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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燃》第13章
第十二章

江衡很少露出這種神色。

曹明懿近乎貪婪地凝視著對方,久久不發一語。

對方之所以維持著少有的沉默,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大概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問題的答案。對曹明懿而言,即使江衡什麼都沒說,但也其實是什麼都說了。從久別重逢以來,江衡的舉止一直令他感到困惑,或許江衡自己都沒有發覺,但對方的舉止一直是矛盾的。

儘管與他維持著一定的距離,從不談及舊事,仿佛兩人從未有過任何親密關係,但那一晚衝動之下做出的事情卻不是曹明懿一人便可以決定的,直到現在,因為江衡漫長的沉默,曹明懿才終於能夠確定,江衡對他並非全然沒有留戀。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必須暗暗咬緊牙關,才能忍住喜悅的顫抖。

「你……」曹明懿有點艱難地開口,好不容易才壓抑住上揚的聲調,「你想知道我的事情?」

江衡沉默了許久,神情也變得略微僵硬,直到曹明懿心底隱隱生出一絲不安時,對方才終於放棄般地點了點頭,默認了這件事。

「為什麼?」曹明懿立即問道,盡力使自己的嗓音變得平淡,但顯然收效不大,聲音變得有些低啞,「我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江衡抬起頭,望著他,神情一如既往地坦然,「我不知道。」

曹明懿看得出來,對方說的都是實話。

「我確實想知道你的事情,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江衡嗓音低沉,「我不能否認介意你有男朋友這件事,也不想成為另一段感情中的第三者,那一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曹明懿心中一沉,幾乎忘了該怎麼說話。好半晌,他才道:「不是你的錯。」

自己到底在這裡做什麼。曹明懿忍住了苦笑。即使對江衡還無法忘情,但也不該因為對方的些許溫柔而失了理智,因為迫切地想要得到回應,而問出了不該問的話,想必他的種種行為早已困擾江衡許久。

那一晚,江衡回應了他的邀請,理由可能不過是出於憐憫而已,當時的自己身上有傷,又拉住了對方,江衡大概是覺得拒絕他會令彼此感到難堪,才順水推舟地擁抱了他,就算有肉體上的關係,感情終究是無法勉強的,即便以為彼此之間還有希望,到頭來這也不過是他的錯覺罷了。

曹明懿感覺自己的心臟傳來一陣劇痛,仿佛要血肉即將裂開似的,痛得令人幾乎說不出話。饒是如此,他還是勉強從喉嚨裡擠出幾個苦澀的音節,「不必道歉,是我不好。」

江衡怔了怔,「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晚只是一場意外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曹明懿急促地道,「就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你聽我說!」江衡提高音量打斷了他。

曹明懿終於從渾渾噩噩之間驚醒過來,愕然又詫異地望著對方。江衡的神情出奇的認真,沒有半分笑意。曹明懿咬著牙,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要是讓對方聽出自己竭力壓抑著的無措與懊惱的話,那未免也太過難堪了。

「你想錯了。」江衡近乎無奈地嘆息。

「……什麼?」他愣了愣,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我之所以道歉,不是因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而是因為我自己。」江衡似乎有些窘迫,「明明知道你有交往的對象,卻還是沒有控制住自己,這點我很抱歉,是我錯了。」他頓了頓,露出了為難夾雜著窘迫的神色,卻低聲道:「但是……我沒有後悔。」

曹明懿說不出話了。

要說做錯事的話,怎麼想都是主動邀請對方的自己不好,他無法理解江衡為什麼要道歉;或許江衡是對周寧予感到歉疚,但是這怎麼算都是他們一起犯下的錯,以江衡的想法而言,或許會覺得這是不道德的事情,但曹明懿卻覺得無所謂。到了現在,他或許仍對周寧予懷有一絲遺憾與愧疚,然而也就只是如此,不會再有更多感情了。

「你不怪我嗎?」曹明懿下意識道。

江衡搖了搖頭,「我沒有立場責怪你。再說,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無權干涉。」江衡似乎想起了什麼,露出微妙的神色,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含糊道:「既然分手了,那也不必多說了。」

曹明懿望著對方,只覺得一切都超乎自己的想像,而他還在消化對方說的話。原來江衡提起這件事,不是為了責備他——僅僅是如此,便令他啞口無言。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曹明懿才終於取回了言語的能力,「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跟那個人的事情?」

江衡點了點頭。

「是嫉妒嗎?」曹明懿謹慎地問。

江衡沒有回答。

就在曹明懿開始覺得自己又問了愚蠢的問題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嗯」。他愣了幾秒後,立即難以置信地望向對方。

「或許不能說是嫉妒,但也不是全然不在乎。」江衡語速不快,似乎還在斟酌言詞,最終在短暫的思索後,無可奈何地道:「這種曖昧的答案,說出來確實很可笑,但是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

「就算只是曖昧的答案也沒關係。」曹明懿下意識道。

「什麼?」江衡微愣。

曹明懿這次察覺自己說得太快太急,幾乎有些困窘,「不是……我是說,就算這樣也沒關係,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在簡短的停頓後,他的嗓音漸趨平穩,「我已經不會再奢望能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所以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像過去一樣纏著你。」

江衡似乎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別說這種話。」江衡沉默良久後說道。

曹明懿有些茫然。

「這種委曲求全的台詞一點也不適合你。」江衡平靜地望著他。

……這樣還不夠嗎?哪裡說錯了?又或者哪裡做錯了?曹明懿完全不明白,罕有地感到困惑。過去的自己對於江衡不斷需索,即使對方無法對男人萌生戀愛的感情,卻仍奢望獨占對方所有的注意力與目光,甚至曾經想要阻隔江衡與旁人的聯繫。然而到了現在,他已經知道這種作法是行不通的,不僅虛幻的感情無法強求,對方的妥協與溫柔也不能毫無限度地揮霍,除了像這樣壓抑渴求,盡量不讓自己沉重的感情造成對方多餘的負擔,他已經想不到自己還能怎麼做了。

江衡像是察覺了他的迷惑,開口道:「如果不是我會錯意的話,你對我……並不是沒有感情。幾年前,你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當時的態度跟現在完全不一樣,你很喜歡纏著我,甚至索求我的感情……你忽然在我面前擺出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我很難適應。」

曹明懿咀嚼這句話的意思,愈發茫然。

江衡的意思他並不是不明白,但愈是明白便愈是困惑。比起現在謹慎的自己,江衡更加適應過去的自己,從字面上看來是這個意思沒錯,但是為什麼聽起來卻像鼓勵,仿佛江衡是在表達某種期望?他呆呆地望著對方,半晌後,突兀地笑了起來。

「對不起。」

「什麼?」

「那些事情我以後不會再做了,我也不是過去的我了。」曹明懿低聲道,「你明明是因為我的感情太過沉重而感到厭倦的,為什麼要說這種話?現在這樣不好嗎,維持著一定的距離玉界線,你不會對我厭倦,而我也……」

「因為我錯了。」江衡再次打斷了他。

曹明懿一愣。

江衡似乎有些窘迫,目光游移不定,沉默片刻後,才道:「我承認一開始答應與你交往只是為了讓你不再跟蹤我,後來也不是特別認真,我當時以為一定會有結束的那一天,而且你的獨占欲又遠遠超過旁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下去,我覺得很累。」

曹明懿心中一涼,張了張口,終究什麼都沒說。

「但是即使如此,我們也還是相處了不短的一段時間,不是嗎?」江衡望著他,目光柔和,「我對你並不厭惡,甚至是有些好感的……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對我很好,處處遷就我,這些事情我當時不在意,後來才想明白。你很喜歡我,那種感情儘管讓人覺得沉重,但我也不是完全不曾樂在其中。後來發展成那樣,我也算是在某種層面上……辜負了你。」

曹明懿只覺得難以置信,一時之間,什麼都說不出口。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聽見自己乾啞的嗓音道:「你現在說這個做什麼?已經來不及了。」究竟是什麼來不及,他也不明白,只是隱隱約約明白,過去了好幾年,終究是有什麼已經被錯過了。

「我知道,但是……」江衡似乎還想說什麼。

「你沒有辜負我,你也不欠我什麼。」

曹明懿匆促地打斷了對方。他感到一陣心慌意亂,平素的冷靜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江衡並沒有接這句話,而是道:「我並不是覺得虧欠你,而是感到遺憾。」

曹明懿抬手招來服務生,叫了幾瓶酒,獨自喝了起來,甚至沒有理會一旁的江衡。對方說了什麼,他完全無法理解,甚至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算遺憾又能怎麼樣,那些都已經過去了,而他的感情即便沒有改變,卻也無法讓一切回到過去。所以到了現在,儘管無法死心,但他也開始學著不再去奢求那些得不到的東西。

這些年來,他一直抱持著這種想法,事到如今,就算江衡這麼說又能怎麼樣?他們之間的過去,終究是過去了。曹明懿不願意重蹈覆轍。

片刻後,大概是喝得太急,一股醉意涌了上來,曹明懿感到一陣微醺,終於放下酒杯,望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你為什麼不喝酒?」

「別喝了。」對方的神情似乎有些無奈。

曹明懿對那句話恍若未聞,繼續喝酒,酒精帶來的灼燒感相當溫暖。接下來的事情仿佛是一場夢,大約是他喝醉了,江衡只得扶起他,結了賬,兩人幾乎是擁抱著走出酒吧,那之後的記憶相當模糊,等曹明懿稍微清醒過來時,已經躺在柔軟的床上了。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這裡也許是哪裡的飯店房間。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換成了浴袍。

身上相當溫暖,帶著些許潮濕的氣息與陌生的香氣,曹明懿以遲鈍的思緒想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洗了個澡。但是他醉成這樣,根本沒有記憶與意識,怎麼樣都不可能自己洗澡,這樣一來,替他洗澡的人究竟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浴室裡的人在這時走了出來,身上什麼都沒穿,只在腰間系著毛巾。曹明懿望著對方,忽然感到一陣口乾舌燥,男人結實的身軀上還帶著些許透明水珠,象牙色的皮膚上隱隱泛紅,大概是洗了熱水澡的緣故。

幾乎是在他咽了口唾沫的瞬間,對方敏銳地將目光投了過來。

「你醒了?」

「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低低應聲。

曹明懿這才想到一件事,撐著身軀坐起,四下張望一番,自己的衣物被放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他正想起身下床時,便聽江衡問道:「你在找什麼,這個嗎?」對方說完這句話,曹明懿便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察覺自己事前準備好的管狀物品正安然躺在茶几上。

他一陣尷尬。這東西原本是為了以防萬一而準備的,雖然不過是出來喝酒,但也並非沒有一起過夜的可能,只是這種事情被對方發現,多少令他感到不自在。

「你在來跟我見面之前,原本就有這個打算?」

「……」曹明懿低垂著頭。

「……我也是。」

曹明懿愣了愣,難掩詫異地抬眼望向對方。

江衡適時地朝他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臉上露出隱隱有些緊繃卻又帶著一絲毅然決然的神色。

+++++

早在答應與對方見面時,江衡便隱隱意識到自己的不同往常。

他原本就不是遲鈍的人,儘管慢了一點,但多多少少也意識到自己的心情,即使難以置信,但他對於曹明懿與其男友的關係確實是相當介意的。之所以產生這種感情,原因也只有一個:他比想像中還要在乎曹明懿。而問題在於,這種在乎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直到現在,他還是不能確認自己的心情,或許他也不是不想與對方重新開始,然而想到過去分手的結果,又令他感到躊躇不前。這一次是否與過去不同,又或者他的好感依舊是那種薄弱到不堪一擊的東西,這些疑惑,江衡打算親身驗證,所以才答應了對方的邀請。

在曹明懿喝醉之後,江衡並未送他回去,而是就近找了間飯店入住,替曹明懿洗澡時,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對手下的那具軀體懷有慾望,光是看著對方,過去那些回憶便都涌了上來,彼此肉體交纏,甚至是曹明懿跨坐在他身上急切的舉止與熱烈的目光,那些事情是過去交往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他至今都還無法忘記對方的主因。

沒有人在意識到自己被愛著時會感到不快,江衡也是一樣,從某種角度而言,曹明懿的感情確實也令他樂在其中,只是他性情自私,在意識到感情也會帶來沉重的負擔後,終究提出了分手。

而現在卻不一樣了。

不知道為什麼,一旦開始假設曹明懿像過去一樣在乎他,對他懷有強烈的獨占欲,原本的反感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自己是被需要的,同時也是被投注感情的。這種想法令他感到無法平靜,漸漸生出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期待,終究選擇在這一晚將一切說清楚。

江衡想做的事情,曹明懿或許還不明白是什麼,但在克服自己的窘迫後,事情多少變得輕易一些。

曹明懿還坐在床上,愣愣地望著他。江衡深吸了口氣,往床邊走去,曹明懿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浴袍底下什麼都沒有,江衡將身上唯一一條毛巾解開,扔到一旁,曹明懿的目光登時聚焦在他赤裸的身上,原本怔愣的目光逐漸多了一絲熱度。江衡在床沿坐下,什麼都沒說,伸手去拉開對方浴袍的衣帶,曹明懿幾乎有些愕然地瞪著他。

「你……」

「不想要嗎?」

曹明懿露出了像是忍耐著什麼的神情,遲疑道:「不,我想要。但是……」

江衡沒有理會對方語焉不詳的話,脫下了對方的浴袍,房間內只開著壁燈,燈光不算亮,略微昏暗的光線下,他們兩人赤裸相對,光線在身軀上製造出曖昧的陰影,江衡想了想,拉著對方的一隻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

「快點。」他簡短地催促。

曹明懿所有的忍耐因為這句話而崩潰,那張臉上流露出明確的渴求,不必江衡引領,對方便已經低下頭去親吻他的身軀,兩人自然而然地換了位置,江衡躺在床上,氣息逐漸粗重。

被舔舐啃咬過的地方都感到了微妙的酥麻,江衡忍住一聲輕哼,曹明懿像是在品嘗什麼美食一般,極盡仔細地舔吻吸吮他的身軀,從頸項到胸膛,從腰部到下腹,就連手腕與腳踝都沒被放過,親到最後,江衡的氣息早已亂了,渾身淌過一股熱流,下半身一陣脹痛,而曹明懿便在這時含住了那裡。

曹明懿大概以為這次跟過去的任何一次性愛沒有不同,然而對江衡來說,卻不是這樣的。他先前替曹明懿洗過澡後,自己也進了浴室,這一次卻是將所有該清洗與不該清洗的部分都弄得乾淨,他沒做過這種事,即使感到尷尬,也只能硬著頭皮完成,幸而這種事沒有他想像中的艱難。

自從意識到自己對曹明懿懷有微妙的感情之後,江衡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無法確認自己的感情究竟算什麼,那麼就只能用事實證明一切了。他決定試著改變彼此在床上的習慣,如果連這一點都做得到,那麼他大概也不能再忽視自己的感情。

在事前準備時,江衡的心情其實相當複雜。

一方面,江衡作為直男,一旦開始想像自己被進入這件事,便自然而然地覺得反感,然而如果對象是曹明懿,那似乎也沒有想像中的難以接受。或許是出於衝動,也可能只是想令這件事塵埃落定,解決躊躇不前的困境,所以他最終才有了這個決定。

當曹明懿抬起頭時,江衡略微尷尬地別開了目光,將那個管狀物品遞給了對方。曹明懿似乎愣了愣,一時沒有明白過來,江衡只得道:「今晚……你來……」他說到這裡,無論如何都說不下去了,臉上燙得仿佛要燒起來。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實際上說出來時還是不免感到羞恥。

曹明懿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你說真的?」

江衡著實窘迫極了,一聲不吭,點了點頭。

出乎意料的是,曹明懿並沒有立刻依言而行,而是沉默下來。江衡有些惴惴不安,抬頭望向對方,這才瞧見那張臉上猶豫的神情。

「為什麼?」曹明懿問道。

「我過去一直認為我們之間是同性,這種關係不可能長久,況且你是男人,也沒有在這種事上一直遷就我的道理……」江衡低聲道,「我對這種事情並不是完全沒有反感,但是如果真的能夠接受的話,那就再也沒有退縮的理由了。」

他說完這些話,只覺得萬分不自在。原本他就不是那種會說甜言蜜語的類型,說出這些話,已經算是表明了模糊不清的心意,然而曹明懿出奇的安靜卻讓他愈發無措。在彼此沉默許久後,江衡才意識到這是自己單方面的想法,曹明懿其實未必會接受,正有些窘迫時,嘴脣就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曹明懿的吻不像往常溫柔,而是多了幾分粗魯莽撞的意味,漫長又激烈的吻結束過後,江衡才聽到對方在自己耳際喃喃道:「做出這種邀請,你到底在想什麼。我不會讓你逃跑的……」那嗓音壓抑沙啞,氣息異常紊亂,聽起來曖昧得難以言喻,即便是江衡也不禁耳根滾燙。

他張了張口,勉強擠出幾個音節,「那就……做吧。」

曹明懿急切地親吻著他,不僅套弄著方才還未宣洩的脹痛器官,甚至低下頭,往腿根的方向吻去,意識到對方究竟要做什麼的同時,江衡的身軀不禁一陣僵硬。

「等等……」他慌亂道。

曹明懿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將他的大腿分開,執拗地低下頭;腿根處被一再親吻,而灼熱的脣舌也逐漸往下,終於在那個即將被進入的入口停下,舌尖仔細地舔舐著,隱隱有進入的趨勢……江衡的喘息愈發粗重,甚至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什麼,只記得自己斷斷續續的求饒,而對方卻不願停下那種古怪又令人難堪的快意令他渾身顫抖,雙腿發軟,強烈的感官刺激與愛撫使他語不成聲,眼眶都變得潮濕。

不知道過了多久,曹明懿才抬起臉,江衡急促地喘息著,腹部上不知何時多出幾道乳白色的痕跡,胸膛不斷起伏,連最為平常的呼吸都顯得相當艱難。

「喜歡嗎?」曹明懿問道,甚至還微微一笑。

江衡說不出話,連搖頭或點頭都做不到。渾身上下都還浸泡在那種令人酥麻的快意當中,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曹明懿大概是理解了他的狀況,不再多問,而是低下頭,繼續舔舐著他。恍惚間,有什麼東西開始侵入了他的身軀,先是在入口揉弄,試探著深入,最後便開始進出抽插……江衡氣息急促,甚至不敢低頭看去,然而這卻使得身體的感覺愈發鮮明。

曹明懿在舔弄他的性器,同時用手指玩弄後方,被進入的感覺著實令人毛骨悚然,儘管不算很痛,但依舊難以忍耐。

江衡深深吸了口氣,感覺眼前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對方的手指還在不斷深入,模擬著性器進入的行為一般抽送著。慢慢地,對方像是碰到了什麼從未被碰到過的地方,一股微妙又詭異的感覺涌了上來,怔愣片刻後,江衡才遲鈍地分辨出來,那或許可以稱作是某種快感;那個異常敏感的地方被手指靈巧地按揉摩擦著,明明性器並未脹起,前端卻在頃刻間突兀地溢出了汁液。

「你喜歡這裡被碰觸?」曹明懿低聲問道。

江衡被這個聲音驚醒,下意識地掙扎起來,然而曹明懿卻壓製著他,手指甚至順勢進得更深,那一瞬間,江衡幾乎忘了呼吸,渾身竄過一股難以言喻的顫慄,令他不自覺地繃緊了身軀。

到了這種時候,再說什麼也來不及了,江衡倒不是覺得後悔,但是這種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覺多少令他有些緊張無措。曹明懿的目光依舊滿溢著渴求與慾望,儘管緊張,對方的神情卻令他隱隱鬆了一口氣。江衡意識到自己的直覺並沒有出錯,曹明懿對他仍有留戀。

不知道對方究竟放入多少根手指,壓迫感逐漸增加,輕微的疼痛與被摩擦的詭異感也愈發濃厚,江衡壓抑著喘息,忍不住道:「應該可以了吧……」

「再一下。」曹明懿的氣息也有些紊亂,「我不想弄傷你。」

即使這麼說著,對方堅硬火熱的性器也正抵在他的大腿旁,渾然不像是能夠繼續忍耐下去的樣子;江衡不免有些好笑,心中升起某種似乎能夠稱作憐愛的感情,使他開口道:「沒關係。」說著,便伸出手去撫慰對方,畢竟是彼此都有的器官,江衡的動作也相當熟練,不一會,曹明懿的喘息便愈發粗重,往常血色淡薄的臉上浮起了潮紅,似乎正強自忍耐著忽而涌來的情潮。

在這之後,曹明懿終於抽出了手指,江衡瞧見那幾根沾滿潤滑劑而濕漉漉的手指,不免有些羞窘,可是事到如今再來裝模作樣未免太過矯情,他索性別開了目光,望向曹明懿。

一般而言,第一次或許從後方會比較順利,但江衡卻有些抗拒這種作法,寧可選擇從正面來。這種偏好倒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純粹是不習慣,以及想要看著對方的臉。

在江衡這麼說了之後,曹明懿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總覺得這種位置有些微妙。江衡想了想,才意識到那種奇妙的感覺源於什麼地方,平常的自己是處於現在曹明懿所在的位置,對女性為所欲為,而現在則是自己處於下方,那種即將被侵犯的感受相當陌生,儘管如此,身軀卻誠實地開始感到興奮。從幾年前第一次跟曹明懿上床開始,自己就已經不能跟一般的異性戀相提並論了,為了這種事情興奮,或許很正常。

曹明懿的動作不疾不徐,兩人的胸膛緊貼在一起,明明能夠感覺到對方的亢奮激動,但曹明懿像是為了安撫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低頭親吻;這種出於為他著想的體貼與溫柔,江衡是能夠察覺的,於是也相當配合地回應對方,脣舌交纏之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緊張的心情終於稍稍輕鬆下來。

「真奇怪……」江衡忍不住道。

「哪裡奇怪?」曹明懿在吻與吻的間隙輕聲道。

「第一次被做這種事……」江衡想了想,有些難為情地道:「雖然這麼說很奇怪,不過我沒有被……的經驗,所以就照你想做的做吧。」

曹明懿安靜地凝視著他,好半晌,才緩慢道:「嗯。」即使反應略微遲鈍,但那目光中的渴望與熱情卻並非虛假,江衡在被對方注視著的同時,感覺到渾身上下的溫度都跟著提升,即使緊張,甚至因為缺乏經驗而不知所措,卻也不免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生出一絲說不出口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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