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行不行呀!」
說話之人的語氣有點幸災樂禍,似乎是在看笑話。
「方佑文,我,姐咒你喝水嗆到,走路跌倒,過馬路被紅綠燈砸到頭,你這缺德鬼天性中的善良被狗啃了,我把他交給你照顧,你卻是帶頭使壞的那個人……」所托非人。
「喂!學妹,你這是遷怒,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李若瑤、林安怡她們也有分,你沒看見她們那一雙雙狼目呀!我是男人見了也怕。」多凶殘,彷彿女子監獄放出來的女囚,八百年沒見過男人,個個饑渴得很,如狼似虎。
「你別狡辯,就是你的錯!即使不是你的錯也要算在你頭上,我不過才離開十分鐘上個廁所而已,回來就看見他醉趴了……」那一幕實在太震驚,他居然醉趴在地上成烏龜狀。
魏青楓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身側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顯的方佑文閃避著她的瞪視,繼續辯解,「這哪能怪我,誰曉得他動作那麼快,不知誰說了一聲喝,他二話不說就拿起我們為你準備的特調飲品往嘴裡灌,喝得一滴不剩。」
他們想整的是酒量奇佳的魏青楓,她怎麼喝都喝不醉,因此幾人才合謀要看她醉一回,偷偷的在她的酒裡多加了好幾種酒,單喝不易醉,混酒喝多了,不醉也難呀!
沒想到該被整的人沒被整到,倒是把個插花的給灌醉了,標準的一杯倒,把大夥兒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還想推卸責任,我不是把人交給李若瑤或林安怡,而是你方大醫生方佑文,我就不信你連搶下酒杯都辦不到!」他要不是無能,便是故意的。
方佑文很想反駁,但他當時確實也愣住了,等他回過神來,酒杯已見空。「我嚇傻了嘛,何況我以為他真能喝,誰知道是個繡花枕頭,跟你的酒量完全不能比,說倒就倒……」
「什麼繡花枕頭,方佑文,你要我踹你幾腳嗎?」做錯事的人還敢指責別人,身為醫生的他應該做出正確判斷。
由於焢窯活動相當成功,所以活動結束後,婦女會有成員提議要辦個慶功會,就在婦女會的二樓會議室,一群召集人來個小型餐會,佑青診所的醫護人員也在邀請行列中。
婦女會其中一名成員的家裡是賣酒的,她丈夫是名酒商,各種洋酒、國產酒都有,想要助興的她,便叫小兒子搬了幾箱來,喝不完還可以送人,反正她也不缺那幾個酒錢。
可是酒一下肚就喝海了,原本只是淺酌而已,最後變成人手一瓶,慶功宴成了品酒大會,你一杯、我一杯,開心乾杯,白蘭地、威士忌、琴酒等混著喝,還分享感想,沒多久,幾乎大家都醉倒了。
唯二沒醉的其中一個是方佑文,他會起酒疹所以根本沒喝,另一個則是喝得不多的魏青楓,他們——撥電話請各自的家人來接,很是無奈的向家屬解釋,再一個一個將他們送走。
偏偏衛擎風家中的電話不知是故障,還是話筒沒掛好,始終打不通,而且以張媽、張伯那把年紀想扶他上坡,恐怕非常困難,所以到了最後,偌大的會議室裡就剩下三個人,和一室的狼籍。
「現在怎麼辦,把他扔在這裡嗎?」方佑文問道。他明天早上還有班,不想徹夜照顧一個醉鬼,以免沒精神看診。
假日舉辦焢窯活動,他本想著散場時間還算早,還可以回家好好休息,誰曉得還要參加什麼餐會,菜沒吃多少卻惹來一堆麻煩。
魏青楓沒好氣的橫了他一眼。「你可以再沒良心一點!你的醫德到哪裡去了?」
「他又不是我的病人。」方佑文苦笑道。
「可他會變成現在這樣你也有責任!」他要是肯多用點心注意,他們現在也不至於落到這種進退不得的地步。
看了醉得一塌糊塗的衛擎風一眼,方偌文嘆了口氣。「我聽你的,你決定吧。」
「送回白屋?」此話一出,魏青楓就後悔自己說得太快了。
婦女會在鎮東,白屋在鎮上,別說扶著一個意識不清的人走上一大段路,光是上到山丘就十分考驗體力,她不認為她有本事做到,那太強人所難了。
果然連方佑文也叫苦了,一臉驚恐的搖頭。「你先殺了我還比較快,我看起來身體很好,其實底子很虛。」
是呀,她也很虛,「搬運」工作做不來。
他們沒考慮找輛車來載,因為太丟臉了,萬一衛擎風吐在人家車上多不好意思。
「對了,你家不是在附近嗎,讓他暫住一晚不就好了。」學妹的家離這裡很近,拐個彎就到了。
「你引狼入室。」魏青楓控訴道。
方佑文不免失笑。「拜託,他都醉成這樣了,還能爬上床侵犯你嗎?我覺得比較應該擔心的是你吧,要是你見色心喜,把人家怎麼了怎麼辦?」
「嗟!你想太多。」她還沒那麼缺男人。
「那你的意思呢?」他們似乎沒什麼選擇。
魏青楓輕拍了拍衛擎風的臉頰,試圖叫醒他,最終認命的道︰「算了,還是送我家吧,沒人看著我不放心。」
「那這裡呢?」方佑文環視了室內一眼,一團混亂。
「等金媽媽她們明天來了再處理吧。」魏青楓也是「海口親戚」,吃飽就走。
「也只能這樣了。」反正金會長要是說什麼,他只要把責任全推到她身上就好。
方佑文和魏青楓一右一左的架起衛擎風,三人連成一直線的走向路燈不明的街道。衛擎風雖然喝得爛醉,可問題還真不少,一下子嚷著口渴要喝水,一下子又滿臉漲紅的說想吐,而且他居然還會認人,他推開臭男人方佑文,兩手抱著魏青楓的腰,口中直喊著她的名字。
方佑文氣得很想直接仰倒,不再理會,可是看學妹一人支撐十分辛苦,他決定大人有大量,不跟一個醉鬼計較,好心的幫扶。
平常五分鐘就能走完的路走了快三十分鐘,一看到中藥店改建的房子,方佑文和魏青楓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
「終於到了。」溫暖的家。
「你幫我扶他進來。」手好酸。
「要扶到哪裡?」嗯,空氣中彌漫一股陳年的藥材香。
魏青楓想了一下,回道︰「我哥的房間。」
「在哪裡?」
「左手邊第一扇門。」
門把一轉,門開了,兩人合力將頗有重量的衛擎風甩上床,他上半身正躺在床上,兩手大張,膝蓋以下的兩條腿還在床下,他正摀著胸口,痛苦地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好了,人送到了,我可以……」走了?
正當方佑文要轉身離開時,水狀的嘔吐物朝他的臉和胸前噴來,他瞬間整個人僵直。
「呃……這個……呵呵……他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你不要生氣。」魏青楓很想不笑,但實在忍不住,太、狼、狽、了。
「……記得叫他賠我一件衣服,要名牌的。」方佑文背脊硬直,兩手維持上舉動作,因為一有動作,身上的酸臭物就會往下流。
「你……咳!咳!先到裡面的浴室清洗一下。」好臭,捏著鼻子還聞得到,而且他這副像稻草人的模樣很搞笑。
「謝謝你的嘲笑。」他走得很慢,直挺挺的身板有如一片木板。
「不客氣,兩肋插刀義不容辭。」刀插他兩肋。
一會兒,浴室傳來水聲。
方佑文把外衣脫下來,直接往垃圾桶裡扔,他受不了這種腐臭的氣味,乾脆不要了,他只穿著一件內衣,略微用水沖洗了臉和頸肩、手腳。
快速處理好後,他一句也沒多說,迫不及待的衝向大門,逃離「犯罪現場」。
等魏青楓聽到腳步聲從房間裡出來,就只看到他的背影,她不滿的抱怨道︰「搞什麼,至少幫我把他的衣服脫了,我一個人哪搬得動他。」嘀咕了兩句後,她又回到床邊,低下頭看著滿臉通紅的男人。
喝醉的他別有一股清冷的氣質,五官清逸,面容俊秀,嘴唇薄得像抿了一點口紅在上頭,一顫一顫的睫毛居然不比她短。
很容易讓人入迷的一張臉,她看著看著都忍不住要吻上他,要不是他口中呼出的酸臭味,她說不定真的會親下去,如方佑文所言,化身為狼女,暗夜吃掉小鮮肉。
「這一身臭味怎麼受得了……」她邊碎念邊脫掉他的鞋襪,將雙腳往床上一抬,喬了喬身體讓他睡正。
原本放著不管也沒關係,反正也臭不到她,可是看他皺著眉頭扯著衣服,想要脫衣服,可是怎麼也脫不掉,她又有點不忍心,她知道他正在散酒氣,所以全身發熱。
幫人沒有幫一半的,魏青楓索性把自己當成剛報到的實習醫生,什麼都要做,於是她把他的衣服、褲子都脫了,只剩下一條四角內褲,然後拿來裝了水的臉盆和毛巾,擰乾水後替他擦臉和脖子,而後是手,毛巾泡水再擰乾,擦拭他的身體。
把衛擎風打理好,她已經累得快虛脫了,手臂酸得根本抬不高,等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吁了一口氣,便往柔軟的大床撲去。
略微休息了一下,魏青楓進浴室梳洗,微帶沐浴精香氣的身體泛著珍珠般光澤,她滿意地做了胸部拍打動作,不著內衣的換上寬鬆的睡衣,往後一倒是床的位置。
她幾乎頭一沾枕就睡著了,輕輕的酣聲響起,她睡得無比香甜,無夢……吧。
一覺到天明是件多美好的事,這樣的睡眠品質一向是魏青楓所追求的,只是今晚她雖然沒作夢,卻遇到鬼壓床。
她睡到一半忽然感覺有重物壓在身上,讓她有點喘不過氣來,手腳似乎也被壓制住,整個人無法動彈,她奮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只瞧見一團黑影,她驚懼得正要放聲大叫,「什麼東西……唔!唔……」
怎料她才一開口,就感覺到有人在吻她,而且這個吻專制又霸道。
難道是上次那個賊?魏青楓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正在「侵犯」她的是人,她相當憤怒,因為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強暴犯,她用力抬起膝蓋,打算做個會令對方痛不欲生的重點攻擊。
「青楓,青楓……」熱,他好熱。
咦!這聲音……她馬上放下已經微微抬起的腿。「阿擎?」
「青楓,我想要,給我……」衛擎風覺得熱得快爆炸了,下面好硬好硬。
「你不是睡在隔壁的房間,幾時摸過來的?」魏青楓忙於應付他摸著她身體的手,剛撥開他撫胸的手,呼著熱氣的嘴又湊過來,隔著衣服含往她的蓓蕾,重重吸吮。
「我醒來找不到你,就一間一間的找,這間有你的味道。」好軟、好香,他的青楓……
衛擎風根本不管她願不願意,他就像旅行了好久的旅人,在走了好長的一段路後,終於看見水草豐富的湖泊,二話不說的縱身一躍,先在湖裡游個過癮再說。
他本來就不擅長思考,也沒有道德觀念,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只想發洩,而他喜歡的人就在身邊,誰也取代不了她。
……
「我很久沒做了……」
「有多久?」他看起來有一段時日沒耕田了。
衛擎風像是想到什麼不愉快的事,緊握著她的手,沉默了許久後才幽幽的道︰「五年了。」
「你交過幾個女朋友?」魏青楓也知道這麼問好像她很小氣似的,但她真的有點小介意,女人之間最怕的是比較。
魏青楓一共談過三段感情,其中一段是遠距離戀愛,她的第一次給了一個外國人,那時她在美國當交換學生。
義大利男人是世界上最帥的男人,連乞丐都很帥,她遇到的便是帥得有如中古世紀武士的義大利男人,他大她十歲,他說他只能在美國停留三個月,所以他們只能做三個月情人。
那段時間她真的很快樂,每天都沉浸在性的歡愉和被人呵護中,那個男人非常溫柔且多情,真把她當東方公主來寵愛。
後來她才知道他在義大利已經結婚了,小孩都生了兩個了,只是與生來的浪漫天性讓他向外尋求愛情,他們的相遇是意外,也是美麗的邂逅,但注定不會有完美的結局。
「沒有女朋友,都是小黎幫我找的。」她們年輕美麗,但沒有靈魂,他不是很喜歡。
「你受傷那次送你到診所就醫的黎先生?」很滑頭的一個人,太過功利。
「他是我經……呃,朋友,我很小就認識他,他人很好,對我很照顧。」沒有他,就沒有木隱。
「你覺得好就好。」覺得渾身黏膩的魏青楓沒有完事後的羞澀,她扶著酸疼的後腰起身,打算去沖個澡洗去這一身濃膩氣味,可是才一動作,吻痕點點的雙肩又被按住。
「青楓,我又想要了。」衛擎風毫不遮掩昂立的下身。
她一聽,差點一腳踹過去,他恢復得也太快了。
「不行,房事要適當,太過度容易傷身。」
熊孩子,縱欲過度小心腎虧,這是身為醫生的忠告。
「你不用動,我來就好,多做幾次有益健康。」說完,衛擎風老大不客氣的再次欺上她,長驅直入。
* * *
橘紅色的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先是照亮了整片海洋,接著一點一點的金光往陸地移動,越過綠池,越過森林,越過不高的山,一路來到寧靜的青山鎮,乘著微風,飄入半開的窗戶內,風吹動草綠色幸運草圖樣的窗簾,來到小雞造型的鬧鐘上。
光,是明亮的象徵。
背著光,在窗戶旁有道長長的黑影一直延伸到床畔,勾勒出一個帥氣的人形,雙手抱著胸,一動也不動地佇立著,似乎興味十足的盯著粉色系床單下的隆起,靜待驚喜,或是尖叫。
「青楓,你家有人。」
被折騰了一夜的魏青楓很不耐煩的拉起棉被蓋住頭。「我家只有死人,沒有活人,叫他要投胎往別處去。」
「他在笑。」笑得令人發毛。
「那是他牙齒白,炫耀。」有起床氣的她不習慣被吵醒,一旦沒讓她睡足八個小時,溫柔小羊會變成母老虎。
「他還在笑。」可是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將他剖成兩半。
「那你叫他去死。」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她被頭不知饜足的野獸折磨到凌晨五點才睡,睡眠不足的人沒有理性可言,只剩下怒氣、戾氣、殺氣和一肚子的火氣。
「我家青楓叫你去死,你去不去?」衛擎風對著背光的黑影撂下話,語氣沒有一絲猶豫。
「你家的?」幾時他家的變成別人家的,怎麼沒人通知他一聲,他有這麼無舉足輕重嗎?
一聽到低啞到喝醉酒似的嗓音,悶頭大睡的魏青楓猛地打了個冷顫,還有種頭皮被刮了一層的感覺。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有這種聲音,那就是……
「你長得和青楓很像。」眼睛很亮,擁有對生命的熱愛,往上一挑眉的角度簡直是同一個人。
很像?很想裝死的魏青楓睡意全消,暗暗在心裡呻吟,希望不是那魔星,希望不是那魔星,希望不是……
「魏青楓,你死了沒,死了也要從墳墓爬出來認親。」膽敢把男人帶回家睡,她長進了。
「我不認識你,大門朝南,請自便。」她決定裝死送客。
「好呀,你翅膀硬了,居然連大哥也敢趕。」黑影走到陽光下,露出一張和魏青楓有六分相似的臉孔,只是臉型比較陽剛,膚色偏黑,眉間有道勾字形的小傷疤。
「你才是猴子,每天在叢林裡吊來吊去,請問你的手臂長長了沒,要不要認祖歸宗長臂猴?」她都沒說他整年在外東奔西跑,連家也不回,要不是常接到他的來信,她都要忘了還有一個親哥哥。
「好了啦,別躲著,出來見見大哥,我們有一年零三個月沒見面了,你不想我嗎?」魏青崧笑道。
「不想。」魏青楓難得任性一回。
在青山鎮居民眼中,魏青楓是個和善親切的好醫生,為人穩重,樂於助人,所冇的疑難雜癥在她眼中都是小事一樁,可是在魏青崧面前,她就只是魏家的小女兒,乖巧、溫順都可以拿掉了,她就是無理取鬧也是理所當然,誰教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大家不疼她還能疼誰。
「我不跟你說一聲就回來,原本是想給你驚喜,沒想到反而被你嚇到了。」魏青楓說完,順手拿起一旁茶幾上水果盤裡的小蘋果往床上一扔,他只是想逗逗她,看她炸毛而已,誰知……
成弧線落下的蘋果並未落在棉被上,在半空中就被一隻偏白的大手攔截。「不要亂扔水果。」
魏青崧雙眼微瞇,露出好不親和的笑臉,可是笑意卻不達眼底,他打量著光著上身的男人。「你哪位?」
「青楓的男朋友。」假的說久了也變真。
「姓名?」妹妹的眼光很高,會看中這一型的?每個哥哥都有戀妹情結,魏青崧也不例外,他認為自家的妹妹是獨一無二的天使,沒有一個男人配得上。
「衛擎風。」衛擎風念得很快,聽起來像……
「魏青楓?你幹麼用我妹的名字。」讓人非常不快。
「衛士的衛,一柱擎天的擎,風雨無阻的風,音近字不同。」衛擎風也很意外兩人的名字發音如此的近。
「嘖!還真是有緣呀,看來上天都為你們安排好了。」真他X的巧合,教人火大。
「魏青崧,你要去唱大戲嗎?」接下來是不是早生貴子,永浴愛河,新郎新娘送進洞房?
魏青崧沒理會妹妹的嘲弄,繼續問道︰「職業?」
「……木工。」木雕工藝者的簡稱。
聽他頓了一下,魏青崧直覺他有所隱瞞,便故意道︰「做木工能養得起我妹妹嗎?她可是醫生,月收入甚豐。」
「養得起。」衛擎風也有大男人的一面,他一直以自己為屏障擋住身後的春光,絕不讓魏家大哥看到自家妹妹的一寸肌膚。
「查戶口去戶政事務所,我還沒有要嫁人。」也不用靠男人養。
「你們都睡過了,你難道要便宜這小子嗎?女孩子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哥不能陪你一輩子。」這個妹妹怎麼越大越令人操心,不像小時候那麼可愛,總是用甜甜的嗓音喊他哥哥、哥哥,把他的心都喊化了。
「你怎麼不說是我佔他便宜,他還小我三歲。」魏青楓回道。
「什麼,他比你小?!」魏青崧驚呼一聲,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床邊,由上而下用瞪視的打量這個越看越不順眼的「小鬼」。
「我只是比青楓晚生三年,沒有差多少。」覺得有危機感的衛擎風眉頭一皺,擺明了在保護自己的地盤。
「這是我們魏家的家務事,你這個外人插什麼嘴。」魏青崧隨意的把手一揮,表示他不在重點討論中。
妹妹都說不嫁了,他就不是妹婿,不是妹婿就等於沒有姻親關係,不是自己人便是外人,是如同灰塵一般的存在。
「青楓是我的。」衛擎風語氣冷硬的強調。
魏青崧諷笑道︰「她不點頭,我不同意,不算數。」
人的潛能無限,面對心愛的人即將被搶走,衛擎風十萬火力大爆發。
「你憑什麼替青楓作主!」
沒有被逼到極點,人是不會反擊,衛擎風的反應是往好的方面發展,他越來越脫離縮在小宇宙的自己。
「哼!你這小子口氣真狂妄,我家小青楓姓魏不姓衛,她不是你的,你早早死了這條心吧。」一個木工也想配上他的醫生妹妹,那是魚在陸上走,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事。
「大哥,我三十歲了。」魏青楓幽幽的道。
「你居然幫這個臭小子說話?」魏青崧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你是回來吵架的嗎?」一點小事也值得大驚小怪。
聞言,魏青崧的表情馬上變得很委屈。「你以為我回來一趟容易嗎?你知不知道我推掉了多少人情,你不感動得痛哭流涕展開雙手歡迎我,還讓我親眼目睹自己的妹妹睡男人,我驚嚇呀!小心臟怦怦怦怦的直跳。」
「你很吵。」她哥最擅長把黑的說成白的,理不需要直,氣壯就好。
「你敢說我吵……嘠!你幹麼?!」
頭一回有人敢擋魏青崧的路,全身赤裸的衛擎風倏地下床站在魏青崧面前,竟比魏青崧還高上一、兩公分,氣勢不亞於他。
「出去!」衛擎風不滿的指著房門。
「你趕我?」有沒有搞錯,誰才是主人。
「青楓說你很吵。」吵到青楓的人都不能留下。
「就為了這個理由要趕我走?」魏青崧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躲在棉被裡的魏青楓悶聲大笑。「哥,你還是先出去,讓我們把衣服穿上,雖然你不介意,可我不想當供人欣賞的裸體模特兒,人長大了,有些事也變得不一樣。」
「唉,聽你這麼說真傷心,吾家有妹初長成呀!」魏青崧說完,又變回一副正直好哥哥的模樣。「妹呀,哥等你,咱們有話好好說,別為了這個外人嘔氣。」
男人的幼稚表現在行動上,三十好幾的魏青崧還不沉穩,臨出房門前還故意用左肩撞了衛擎風一下,見他的身體往後晃了一下,他得意得像隻戰勝的公雞,光榮地走出去。
「那是我哥,你認識了。」不用再介紹了。
「他跟你很像。」所以一開始他才沒急著叫醒她,讓她多睡一會兒。
魏青崧大約凌晨六點進門,那時天只有微微亮,對四周聲響特別敏感的衛擎風在他一進屋時就察覺了,聽著腳步聲越走越近,他起身隨手拿起書桌筆筒內的剪刀,再躺回她身邊,不動聲色的等人靠近。
房內的光線雖然不夠明亮,但是魏青崧打開房門的那一刻,衛擎風還是透過微弱的光亮瞧見他的臉。
如此神似的一張臉,說不是一家人沒幾人相信,因此他放下心中的戒心,將手中的剪刀悄悄放在枕頭下。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不表示他不能試著忍受,在魏青楓有意無意的帶領下,他漸漸走入人群,話也變多了,眼中多了明亮的神采,閃著笑意。
衛擎風也感覺到自己正在改變,但他並不厭惡,他想和魏青楓走得更近。
「哪裡像,他是個浪子,像風一樣沒有定性,總教人擔心。」魏青楓起身將他的四角內褲拿給他後,轉身走向衣櫃拿出自己的衣服穿上。
如果她哥不在,她還可以拿哥哥的衣服讓他換,兩人的身材差不多,但是小氣鬼回來了,借衣一事就此不提。
「我聽見了。」門外傳來魏青崧的聲音。
「不要躲在門口偷聽。」他跟他的死黨北極熊是同掛的八卦王,難怪臭味相投。
「我路過。」外頭一陣走遠的腳步聲。
這個活寶哥哥總讓魏青楓好笑又好氣,不過她的心倒是安定了許多,哥哥在,她就不用再擔心上次那位空手而返的「朋友」又來拜託,睡覺也能睡得踏實。
不可否認地,她還是有點依賴哥哥,血緣天性是切割不了,哥哥是一座山,可以讓她依靠。
「我不會和他起爭執。」
衛擎風此話一出,魏青楓驚訝的眼一睜。「你怎麼知道我要說這個?」
他會察言觀色了,而不是不管不顧別人的想法。
「你這裡是鎖著的,心裡有結。」他指著她的眉心,微粗的指腹用不可思議的溫柔輕輕揉開她輕鎖的愁色。
「其實你不用管我哥說什麼,他那張嘴比毒蛇還毒,見人就咬。」能夠幸免的只有她一人,但這也不是因為他特別疼她,而是被毒久了,早就習慣了。
「我又聽見了。」鬼魅一般的聲音又飄過。
「把你的耳朵摀住就聽不見了,耳塞在電視櫃左邊第二個櫃子裡。」真好,哥哥回來了,家裡又會變得熱鬧。
「妹呀!哥肚子餓了,家裡沒菜。」五臟廟呀五臟廟,別叫那麼凶,很快就能進食香火了。
魏青楓開門走了出去,帶著笑意看著自家大哥,回道︰「可是我只有米、蛋、一些剩下的碎肉,還有幾片菜葉。」她的廚藝並不好,所以不常買菜,免得為難自己。
「你怎麼還能活到現在?」他可憐的妹妹。
「我來煮。」跟在後頭的衛擎風先回隔壁房穿上衣服,聽見兄妹倆的對話,他走出房間開口道。
「你會煮?!」
兄妹倆訝異地看向突然出聲的衛擎風。
「弄個瘦肉蛋花粥應該還可以,撒上剁碎的菜葉。」衛擎風說得一派輕鬆。
當他聚精會神的雕刻時,常會忘了要吃飯,若是張媽提醒了他三次他還未動筷,她便會以為他不餓,收走飯菜,他不曉得要怎麼跟張媽說,後來就變成他肚子餓再自己想辦法找東西吃,久而久之就琢磨出一手好廚藝。
魏家的人不善廚,魏母更是絕不下廚,父母還在台灣時,家裡有個善煮八大菜系的廚師,她是跟魏母一起嫁進魏家,小一輩的都恭敬的喊聲阮奶奶。
後來父母移民加拿大,阮奶奶一家人也跟著搬過去了,從此之後還留在台灣的魏家兄妹便很少吃一頓像樣的飯菜。
現在見衛擎風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既然能說出粥名,他的廚藝一定不錯,吃貨兄妹立即露出一絲期待,看向他的眼神多了景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