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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銷魂》第5章
【第五章】

 痛像鑽子般鑽醒了她的神智。那疼痛太強烈,比她這輩子遭遇過的所有都痛,她忍不住,低低的呻吟起來。

 「不是說用麻沸散就不會那麼痛了?」那聲音帶著點急躁和壓抑不住的暴怒。

 第一時間叫來的大夫毫無作用,被一腳踢了出去,在束手無策,考慮要不要驚動御醫時,蒼古見領著醫術高明,卻少有人知的疏勒王子來為霜不曉解毒。

 「古見,把你家二爺帶開,他在這裡我不能做事。」帶著異國風情的臉抬了抬,要下針、要包紮、要去腐血,有這傢伙在一邊亂,他沒法下手。

 放出來的血顏色很深,並非尋常鮮紅的顏色,而是一種混入黑墨,又帶著濃稠的駭人色澤。

 「我安靜就是。」鳳鳴看著躺在床上的霜不曉,心生不捨。

 她呼吸微弱,胸口幾乎沒有起伏,若不靠近鼻下去試探,根本無法察覺她還有吐納,臉色和唇都可見淡淡的黑,皮膚也泛著被毒濡染的鐵青,枕畔被衾血跡斑斑。

 他從沒想過她在自己心中竟佔了如此重要的位置,看她受傷,他寧願傷的那個人是自己。

 這些日子以來,她為他付出了多少,他點滴記在心底,卻不敢有所回應,怕這一回應就耽誤了大事……

 受傷的腰腹和胳臂都已經做過緊急處理,也灌下了解藥,疏勒好心的想把病人因汗水浸濕而貼上臉龐的髮絲往後撩,哪知道馬上接到陰森森的警告。

 「你要是敢摸到不該摸的地方,就算一根指頭,別怪我不顧兄弟情義。」

 「我剛剛救她的時候你怎麼不吭聲?」

 「疏勒,別忘了,朋友妻不可欺。」聲音有種瀕臨危險界線的緊繃,除非無知覺的人,要不,只要是人都知道該收手。

 「只是一根頭髮。」

 「頭髮也不行!」

 疏勒脖子一縮,不再多話了。

 到這節骨眼他才動不動就給臉色看,張牙舞爪的,擔心的要命,可平常呢,對夫人從來也不聞問的,所有的弟兄都知道他把這位如意夫人當擺設。

 任何一個女子遇到像他這樣冷漠的丈夫都會受不了吧!「讓人來收拾收拾吧。」

 「毒解了嗎?」

 「她要是能熬過今晚,就有五、六成的機會。」她體內的解藥正在和毒藥對抗拉鋸,能不能贏,得看這位夫人的命了。

 看鳳鳴快把拳頭握碎,還是一身紅衣的蒼古見小聲勸說︰「受傷就是這樣,總是要捱些痛,夫人身子骨好又年輕,痛過才痊愈得快。」

 「那些人……」

 「口供問出來了,層層疊疊追上去,確定都是大殿下的人。」逼供,他古見最行了。

 公主府的衛兵也不是好惹的,雖然暫時被迷藥迷昏,但輪班的衛兵很快發現異狀,又加上鳳鳴的軍隊就在近處,馬上把公主府包圍的像箍了鐵的桶子,幾百支長槍對準了逃逸的賊人,一網成擒。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一個小小的公主府,居然塞了那麼多衛兵,這也就算了,還層層守衛,跟銅牆鐵壁沒兩樣。

 「他竟敢……為什麼不直接衝著我來!」鳳鳴低吼,一臉寒霜。

 「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二爺沒錯,錯在您那會兒不在府裡,又弄得一片黑暗,才失手傷了夫人。」

 「囚禁了我母妃,廢帝登基,只要我不回去,那個位置遲早都是他的,為什麼那麼心急?」連他也想鏟除,相煎何太急?

 那位置真那麼誘人,誘人到可以不顧親情,讓兄弟褻牆的戲碼永遠沒有落幕的一天嗎?

 「利欲燻心,人嘛,為權為利,有什麼不敢的?」戰場上,生死最是殘酷,但是怎麼都比不上朝堂上殺人不見血,他縱橫沙場十幾年,看得太多,明白得很。

 「他這是在逼我,逼我兄弟鬩牆嗎?」鳳鳴臉上露出顯見的冷厲。

 「你的存在對他來說威脅性太高了,把你除掉,他才能安心坐那個位置。」

 「你去準備準備,聯絡其他人,我們要提早離開這裡,攻他個出其不意。」他的忍耐已達極限。

 「你可別只求爽快,不顧後果。」

 「你覺得我是那種拿弟兄生命開玩笑的人嗎?」他渾身帶著森冷,堅毅的眼透著誓在必得。

 「就因為不是,我才擔心,我怕你會因為夫人,亂了手腳。」床上那臉色泛白的女子,這樣看過去,風情楚楚,竟也是迷人的風景。

 當她睜開眼睛時,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動人畫面?

 一絲不明的複雜劃過鳳鳴的眼,即使蒼古見距離他這麼近,也沒能看見他莫測隱晦的目光。

 「我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陪陪夫人,大家走吧!」心口不一的人,明明有愛,卻硬要撐著,內心戲演成這樣,真叫人看不下去。

 人清光了。鳳鳴試著用自己溫暖的手煨暖她冰一樣冷的面頰。現在的她比剛剛的情況要好得太多,最糟的時候,她整個人全身黑青,流出來的血比墨汁還要黑。他不要以這種方式失去她。他很堅強,一直偽裝得很堅強的男人,卸下冷漠無情的盔甲,緊緊抱住她冷得嚇人的身體,頸子偎著頸子,很久很久。

 霜不曉醒來的時候,枕頭下面濕了一片。

 她發現自己的手還不是很靈活,卻也不是完全動彈不得的,只是不知道教誰緊緊握住了手,讓她無法抽手撐起身子……接著,她感受到隱約的鼻息,拂過她那麻痹的手背上。

 霜不曉強迫自己睜開沉重的眼睛,將視線往旁邊挪,然後,傻住了。

 趴在她床沿的為什麼是他?

 怎麼回事?

 她想起昨夜,屋子裡闖進了賊人,她捱了兩刀,接著就昏倒了。

 細看,他緊握著她的手,捱在她膀子上,黑睫上有未乾淚珠,那表情,就算在睡夢中也很緊繃,像在擔心害怕著什麼,又像在守護著什麼。

 她以為自己在作夢,夢見他。

 但她枕頭上那片濕濡,是他的淚。

 她想伸手去碰他,明明動作已經很輕微了,卻還是驚動了他。

 兩人四目相接,鳳鳴重重一震,趕緊鬆了手並直起身體,有點赧然。

 「想不到……我流了……那麼多……口水。」她裝作不知情,也裝作沒看到他臉上的淚珠。

 「睡覺流流口水也沒什麼……我讓人拿去洗了。」鳳鳴不禁大窘。

 她總是給他台階下。

 「嗯。」

 「你受刀傷又身中劇毒,疏勒說只要你醒過來毒就算解了一半,還熬了這碗解藥,我喂你。」一旁放著不斷加熱的湯藥只等著她醒過來便能馬上喝下。

 「錦……紅呢?」

 「頭上撞了個包,敷過藥,已經沒事了,這藥就她煎的。」

 「你看……顧……了我一……夜?」面白如紙的她氣若游絲,嘴唇一點顏色也沒有。

 「已經晌午了。」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她看,眼睛眨也不眨,生怕一眨眼,淚又會掉下來。

 他不是脆弱的人,總自認是男子漢,身負重責的他,該自立自強,不該讓心有所牽掛,可是她受傷卻叫他心如刀割……她若是死了……他怕,很害怕。

 「我想起身……」毒不是解了嗎?怎麼半邊身體還是麻的,五指試著想活動都不太行。

 「別亂動,你身上又傷又是毒,疏勒說怕你體內還有未解的餘毒,囑咐過人醒來後馬上要喝藥……是躺著不舒服嗎?要不我幫你換個位置,」輕手將她扶起靠著,拿過層層錦墊往旁邊塞,這邊塞完換那邊,將她前後左右塞了個飽滿紮實。

 她的手腳很冷,明明炭盆裡的火烈烈的燒著,門窗都關得緊緊的,卻還是冰冷,鳳鳴低頭把被子盡量裹住她的腳,將霜不曉的雙手塞進被子裡,確定能摭掩的地方都顧到,這才走到屏風外,從炭泥小爐中倒出藥汁,把喂藥的小調羹一起拿在手上,走回到床前,坐在床沿,很自然的,用半個身體的力量支撐她,為的是怕她會一個不小心滑下床去,動到傷口就不好了。

 他做得不自覺,看在霜不曉眼裡,卻是不敢置信的想去揉眼睛。

 這樣就夠了……

 她想要的,只是有人為她緊張,心裡有她。

 這是她成親後,為數不多的幸福裡最鮮艷的一筆了。

 濃濃的草藥味撲鼻而來,看著黑濃的苦藥,鳳鳴遞過一湯匙,她就咽下一湯匙,眉頭皺得緊緊的,卻沒喊聲苦。

 當最後一勺湯藥喂盡,一顆糖放到了她的唇邊。

 「錦紅說你喝藥一定叫苦,要我備著糖。」

 她搖頭,不要了,不需要了,此刻她的心正甜著呢。

 霜不曉的臉色仍舊不佳,放下碗,鳳鳴將她的手從被子裡掏出來,用手替她取暖。

 她昏昏欲睡,虛弱的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闔上眼睛睡著了,嘴角有抹朦朧的幸福。

 確定她睡熟了,鳳鳴再度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裡,眼角餘光瞥見了那隻四不像的布偶,他伸長手拿過來,放在霜不曉的枕邊,又多看它一眼,這才離開。

 一場無妄之災,迫使霜不曉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

 不過,除了一開始的驚險,在疏勒的悉心調理下,她倒是沒再出狀況,加上錦紅盡心盡力的照顧,雖然腰腹傷處尚未完全愈合,但終於可以下床走動、外出曬太陽了。

 這一個月,鳳鳴把床搬進他只在新婚期間睡過幾天的房間,替霜不曉遞荼、喂藥、換衣,噓寒問暖沒少掉一樣。

 「疏勒說喝完最後這帖藥,你的身子就算痊愈了。」

 雖然春天來了,迎春花鬧滿沿階,但是早晚還有寒意,鳳鳴並不贊成她這麼快就走到外邊來,可見她許久未接觸外頭,便讓她待在樓台上。

 臉整整小了一圈,身子更為纖細的霜不曉披著火浣鼠皮毛的斗蓬,倚在樓台的軟榻上,看著她的夫君從階梯上走下來,為她端來最後一碗藥。

 她接過,道了聲謝,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眼睫垂著。

 看著她單薄像張紙的身子,就算因病憔悴,依舊美得驚人,她身上那微微、自然散出的香氣,總迷惑著他。

 「都春天了。」

 「嗯。」

 「你的行程都耽誤了吧?」

 「冬天並不是行軍的好時機。」

 「再不走,就變夏天了。」其實夏天還很遠,但是從這裡要到排雲國,沒有幾個月哪到得了,就算軍隊到了,仗也不是立刻說打就打,要是那麼簡單,他也不必花費諸多心血,磨上這好幾年的光陰了。

 從無到有,多麼不容易!

 再這裡多耽擱一天,家人的危險就多幾分,他心裡的焦急可想而知,可他卻留在這裡照料她,一點抱怨都沒有。

 原本懵懂的她突然驚醒了,這一個月,她每天看著鳳鳴,看他為了自己的國家勞心勞力、疲於奔命,心裡起了驚天動地的變化,她從一個很少替別人設想,以為世界都應該跟著她轉的公主,徹底蛻變成一個成熟的大人。

 她自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這是本宮的印信,可用的人數雖然不多,不過兩千人,杯水車薪,但我仍希望能助你早日達成目標。」淡淡泛青四方見寸,雕玉鳳交扭,下面刻有幾個字。

 那是始國大公主印信,手握部分的兵權。

 鳳鳴看了,笑容失了幾分,神色微肅。

 「這是你作為公主的信物。」

 「我留著一點用都沒有,你帶去,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我不能……」

 「收著吧。」

 收下來,讓她不要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她與他,沒有互許過終生,沒有生死不棄的誓言,這段婚姻和感情,都是她勒索來的,要不是有她絆著,他早已整軍出發救自己的國家了吧。

 公主聽起來崇高,也只是個特殊身分,帝王家與百姓家生活無異,她渴求的也只是尋常女兒家很卑微的願望,能遇到一個讓自己傾心的男人,穿著大紅嫁裳,嫁給他,為他操持家備,生兒育女。

 但若她嫁的男人不愛她,一切豈不都是空談?

 這些渴求,和求不得的痛苦,都是她自找的。

 微風蕭蕭的吹上樓台,四面簾幕輕飛。

 鳳鳴鄭重的將印信收進懷裡。

 「何時走,我想想,明天再告訴你。」為她撩起一絡被風吹亂的髮,順到耳後,動作輕柔細膩。

 「好。」她帶笑。

 轉過一扇白絹水墨屏風,身影淡去。

 得到又失去的痛傷人,倒不如從來沒有得到過。

 她摀住自己的眼睛,卻沒能掩住指縫間的淚。

 這天,霜不曉一如往常在卯時起床,洗漱、梳妝,然後和鳳鳴一起用早膳。

 她看見他目光裡閃著一絲的遲疑和欲言又止。

 「我決定過兩天就出發。」

 「早一日出發都是好的。」她臉上帶著甜密的微笑。

 原來事情已經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我想了一夜……覺得這麼做對你最好。」割捨會疼痛,可他想來想去,反覆想得腦袋都快炸了,她和他之間仍只有一條路好走。

 霜不曉有些坐不住,腳底一股涼意直竄上來,心裡隱約恐懼著,卻說不清自己在怕什麼。

 「我這一走,不知道哪時候能回來,皇城中有你的親人,在娘家,不致受到欺負,他們也會照顧你,又或者,哪天,要是……你要再嫁他人,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都沒把握此去什麼時候能回來,何苦要耽誤她的人生。

 「你對我真好……連個盼頭也不給我。」

 鳳鳴靜默不語,眼中閃過一抹不教人察覺的傷痛。

 她知道他總有一天會離開,卻沒想過他竟連個等他的權利都不給她,如此狠心……她一直很努力的在騙自己,告訴自己,他們沒有一個好的開始,但,這回他去了排雲國,也許有朝一日,待他回來自己身邊,他們可以學著白頭偕老,做一輩子夫妻。

 不必舉案齊眉,只要能每天一起吃飯,共睡一張床,偶爾聊些孩子們的事情,瑣瑣碎碎,這樣就好了。

 現在,恐怕連表面夫妻也做不成了。

 「我可以等!」她艱難的說,想挽回一點什麼,她不要就這樣與他分開,不要、不要……可不可以不要?

 「等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你做不來,我也不要你苦苦捱著,被困在這裡,整天想著不知道我在哪裡、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出現,那是一條漫長的路。」此去千山萬水,也許他會消失在餐風露宿的途中,也許會喪命在野狼口中,也許舉兵失敗,下場悲慘,既說不出歸期,又何必要她等待。

 「你決意如此?」為了忍住眼淚,霜不曉用盡全身力氣。

 他點頭。

 「你一意孤行,我也沒辦法,寫休書給我吧。」她把手摟進寬袖裡面,絞著、扭著,希望這樣可以減少一點痛楚,雖然她知道,那只是徒勞。

 形同陌路是怎樣的痛?

 他為什麼能說得那麼雲淡風輕?

 鳳鳴把早已親手寫好的紙放在石桌上。

 霜不曉楞楞地看著,沒想到他竟連休書都早已備好,如此絕情。

 那張寫了很多黑字的紙,她好像一個字都不認識,眼眸漸漸染上一層氤氳,一個字都沒再說。

 心,像破了個大洞。

 那個洞,過了好多年都沒有痊愈。

* * *

 一年,整整一年,她幾乎沒笑過,鎮日沉思,也不怎麼說話了。

 想到妹子吃的苦,太子雷和老三、老五就一肚子的火,只要兄弟一碰面,總會的把鳳鳴撻伐的體無完膚。

 對這位很不上道,向天借膽欺負他妹子的妹婿,大家都討厭。

 鳳嗚給了休書的事,霜不曉一個宇也沒提,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麼大一件事,又哪能瞞得過以注意妹妹動靜為生活重心,「愛護」妹妹到有那麼點變態的哥哥們耳裡。

 太子雷的傾雋宮很少這麼熱鬧,因為太子妃喜靜,又為了避嫌,不想落人口舌說是結黨營私,太子府終年都冷清清的。

 一直到霜不曉回來。

 她說折蘭殿和公主府一樣冷,想在傾雋宮借住些日子。

 此事最高興的人是太子,宮裡內侍沒見過這麼喜形於外的主子,他樂得笑容常掛臉上,什麼好吃好用的珍奇寶貝都捧了出來,就為了討妹子歡心。

 她這一住下,那些個已經離開京城久居自己封地的哥哥們,陸陸續續想盡辦法,利用進宮辦差的藉口,到佑帝面前轉了一圈,等離開碧霄殿,就一個個不漏的往東宮鑽。

 「她要是傻了怎麼辦?我昨兒個說要把那匹難得的白玉聰送給她,她居然說不要,那匹馬,她以前好說歹求的跟我要,甚至想拿父皇賜給她的折蘭殿來換,還差點跟我翻臉,現在居然說不要了?是因為受到的刺激太甚嗎?」三皇子鬼叫。

 「若是父皇、母后嫌她麻煩,我可以養她一輩子。」要不是霜不曉曾經嚴重的警告過他,太子想到妹子吃的苦,心疼得幾乎要派遣殺手去狙殺鳳鳴。

 「我還未娶正妻,妹妹去我那裡比較妥當!」老五早就計劃好要趁這次進宮把妹妹帶走,他的封地又大又遼闊,隨便她愛怎麼逛都可以,看能不能還他一個眉眼俱笑的寶貝妹子。

 「不行!妹妹得待我這,誰敢有異議?若太子妃要敢多說句話,本太子就休了她!」太子雷的眼中有陰影,早知道他就不娶妻了。

 「太子哥哥。你不要害我變成罪人……」這幾個哥哥啊,當她耳背嗎?雖然隔著一道牆,但他們簡直在比賽誰的嗓門比較大,想裝作沒聽見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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