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門打開,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 四人如同貪婪的魚兒一般, 大口大口呼吸著, 連自己受傷的手臂也顧不上。
然而, 等冷靜下來, 他們才發現, 自己面前是一條走廊, 黑洞洞的, 大約有十五米長,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緊閉的鐵門。
就在這短短的十五米走廊裡, 地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 鋒利的棱角閃爍著寒光,如同怪獸向他們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
「滋——」令人恐懼的機械聲再次響起。
「第二關, 只要你們不採取任何保護措施走過這條走廊, 走廊盡頭的門會自動打開。」
聽見這段話, 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只要走過去就通關,聽起來很容易, 然而那個瘋子說,不能採取任何保護措施, 也就是說不能穿鞋,而那些參差不齊,如同鋸齒的碎玻璃片,絕對不會讓他們好過。
但再怎麼說,腳底被劃開幾道口子總比從不知名的化學液體裡拿鑰匙要強。
女人脫下鞋襪, 小心翼翼地踏上去,剛落地,腳掌立刻被鋒利的碎片紮破,她腿一軟,差點摔倒在滿是玻璃的地面上。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中,三人踏上走廊,艱難地朝著出口方向前進。
強哥聽見他們的動靜,連忙出聲:「等等我!帶我走!」
女人回頭嘲諷道:「帶你?也不看看自己胖的像頭豬一樣,之前拿鑰匙沒出力,這一關還要拖我們後腿?不知道我們都受傷了嗎?自己慢慢爬吧!」
聽見幾人聲音越來越遠,強哥沒有辦法,只能用手肘撐起自己臃腫的身體,跟隨他們的聲音,一寸一寸往前挪。
尖銳的玻璃刺破了他的手臂,深深紮進肉裡,他卻不敢停下,唯恐自己被單獨留在屋子裡。
他哀嚎著爬進走廊,身上的衣物很快被劃得破破爛爛,連帶著胸口和肚腹上的血肉,也被刮了下來,在走廊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三人率先到達門口,面前的鐵門也如同承諾的那樣打開,然而,他們卻站在原地,遲遲不敢動彈。
鐵門後是台簡陋的升降機,一旦上去,鬼知道眼前這個四四方方的鐵箱子會將他們帶到哪裡。
升降機裡的喇叭響起,還是原來那個聲音:「歡迎來到第三關,也是最後一關,這台老舊的升降機,會帶著你們,離開這個地方,重返自由。但由於年久失修,它只能承受三個人的體重,現在,做出你們的選擇吧。」
幾人面面相覷,強哥顯然也聽到了喇叭裡的話,顧不上自己的傷勢,爬過來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喇叭裡的意思就是說,四個人中,只有三個人能得救,另一個人要被永遠地留在這個鬼地方。
少年回頭,看見強哥艱難地向這邊爬著,忽然想起昨天顧遠在監獄裡和他說的話。
顧遠說強哥選擇了讓他死……
還有剛才,四人被困在房間裡的時候,自己要不是因為強哥,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雙手已廢,自己出去後該怎麼謀生?
少年盯著強哥,眼神中透出絲絲恨意:「我們三個走吧,他這個樣子,估計出去也活不了了。」
女人點頭附和:「我同意。」
「不!」
強哥沒想到,向來乖順的少年會突然倒戈相向,寧願選擇和那個女人離開,也不願帶上自己,他大吼道:「別忘了,我們三個才是一起的!」
「……」
少年母親也想不通自己兒子為什麼要這樣說,必須要留一個人下來的話,她寧願留那個女人,不然出去以後,天知道那個女人會怎麼報復她。
不行,自己得先下手為強。
少年母親神經質地啃著指甲,眼睛四處掃視著,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但除了鑲嵌在地上的碎玻璃,走廊裡什麼都沒有。
強哥見少年不為所動,只好寄希望於他的母親:「帶我走,只有我知道能從哪裡弄到藥,況且那個女人恨不得殺了你,她出去以後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藥?你的藥都被顧遠給砸了,他是個瘋子!徹徹底底的瘋子!哪還有什麼藥?」
「基地裡不方便帶進來,我在外面還藏了很多,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全部都給你,反正我自己留著也沒什麼用。」
強哥言辭懇切,少年母親看起來也頗為心動的樣子,她拉過自己兒子,悄聲說道:「強哥再怎麼樣,也比那個賤人可靠,這次要是讓她出去,她肯定會殺了我的,你就再幫媽媽一次,好嗎?」
「可是強哥他也想殺我……」
「剛才那個女人打我的樣子你也都看見了,你忍心看著媽媽死在她的手裡嗎?強哥那邊你放心,我會盯著他,再說,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弄不出什麼花樣的。」
「……」
母親不停懇求,少年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
見他們似乎達成協議,女人臉色劇變,後退兩步道:「別忘了,剛才是我發現的按鈕,要不是我,你們早就被困死在房間裡了!」
此時此刻,少年母親已經全然不在乎女人說了些什麼,她的心裡只有藥,那些能讓她飄飄欲仙、充滿力量的藥,彷彿只要殺掉面前這個女人,她想要的一切就唾手可得。
「啊——!」
她面目猙獰地撲過去,和女人在滿是玻璃的地面翻滾扭打起來。被玻璃劃破皮膚,女人連連痛呼,手腳並用亂踢亂抓,兩人都廢了只胳膊,一時之間倒也勢均力敵。
強哥循聲而來,知道自己手腳使不上力,乾脆用自己肥碩的身軀壓在女人腿上,兩個成年人的體重很快將女人死死壓制住,她漲紅著臉,幾乎連氣都喘不上來。
少年母親騎坐在女人胸口,單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自己的臉也被女人尖銳的指甲抓住,女人用盡全力,似乎要將她的整張臉皮都扯下來。
看到自己母親臉上被抓得鮮血淋漓,少年終是不忍,走上前,一腳將女人的手踩進碎玻璃裡。
不過片刻,女人就臉色青紫,不再動彈。
少年母親這才鬆開手,扶著牆站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表情興奮扭曲地說:「賤人,還想弄死我,哈哈,現在自己死了吧,哈哈哈……」
少年別過頭道:「快走吧。」
三人迫不及待地登上升降機,這個鬼地方,他們連一秒也不想多待。
斷斷續續的哢嗒聲中,升降機如同神秘人承諾的那樣,緩緩向上升去。
詭異的沉默縈繞在三人周圍,外界雜音顯得越發清晰,忽然,除了機械艱澀的哢嗒聲,他們還聽見了其他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說話,很多很多的人。
隨著升降機的運轉,鼎沸的人聲越來越近,幾乎就在門外!
終於,鐵箱子停了,喇叭裡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恭喜你們,遊戲通關,好好享受這一切吧。」
享受?享受什麼?
三人百思不得其解。
鐵門緩緩打開,刺目的光線從門縫裡爭先恐後地湧進來,少年母親下意識地抬手遮擋自己眼睛,身體卻本能的向門外衝去。
少年閉著眼睛,緊隨其後。
一片白光中,嘈雜的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少年和母親努力適應了很久,才能勉強睜開眼睛。
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高臺上,看地方應該是基地的中心廣場,四周人山人海,似乎整個基地的人都集中到了這裡。
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們,彷彿看見了什麼怪物。
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有這麼多人?
誰讓他們聚集在這裡的?
大家為什麼要這樣看著自己?
少年感覺莫名其妙,滿臉疑惑地看向自己母親,卻發現她如同中風似的,渾身打顫,牙齒咯咯作響,斷斷續續地說道:「是他,一定是他……」
「是誰?」
少年走到母親身側,正準備繼續追問,餘光卻瞟見了身後的巨大螢幕,上面赫然是他們之前呆過的房間和走廊!
少年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地盯著螢幕。
若說之前,他還只是感到絕望,現在的他已經深切體會到,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是顧遠!肯定是顧遠!除了那個瘋子,沒有人能做出這種事!」少年母親崩潰地跪在地上,拚命揪扯著自己頭髮。
她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要是早知道得罪顧遠的後果這麼嚴重,她寧願當初毒癮發作,混亂中自殺而死,都不會收下強哥給她的藥。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只有雙目失明的強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茫然的四處摸索著,還試圖向周圍的人求救:「快來幫幫我們,我需要醫生……」
沒有人理會他。
軍隊忽然出現在廣場周圍,一部分開始疏散人群,另一部分則湧向高臺。
心如死灰的少年和母親坐在地上,沒有動彈,以為這些士兵會將他們重新關進監獄,卻發現他們只是將自己趕開,開始拆卸臨時搭建的高臺。
很快,偌大的廣場上只剩下雙臂已廢的少年、以及他渾身沾滿鮮血的母親,還有衣衫襤褸、只剩一口氣的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