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縷陽光透進屋內，室內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的聲音。

　朱丹丹全身酸痛地醒來，覺得身子瀨洋洋的，動都不想動一下。張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日式的榻榻米上，窗外是一片山林，枝葉在風裡搖曳生姿，陽光燦燦，這才想起昨夜的一切。

　不是夢嗎？

　她怔住了，側臉往身邊的男人瞧去，黑木曜那張冷傲英俊的臉就近在咫尺，他的一隻手還搭在她胸前的被子上。

　都是真的……

　她想起昨夜這個男人是如何要了她一次又一次，像是怎麼樣都要不夠她似的，把她折騰得哭了好幾回……

　朱丹丹紅了臉。昨夜的那些，是她這輩子做過最讓她害羞又不大能接受的事，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叫成那樣，在男人面前毫無顧忌地展現那樣淫蕩的自己……

　太可怕了。

　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極了。

　還有，她怎麼可以現在才想起來，這個男人根本是別的女人的！她竟然讓他那樣過分地要了她、抱了她，還親口求他愛她？

　該死的！都是昨夜那場大雨害的，害得她頭腦昏沉、神智不清……

　朱丹丹懊惱地拉被子想蒙住臉，卻看到被子裡一絲不掛又點點瘀紅的自己，差點就低咒出聲。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如果被杜樂姍或杜天羽發現她和黑木曜上了床，她會羞愧至死吧？

　想著，朱丹丹決定趁黑木曜還沒醒過來前，先逃離現場。

　誰知才掀開被子一角，身子才往旁邊挪動了兩下，一隻長臂就由後頭把她扯進懷中。

　“想去哪兒？”黑木曜低沉好聽的嗓音從她後腦上方傳了過來。

　“穿衣服。”

　“你的衣服我昨天送洗了，讓人新買來的衣服放在桌上，你去試試看合不合適？穿好衣服我們去吃午餐。”

　“噢。”還真是細心體貼，她一覺醒來，他就什麼都搞定了。

　她還真是餓了。她昨天根本沒吃晚餐，後來又睡著了，這一睡就睡到現在……不會吧？

　他剛剛說什麼？午餐？

　“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

　天啊！早上十一點？朱丹丹瞪著窗外的陽光——沒錯，是早上，不是晚上，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我怎麼睡這麼沉……”

　“是很沉，不管我怎麼叫你都叫不醒。”這可能跟昨晚他逼她吞了一顆感冒藥有關，當然，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他讓她太累了，不過這一點他可不想在她面前承認。

　把她說得跟豬一樣。幸好今天是假日不用上班。

　朱丹丹慶倖了一下，卻馬上想起自己昨天一整夜沒回家。“完了，爸爸一定急死了……

　我的手機呢？他搞不好會報警呢！”

　“放心吧，我打過電話給伯父了。”

　“什麼？你打電話給我爸？”

　“嗯，我跟他說你跟我在一起，叫他不必擔心。”

　朱丹丹，時反應不過來。“你怎麼會有我爸的電話？還有，你認識我爸？我跟你在一起……你就這樣直接跟我爸說？”

　“嗯。”黑木曜淡應了聲。

　“嗯，就這樣？這是什麼摩斯密碼嗎？”她完全沒理解過來。

　黑木曜看她一眼。“我投資了天齊醫院，現在是天齊醫院最大的股東，當然認識你爸爸。”

　是了，投資……朱丹丹想起昨天晚上聽見杜樂姍在跟她母親講電話時，的確有提到黑木曜對天齊的投資，沒想到是真的。

　她微微皺眉。“你投資天齊醫院是因為我嗎？”

　黑木曜挑眉。“當然不，真要說是因為誰，那就是天羽。他是我未來妻子的哥哥，你是我未來妻子的未來嫂子，醫院又是一項進入門檻挺高、報酬率還不賴的投資，何樂而不為呢？”

　那句未來妻子的未來嫂子，讓朱丹丹一陣氣急攻心！

　在經過昨夜的事之後，他竟然還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出這樣的話？這讓她從骨子裡竄起一陣涼意……

　他可是昨晚才跟他未來妻子的未來嫂子上了床呢！

　朱丹丹悶透了，卻沒說什麼。“你出去，我要換衣服。”

　黑木曜看著她蒼白的臉，知道她不開心了。

　都已經被他逼成這樣了，她還是不跟他吵、不跟他鬧？他應該讚美她大方識時務？還是要懊惱自己在這女人心裡的地位，竟然這麼無關緊要？

　一個翻身，黑木曜再次把她壓在身下，黑眸瞬也不瞬地盯著她蒼白卻依然美麗的臉龐。

　“你可以開口叫我不要娶她，也可以開口要我來你身邊。”這樣委曲求全的角色根本不適合她好嗎？她如果懂得鬧一鬧、吵一吵，感覺還比較在乎他一點。

　“我不要……”

　“為什麼不？我可是你第一個男人，你有充分的權利可以這麼要求我。”

　“誰知道你會不會同時也是其他女人的第一個男人？”朱丹丹冷哼了一聲。“我才不會這麼自討沒趣。”

　“我給你這個權利。”

　“我為什麼要？你為什麼非要我當個壞女人不可？”他根本在逼她！

　如果真要不顧一切，那也應該是他主動過來，而不是她去要求，不是嗎？可惡！太可惡了！

　“因為我是壞男人，你也要一起壞，這樣我才不會配不上你啊。”

　什麼跟什麼？

　她瞪著他，淚突然掉了下來……

　黑木曜笑了，伸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別哭了，哭起來好醜，不怕我不喜歡你了？”

　“你就不要喜歡我啊，誰讓你喜歡我了？給你喜歡有什麼好的？還不如不曾遇見……唔——”

　他吻住了她，不讓她再胡亂說話？，甚至，還氣得懲罰性地咬了她一記，把她的唇咬破了，嘗到了淡淡的血味……

　“不准再說寧可不曾遇見我這樣的話！我不喜歡聽。”為了她，他可是放棄了許多，連父親的心都傷了。

　朱丹丹看著嚴肅無比又冷淡無比的黑木曜，本想繼續說些什麼，只好全都吞進肚子裡，只是很無力地吐出一句——“你這個壞人……竟然咬我！”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說話總是冰冷又無禮，她在他面前就是張不了爪子，總是自動變得乖乖的，捨不得忤逆他。

　“我是第一個咬你的男人嗎？那你應該不會把我忘了吧？一輩子都會牢牢地記住我，嗯？”

　“壞蛋！無賴！”她打他，痛得眼眶都含著淚。

　他親她的眼、親她的臉頰、親她的嘴，任她打、任她罵，比起委曲求全的她，他更愛此刻會吵會鬧的她。

　“對不起，弄疼了你……”黑木曜唇邊帶笑，甚是寵溺。“因為我希望你深深記住我，不會再想起別的男人。”

　“我偏要想。”

　“那我會再多咬幾次。”他在她耳窩邊低聲說：“還有多抱你幾次，直到你再也想不起別的男人的臉為止……”

　講得好像他們有無限個未來似的。

　她不願多想，也不敢多想，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臉，吻他的唇。

　“現在的我，只愛你，黑木曜。”至少這一分這一秒，她說的每字每句都是真的。

　朱丹丹的眼底充滿悲傷，黑木曜全看在眼裡。

　真是一個傻女人，笨笨的傻女人……連爭取自己的幸福都像犯了罪似的。“你已經是我的女人，逃不掉了。”

　他在對她承諾，可惜這女人似乎聽不大懂。

　自始至終，她都沒開口問他與杜樂姍的事，就好像那個人不存在，他們的關係也不存在。

　黑木曜不知道的是——朱丹丹並不是不在乎，而是因為太在乎了，所以根本問不出口。

　吃過午餐後黑木曜親自送她回家。

　朱家和天齊醫院都在陽明山的半山腰上，卻得比天齊醫院多開上幾裡路，是獨門獨院的大戶人家。

　車子才接近門口，朱丹丹就看見斜倚著大門的杜天羽，見到他那樣孤孤單單地守在她家門口，她的心一陣緊縮，不舍與難過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

　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在餐廳裡等了多久？

　就算他已經不愛她了，就算他是因為想要保護她才決定跟她在一起，他是關心她、愛護她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不管怎麼樣，她都該感激他的這份心意，好好跟他談談。

　只是她也沒忘記他的另一個身分——杜樂姍的哥哥。就算他們不親，總是兄妹，讓他看見她和黑木曜在一塊兒，說什麼都不大好。

　“我在這裡下車就好。”朱丹丹下意識地開口。

　黑木曜當然也看見杜天羽了，對於她這種心虛又緊張的表現，他自動把她歸類為她對杜天羽餘情未了，不想讓杜天羽看見她跟他在一起——這教他怎能不吃味？何況這個杜天羽還是讓他昨晚徹底失控的罪魁禍首！

　“吻我。”

　嗄？

　“你說什麼？”朱丹丹傻傻地看著他。

　“吻我，現在。”黑木曜側過臉，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如果他沒看見，算你運氣好，我放你自己過去；如果他看見了，你就告訴他你昨晚跟我在一起，從今以後不許你再想他。”

　朱丹丹啼笑皆非。“這很幼稚。”

　“說無恥也行。”他指了指自己的唇。“吻我。”

　“不要。”朱丹丹打開車門就要下車，堅持不配合這種無聊幼稚的賭注。

　誰知，這個平日冷峻淡定的男人，此刻卻變得莫名的執拗，長臂一伸把她拉近，低頭便吻了她——

　“唔……”她雙手抵在他胸前，怎麼植他，他都不肯鬆開，直到他覺得親夠了，這才放開她。她邊喘邊瞪著他。“你瘋了？你忘了他是杜樂姍的哥哥！他如果看見了，只會過來揍你一拳！”

　“看來你運氣不大好，他看見我們了。”黑木曜嘲弄一笑，看著大步朝他們走來的杜天羽，突然問道：“如果我們打起來，你幫他還是幫我？”

　“我會各踹你們一腳！”朱丹丹咬牙。“你敢跟他打試試！”

　話落，杜天羽已走上前來，用力敲打著車窗。

　“開門！”

　黑木曜直接開了車門，才剛下車，杜天羽便迎面飛來狠狠的一拳，直接打在黑木曜的臉上！

　車上的朱丹丹驚叫出聲，跟著開門下車，就怕黑木曜一時氣極，對一向文質彬彬的杜天羽下重手。

　沒想到下了車後，卻看到意外的一幕——黑木曜非但不躲不閃，還任由杜天羽的拳頭不斷地落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為什麼不還手？”杜天羽打了幾拳，手都疼了，黑木曜卻像是存心討打似的，被他打到一旁，又自己往他面前站。

　“欠債總是要還的。”黑木曜淡淡撇嘴，伸手將嘴角的血絲給擦去。“剛剛那幾拳是我欠你妹妹的，接下來是我欠你的，出拳吧，要打幾拳都可以。”

　“你欠我什麼？”

　“你身後的那個女人…………我要了。”

　杜天羽手握成拳，隱隱泛起青筋。就算之前心裡早就有無數個猜測，但他還是問出了口。“你們兩個昨天在一起？”

　“嗯。”

　杜天羽再次一拳朝他揮了過去！

　“啊！住手！杜天羽，你不要再打了！”朱丹丹嚇得叫出聲，忙不迭要奔過去，可腳步才抬起，便聽到黑木曜大喝一聲——“不要過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

　“可是……”

　“聽話，回車裡去。”

　朱丹丹咬著唇，乖乖的不再上前，回到車內把車門關上。

　看朱丹丹這般乖巧聽話的模樣，杜天羽更惱了，上前一把揪住黑木曜的領口。“你不該招惹丹丹！”

　黑木曜輕扯唇。“本來我也不想這麼早動她，可是我昨天太生氣了……不要跟我說你只是看在老朋友的分上才幫忙守護她，我看見你皮夾裡的那張照片了。”

　“你翻我的皮夾？”

　“昨天你的皮夾掉在地上，我幫你撿起來時不小心看見的。”

　“你……”杜天羽的臉色很難看。

　“這麼多年了，你也是在乎著丹丹的，不然又何必隨身帶著她的照片？”黑木曜笑看著他。“看在你這麼重情重義的分上，我並沒有阻止丹丹去赴約……可大雨中她在餐廳外頭站了很久，終究沒有進去找你，所以你輸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昨天看見她了。”杜天羽語調相當平靜，但扯著黑木曜領口的手卻越扯越緊。“她沒有選擇我是一回事，可你背叛樂姍是另一回事！昨天我還聽她說你們已經在準備婚事，難道這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

　“一直都是。”

　“什麼？”杜天羽愣住了，沒想到黑木曜竟然對他如此直言不諱。

　“雖然讓樂姍的腿受傷的人根本不是我，我問心無愧，但基於替澤贖罪的立場，我已經盡可能對她好。”

　杜天羽再次一愣，慢慢鬆開了手。“你既然不愛樂姍，又何必讓她抱著希望？如果你不打算跟她結婚，就該早點說！”

　黑木曜冷笑出聲。“這都該拜你那繼母所賜，總之，你會知道原因的，只是不是現在。”

　“你想做什麼？”

　“你最好不要知道。”

　杜天羽瞪著他。“你真的愛丹丹？”

　“你如果知道我為她放棄了什麼，你就不會問這句話了。”黑木曜嘲弄地一笑。“怎樣，還要打嗎？我以為我欠你的比欠樂姍的多更多。”

　“你只要好好對她，就什麼都不欠我。”杜天羽說著，抬頭看了坐在車內的朱丹丹一眼，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見狀，朱丹丹下了車，想喚住杜天羽，卻看見黑木曜一步步朝她走來——“你受傷了。”她看見他嘴角微腫還沾了血。

　“嗯。”他定定地看著她，看見她的心疼與不舍，伸出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長髮給撥順。

　“我心甘情願，你可別給我哭。”

　“哭了又怎樣？”

　“哭了我就在這裡吻你，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

　“瘋子……”

　“我只為你瘋狂。”

　朱丹丹幽幽地看著他，下一秒忽然偎進他懷裡。“瘋的好像不是只有你。”

　若是她不瘋，就該把埋在內心最深處的另外二分之一的愛情好好藏起來，而不是一併交出來。

　她愛他，瘋狂地愛他，所以才會這樣飛蛾撲火，在所不惜……

　黑木曜正想逗她，手機卻在此時很殺風景地響起。是林清打來的電話，這個特助沒大事絕不敢吵他，他想不接都不行。

　“喂——”

　“少爺，我們得趕緊回日本！出大事了！”

　黑木曜越聽神色越冷，掛掉電話時，掌心已是一片冰冷。

　朱丹丹擔心地拉住他的手。“黑木曜，發生什麼事了嗎？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黑木曜緊緊抱住她。“丹丹，你信我嗎？”

　“黑木曜，你究竟怎麼了？你弄痛我了……”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