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哥,法杖不能給你。」
魏青崧先是驚訝的微微瞪大眼,隨即苦笑道︰「它會給你惹麻煩的,哥怎麼能把你也牽連進去?」
魏青楓真的很想翻個大白眼,既然不想把她牽扯進去,當初不要寄來不就好了,他這是什麼神邏輯?「它丟了。」不見了就不用給。
「丟了?」他一怔。
「在海關就弄丟了,我沒收到你寄來的東西。」對外的說法一致就不會引人猜忌,一口咬定沒見到。
他馬上了解她的意思,表情閃過一抹黯然。「妹呀,掩耳盜鈴是不行的,他們遲早會找上你。」
「你回來台灣不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嗎?到時我們假裝吵架,你氣我弄丟了法杖,我氣你為了一個不值錢的破爛東西壞了我們之間的兄妹感情,我們不歡而散,斷交半年。」等這風波過去了就能恢復平靜。
魏青崧笑了笑,伸出食指往她的眉心一點。「別天真了,事情不像你想的這麼簡單,當初我路過一個獵頭族部落,他們有個王族長老身染瘧疾,我把你為我準備的金雞納寧給了他,治好了他的瘧疾,他們為了感謝我,就把不知道從哪裡搶來的法杖轉送給我。」
他本以為不過是旅程中的小收集,可有可無,剛好送給妹妹當伴手禮,以免她老是埋怨他不重視她,後來才聽說那個法杖和一艘西班牙沉船有關,據說十七世紀時,有一批海盜打劫了西班牙皇家船艦,上面裝滿了要進獻給國王的金銀珠寶,西班牙軍艦緊跟在後要將船艦奪回,帶不走財富的海盜便將船底鑿洞,讓船沉入海底以便日後來取。
但海盜們後來起了內哄,死傷無數,龐大的財物也無人取回,就此沉落在深深的海底。
沉船的位置記錄在兩件物品上,一是聖路易修士的十字架,一是紅寶石法杖,雋刻著兩條交叉的經緯度。
「那是一筆相當可觀的財富,引起西班牙政府的注意,同時也讓不少追求財富的人們心動,有幾路人馬都在覬覦寶藏。」於是他提早回台處理這件事,他不要寶貝妹妹受到牽連,他當初也沒想到會牽涉到這麼廣,如今看來情況還挺棘手的。
「直接還給西班牙政府……」一說出口她便後悔了,真是個餿到不行的餿主意,未經大腦。
魏青崧用力的瞪她一眼,意思是她可以再笨一點。「要是你透露出一點訊息,那些人就會知道東西在你手中,到時你還沒等到西班牙政府派人來,你已經被一群聞到血色的鯊魚撕成碎片。」
「我承認我的想法是草率了點,但你也沒有多高明,去國外走一趟就能惹上麻煩。」說他是天生麻煩一點也不為過。
聞言,他略帶愧疚的苦笑道︰「我把法杖帶走,他們就不會找上你,相對的你也安全多了。」
「然後換你身陷危險?」魏青楓沒好氣的瞪他一眼,真想用馬克杯狠狠敲他的腦袋,看能不能把他給敲醒。
魏青崧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沒有多說什麼。
此時,一陣飯菜香氣從廚房的方向飄來,淡淡的米飯香彌漫一室,還有股炒過的肉香。
「妹呀,看來他的廚藝比你好,值得做長期投資。」這些年她的身邊都沒個伴,沒有一個好男人照顧她,他不放心。
魏青崧常說他是一只風箏,線的一端握在妹妹手中,他飛得再高再遠也要回到地面,看看她是否安好。
她擔心他,他同樣也放不下她,血脈相連的天性讓他們丟不開彼此,一直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連繫著,成為他們的牽絆,他想他能走得那麼遠,全是她在背後支持的緣故。
玩極限運動是賺不到什麼錢,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他窮到只能在街頭打拳賣藝,騙騙傻老外的錢,是她把打工的錢甚至到後來當醫生的月薪匯給他,他才能繼續追求夢想,由一名默默無聞的傻小子躍升成為國際舞台的新寵兒。
他是魏家的長子長孫,祖父從小就想栽培他成為中醫師,繼承祖上的中藥店,而父親則希望他接觸西醫,光耀門楣,兩人對他的期望都很大,認為他會是醫界之光。
可是兩者他都不要,中醫博大幽深,他學一輩子也學不到皮毛,西醫是學術性的知識,要耗費不少時間精通,他不想,也不願將一生關在四方白牆的屋裡,每天面對病菌和病歷表,所以他逃得遠遠的,逃到誰也找不到的原始叢林。
得知他不羈的忤逆行徑,魏家長輩很快地切斷他的經濟來源,以為他只要沒錢就會乖乖回家,誰知他寧可餓死也不接受家人的安排,妹妹知情後,努力幫助他圓夢,讓他過他想過的日子。
他現在可以用日進斗金來形容,可是錢賺得再多也找不回當初的感動,露宿街頭吃著乾面包,一邊落淚一邊看著妹妹傳來的打氣簡訊,那時的他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換言之,沒有妹妹的幫助,就不會有今日的冒險王魏青崧,她是他生命中的貴人,也是他最珍愛的妹妹,他希望她幸福。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打算當紅娘嗎?」魏青楓調笑道。
「睡都睡了,你還矜持什麼?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你要考慮清楚。」嗯!味道真香,光用聞的就知道美味可口,家裡已經許久不曾飄出令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
「他比我小三歲。」這是她的顧慮之一,也可以說是最大的顧慮。
女人比男人容易老,而且一老就掉價了,反觀男人,不論多老都有男性魅力,若是有點身家,更多的是年輕妹妹想倒貼,這就是男女先天上的不公平呀!
魏青崧哈笑了一聲。「那又如何,你還在乎這個嗎?等你們到了六十歲、七十歲,誰還記得三歲的差距。」
「可是我討厭人家老在我耳邊提醒我這件事。」其實是她自己心底的坎過不去,只覺得他是個弟弟。
可嘆的是,她居然和他上床了,而且還是老掉牙的酒後亂性,他酒醉硬上弓,而她也沒有太抗拒,乾柴烈火燒了一整夜,還被人「捉蔡在床」,丟臉是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這麼狗血的橋段都被她遇上。
「日子是你自己在過的,管別人說什麼,自己心安理得就好,哥看他對你很依賴,也很保護你,挺不錯的。」魏青崧不求對方家財萬貫、聰明絕頂,只要真心對妹妹好就好,方才在房間裡第一次見面,他其實就不討厭衛擎風,只是身為兄長,當然也得給對方一點下馬威,沒想到竟意外試出他對妹妹的用心,不錯不錯。
魏青楓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你不知道我們鎮上有個青山人網站吧,那是專門為青山鎮居民開闢的網站,任何人都能上網留言,無論鎮上發生的大小事都一目了然。」
「聽起來很有趣。」有空他也要上去瞧瞧。
她橫睇一眼。「站長是北極熊。」
「北極熊……咦!這個綽號很耳熟……啊!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伍吉雄吧?」他們一起偷摘過阿旺叔家的芒果。
「就是他。」魏青楓說得有點咬牙切齒。
魏青崧拍膝大笑。「哎呀!真有他的,搞出大事業了,以前我以為他最多只能打漁、跑船。」
「這種事不值得鼓勵,好嗎?他最擅長的是八卦。」整天有影捕影,無影自生事,教人煩不勝煩。
「妹呀,他盯上你了,是不是?」他幸災樂禍的咧開嘴笑。
魏青楓把眼球往上吊,做出受不了的鬼臉。「倒不是刻意,可是一有風吹草動就有人上傳,感覺一點隱私也沒有,每天活在別人的鏡頭之下,我連放個屁都要小心翼翼,怕被人聽見。」
魏青崧笑得更大聲了。「淑女不說那個字,更何況你還是醫生,用字要斟酌。」
「難道要說放風,排氣?」醫生也是人,吃喝拉撒睡是人之常情。
看她一臉無力的模樣,他忍笑安撫。「一會兒我去找伍吉雄聊聊,讓他收斂點,近萬名青山人,不要老是鎖定你一人,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他就是養兔子的。」外號兔子大王。
見她笑了,魏青崧的嘴角也跟著往上一揚。「會笑就好,我還怕你當醫生當久了,只會繃著一張臉,以後變醜了沒人要……」
「我要她,青楓,你不醜,他騙你的。」端著一鍋粥走進客廳的衛擎風很有專業主廚的架勢,冷調的聲波中有一絲對心愛女人的維護。
「碗筷呢?」耳朵真長,說不得壞話,魏青崧偷偷腹誹。
「我回廚房拿。」放下鍋子,衛擎風又往廚房走去。
看他走路的神態,魏青崧的眉頭微微攏起。「你相信他只是木工嗎?」
從衛擎風的一舉一動,看得出來他家教良好,再加上他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優雅,應該是生長在富裕的家庭。
魏青崧猜的一點也沒錯,衛擎風的確從未為錢煩惱過,父母給他就收,想買什麼吩咐一聲就好,等獨立生活後,又有黎志嘉為他打理日常瑣事,他只需要把全副心力都用在他最喜歡的木雕上頭。
「為何不信?他身上有長年接觸木料的木頭香,兩手有薄繭,十指常有磨破皮的痕跡,若不是木工,也是從事和木材有關的工作,他是用勞力在賺錢。」魏青楓並未告訴哥哥衛擎風就是木隱,反正等時間到了,該知道就會知道,況且對她而言,他就只是衛擎風,她真在乎的是他在受傷期間仍用一隻手幹活,她望著他的目光不自覺放柔,感到有些心疼。
「那他養得起你嗎?」
看著慢慢走來的身影,魏青楓壓低聲音道︰「你知道他住在青山鎮的哪個地方嗎?」
「很神秘?」魏青崧把頭湊過去,小聲的問。
「白屋。」
「啊!」魏青崧驚愕的當場怔住。
見他如同被雷劈中的蠢樣,魏青楓忽然覺得胃口大開。「阿擎,你坐下來一起吃,就當自己家裡。」
「好。」衛擎風笑著坐了下來。
因為她這句無心的話,他從此以後把魏家當成自己家,如回家般進出自如,問都沒問一聲就自己打了一把魏家大門的鑰匙,她家成了他愛的小窩,天天來光顧,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還真是不客氣呀!」眼裡還有沒有他這個大哥的存在啊?看著小倆口放閃,魏青崧心頭有點泛酸。
衛擎風將鍋蓋打開,一陣熱氣冒了出來,隨即而來是濃郁的香氣。
餓了很久的兩兄妹一見到香糯稠白的瘦肉蛋花粥,兩眼倏地發亮,不等人招呼便急著把粥往自個兒碗裡盛,迫不及待的要吃。
「燙……」好燙!但好好吃喔!小口吹涼時魏青楓看到哥哥燙到舌頭,低下頭暗笑。「活該,誰教你貪吃。」
等到她吃的時候,也小小的燙了一下,剛煮好的粥其實很燙,連煮爛的米心都燙嘴,白米吸收了鍋裡的熱氣,久久不散,她以為涼了,但事實上餘溫仍在。
「青楓,沒燙著吧?」看她吐舌,衛擎風火速倒來一杯水,略帶緊張的看著她。
「沒……沒事,心急了一點。」應該沒燙傷。
「你小心一點,我又不跟你搶。」衛擎風也為自己盛了一碗粥,但是一口都還沒吃,他用筷子攪拌,讓它冷得快一點。
「可是有人跟我搶呀!」魏青楓沒好氣的用下巴努了努一副餓死鬼投胎模樣的兄長。
轉眼間,一鍋粥已經被吃掉了大半鍋,意猶未盡的某人厚顏無恥的又盛了一碗,手心往上一擺說他還餓著。
「吃不夠我再煮。」衛擎風笑道。
他把攪涼的肉蛋花粥移到她面前,取走她那碗繼續攪拌,光看她吃得心滿意足的模樣他就很開心了。
「你也吃啊。」魏青楓突然覺得對他很抱歉,他對她的好全無雜質,是心甘情願的,可她卻有所保留,不敢交心。
「好。」衛擎風應了一聲,但還是沒動筷。
「光看就會飽嗎?」魏青楓硬把碗筷塞進他手裡,強迫他一定要吃。「你說的,吃不夠再煮,那包米還夠煮好幾鍋粥,就算食材真的吃完了,再去買就好了……我已經好久沒去大採購了,一會兒去市場買一些回來。」
「嗯!」上市場買東西,和青楓。
嗯什麼嗯,我妹到市場大採購關你什麼事,你是要推推車,還是挑食材?!魏青崧不滿的瞪了衛擎風一眼,但基於吃人嘴軟,所以他把話爛在肚子裡,和食物一起化料。
想到兩人一起推推車、討論要買什麼東西的畫面,他既感到欣慰,又難掩醋意,他們像對小夫妻似的,都快沒他的位置了。
「這粥熬得剛剛好,又香又軟,你去哪裡學的?」魏青楓邊吃邊問,還想著她也要去報名,上幾堂烹飪課改善廚藝。
「想吃就做,做了就會。」衛擎風言簡意賅的回道。
他說得很簡單,她卻聽得很心酸,「張媽不是都會煮給你吃嗎?」
張伯是管家,管家裡的大小事,什麼修繕、採購、對外聯繫都是他,連電話費都要他去繳,而張媽是負責家務,像是打掃、洗衣、煮飯之類的,她只需要好好照料衛擎風,其餘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張媽在休息。」她煮了,可是他忘了吃。
「你的意思是,你工作到深夜,太晚了,所以張媽上床睡覺了,你不想吵醒她,就自己去弄吃的?」他有必要苦逼到這種程度嗎?傭人是請來做事的,不是請來享福的。
一聽她完整的解釋,衛擎風露出愉快的神情,她能了解他的想法讓他很高興,心中愛意更濃。「我會煮,很好吃。」
看他兩眼發著光,魏青楓忍不住摸摸他的頭。「以後別做得太晚,工作永遠也做不完,三餐要定時,不要累壞了身體。」
「好。」衛擎風笑得更開心了,彷彿有條隱形的尾巴在用力搖擺。
他沒享受過父母的疼愛,所以他非常喜歡她撫摸、擁抱他的這些動作,讓他有種回到家的安心感。
「妹呀,你是把他當成小狗在養嗎?不過話說回來,養隻忠犬型的情人也不錯。」百依百順,不會背叛,吹個口哨就來。
魏青楓和衛擎風同時朝魏青崧投去不快的一瞪,把吃個半飽的魏青崧逼得舉白旗投降,暗嘆他們默契真好,越來越像對情侶。
「你在胡說什麼!」她收回手嬌嗔道。
「我不是忠犬,我是青楓的男朋友。」衛擎風微微皺起眉頭,表情帶著一絲怒意,都是魏青崧亂說話,害她不再摸他,他有很大的失落感。
「好好好,當我說錯話了,兩位請饒恕我,罰我多吃一碗粥把自己脹死。」魏青崧拍拍肚子,還能塞下兩碗粥。
當他要盛粥時,一雙纖白小手將整鍋端走。「阿擎還沒吃,留一點給他。」
魏青崧張著大嘴,一臉痛心和震驚。「你還沒嫁給他就這麼保護他,你究竟把我這個親哥哥置於何處?」
相較之下,衛擎風笑得有如三月的櫻花盛放,繽紛絢爛。「青楓喜歡我。」
「你得意什麼,她是我妹妹。」關於這一點,他永遠也比不上他,家人就是家人,血濃於水。
「她會是我老婆。」比他更親。
當衛擎風表情認真的說出這句話時,魏家兩兄妹都被他執著的語氣震懾住了,兩人心有靈犀的想著——好強的氣場。
* * *
台北陽明山公園半山腰的豪宅社區,一名打扮亮麗的時尚名媛怒氣衝衝的走進其中一幢豪宅,黑色瓖水鑽高跟鞋重重的踩在雲白色大理石地磚上,發出叩叩叩的聲響。
不粗不細的眉,看起來像是動過刀的杏色大眼,鼻根很挺,像安潔莉娜裘莉的豐唇,胸大,腰細,腿長,是時下美女的標準,她還燙了小波浪卷髮,艷麗中帶了抹嬌媚。
不過美女的脾氣大多不太好,被太多人寵壞了,她也不例外,像隻高傲又嗆辣的波斯貓,她來到別人家活像在自己家似的,一進屋就把筆電往桌上一丟,兩眼圓睜。
「伯父、伯母,你們不是告訴我阿風到國外進修,少則七年內不會回國,勸我放下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嗎?」
正在用餐的衛展一、季秀梅夫婦表情很明顯的一擰,顯得不太高興,不解她為何突然提起多年未見的小兒子。
「他是去了國外,你這幾年有碰到他嗎?」衛展一的神情很快便恢復正常,繼續吃著中式早餐,不疾不徐又不失威儀的問道。
「伯父,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擎風明明在台灣,你們根本沒送他出國,你們以前說的話都是騙人的!」楚湘伊氣到全身都在發抖,原本完美的妝容也因為怒氣變得有些猙獰。
「是不是有人亂說話?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裡,他每年都會和我們視訊好幾回,告訴我們他的近況。」季秀梅的聲音溫柔如和風。
「視訊嗎?」楚湘伊冷笑著打開筆電,飛快的按了幾個鍵。「那你們看看螢幕上的那個人是誰,他笑得多開心啊,不要說你們不認識他!」
小兒子會笑?
夫妻倆吃驚的連忙放下碗筷,湊到筆電前一瞧,那個兩眼發亮的男人不就是家裡令人頭痛的小魔星嗎?緊接著兩人很有默契地相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的眼中看出彼此的意思——他們絕對要否認到底。
「只是長得像而已吧。」衛展一道。小兒子不回來他們又有什麼辦法,他們不是沒見過他發狂的模樣。
「是呀,湘伊,你認錯了人,你什麼時候看小風笑過,他一直都安安靜靜的,別說你了,就連我這個當媽的一個月也跟他說不上三句話。」季秀梅也跟著附和道。小兒子能一整天不理人,不斷的重復做一件事,她真的不知道小兒子都在想什麼。
表情深沉的楚湘伊將影片停格,放大其中一角。「衛擎風,看到沒,這裡打上他的名字。」
夫妻倆假意的睜大眼,一臉訝異,對著螢幕上的臉和名字都摸了一遍,十分不解的皺起眉頭。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你衛大哥上個月到國外出差時還去找過他,兩人吃了一頓龍蝦大餐。」怎麼會被拍到,不是說連觀光客都不見一個的偏遠小鎮嗎?
「大概是小風被朋友拉去玩吧!那個阿嘉不是人來瘋,肯定是他怕小風在屋子裡待久了會悶出病來,這才帶他出去散散心。」兒女都是債,還上一輩子也還不清。
極力掩飾實情的夫妻倆口徑一致,你一句、我一句,試圖說服生性執拗的任性千金,當是一場意外抹去。
楚湘伊的父親和衛展一是合作夥伴,兩人合資開了一間科技公司,且他們的交情長達二十年,往來相當密切,兩家的小孩也是打小一起長大,算是感情不錯的世交。
「伯父、伯母,我想你們的眼睛還不到老花眼的地步,上面寫的是青山鎮的居民,出席活動的人必須是青山鎮的居民,居民是什麼意思你們不知道嗎?那就是住在當地的。」當她沒腦子嗎?能當上公關經理的她,可不只是好看的花瓶。
「也許是居民邀請外地朋友,他去湊個熱鬧罷了,你別太認真。」衛展一還想粉飾太平。
「伯父沒看過網站上的內容,當然敢睜眼說瞎話,標題在這裡,看見了沒,小鎮醫生的愛情……」愛什麼情,她楚湘伊看中的男人幾時變成別人的了?
「小鎮醫生的愛情?」什麼意思?別人的感情事,和小兒子有什麼關係?
「阿風是這個醫生的情人,他們是男女朋友,全鎮的人都曉得,以青山鎮為主頁的青山人網站以專頁報導他們的交往過程,還歡迎全體鎮民上傳他們約會的情景。」這算什麼嘛!她成了一個大笑話嗎?
楚湘伊從小就是個驕傲的公主,念的是貴死人的雙語學校,往來的也是官員、富商的孩子,大家的地位相當,也就養成有錢人家才有的嬌氣,對錢能買得到的東西皆不屑一顧,嫌過於庸俗。
因為大人特別交代過,所以她周遭的朋友都對她和顏悅色,再加上她出色的家世背景讓她受到不少吹捧,因此她也越來越高傲,認為每個人都要順著她。
那年是她的十二歲生日宴會,衛展一帶著妻子和兩個相差十二歲的兒子一同出席,她之前見過衛擎風幾次,但那時他都一個人窩在角落玩,看起來並不起眼,所以她也不曾主動找他。
可這一次的宴會兩人正式碰面,身材抽高的衛擎風已有美少年風采,讓她的小小芳心萌動了。
這是開始,也是兩人命運的轉捩點。
小衛擎風還是不太理人,別人問十句話他能回一句就算不錯了,他的世界很小,小的只裝得下他一個人,他最多只會注意到黎志嘉,至於其他人,完全不在他關注中。
可是楚湘伊卻覺得這樣的他很酷,通常都是別人來奉承她,很少有人對她不理不睬,她因此對他產生了興趣,三天兩頭便往衛家跑。
感情的事無法以常理判斷,因為衛擎風的無視,楚湘伊反而愛上他,當兩人漸漸長大後,這樣的感情也變得執拗,她單方面的認為他是她的,他們會如公主、王子的故事一樣,從此廝守在一起,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什麼,男女朋友?!」
一聽到小兒子有感情上的發展,衛展一和季秀梅的臉色驟然一變,十分詫異的再次湊到螢幕前,兩顆黑色頭顱在筆電前擠來擠去,甚至把楚湘伊給擠到一旁,細細瀏覽起網頁上的敘述。
他們不是不愛小兒子,而是不知道怎麼愛他,他們和小兒子完全無法溝通,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愛他,可是他要的不是這樣的愛,親子間因此爆發極大的衝突。
「誰交男女朋友了,看你們的表情好像金融危機又來了……咦!湘伊來了,這麼早?」從樓上下來的衛家大兒子衛品文笑著和父母道早安,但眼角掃到沙發上多了一個人,頓時怔了一下,每次她一出現,他們家就會有事發生,看來今天也無法平靜了。
「呃!那個……咳咳!你上個月不是去看過小風,你不知道他交女朋友了嗎?」衛展一盡可能自然的問向大兒子。
「看小風……」哪有,他上個月和小三秘密到荅里島渡假……等等,誰交女朋友,他家的小自閉嗎?驚駭無比的衛品文很快地恢復正常表情,神色自若的微笑道︰「我沒停留太久,所以不是很清楚。」
「你真的見到阿風了嗎?」楚湘伊還是很懷疑。
「當然,我還帶他去河邊繞了一圈,吃吃龍蝦大餐,他說他很想家裡人呢,可是他要讀書,不能回來。」
衛品文雖然沒和父親事先套好,說法卻有默契的和父親相符。
「那這個你們怎麼說?」楚湘伊把螢幕轉向衛品文。
「是噱頭,一定是網主想紅想瘋了頭,便弄個微電影來糊弄人好打動人心,讓更多的人知曉這個小鎮,好帶來更多的觀光人潮,促進商機。」衛品文一口咬定。
「他們從頭到尾都一直牽著手,可是阿風連我的手都沒碰過……」楚湘伊氣得聲音都哽咽了,看起來有點可憐。
「找長相相似的人拍的吧,待會兒我會聯絡美國的管家,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她不會是要哭了吧?衛品文一向對哭泣的女人沒轍,一看到眼淚就頭皮發麻。老婆趙玉涵也是這一型的,說話一大聲就淚眼汪汪,說他欺負她,要他一哄再哄才破涕為笑,更神奇的是她的眼淚居然能說停就停,她不當演員實在可惜了。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你們一家人聯合起來騙我!」事實俱在還要騙她。
衛品文乾笑道︰「你怎麼會找到這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網站?」
她上網,但只看名牌訊息,網路PO文她一向不看,更別提是一個偏遠小鎮的專屬網站,她連台灣有幾個縣市都不一定知曉,哪來的手伸向天邊。
「我有個朋友一看到就傳簡訊給我,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那人存心要看她笑話才傳給她,酸言酸語的酸她男朋友被搶了,正宮娘娘還不去護位。
衛家三人了悟的互視一眼,暫把心中的疑慮按下。
「小風的個性很內向,照常理來判斷他不會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他躲都來不及……」
他能坐在邊邊看已是極大的進步,哪有可能參加什麼群體活動,他會嚇到面色發白。
衛擎風的心理治療師治療了七年後,才表示他能夠適應簡單的生活,只要不到人口聚集處就不會復發,也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有了治療師的保證,衛展一讓小兒子進公司工作,讓他從事電玩研發,一開始他也做得不錯,幾個他設計的遊戲都大受歡迎,獨自一個人一間研發室的他成了公司的賺錢金童,雖然他還是不怎麼愛說話,但溝通上不成問題。
若不是發生了那件事……
一想到當年的那一幕,衛品文仍心有餘悸,他不能說父母的不是,但他們真的做錯了,把好不容易探出頭的小自閉又逼得縮回殼裡,逃也似的離開家。
「我不相信你,我要自己去青山鎮找答案!」眼見為實,楚湘伊不要再傻傻地被蒙在鼓裡。
「你要去青山鎮?」衛品文難掩錯愕,她應該只是在開玩笑吧,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哪受得了那種偏僻的地方。
「不要想阻止我,不親眼看到我不甘心!」晶瑩的淚珠在眼眶中打滾,楚湘伊氣憤的說完後,馬上起身離去,連筆電也忘了帶走。
「爸,怎麼辦,真的要讓她去找小風嗎?」小自閉說過他什麼人也不要見,包括楚湘伊,否則他會讓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他。
衛展一表情冷肅的思忖道︰「叫老張注意一點,千萬不能讓她靠近。」
「行得通嗎?湘伊的個性這麼拗,她任性起來……」事情容易失控。
衛展一沉重的嘆了口氣。「我也沒其他辦法了,這兩個孩子都不是我們能控制的。」衛品文也忍不住嘆氣了。
當打扮得十分典雅的趙玉涵走下樓梯時,剛好聽見連連嘆氣聲,接著又看到公婆和丈夫都愁眉不展,她關心的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有我能幫上忙的嗎?」
衛品文回給她一抹苦笑。
三年前才嫁進衛家的趙玉涵並不曉得五年前的事,她結婚那日小叔未出席,她只感到好奇但並不是很在意,畢竟她嫁的是衛品文而非他的兄弟,她只要關注丈夫一人就好。
衛擎風這小叔她向來只知其名不見其人,他在衛家好像是禁忌,連嫁出去的大姑回來都不敢提。
「沒事,我去上班了,晚上記得打扮一下,我帶你去吃燭光晚餐。」衛品文在妻子的臉上親了一下,隨即一臉心事地走出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