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矮壯男人抬起手臂擦了擦汗， 搓著手十分為難：「她這情況，往好了想， 可能只是肚子裡有蛔蟲，吃點打蟲藥，好好養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往壞處想……要是肝腹水或者是瘤子什麼的， 我還真沒辦法。」

看著氣若遊絲的少女， 顧遠有些著急：「不能確定嗎？」

「這……一來我畢竟不是專業醫生，二來這裡也沒有檢查設備……」

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更不容樂觀的是， 少女眼見就要撐不住了， 就算他們馬上去內城區找醫生，也不知道能不能趕上。

和死神賽跑哪有這麼容易贏？要不是怕得罪人， 他早就讓老人直接準備後事了。

「求求你們……救救她吧……她還這麼年輕……」老人說著就想給眾人下跪，卻被矮壯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了起來。

「您這是幹什麼， 這不是折我們的壽嗎？」

老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著男人的胳膊：「不可能是瘤子，她之前還好好的，上個月突然說肚子疼， 然後就越來越嚴重， 瘤子不可能長這麼快的……」

男人無法，將求救的目光投向顧遠幾人。

伯森沉吟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你剛才說，她如果是肚子裡有蟲，吃點藥就沒事了？」

「話是這樣說， 但……」

男人滿臉為難，心想：自己眼睛又不帶X光，誰知道她肚子裡是什麼東西……

「我試試，你們先出去，清空周圍的人，保持絕對安靜。」

試？怎麼試？

眾人不明所以，但看見伯森胸有成竹的樣子，還是按他的話照做了。

等所有人離開，伯森走到床邊，將手貼近少女腹部，靜下心來仔細感應。

剛開始入耳的是少女艱難的呼吸聲，等外界的雜音消失後，他聽見了少女無序的微弱心跳，想要更進一步時，卻被遠處街道的嘈雜人聲擾亂。

不得已，他只能用精神細絲小心刺入少女身體，避開她脆弱的血管和內臟，向腹腔深處探索著。

少女的內臟大多都被擠壓變形，出現了或多或少的位移，若說她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出現這種情況倒也能夠理解，但讓伯森意想不到的是，她的腸道里竟然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沒有蛔蟲，沒有腫瘤，也沒有腹腔積水。

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伯森眉頭一皺，越發謹慎起來，他抽出更多精神細絲，繞過堆疊的腸道往深處探索，漸漸發現了一些端倪。

她內臟上附著很多纖維狀物體，剛開始他以為是人體保護內臟的漿膜組織，也就沒有在意，可現在看來，那些如同血管的脈絡更像是植物的根系，正將少女的內臟當成肥沃土壤，深深紮根其中，不停吸取著其中的養分。

順著越來越密集的脈絡繼續尋找，伯森的精神細絲來到脊椎附近，發現了那被層層纖維包裹起來的橢圓形異物……

她肚子裡竟然有一顆『卵』！

伯森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西瓜大小的『卵』已經被纖維狀脈絡嚴嚴實實保護起來，和少女的內臟骨骼生長到一起，根本無法剝離。

眼熟的寄生方式讓伯森心道不好，他擰著眉頭將少女翻過身，讓她背朝自己側躺，隨後掀起她背後衣服……

不出所料，少女背後脊椎處赫然有個硬幣大小的潰爛傷口，一隻類似蟑螂的蟲子正努力往外爬，被伯森掐準時機，弄進了空瓶子裡。

然而，傷口深處又有東西在蠢蠢欲動，那麼大的『卵』，天知道里面有多少隻蟲子。

「咚咚咚！」

正在伯森拿著瓶子仔細研究，苦思對策時，大門忽然被敲響，顧遠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不好了，剛才疏散的時候，我們發現了好幾個同樣的病例！」

什麼！不止一個？

伯森猛地拉開門，語氣急切地迅速問道：「你剛才和那些人接觸過嗎？」

「啊？」

他語速太快，顧遠沒聽清。

火燒眉毛的伯森來不及解釋，一把拽過顧遠，直接將手從他衣擺處探進去，沿著脊椎一路向上摸索……

顧遠如同受驚的貓，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這是幹嘛呢？！」

確認顧遠身上沒有傷口後，伯森舒了口氣：「沒被感染就好……」

「感染？難道這還是傳染病？」

「是種外來寄生生物，蜚蠊科，具體品種我暫時不能確定，但是它繁殖能力極強，被寄生的宿主也難逃一死，一旦擴散開來，後果不堪設想。這件事絕對不簡單，因為這種生物的棲息地根本不在帝國範圍內，至於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他凝重的神色讓顧遠心也跟著沉了沉：「是之前針對你的那夥人搞的鬼嗎？」

「不知道，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回內城區再說。」伯森拉著他步履匆匆往外走，「當務之急是通知他們趕緊清查，到底有多少人被感染了。」

通知眾人準備回內城區，伯森將裝著蟲子的瓶子扔給領隊的士兵，邊走邊說：

「回去後馬上通知你們的總指揮，清查所有人，背後脊椎處有傷口的一律隔離，按照隔離喪屍病毒的標準來就行。還有，把這個蟲子送到迦勒親王那裡，麻煩他們鑑定一下具體的品種，看有沒有解決辦法。」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士兵手忙腳亂地接住瓶子，點點頭，率先往內城區跑去。

伯森正準備帶著大部隊離開，卻被老人攔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什麼隔離？什麼蟲子？我孫女她怎麼樣了？」

老人顫抖的聲音透著惶恐不安，伯森抿起棱角分明的嘴唇，沉聲道：「抱歉，她已經被感染太久……」

少女的身體已經成為蟲子的『巢』，哪怕是阿斯嘉德帝國最先進的技術也無力回天。

老人如遭雷擊，一直護在懷裡的寶貝包裹掉落在地也沒發覺，他失魂落魄地朝小屋走去，喃喃自語道：「不會的，才一個月，不會的。」

顧遠撿起地上的包裹，發覺裡面竟沉重堅硬，如同石塊，他小跑兩步把包裹還給老人，勸道：「您暫時還是別回去吧，這蟲子會寄生到人體裡，要是您不小心被咬……」

「我倒寧願被寄生的人是我。」老人沒有接過包裹，他哆嗦著嘴唇看向顧遠：「要是我早點把這個東西賣掉，早點給她治病，也許就不會……」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您節哀。」

對於失去親人的痛苦，顧遠感同身受，卻無法給予老人任何幫助，只能吐出這蒼白無力的三個字，隨後緊緊抿起嘴唇，不再說話。

老人搖搖頭，沉默了半晌才再次開口：

「挖了大半輩子的礦，原石拿到手上，我就能感應到裡面有沒有能量石，包裹裡這些原石我明明感應到能量了，可儀器怎麼也檢測不出來，最後大家都說這只是些普通石頭，只有她，一直安慰我這個糟老頭，說裡面肯定有能量石，還說其他人不懂行……」

「因為您是她的親人。」

哪怕全世界都持反對意見，她也會站在自己親人這邊。

老人望著眼前的小屋，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少女。

他蹣跚地走向門口，如同交代遺言般說道：「如今我留著它也沒用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拿去研究吧，和石頭打了一輩子的交道，我的感覺不會錯的。」

「等等，您……」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再也沒有別的動靜。

「我們研究出結果會來找您的！還有，帝國那邊說不定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救她，您再耐心等待一下！」

聽到屋外的腳步漸漸走遠，老人長嘆一聲，摸著少女的額頭道：「別怪爺爺心狠，爺爺馬上就來陪你了。」

鋒利的水果刀紮進少女心臟，原本滿臉痛苦之色的少女表情舒緩下來，如同睡著了般。

察覺到宿主死亡，蟲子們開始瘋狂地從背脊傷口朝外湧出，卻被早已準備好的老人一一殺死。

將所有蟲子消滅後，老人細心地給她擦乾淨身體，換上她最喜歡的衣服，隨後將麻繩掛上房梁。

「爺爺這就來陪你……」

話剛落音，老人踢翻了腳下的凳子。

另一邊，已經走到內城區門口的顧遠突然莫名心慌起來，他不由分說的跑回小屋，直接撞開木門。

老人的屍體靜靜懸掛在半空中，少女安詳地躺在床上，胸口不再起伏。

「怎麼會這樣……」

顧遠喃喃地，不知在問誰，身後匆匆跟上來的伯森長嘆一聲，將顧遠按進自己懷裡。

「這和你沒關係，不要想太多。」

顧遠赤紅著雙眼抬起頭：「你就沒察覺到不對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