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因為青山人網站,魏青楓和衛擎風的感情動向如風一般的輻射出去,不只本地人關注,連外地人也上線詢問,把他們的愛情當是自家的事,不時幫忙集氣加油。
甚至還有人問他們幾時結婚,某間婚紗公司表示願意免費贊助三套禮服和新娘化妝,還有一家蛋糕店可以免費特製三層高心形蛋糕做為祝福,就連鮮花也有人義務提供。
網友是很熱情的,一旦有人起了頭,便會有人附和,明明只是兩個人的事,卻搞得全天下的人都來參與似的。
在魏青崧找上伍吉雄,好一番恐嚇威脅後,伍吉雄曾考慮拿掉「小鎮醫生的愛情」這一頁,可是不到半天就湧進無數的罵語,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站長北極熊只好對不起朋友,繼續出賣好友的妹妹換人氣。
只是這一切似乎都和話題的男女主角無關,他們依舊愜意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唯一不同的是,魏青楓默默接受了衛擎風把她當成女朋友的事實,她想,既然她也喜歡他,他又一心一意對她好,兩人也算是有緣分,順著感覺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
這一天,魏青楓約了衛擎風去釣魚,向他講解入門小技巧,「餌有分真餌和假鉺,蚯蚓、小蝦、小螃蟹、螺類都可以拿來當餌,甚至是小一點的魚也能拿來釣大魚……你看我怎麼捲線……對,你捲得很好,現在把線拋出去,注意浮龜,若是一沉一沉的就表示有魚兒上鉤了……你先試著拉拉看……」
「青楓,我好像釣到了。」釣線很重,釣竿都彎了,他感覺有一股很強的力量在拉線,一下子東,一下子西。
「怎麼可能,才剛下餌而已,我這個釣魚高手都還沒釣到,你一個新手……咦!等等,好像真的有魚……」好大的水波,應該是不小的魚,海面下的黑影游來游去。
「我現在該怎麼辦?它一直在拉。」他很緊張,緊緊握住釣竿不放手,腳下踩了個岩石凹洞頂住身體,免得被大魚拖下海。
魏青楓看了一下他的手勢,教他如何收線。「別急,先放,讓它游一會兒,然後再捲線,感覺它在拉了,再放一點點,就這樣重複個幾次,直到它精疲力盡了再往上拉。」
在溪河裡釣魚叫釣魚,魚一吃餌就能把釣竿往上扯,一條魚再大也就兩、三斤,出點力就能釣起。
可是海釣是搏鬥,兩斤的魚是最基本的,而且算是小魚,她最多只能釣起十五斤的海鰻,再重一點的她就拉不動了,只能把魚線剪斷,放魚兒自由。
「青楓,它拉得很用力,魚線會不會斷?」衛擎風控制好收放的節奏。
「不會,這是特製魚線,專門用來海釣,只要你的魚不超過三十斤都不太可能斷。」太大的魚,釣竿也撐不住。
在釣魚的過程中斷竿是常有的事,所以魏青楓向來會多準備一根備用,免得敗興而歸。
「啊!青楓,我看到魚了,它在那裡!」好大的魚,在石頭邊,它好像累了,游不動。
「快,拉線,把它拉起來,我拿網子接。」現在是好時機,魚兒的氣力用盡了,正好一網打盡。
衛擎風是個好學生,聽她的話趕快拉線,果真釣起一條大魚。「嚇!它在彈,青楓,快,這邊這邊……你小心一點,不要被它彈到……啊!入網了,我生平釣到的第一條魚!」望著網中扭來扭去的魚,他興奮大笑。
「哼!新手的運氣。」魚呀魚!你心眼長偏了,看到美男就願者上鉤,我非把你活魚三吃不可。
他伸出食指往她鼻側一劃。「你嫉妒我。」
「是呀,好嫉妒,你沒聞到我呼出的氣都是酸的。」魏青楓裝出一副很嫉妒的樣子,想咬人。
「要走近一點才聞得到。」衛擎風一靠近她就吻上她的唇,一手還扣住她的後腦杓,不讓她退後。
好不容易結束這個吻,她紅著臉,微喘著氣嬌嗔道︰「你……你作弊!」
「兵不厭詐。」能得手就是好招。
魏青楓不滿的朝他的胸口捶了兩下。「你神了呀!還用起兵法,下一次還想用什麼招式對付我?」最近在她的監督下,他的身材變得壯了一些,胸膛也厚實了。
「無可奉告。」他笑著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你學壞了,實在不該讓你跟我哥相處太久。」把他一身的痞氣學得七成像,還會使詐術。
「是他來找我,說要聊聊男人的問題。」魏青崧根本不讓人拒絕,強拉他參加什麼純哥兒們的聚會。
魏青崧算不算好人,此話略過不提,但他絕對是一個滑頭的壞胚子,他能在原始森林扮野人,也能在文明社會當個謙謙有禮的紳士,更可以在轉瞬間壞壞一笑,變成擄獲芳心的壞男人,壞到女人不能不愛他。
可是他對唯一的妹妹是真金打的關心,他可以不在乎別人對他的評論,甚至是惡意的攻訐,卻不容許有人傷害她,一絲一毫都不行,她是他重點保護的對象。
法杖的事情一出,他馬上推拒各地的邀約搭機回國,一回來就聯絡昔日四劍客的另外三個人——白天侯,昵稱白猴、朱山高,昵稱山豬,還有伍吉雄,也就是北極熊,進行公主保衛戰,徹底阻隔外人對妹妹的窺探。
當然,還有一個人不能放過,那就是有可能成為他妹婿的衛擎風,這傢伙得特訓一下,讓他有能力守護公主。
不過想也知道,五個男人湊在一起能幹什麼,除了互相打趣,互揭瘡疤外,就是吹噓各自的豐功偉業,再加上幾杯酒下肚,什麼話說不出口,簡直是孫悟空大鬧天宮再版。
一開始不適應的衛擎風被他們嚇得全身僵硬,但喝了半瓶啤酒後,他也呵呵的傻笑,學人勾肩搭背的喊大哥,把幾個老大哥樂得分不清東西南北,紛紛傳授他百年失傳的迫女大法。
現在他的酒量能維持三杯不倒,過了三杯的話……那就只能先說再見,明天再談,但是也算有所進步了。
「他最大的問題是沒長腦,你別跟他學,腦殘沒藥醫。」即使她是醫生也治不好腦子空洞。
衛擎風呵呵直笑,高抬起他釣到的魚。「青楓,這是什麼魚?」
「海鱺。」是海中的名貴魚。「你看它有幾斤?」
魏青楓先用目測,接著又用手秤了秤沉度。「十斤左右吧。」
「所以算是一條大魚嘍?」衛擎風想著該怎麼料理它。
「以它的魚種來說只能算是中小型,最大的有百來斤。」人工養殖的箱網裡,魚身可以大到半個人身長。
「那我要再努力了,釣不到一百斤也要有五十斤。」初學者的雄心壯志。
魏青楓一聽,忍不住噴笑了。「那你真的要很努力了,以我們的釣竿是釣不起來的,你只好下海撈了。」
衛擎風先是一愣,隨即跟著她勾起好看的笑容。
坐在岩礁上的兩人安靜的垂釣,一上午陸陸續續釣到幾條紅酣、石斑、沙公。
海風很涼,帶來海水的味道,吹得人昏昏欲睡,昨晚上夜班的魏青楓有點撐不住,靠在衛擎風肩上沉沉睡去。
看著在懷中睡著的嬌顏,心裡很充實的衛擎風在她曬紅的面頰上落下一吻,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拿著兩人的釣竿,十分滿足的享受無人打擾的秋日時光。
卻沒料到剛剛還是出太陽的好天氣,轉眼間,海面的波浪越漲越高,雲層變得很厚,陰暗的天空遮去溫暖的陽光,呼嘯而過的風越來越大聲。
—滴、兩滴、三滴……雨絲落下。
「青楓,醒醒,下雨了。」
幽幽醒來的魏青楓揉揉惺忪的睡眼,如此嬌憨可愛的模樣不像個三十歲的輕熟女,反倒像個十七歲的高中女生。「下雨了?」
「嗯,我先把竿子收好,你躲我身後別被雨淋濕了。」他捲起線,收好竿子,用固定板固定。
躲他背後?他整個人有多大,能擋得了滂沱大雨?她莞爾不已,也為他的貼心感到窩心。「魚箱裡我放了雨衣,有兩套,快穿上,釣竿先不用管,不會被吹走。」
魏青楓做了萬全準備,她連常用藥物也準備了幾種,以防不時之需。
裝魚的魚箱是上下兩層,一層有冰藏作用,用來放置釣到的魚,另一層則是放一些雜物,方便取用。
「青楓,你先走,魚箱我來提。」再不走,雨勢要變大了。
「好,我走前面,你跟著我,我們一路到停放腳踏車的岩石邊。」他對路況還是不太熟,得由她帶著他。
雨衣是鈕扣加拉鏈型,長及膝蓋,兩人穿上雨衣後便冒雨慢行,石頭一遇著雨水會滑,為了安全起見不能走快。
岩礁離停車處並不遠,一會兒就到了,將魚箱放好扣緊,綁好釣竿,他們便往診所的方向騎去。
雨,轉瞬變大。
「大家快來看啊!不知道哪裡來的兩隻落湯雞,把我們診所的地板都弄濕了。」
「閉嘴,李若瑤。」魏青楓睨了她一眼,這個女人跟十隻母雞一樣吵。
「哎呀,原來是我們的魏醫生呀!眼拙了,要配副新眼鏡,贊助點員工獎金吧!」李若瑤一邊打趣,一邊送上乾毛巾,一條給魏青楓,一條給隨後進來的衛擎風,她還順手把診所的門關好,免得兩人吹風感冒了。
「少在那練嘴功,幫我把魚箱拿進去裡頭放,一會兒該我的班了,你們把診間整理一下,時間到叫號。」
魏青楓趕著回來就是因為下午輪到她的班,她早午餐一並解決了,免得來不及。
候診椅的最角落處擺放了一個比人還高的闊葉樹盆栽,沒人注意到有道遮遮掩掩的身影就坐在椅子的邊角不到三分之一處,藉由寬大的葉子來擋住別人的視線,也把自己隱藏起來。
不過也因為靠近門口的角角,有所謂的視覺盲點,由外面走進來的人很容易忽略這裡躲了一個人。
那是個女人,很年輕的女人。
從頭到腳都是名牌,腳踩桃紅色三寸瓖水鑽高跟鞋,鞋面是一朵絹做牡丹,上頭縫了細鑽,很是華麗。
當她聽到「魏醫生」三個字時,整個人像進入備戰中的野貓,但是一瞧見脫掉雨衣俊美男人時,滿腔的憤怒瞬間轉為激動,閃著心狀的雙眼淚光點點。
「阿擎,你先找個位子坐著休息一下,等雨停了再回去。」天空都變暗了,這場雨少說會下個兩、三個小時。
「好,我等你一起下班。」衛擎風摸了摸口袋裡用扁盒裝好的雕刻刀具,以及一塊巴掌大、厚兩寸四的桃木塊。
他打算在等她的時間雕隻小物,她對節肢昆蟲有偏愛。
「你累的話就瞇一下,昨晚……呃,你也沒什麼睡。」魏青楓的眸心閃了閃,說話也有些卡卡的,不像平常那麼直率。
「嗯!」和她想到同一件事的衛擎風,笑容顯得特別明亮,亮得幾乎要將人的眼睛給灼傷。
因為下雨天,看診的人不多,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幾位患有慢性病的老人家撐著傘走進來。
這種小診所的看診量本來就不能跟大醫院比,這些來拿藥的阿公、阿婆基本上是來找醫生聊天的,說到腰疼,順便提一下小孫子的成績?,腿骨無力,兒子買了什麼給他顧骨頭,肩膀酸痛,孝順的女兒買了一大箱日本進口的酸痛貼片……
魏青楓都把他們當成自家長輩親切問候,先問一聲孫子幾年級了,再看顧筋骨的藥品成分是不是適合老人家,再看進口貼片有沒有含禁藥。
「我要掛號。」
林安怡嚇了一跳,怎麼突然來個怪人……呃,這人戴了鮮黃色的口罩,還有遮住鴿張臉的大墨鏡,聽聲音是個女的,而且……
「小姐,你拿的是提款卡不是健保卡。」
女子一聽,連忙把提款卡塞回名牌包裡,接著又低頭翻找,翻出一堆信用卡,這才找到可憐兮兮的健保卡。
「小姐,你是第一次來,請填寫資料。」是不是青山鎮居民,一眼就看得出來,林安怡從她穿著打扮來推測,應該是迷路的遊客,或是某人帶回來作客的外地人。
「麻煩。」女人刷刷地寫了資料,但沒寫上地址和電話。
其實這只是例行公事,診所內的護士不會因她的資料不全而拒絕她看病,有些由僱主帶來看病的菲傭,診所也會通融,酌收掛號費和藥費,其餘費用不收。
「這位……楚小姐可以進入診間了。」咦!那是蒂芬妮新推出的心形手鏈嗎?怎麼看起來像夜市貨。
女子扭著臀,踩著高跟鞋走進診間,但她並不坐下,而是下巴微揚、神態倨傲地站著。
「請問你哪裡不舒服?」魏青楓照慣例先看病人一眼,但是她看到的是一雙彩繪指甲的手。
「心痛。」
「是心口痛,還是胸口發悶?前者有可能是心血管疾病,得到大醫院做檢查,後者有可能是肺部的疾病。」心痛有很多種原因,沒有精細儀器是測不出正確讀數,大多脫離不了血脂肪過多、心肌梗塞和心臟病。
「我的男朋友被其他女人搶走了,所以我覺得心很痛。」女人說得氣憤又委屈。
魏青楓仍舊一臉淡定。「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把你的男朋友搶回來,不過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第二種選擇就是狠狠哭一場,把心裡的傷痛哭出來就會好多了。」
「我不想哭,也不想把男朋友拱手讓人,我要讓那個賤女人滾出我們之間。」她從不當失敗者。
魏青楓看了她一眼。「你先坐下,你一直站著讓我有種壓迫感,我不習慣有人擋著光。」
女子悻悻然地坐下,兩腳優雅的交疊。
「這樣好多了,我先聲明,我專攻內科和外科,心理方面我恐怕無法勝任,若是身體長爛瘡什麼的我還能動刀割除,可是心病難醫,況且健保局也不給付。」這年頭什麼人都有,連失戀都找上醫生。
「不,你能醫治,只要你把我的男人還給我!」女人的聲音冷得像在切割玻璃,她先拿下太陽眼鏡,又摘掉口罩。
一張美艷的妝容冷艷逼人,可惜眼袋浮腫,一副就是痛哭過的樣子。
「還給你?」魏青楓困惑的挑眉,這一位該不會是幻想癥患者吧?
「衛、擎、風。」楚湘伊一字一字說得緩慢清楚,這個男人是她的。
一聽到這個名字,魏青楓表面上仍堆著淺笑,心裡卻不免暗暗嘀咕,這又是哪來的一出爛劇?「你確定他是你的男朋友嗎?你要不要直接問問他本人,他一定很樂意回答。」
「不要。」楚湘伊飛快的拒絕,她不是不想見他,只是有點近鄉情怯。
魏青楓轉著手上的原子筆,好笑的反問︰「為什麼不要?你不是盛氣凌人的跟我要人,怎麼馬上就退縮了?」
「不許嘲笑我,我認識他十幾年了,他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我從小就認定他了。」楚湘伊一急,聲調就不自覺拉高,連在診間外都聽得見她近乎咆哮的吼聲。
「是你的別人奪不走,不是你的,強求不得。」
魏青楓早已不是十六、七歲愛作夢的小女生,她愛過,也被傷過,如今對於感情,她覺得一切隨緣。
和衛擎風這一段不管有沒有結果,至少她認真對待過,若是有一天兩人真的走不下去了,她想,她的傷心也不會太重,人的一生中不是只有愛情,還有其他更珍貴的人事物,她應該要珍惜所有。
「少給我說大道理,你一個老女人憑什麼配得起他,你有我年輕,你有我漂亮,你有傲人的家世……」
楚湘伊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砰的一聲聲響嚇到頓住了。
「住口!誰準你羞辱我的青楓,你走,以後不準再來了!一個滿臉塗得紅紅綠綠的醜八怪也敢說比我家青楓美,你從不照鏡子的嗎?水鬼都長得比你好看一百倍!」
魏青楓用手捂著臉,不斷搖頭嘆氣,這語氣,還有這種毒死人不償命的話語,實在太像她痞子哥了,唉,原本單純的衛擎風果然被黑化了。
「還有,你是誰?」
此時的楚湘伊就像站在懸崖邊,只要往前跨一步便會粉身碎骨,她的淚流不出來,只有滿腹的心酸。
不過才五年沒見,衛擎風居然就不認識她了,不但狠狠的將她推開,還在她面前上演一場恩愛秀,他的溫柔給了另一個女人,他眼底的深情和眷戀不是給她,他的關心和擔心一樣不屬於她。
她為什麼來?她自問。
因為得不到,因為不甘心,因為理直氣壯的佔有欲,因為……因為她還喜歡著他,很喜歡、很喜歡。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阿風。」楚湘伊不相信自己的存在感這麼低,更別說有一段期間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阿風?一抹不太愉快的記憶倏地從衛擎風的腦海中跳出來,他立即皺緊兩道好看的濃眉。「楚湘伊?」
楚湘伊欣喜得馬上笑開。「是我啊,阿風,我是你的女朋友,我等了你五年……」
「說謊!」他很生氣的沉聲一喝。
「呃?」楚湘伊一臉錯愕的瞅著他。
「青楓才是我的女朋友,你是什麼鬼東西!」她跟鬼一樣煩人,老是跟著他,他甩都甩不掉。
原本滿腔熾熱的楚湘伊一聽他這麼形容自己,臉色乍青乍白,難看得有如七月半的孤魂野鬼。「你忘了我們玩在一起的事,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我跌倒你還扶著我。」
想到過去就不耐煩的衛擎風,一臉厭煩的道︰「我明明喜歡一個人待著,可是你每次都來吵我,我不理你,你也不走,還趴在我面前擋住我要走的路,我是要拉開你,才不是要扶你,你真的很討厭。」
哦喔!誤會大了,原來是她太擋路了,擋住直線思考的自閉患者,只能直走的衛擎風無法繞路,只好先把「障礙物」搬開,他不喜歡想做的事沒辦法做,那會讓他很煩躁。
表錯情,自作多情,世上哪來那麼多的英雄救美,不過是出自自我陶醉的幻想,她把自己想得太獨一無二了,以為星星、月亮繞著她轉,伸手一摘就要一大把,要多少有多少。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看那八卦門派的門徒正不時探頭想要偷看正在上演的三角戀情,還露出奸奸的微笑。
就是你,李若瑤同學,我看到你又在滑手機了,想必是在當間諜,把這種好戲上傳到青山人網站!平靜到近乎冷漠的魏青楓心想,她要不要改當個嚴厲的上司,以後嚴禁下屬們在上班時間滑手機。
「你不是接納我了嗎?」楚湘伊不解的問道。
她一直認為他只是不善言詞,但其實是喜歡她的,而且她玩他心愛的木頭他也不生氣,只是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衛擎風眉頭一皺。「你真是自我感覺良好。」
「阿風……」楚湘伊眼眶一紅,潑辣女瞬間變成小綿羊,溫順得像受虐小媳婦。
「現在是看診時間,你們的私事請到診間外處理,不要影響到其他病人就診的權益。」魏青楓充分展現醫生的專業,語氣淡漠的把不相干的人請出診間。雨停了,來看病的人漸漸多了。
「青楓,吵到你了。」衛擎風望著她的眸光帶著濃濃的心疼,心疼她沒辦法好好的工作。
一看到他的不捨得,原本覺得有點悶的魏青楓,心情頓時像散去的烏雲,一抹天青藍浮現心底。「既然是舊識就交給你,別讓她在診所裡鬧事,沒有人應該承擔她歇斯底里的大小姐脾氣。」
「青楓,你相信我嗎?」衛擎風的大手輕柔地撫著她的臉。
「你要我的相信嗎?」玩木頭的人心性也壞不到哪裡去。
「嗯!」他輕輕頷首。
「我相信你。」他的是非觀念很淺薄,但對某事的執著是一生一世,難以離棄。聞言,衛擎風展顏一笑,緊緊抱了心愛的女子一下又將她放開。「青楓,我愛你,最愛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魏青楓的心中一陣甜蜜。
「你沒說你也愛我。」他像要不到糖的孩子,用鼻頭蹭著她的臉頰。
「快點出去,別再胡鬧了。」她輕輕推開他,有些話她說不出口,況且說愛太沉重了,說出去是要負責的。
對沒有把握的感情,魏青楓一向不輕易許諾,雖然她始終不願承認,但她骨子裡和她哥哥一樣有著如風的性格,愛飛翔,不喜歡受拘束,怕負擔不起別人的感情。
只是她的這一面目前被理性壓制住,但始終蠢蠢欲動,也許有一天繃緊的線斷了,她會背起行囊浪跡天涯。
「好,你別生氣,我馬上就出去,她不會是你的問題。」走出診間前,衛擎風低頭在她唇上快速一吻,讓外頭候診的民眾都瞧見了,還聽見他非常愉快的低笑聲。
至於楚湘伊整個人像是石化了,突然間不吵也不鬧,只是呆呆的看著他們的互動,還乖乖的跟著衛擎風走出診間。
撫著唇,魏青楓想氣卻氣不起來,不過她明顯感覺整個人似乎輕鬆不少。「護士,叫號。」
接下來是長達三個小時的看診時間,雨早已停了,天尚未放晴,看診的人數卻是以往的三倍。
可是他們看的不是病,而是八卦,每個人進來的第一句話不是「醫生,我喉嚨痛」、「醫生,我好像感冒了,流鼻涕又咳嗽」、「醫生,我的胃又痛了,開點胃藥吧」,而是——「小楓呀,聽說出現情敵了,要不要我們組個義勇先鋒隊把敵軍趕出青山鎮,讓她見識見識我們青山人的團結。」
「青楓姊,你不要怕,我們支持你,你看,我們剛做好的《青楓後援會》旗幟,你是我們的英雄。」
「青楓啊,那個女人算什麼,一條蹦跳的小蟲而已,一腳踩死她就算了,你要是不敢殺人,我替你網招殺人,讓她無聲無息的消失,咱們鎮上的後山雖然不高,但埋個人綽綽有餘。」
「青楓,你要挺住,不要難過,誰沒拉過臭得要命的屎,忍著一陣陣痛後便通暢了,先苦後甘。」
魏青楓好無奈,但也知道鎮民只是關心她,所以她仍耐著性子——回道——「不是情敵,謝謝關心。」
「英雄當久了會掉漆,我還是當我的醫生好了。」
「咱們是文明人,不宰雞宰鴨,理性解決。」
「我不難過,真的。」
什麼東西,連屎都出來了,這些人也未免太投入了。
該死的青山人網站,肯定又是那頭在夏天穿毛衣的熊做了什麼鼓動人心的事,鎮民們才一窩蜂的趕來看熱鬧。
魏青楓突然覺得頭好痛,她伸手揉揉兩側發疼的太陽穴,頭一次發現時間過得真慢,度日如年。
「下一號。」
低著頭看前一位病人的病歷表,她苦惱地不曉得該填什麼病狀,最後隨手寫了個神經顏面失調。
「你要節哀順變……」
又是大同小異的開場白,她真的有些怒了。「等你家掛白幡時,我一定上門致哀,請家屬萬自珍重。」
「妹呀,你幹麼祖咒自己。」男嗓帶著濃濃笑意。
魏青楓猛地抬起頭來。「哥?」
「看來你的金鐘罩還在,沒被咱們熱情的鄉親給滅了。」果真是強大的戰鬥力。
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你來幹什麼,嫌我這裡不夠熱鬧是不是?我看我乾脆改行開超市好了。」
「哥看鄉親們這麼捧場,來幫你收個門票錢,這樣還可以多買些菜。」魏青崧說得吊兒郎當,還蹺起二郎腿,手上拋著一只水晶小圓球,球體內的景象是一座鋪滿銀雪的城堡。
「你妹妹我有讓你餓過嗎?幹麼特地來這裡裝窮酸。」
他笑了笑,把小水晶球放下,兩手往桌子邊緣一搭,兩眼銳利如刀鋒,宛如一頭野生豹。「你真的不介意嗎?有什麼心事可以告訴哥哥,不要強顏歡笑喔。」
男朋友的前女友來勢洶洶的嗆聲,一般人都會不舒坦。
看著他認真的神情,魏青楓被感動了。「去跟你的損友報訊,我很好,又不是家毀了,老公跟人跑了,我的抗壓性比北極熊的油脂還厚。」
青山人網站也該做一次好事,發出「解除警報」訊息,若是鎮民一個個上門來「慰問」,診所還開不開啊?
魏青崧抿著唇打量了她好一會兒,這才雙手一撐起身。「醫生,我的病全好了,我看我要打個『妙手回春』的匾額掛在這間診療室的正後方,讓每個進來看診的人都能一眼就瞧見。」
「你敢,我就跟你翻臉!」魏青楓馬上從一旁抓來一張廢紙,揉成球砸向他,那麼俗的東西她才不允許出現在她的診所裡。
「哈哈……果然是小強,這樣我就放心了。」他帥氣的接住紙球,轉身跳躍一投,正中垃圾桶。
魏青崧大笑的走出診間,神情顯得愉快,在掛號室後方包藥的徐靜枝聽到他的笑聲,兩頰微紅的閃著光采,從掛號室的窗口伸出一隻手,有點偶像崇拜的和他打招呼。
「魏大哥,你要走了嗎?怎麼不多坐一會兒,我幫你泡杯咖啡。」終於見到他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帥氣十足。
「不了,我這幾天喝咖啡喝得都要胃穿孔了,北極熊泡的咖啡真是世界級的難喝。」那傢伙可能沒有味覺吧。
魏青崧隨意的揮了揮手,臨走前往某人看了一眼,然後眉一挑,一臉笑意的離開,眼中多了興味。
由於今天來看診的大多不是真的病人,所以魏青楓決定提早半個小時休診,太多不拿藥、不打針的病人,她很難打病歷表資料,萬一健保局以為她A錢怎麼辦。
當她脫下醫生袍打開診間的門,她愕然一訝。「你怎麼還在這裡?」
低頭雕刻的衛擎風刻下最後一刀,他輕輕一吹,吹掉木雕物上的木屑。「說好了等你下班,我哪能先走。」
「那她呢?」魏青楓看向離得老遠的楚湘伊,差點噴笑,他們兩人之間居然隔了兩根釣竿。
「叫她走她不走,我到哪裡就跟到哪裡,實在很討厭。」他在告狀,表示他很乖,沒做壞事,不乖的是別人。
「可是這樣也不行,不能連絡她家人嗎?」這是一種強迫癥,情況不太樂觀,她需要的是心理治療師。
他搖頭。「給你。」
「什麼東西啊?」蜈蚣!呃,死的?
見她差點甩出去,衛擎風連忙用雙手包住她的手。「是木雕,我剛雕好的,它不會咬你。」
「假的?」魏青楓視線一低,候診椅的地下全是木屑。
「嚇到你了?不怕不怕,我吐口水給你喝。」衛擎風拍拍她的背,要幫她壓驚。一聽他這麼說,魏青楓翻了個大白眼。「是誰告訴你口水能壓驚的?」其實她只是意思意思問一下,答案早就在她心裡了。
「你哥。」魏青崧說男女朋友要多吃彼此的口水感情才會好。
果然!「他是騙你的,以後他的話不要亂聽。」
「青楓,你喜不喜歡我送你的木雕?」他還能雕別的。
看著紅褐色的表面,色澤光潤,她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感覺木質的圓潤。「雕得不錯,我喜歡。」
衛擎風一聽,笑得更開心了。「最愛你了,青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