裡面好棒……」曹明懿在喘息的間隙啞聲道,「緊緊地咬著我……」
他沒預料到對方會說出這種下流的台詞,一時之間,臉上一片滾燙,難以言喻的羞恥令他手足無措,索性抬手遮住雙眼,但很快地對方又拉開了他的手,以那種苦苦壓抑著情慾的低啞嗓音發懇求道:「看著我……」
江衡別無辦法,只能依言而行,從他的角度看不見彼此交合的部位,但卻看得到對方的下腹與自己敞開的大腿正密切貼合著,曹明懿甚至還在不住挺腰,每次動作似乎都想進入更深的地方。他居然真的進入了他。這種真實感令江衡渾身顫抖,說不出是興奮還是難以置信,下半身分明沒有硬起,卻也竄過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感。
「你看到了嗎?我在你裡面……」曹明懿喃喃道。
江衡想要挪開視線,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目光被迫聚焦在彼此的身軀,渾身上下就像被點燃了火苗似的,熱得難以言喻,那種委身於男人的羞愧與倒錯感令他窘迫得說不出話,一方面理智覺得無法接受,另一方面身體卻又坦率地因為這種異常情景帶來的刺激而愈發亢奮。
「別說了。」他心慌意亂地道。
「為什麼?」曹明懿附到他耳際,語氣中難掩意亂情迷,「你不喜歡這樣嗎?」
「不是……」江衡感到一陣羞恥感涌了上來,令他隱隱惶然,全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明明知道這種事情不算奇怪,大多數喜歡男人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有居於下方被進入的經驗,可是一旦想到這是自己初次被侵犯時,那種羞愧的感覺便愈發強烈。或許是因為在今天之前,他從未相像過自己會以這種姿態迎合另一個男人,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即便感到羞恥,他也完全沒有要讓對方停止的意思。
曹明懿或許是看出了他矛盾的情緒,倒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吻著他的耳朵,低聲道:「那我繼續做了。」
江衡尷尬地點了點頭,曹明懿得到了他的允許,稍微直起身軀,將他的雙腿分得更開,重新開始抽送,然而這一次卻與先前那淺而克制的進入不同,對方每一次都是抽出不少,更狠狠貫入,只不過弄了幾下,江衡便感到眼前一片模糊。痛楚與古怪的摩擦感交織在一起,硬如鐵塊的東西反覆摩擦著甬道,那種滾燙堅實的感覺令人難以忍受,接著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地方,江衡忽然繃緊身軀,發出了忘情的呻吟。
「是這裡?」曹明懿說道。
江衡卻無心去思考對方的話是什麼意思,曹明懿的性器不斷往那個感覺異常敏銳的地方頂去,江衡幾乎忘了呼吸,頃刻間便顫慄不已,語不成聲。曹明懿沒有因此放慢速度,維持著一定的力道深深進入,兩人的低喘此起彼伏,江衡恍惚間仿佛聽到了有誰正在低聲哽咽,片刻後,他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疼痛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詭異的快感。
曹明懿毫不間斷地進入退出,又重新進入,彼此肉體碰撞的聲響異常清晰,江衡意識模糊間只記得抱著對方,曹明懿便在他頸側胸膛熱烈地親吻啃咬著,下半身的進入也毫不含糊,每一下都成功地令他蜷起腳趾,甚至難耐的低泣,下腹內充斥著一股無處可去的熱潮,使他身軀痙攣,手腳發軟,久久不能言語。
「喜歡這樣嗎……」曹明懿啞聲問道。
江衡根本說不出話,只能發出些許不成字句的含糊呻吟,甚至什麼都無法思考,這長久的快感仿佛沒有盡頭,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快感的浪潮衝刷著,下身反覆硬了幾次,射出的白濁從濃稠而逐漸變得稀薄,最終弄得彼此身上都是一片狼藉,然而曹明懿卻不像是要結束的樣子,仍舊有力地進出著,連深埋在他體內的物事都脹硬如昔。
這一切都超出他的相像,不僅是被進入的感覺,甚至是對方長久的亢奮。江衡早已被強烈的感官刺激與數次宣泄弄得疲倦不堪,然而曹明懿卻還持續著抽送,過於長久的刺激反而成了某種折磨。
「你……還要多久?」江衡終於忍不住啞聲道。
曹明懿似乎怔了怔,「抱歉,你不舒服?」說著,便微微直起身,像是準備退出。
「不是。」他連忙道,又瞥了時鐘一眼,遲疑道:「你不覺得舒服嗎?要不然……」要不然怎麼會弄了這麼久還不曾宣泄。儘管這麼想著,但對方下身的硬度又不是騙人的,怎麼看也不像是沒有感覺。
「不是。」曹明懿大概有點難為情,「跟你想的相反。」
既然不是不舒服,那就是太過舒服,且因為過於興奮而難以宣泄。過去江衡多少也有過類似的經驗,不過仍然有些難以相像,即使覺得應該也讓對方得到滿足,但是繼續這麼做下去的話,他認為自己的身體承受不了,想了片刻,終究還是示意對方退出。
曹明懿神情一怔,雖然順從地退出,但那神情怎麼看都多出了一絲黯然,江衡也沒有開口解釋,勉強撐起身軀,轉而將對方壓在身下,握住了那根滾燙的物事;曹明懿顯然被他嚇了一跳,一時手足無措,江衡也不管他,抽了面紙將殘留的潤滑劑與體液擦拭乾淨後,便含住了那根物事。
江衡對於這種事情依舊不熟練,但那不表示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大多數的男人會覺得舒服的地方都是差不多的,曹明懿也不例外;江衡淺淺地含著前端,用舌頭愛撫頂端,甚至用舌頭舔舐孔隙,曹明懿的身軀立刻給出了明確的反應,不僅身軀顫抖,發出了粗重的喘息,還不自覺地伸出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勺。
他隱隱有些得意,舔舐的行為也愈發細緻,他不太會口交,但單純的舔舐也稱不上什麼難事,從頂端到根部,甚至是囊袋與底下的毛髮,江衡盡量仔細地舔弄著,同時以手指套弄,過不了多久,曹明懿便繃緊了身軀,在他口中斷斷續續地射了出來。
那種腥味並不是什麼能夠接受的味道,況且分量也不少,江衡嗆了一下,終究還是取了紙巾處理口中的液體,並未吞咽下去。結束之後,他順手拿起一旁的水杯漱口,將濺到臉上的些許白濁拭去,原本自覺是踏入了新的領域,回頭卻看見曹明懿仍躺在床上,以手臂遮掩著雙眼。
「怎麼了?」他有些困惑。
曹明懿什麼也沒譜 ,只是倉促地搖了搖頭。
江衡心中起了疑竇,連忙回到床上,但到了近處細看之後,才意識到對方的反常究竟是為什麼,登時一陣愕然。
儘管曹明懿以手臂遮著臉,但江衡匆匆一瞥,還是瞧見了對方微微泛紅的眼眶。他隱隱明白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心中陡然生出一絲憐愛,也沒有再多問什麼,而是抱住對方,像安撫幼童一樣,輕輕撫摸對方的背脊,曹明懿趴在他胸膛上,像是再也無法壓抑一般,低微的哽咽聲逐漸清晰,與此同時,還有些許灼熱的液體滴落到他的胸口。
江衡心中五味雜陳,不禁抬手緊緊抱住了對方,同時也不免有些無奈。
「別哭了……」他低聲哄道。
對方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表達什麼,只是潮濕的臉頰卻撒嬌似地輕蹭著他的胸膛,江衡只得緊緊抱住對方,說不出心底是什麼滋味,竟感到一絲微乎其微的酸澀與悸動。
瞧著睡著的對方,江衡的心情相當微妙。
直到現在,稍早發生的事情還是沒什麼真實感,與男人上床,甚至讓對方進入,儘管他也不是完全的直男,但做到這種程度,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不管自己對曹明懿究竟是什麼感覺,有些事情終究是無法隱藏的。
更讓他吃驚的是,曹明懿居然哭了。明明是剛上過床的旖旎氣氛,正常人都會抱著彼此親熱一番,或者乾脆去浴室洗澡,曹明懿的表現著實令人措手不及,反應過來時,江衡已經抱著對方安撫,不知道過了多久,曹明懿便那樣睡去。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的滋味也相當複雜,他一直知道曹明懿喜歡他,但對於這種感情的認知從來都只是表面上的,現在還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驗到事實,過去的他並不覺得感情是什麼稀少珍貴的存在,但是放在曹明懿身上,說不定確實是如此。
曹明懿的感情或許不是什麼甜蜜浪漫的東西,但卻毫無保留全部給了他,因此任何時候都是全心全力的付出,甚至竭力維繫這段感情,想通這一點之後,幾年前彼此分手的理由忽然變得可以理解。
他當時認為對方的感情太過沉重,卻沒有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或許曹明懿也並不甘願如此束縛他,甚至不能失去他,但是卻不得不如此;而當時的他對曹明懿的感情無動於衷,甚至沒有仔細想過,與對方交往究竟代表什麼,所以最後才有了那種結局。
想到這裡,江衡愈發困惑。
過去的想法到了現在之所以改變,大抵是因為自己改變了對曹明懿的看法,以至於開始從對方的角度去思考事情。或許他是對曹明懿產生了過去不曾有過的感情,唯一的問題是,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能夠回想起來的,也就是這幾年來偶爾會想到對方,幾年後重逢時曹明懿已有男友這件事令他感到難以忍耐,甚至彼此之間的性吸引力也從未消失。
如果說原本他只是隱約確認對方還對他存有感情,但到了現在,目睹對方先前的表現過後,江衡已經可以肯定,對方的感情跟過去一樣濃烈,或者說沉重。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好準備,如果像過去一樣,曹明懿想要獨占他,而他不甘於此,兩人大概只會重蹈覆轍,而這也不是江衡想要的。
若是想要維繫這段關係,他們其中一人勢必要做出妥協。江衡想到這裡,望著身旁熟睡的男人,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曹明懿作了一個夢。
夢中的自己走在路上,眼前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他走在那個人身後,緊緊跟隨著對方,只覺得無比安心。在熙來攘往的人潮之中,他只看得見對方的背影,然而對方的腳步卻在一瞬間驟然加快,曹明懿慌亂失措,匆匆跟了上去,然而過了一個轉角,對方身影便消失無蹤,曹明懿心慌意亂,焦慮不堪,卻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周遭的人潮,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他從夢中醒來時,那種悵然的感覺仿佛還殘留在心中,以至於他起床時仍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傷感。
窗外天空仍是一片黯淡,唯有遠處隱隱泛白,大約再過一陣子便要天明。曹明懿望向身旁的人,想起昨夜發生的所有事情,一時之間,卻愣住了。
他仔細想了想昨晚發生的事,又確認了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與宣泄過後的輕鬆感,才確認那一切並不是自己的夢境,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江衡帶著酒醉的他來到飯店,替他洗澡,甚至與他上床;曹明懿回想起昨晚發生的種種事情,一時之間,臉上竟破天荒地微微發熱。
……那居然都是真的!
他有點不敢置信,然而殘留的回憶與身旁的人都是這並非夢境的證據。回想起自己在對方面前落淚那段記憶時,曹明懿微微一呆,說不出是窘迫還是苦澀,在重逢之夜,他一直想要掩蓋自己的本性,盡量以對方不會反感的方式與之相處,但是昨晚那種表現,江衡又不遲鈍,想必什麼都明白了。
曹明懿隱隱有些懊惱,但相較與此,更多的卻是滿足。
江衡的想法,他大概可以明白,無非是想借由這種事情驗證自己的感情,所以才說不想要給自己留下能夠退縮的藉口,儘管對方什麼都沒有明說,但是在曹明懿看來,這也差不多能稱得上某種告白了,過去一直身為異性戀的男人對他奉獻了所有,甚至甘願躺在他身下,就算對方不願承認那些感情,他也不會真的傻到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長久以來,曹明懿偶爾會覺得江衡對他並非毫無感情,但大多數時候還是覺得自己是被憐憫著的那一方,第一次是他真正稍微理解對方難以捉摸的心意。他沉默地思索許久,卻聽到一個帶著些微睡意而顯得朦朧的聲音道:「早安。」
「早。」曹明懿回過神來,連忙道。
江衡揉著眼睛坐起身,很快便皺起眉,露出有些不適的神色。曹明懿很快便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想也不想便伸出手去替對方按揉腰部,江衡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舉止弄得一怔,但立即就適應了他的碰觸,順從地讓他按壓僵硬的腰部肌肉。
「很難受嗎?」曹明懿有些惴惴不安。
「還好。」江衡倒是神色坦然,望了窗外一眼,「你醒得真早。」
曹明懿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便沉默地替對方按揉腰部,江衡卻忽然若有所思地道:「你以前也是這樣嗎?」
「什麼?」他微愣。
「腰酸腿軟,那裡也不太舒服。」江衡有點難為情地道。
曹明懿默默地點頭,弄不清楚對方為什麼要問這件事。然而江衡卻什麼也沒說,半晌後,才相當自然地躺下,打了個哈欠,「時間還早,再睡一下。」說著便閉上雙眼,似乎疲倦不堪。
他分不清對方是不是希望他也一起睡覺,猶豫片刻後,還是跟著躺下,江衡與他的身軀之間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起,那種溫度相當真實,曹明懿有些恍惚,忍不住悄悄握住了對方的手。
「怎麼了?」江衡睜眼,低聲問道。
曹明懿搖了搖頭,即使心底生出一絲不安,卻什麼都沒說。
反倒是江衡對此相當介意,即便他不回答,仍又問了一次:「到底怎麼了?」
在對方面前,曹明懿原本就什麼都無法隱瞞,被對方追問,就什麼都說了,比如不能理解對方昨晚為什麼願意做那種事,也對兩人的關係存疑,他說到一半,頓時覺得自己又在重蹈覆轍,對著江衡毫無保留地傾訴沉重的感情,不過是惹人厭倦,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臉上並未出現分毫厭煩的神色,甚至連些許不耐煩都沒有。
良久,他才聽見江衡這麼道:「對不起。」
曹明懿一怔,正想說話時,看見對方臉上的神情又問不出口了。江衡的神情隱隱有一絲愧疚,說不清為什麼,看到那樣的神色,他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江衡維持側躺的姿勢,微微傾身過來,親了他一下,曹明懿很快便給出回應。
明明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一旦被對方親吻,那些事又都被拋到腦後;曹明懿並不急躁,他等了那麼久,也不急在一時半刻,有些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等江衡真正想明白後再談論也不遲。儘管這麼想著,但在對方開始摸索他的身體時,曹明懿依舊迅速地有了反應。
江衡的吻比往常還要急躁,卻又異常熱烈,曹明懿什麼都無法思考,除了回應對方之外,什麼都做不到。即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在對方真的示意他主動時,曹明懿還是有了種難以置信的感覺;或許被進入的感覺不算糟糕,但是疼痛也不是假的,因此江衡的決定愈發令人難以理解。縱然這麼想著,但曹明懿終究什麼都沒問,進入了對方的身軀。
昨晚還未清理便睡去,甬道內還殘留著些許尚未乾涸的潤滑劑,曹明懿進入時相當順利,而江衡抱著他,這一次卻不像昨晚一樣躲躲閃閃,而是直直地凝視著他,甚至在他進入的瞬間都不曾迴避目光。曹明懿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江衡似乎有點猶豫,最終露出有點微妙、仿佛釋然的笑意,「你果然是男人啊。」
曹明懿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然而不等他發問,江衡已經隨著他的進入低聲喘息,曹明懿感覺下身愈發亢奮,近乎意亂情迷,再也沒有思索這些事情的余裕。
一夜之間,他們的關係翻開了新的篇章。
過去的舊事被牢牢壓在最底下,沒有人會再回頭翻閱,而他們也不談論那些事。
因為在同一間公司上班,中午時如果不必應酬,便會約定好一起用餐,下班後也開始像過去一樣共同消磨時間,偶爾去打籃球或網球,或者在彼此的家中過夜,性關係也多了過去不曾有過的變化,有時是曹明懿居於上方,有時則是江衡主導,出乎意料的是,江衡似乎並不排斥被他進入,甚至會主動要求,儘管他為此感到吃驚與困惑,卻也不動聲色地接受了對方所有的要求。
曹明懿對於這種生活感到滿足,同時也有點不滿足,他不知道這種關係到底算是什麼,而江衡什麼也沒說過,有時候他會覺得江衡似乎是喜歡他的,有時候又會覺得那不過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懷著這種複雜矛盾的情緒,他終究選擇什麼都不過問,壓抑著所有的想法,安然地待在對方身邊。
江衡的想法與曹明懿差不了多少。
他原本便不太擅長思考這種事情,既然知道自己對對方存有感情,那麼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之事。彼此都是男人,他以為這種事情不需要鄭重其事說出口,要不然未免顯得太過肉麻,再說他也有些難以啟齒。
自從有了彼此都是男人這個清楚的概念之後,他才漸漸體會到跟男人交往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過去曹明懿總會像他期望的一樣表現得溫柔順從,像是他過去有過的‘女朋友’一樣,但是到了現在,江衡才漸漸體會到對方也有身為男人強硬與帶有壓迫感的一面,時不時進行角色交換,轉換為被照顧或者說被疼愛的那一方,這種感覺相當新鮮,也並不令人討厭。
再說曹明懿在關於他的事情上向來敏銳,一旦察覺他的默許與動搖,便會立刻做出回應,江衡總覺得自己或許是被開發出新的興趣,即使看著對方在他身上馳騁,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甚至也開始樂在其中。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免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一般的異性戀了。
他們的相處模式跟過去很像,但卻又截然不同。
唯一讓江衡困惑的是曹明懿的態度。現在的曹明懿跟過去不同,已經懂得壓抑自己的心情,即使有朋友或同事邀約江衡,曹明懿也不會再像過去一樣表現出明確的醋意與嫉妒,反而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這點不免讓他有些茫然。
江衡並非真的遲鈍,以曹明懿對他的在乎程度而言,對方不可能不在意那些事,然而對方卻又表現得那麼平靜,這樣一來,便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曹明懿確實不介意,二是曹明懿相當介意,但卻出於種種顧忌而裝做若無其事。
江衡怎麼思考,都覺得後者才是所謂的真相。
懷著這樣的情緒,他趁著某次告知對方自己被邀約時,遲疑地問道:「你不介意嗎?」
「不介意。」曹明懿語氣如常,甚至笑了笑,「玩得開心點。」
對方的獨占欲曾在過去造成他的困擾,而現在問題解決了,江衡心底卻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江衡本以為這不算什麼,但在後來半開玩笑地告訴曹明懿姨母仍在替自己尋找合適的相親對象,而曹明懿卻掛著那副完美的微笑,告訴他自己一點都不介意時,江衡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源。
……曹明懿完全不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