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進山
北李村背後倚靠的這座山是一個小山群, 緊挨著村子的這座坡勢較平, 海拔也不高,萬物生發之際,村中的婦女們常常相偕而去采摘鮮嫩的野菜,平日裡大家也常去這座山拾乾柴。
因此, 前面這座山作為村民們活動的主要範圍,已經多年沒有出現猛禽之類的大型動物了,即便是像野雞野兔之類的小型動物也並不常見。
饑荒的年代更是如此。
連地鼠都能當作一頓美餐的流民早已將這座山上能吃的都吃光了,何安想要獵取動物還得翻過這座山繼續往上爬。
隨著逐漸深入山林,連人走出來的小道都沒了,何安依然沒有碰到可以獵取的動物, 只得撿了根樹枝開路, 繼續深入。
好在等到日上枝頭,將盡中午的時候,何安明顯感覺到周圍林子比之前走過的更加熱鬧的幾分,昆蟲和蟲鳥的活動也更加頻繁。
心中一喜,何安笑著低頭看了看小黑, 卻見大黑似是發現了獵物,警覺地豎起耳朵盯著被繁枝密葉遮掩的地方。
沒過一會兒, 何安也聽到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趕緊取下背上的弓, 搭好箭,隱蔽了身影,悄無聲息地瞄準著發出聲音的地方。
直到一隻慌不擇路的灰兔跳出草叢, 露出身影,何安才屏息放出了箭,正中不遠處灰兔的後腿。
第一次狩獵的何安似是沒有掌握好力度,中了箭的灰兔雖然受了驚,卻尚有餘力換個方向逃竄,而何安身邊的大黑早就準備好了逮捕的攻勢,幾乎在箭射出的一剎那就衝了過去,等灰兔中了箭,便直接朝著它逃竄的方向追了過去。
終於有了收穫,何安在心中舒了一口氣,原地等了一會兒便決定追過去看看,好在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大黑叼著灰兔朝他小跑過來。
何安給了大黑一個大寫的讚賞,蹲下身子準備迎接他的大黑和他們的獵物。
猛然,大黑小跑的步子停了下來,整個身子瞬間呈防備著隨時進攻的姿態,口中的灰兔被它扔在了地上,期待被主人誇獎的眼神也剎那間變得犀利,盯著何安背後的方向低吼威脅著。
何安愣了一下,明白了大黑的意思後,瞬間轉過身來,警惕地盯著面前的叢林,卻並沒有發現有威脅的大型動物。
“誰!誰在哪裡?出來!”
大聲的斥問只是何安下意識的反應,就像他第一時間搭好了弓箭,箭尖直指大黑低吼的方向一樣,並沒有指望能得到回應。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竟真的有人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那是一個衣衫襤褸身材矮小面目愁苦的男人,似乎全身上下都在傳達著:我是個弱者,我很可憐的信號。
“別放箭,別放箭,求求你了,這位小哥,我只是一個幾天沒吃飯的流民啊!”
男人渾身顫抖著,似是害怕極了,甚至還跪了下來,朝著何安磕頭。
“喂,你快起來,我不殺你,快起來吧。”
男人的恐懼讓何安十分愧疚,趕緊收起了弓箭,疑問到:“你是逃進山的流民?怎麼還不下山去啊,現在這片早就不打仗了。”
聽了何安的問話,男人十分驚愕:“外面已,已經不打仗了麼?”
見這可憐的流民似是一點都不清楚外面的情形,何安好心解釋道:“中原地區早就不打仗了,現在南邊也不打了,聽說也就北邊還在打著,你這是在大山裡呆了多久啊?趕緊下山去吧。”
何安的回答讓男人十分激動,一個激靈從地上爬了起來,還往何安的方向跑了幾步,要不是大黑齜牙咧嘴的狂吠,怕還是要走得更近。
“那,這位小哥可知,我……嗯……像我這樣的逃兵,出了大山,會不會……會不會被抓去砍……砍頭啊?”
男人害怕自己的身份出了大山就是死刑犯,雖然對自己的身份諱若莫深,卻依然支支吾吾地問了出來。
“砍頭應是不至於的,最多也可能只是多做些徭役將功抵過吧,現在山下處處缺人手,只要你肯做工,定是能填飽肚子的。”何寧耐心地解釋著。
“真的是這樣嗎?那可實在是太好了!”
男人激動萬分,手舞足蹈的模樣十分滑稽,若非兩眼放光的眼神讓他不舒服,何安怕是要被他給逗笑了。
“可是,我還是不敢下山去。”小丑的舞蹈並沒有持續多久,男人內心的膽怯又蓋過了欣喜。
何安耐著性子,準備繼續為他解釋山下的情況,勸他下山,畢竟山下再不好還是比山裡好的多。
然而,何安的好心卻被一下子打斷,眼前這個怯懦的男人一下子像是換了個人,惡狠狠道:“不如,小哥你還是留下來,幫幫我吧!”
男人突然的變臉讓何安愣住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以至於被撲上來的男人抱住了右腿才想起反抗。
誰知他的身後一下子竄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直接撲上來,從背後勒住了何安的上半身,倆個男人的配合十分默契,竟然連大黑都沒有及早警惕到背後還有一個人。
直到他從隱蔽處暴起,控住了何安,大黑也低吼一聲直接撲了上去,撕咬男子的腿部。
“啊!你這畜生!真是不知死活!”
高大男子的小腿被大黑的利牙咬的血肉模糊,一怒之下,一隻手勒著何安的脖頸,空出一隻手掐上大黑的脖子,一個猛甩,將大黑扔到了不遠處的樹上。
高大男子的力氣很大,大黑被他的一甩傷得不輕,一時之間想站卻站不起來。
好在,大黑也傷了對方,何安反映過來後,趁著高大男子疼痛之下使不上力,逃脫了他的桎梏,腳下抱著他腿的矮小男人的頭部也被他用手中的大弓砸懵了頭,趁機脫離了兩個男人的包圍圈。
何安不敢戀戰,直接奔到不遠處的樹下,一把抱起大黑,才趕緊往來時的路上衝了出去。
“真TM晦氣,煮熟的鴨子都能給飛了。”高大男子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簡單處理了被大黑咬傷的腿。看這包紮手法,可比往常人嫻熟的多了,難保剛剛矮小男人說他是逃兵的話不是真的。
“呸,一個雙兒罷了,論對這林子的熟悉程度,誰能比得過咱倆,看我抓他回來不幹死他個女表子!”矮小男人揉著額頭上鼓起的大包,心中恨恨。
“呵,竟還是個雙兒,說不得等我們玩夠了,下山討日子的錢也有了。” 高大男人搞的是背後襲擊,沒有看到何安的眉間痣,這會兒得知他們的獵物竟是個雙兒,整個眉眼都玩味著猥瑣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言語,直接從另一個方向抄小道,追了過去。
“呼,呼,呼,應該甩掉他們了吧。”
望著不遠處隱約可見的小道,何安抱著大黑靠在一棵大樹下劇烈地喘息著,他實在是跑不動了。
眼看著出了林子就是前山,又沒有聽到身後有人過來的動靜,何安攤在了地上恢復體力,大黑也被他放在了地上。
“大黑,你傷到了哪裡,還可以站起來麼?”
被放在地上的瞬間,大黑便嘗試著站起來,被何安抱著跑了半天,它倒是恢復了不少,但一走動,何安便發現有點不對。
大黑似是被傷到了右後腿,走動間右後腿總是使不上力氣,看起來十分不協調。何安有些擔心,大黑卻似是十分高興,使勁兒搖著尾巴,繞著何安小跑了幾圈才停下來,蹭著何安給他順毛的手掌。
興奮間哈出來的熱氣噴在主人的手上,讓何安緊張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大黑,我是不是很沒用,不僅弄丟了二灰,還打不到獵物,照顧不好爺爺奶奶,如今連你也受了傷……大黑,你說,大郎回來會不會怪我呢?”
大黑自然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卻靜靜地舔著何安的手背,給主人無聲的安慰。
一系列的打擊讓何安在得以喘息的這一刻既難過又愧疚,悲傷自責的情緒籠罩著他,如蟻穴掘堤般侵蝕著他堅強了三年的心房。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更容易被負面情緒困住,成為籠中或是憤怒嘶吼或是低聲哀嗚的傷痕累累的困獸。
沉浸在傷感中的何安忘記了他們剛剛經歷過一場搏鬥,忘記了他們現在的處境還未完全擺脫危險,失去了警惕心的後果就是錯過了第一時間發現危險的機會。
好在,大黑仍記得自己的職責,聽到動靜便趕緊大聲狂吠,警示自己的主人。
被驚醒的何安立馬站起身,緊握手中的弓箭,可是,想到自己目前的處境並不適合硬拼。反而只要躲了過去,他便能順著不遠處的小道,快速回道村子裡,因此,何安最終還是打算帶大黑先朝另一個方向躲避。
然而,還沒走幾步,大黑便停了下來對著他們要走的方向狂吠。
額頭一下子冒出了冷汗,何安的腦海自然而然地浮現了之前被兩人前後夾擊的險境,一時之間,前後都是敵人的情況讓何安無措起來,直到慌亂中瞥見自己手中這把何寧用上好木料製成的弓箭,仿佛聽到了何寧在他耳邊道:何安,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熟悉的鼓勵讓何安瞬間冷靜下來做出了決定。
“大黑,我們必須衝出去!”
話畢,何安緊了緊手中的弓箭,與大黑朝著不遠處小道的方向,亦是大黑第一次警示的方向,蓄足了力氣,猛然衝了過去。
誰知,到了前方枝葉遮掩最適合突襲的地方,何安手中的弓箭卻刺了個空,剛剛發出聲響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人,何安發覺情況不對,想要趕緊停下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及膝的地方突然出現一根長藤,將衝刺中的一人一狗狠狠地絆倒在地上,巨大的慣性又將他們擦著地面甩了出去。
腦後的劇痛帶走了何安最後的意識,大黑卻幸運地沒有撞到大樹,等翻滾的速度慢了下來,便一個挺/身四爪著地站穩了身子。
等它小跑著去看主人情況的途中,本能的危機反應讓它急轉了一個方向,躲過了一顆朝著它眼睛飛射而來的尖銳石塊。
一擊又不中,矮小男人暗罵,TMD,這畜生成了精不成?
惱怒之下,他也不打算放過大黑了,隨手撿起身邊的木棍朝著大黑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
“哼,眼皮子淺的討飯貨,也就這點出息。”
看著矮小男人追狗而去的身影,高大男人嗤之以鼻,一隻手輕而易舉地馱起昏迷的何安,另一隻手撿起了掉落在一旁的弓箭。
“■,還真是一把好傢伙。”
早在何安射中他們的追逐了半程的灰兔時,他便注意到了這人手中的弓箭,現在真正看清了這把弓的真實面貌,高大男人還是忍不住讚嘆。
“嘖嘖,要是當初打仗俺能有這麼一把弓,又怎會淪落到這般下場?”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又要停幾天了,忙碌的六月。下次更文可能就要申榜單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