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杜天羽把朱丹丹帶到他住的地方,是棟城郊的獨棟建築,不大不小的空間,窗明几淨,還有煙囪和火爐,大大的長木桌上擺了幾本雜誌和尚未來得及收起的咖啡杯,角落則有一張大床,跟客廳只隔著一大面書牆當屏風。
他直接把她抱到沙發上坐好,朱丹丹東看看西瞧瞧,對他一個大男人住的地方很感興趣。“這幾年你就住這裡?”
“嗯。”要不是她受了傷哭成那樣,又硬是要知道他住的地方,他是絕不會把她帶回家裡來的。
“看來你過得不錯。”
“還可以。”杜天羽走到裡面的一間倉庫裡拿出醫藥箱,先替她處理好額頭上的傷口。
“還有哪裡受傷?腳呢?有沒有怎麼樣?”
“沒事。”雖然有點痛,可她並不打算讓他處理她的腳。她是那種稍微碰一下就會瘀青的體質,想也知道此刻一定滿布青紫,看起來鐵定很可怕。
他看了一眼她有些髒汙的牛仔褲,又見她一身狼狽,開口問道:“要不要先洗個澡、換件衣服?這樣要是有傷口的話會比較容易處理。”
“不……”本來直接要拒絕,腦子一轉便點點頭。“好,那你有女人的衣服可以給我換嗎?”
杜天羽看著她。“沒有。所以我送你回飯店洗澡、換衣服……”
“我餓了!”朱丹丹突然叫道,不想就這樣被打發回飯店。如果不趁今夜把事情談好,之後恐怕就更沒機會了。
歎口氣,他轉身拿出一件長T和運動褲遞給她。“洗完澡先穿這個吧,我去幫你煮面。記住,今天不要洗頭,頭上的傷口別碰到水。”
“知道了。”身為醫生世家的女兒,這種常識也該有的。“要幫我加辣椒!”朱丹丹拿著衣服閃進浴室裡。
杜天羽搖搖頭,走到蔚房替她煮面。
因為平時常下面吃,備料都齊全,十幾分鐘便煮好面,剛好朱丹丹也從浴室出來,邊走邊拉褲頭的模樣很是逗趣。
“褲子太大了啦,我可以不穿嗎?”反正長T夠長,基本上什麼都看不見,最多就是性感杜天羽頭也不抬地回了她。“如果你不把我當男人的話。”
朱丹丹對他吐了吐舌頭,乖乖坐在木桌前享用她香噴噴的面,邊吃邊喊燙,又停不下口。“你的面煮得真好吃。”
“嗯,本來找不到工作的話想賣面為生,所以有做點功課。”
“噗——”朱丹丹嘴裡的一口面差點就全噴出來,還因此被嗆到咳了起來。
杜天羽伸手拍拍她的背。“不用激動,是我賣面,不是要你去賣面。”
一個堂堂醫大畢業生,還曾經是醫院裡紅極一時的年輕外科醫生,竟然可以這樣雲淡風輕地說他要去賣面為生?是要嘔死誰啊?
“杜天羽……我爸爸叫你回醫院幫他……你回不回去?”朱丹丹邊咳邊說。杜天羽手一頓,再繼續拍。“你是來找我回去的?”
“嗯。”她不會承認自己很想他。“當年那場醫療事故不是你的錯,你真的沒必要一直這樣抱著負罪感過下去。”
三年了,真的很想很想他的那種時刻已經過去很久了。或許她必須慶倖直到一個多月前她才知道他人在這裡,就算她來找他的心情依然會忐忑不安,但已經不是當年那種小丫頭的心境,反而比較像是來會一個久違的朋友、一個曾經很照顧她的哥哥。
“我在這裡過得很好。”見她不咳了,他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喝下去。”
她咕嚕咕嚕一口氣灌完,抓住他的手。“你如果回到醫院,會有很多人跟你一樣過得很好,不管是你的病人或朋友,大家都會很高興的,包括你自己。回來好嗎?我們天齊醫院很需要你,我爸爸也需要你。”
他看著她溫溫一笑。“很巧,我妹妹和未來妹夫剛好也來義大利找我,明天說好要帶他們去玩,你也一起去吧,大老遠跑來一趟,我應該帶你去玩玩。”
“杜天羽——”他根本是在轉移話題!
“快吃面,都冷了。”
這人就是頭牛,如果他不想動,八輛車恐怕也拉不動他。
“醫生就是你的天職,你躲不了多久的!”朱丹丹瞪他一眼,卻還是乖乖低下頭吃面。
“就算你的面煮得再好吃,也沒你的醫術厲害,你開面店,客人一定比你的病人還少,我保證!”
“吃東西時不要講話。”
就會訓人……
她繼續吃,一直吃到盤底朝天,一張面紙遞了過來,她伸手接過抹淨了嘴。
“吃飽了?喝足了?”
“嗯。”
“那我送你回去吧。”
朱丹丹看著他。“我害怕……今晚我要睡這裡。”
“朱丹丹……”
“我是認真的!”朱丹丹起身,很快地跑到沙發上躺下來,蜷成一團。“我不會佔用你的床,你不至於小氣到連沙發都不讓我睡吧?我真的累了,連動根腳趾頭的力氣都沒有。不是說明天要帶我出去玩嗎?我得早點睡才行,不然我這個大懶豬明天早上一定爬不起來……晚安,我睡了。”
杜天羽好笑地望著緊閉雙眼裝睡的朱丹丹,一時之間還真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三年不見,她耍賴的功力當真進步神速呵。
沒多說什麼,他拿了一條被子給她蓋上,收碗關燈,再到浴室洗沐之後,便回到床上睡了。
屋子裡有暖氣,不怕她著涼,可是讓她一個女人家睡沙發,終究不是他的作風,但又不想慣壞她……就這樣翻來覆去地掙扎了一夜,直到半夜,他才趁她熟睡時把她偷偷抱上床,自己則是轉移至沙發上,這才安穩入眠。
門鈴聲一直響、一直響,就連一向睡得沉的朱丹丹也被吵醒了,她睡眼惺忪地起身去開門,身上只穿著一件長T,寬鬆的褲子早已不知被她踢到哪兒去了,門一開,冷風灌進了屋裡,凍得她雙腿一寒,這才真正把她給冷醒,睜大眼愣愣地看著門口的一男一女。
天啊!現在是什麼狀況?為什麼這兩個人會出現在這裡?
杜樂姍瞪著她,差點沒尖叫出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也是她想問的好嗎?
朱丹丹此刻腦袋一片空白,只能懊惱地看著她和她身後的黑木曜,那男人正冷冷地瞅著她,像是她幹了什麼罪大惡極之事。
“你們……找誰?”
“這是我大哥的家,當然是找我大哥!你呢?你又是誰?為什麼穿成這樣出現在我大哥的屋子裡?”
朱丹丹一聽忙低下頭,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竟然只穿著一件長T便跑出來開門……天啊!真是糗死了!她立刻轉身想關門躲進屋裡去,卻被杜樂姍給拉住——“你是我大哥的女人?”
“不是!”朱丹丹立刻否認,雙手亂揮,頭也沒回地說:“我只是剛好昨晚在這裡借宿一晚。”
“是嗎?你一會兒說是曜哥哥的女人,一會兒又穿成這樣出現在我大哥屋裡,你這女人也未免太隨便了吧?說!你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為什麼接近我大哥又故意找曜哥哥麻煩?”
朱丹丹這下子還真是有理說不清了。
誰會想到黑木曜旁邊那個女人會是杜天羽的妹妹?早知道這樣,就算是憋到死,她也不會上前去破壞這兩人的感情。現在可好,這事要是傳到天羽耳裡該有多糗!
“你們在幹什麼?”
喚……說人人到。朱丹丹好想鑽個洞躲進去。
杜天羽手上提著剛剛去市場上買的早餐,原本想在杜樂姍和黑木曜來之前先讓丹丹吃點東西,沒想到他們這麼早就到了。
杜樂姍轉頭看向杜天羽。“大哥,她就是上次在你工作的酒吧裡纏著曜哥哥、說她懷了他孩子的那個女人!”
天啊,天羽竟然知道那件事?
朱丹丹現在不只想鑽洞了,她應該直接把臉埋進土裡……
“什麼?”杜天羽一臉莫名地望向朱丹丹,卻也在此時注意到她長T下面竟裸著雙腿,雙腿上瘀青處處,這讓他不由得皺起眉。
此時的朱丹丹再也顧不了其他,直接甩掉杜樂姍的手奔進屋內,砰一聲關上門,順便鎖上,然後很快地拿起昨晚換下的衣物,到浴室裡重新穿上。
當她換好衣服走出來時,杜天羽剛好用鑰匙開門進來,把早餐放在桌上。
“過來坐,吃早餐。”
她頭垂得低低的。“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杜天羽率先坐下來。“我讓他們先去吃點東西再過來,在他們回來之前,你或許可以解釋一下你跟黑木曜的關係——為什麼你說你懷了他的孩子又要他娶你?最好一次說清楚,畢竟他是我妹妹打小便立志要嫁的男人,身為哥哥的我有必要瞭解一下。”
“她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她記得,他七歲喪母,隔年他父親便娶了個家世顯赫的日本女人,不久後便生下一個妹妹,但他跟妹妹一點都不親,因為他後來到國外當小留學生,長大回國後就進了天齊醫院工作,直到三年前他父親過世,他又剛好出了一樁醫療事故,這才不告而別來到了義大利。
“嗯。”
“她為什麼打小便立志要嫁給他?他們小時候就認識了?”
“嗯,她小時候就很喜歡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跑,以前在電話中曾聽我父親說過,她的腿也是因為跟黑木曜一塊兒玩耍時掉進洞裡才受了傷,至今走路還有點跛。”
朱丹丹聞言斜了他一眼。“黑木曜也說要娶她嗎?”
杜天羽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為什麼這麼問?”
她能不問嗎?那個男人之前還強吻了她……她醉了,他可沒醉!
就算他想懲罰她老是拿他作文章,但如果他真的已經有了心愛的女人,怎麼可以那樣吻她?就算是懲罰也不該!
如果她的男人膽敢這樣對其他女人,她應該會劈了他吧!
朱丹丹淡淡地別開眼。“我只是覺得他對你妹雖然很體貼、很照顧,但不見得有真心。”
“這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兩家人都有這個默契……至少,妹妹是一心一意想著要嫁給他的。”杜天羽說著還笑了。“說也奇怪,黑木兄弟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可樂姍總是可以輕易分辨出誰是曜、誰是澤,像是身上裝了雷達一樣。”
“你說什麼?”朱丹丹聞言大驚失色,差點沒跌坐在地上。“黑木曜有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
這是哪門子的晴天霹靂啊?
見她詫異成那樣,杜天羽不禁扯唇。“看來我猜得沒錯,你要整的人應該是黑木澤,不是黑木曜。曜雖行事冷酷、雷厲風行,但從不在外拈花惹草,你犯不著尋他穢氣。”
“等一下!你剛剛說整……”朱丹丹尷尬地咳了一聲,走到餐桌前坐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整他?你就沒想過我可能真的懷了他的孩子?還有,我要找的男人的確名叫黑木曜,不是黑木澤,就算他是雙胞胎,名字總不會變吧?”
她是一千一萬個不願相信,自己竟然從頭到尾都搞錯人……這太可笑了!
“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很簡單,我認識的朱丹丹是潔身自愛、敢愛敢恨,又驕傲無比的女人,如果你真的懷了他的孩子,代表你愛他。如果你愛他,他卻要娶別的女人,以你高傲的性子絕不會跑到他面前哭著要他娶你,所以,那一定只是你演來整人的戲碼,目的則是為了報復,甚至還不是為了你自己。
“至於我為何說你可能整錯人……黑木澤一直都是個花花公子、四處留情,惹來的桃花麻煩也特別多。有一段時間……應該是五年前,黑木叔叔一氣之下把他趕出家門,連信用卡都給停了,黑木澤便只能假借他大哥的身分生活,用他的卡、賒他的帳,甚至為了方便,走到哪兒都用他大哥的名字;當然,這段時間並不長,因為黑木叔叔很快便發現並把他逮回家,還因此禁足了他好一陣子。”
那不就剛好是依若跟那臭男人交往上床的時間?
朱丹丹愣愣地看著他,一整個不敢置信。“還有這樣的?”
想到當年依若認識交往的男人,可能從頭到尾都是那個叫黑木澤的大騙子,朱丹丹真的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謬與無力感。
杜天羽好笑地看著她。“當然,也不一定就是認錯人,你或許可以直接去問黑木曜,講清楚是什麼事,由他來告訴你,你當初遇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還是他的雙胞胎弟弟?”
“不用問了。”她直覺他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他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對依若的名字連聽都沒聽過,還有他那一身的冷肅陰沉,根本跟當年那位陽光無比的花花大少相差甚遠,要是早知道黑木曜有雙胞胎兄弟,她是決計不會認錯的。
那個該死的黑木澤……
“黑木澤呢?他人在哪裡?”
“藝術家性格,總是居無定所,沒人知道他在哪裡。”
“藝術家?”朱丹丹輕哼了一聲。“是流落街頭賣畫為生的那種?還是晚上偷偷跑去畫牆的那種?”
杜天羽好笑地睨了她一眼。“他可是日本最大航空財團黑木家族的少爺,不管他的職業是什麼,一輩子都衣食無虞,你大可不必替他擔心。”
“我哪是替他擔心……”說是這樣說,但得知這小子大有來頭,朱丹丹還是放下了心——雖然,未來會變怎樣根本很難說。
“好了,現在誤會解開了,你應該餓了吧?”他把早餐推到她面前。
他在揶揄她呢。
朱丹丹瞪他一眼,拿起他買來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滋味竟意外的不錯……
科爾托納,因為電影“托斯卡尼豔陽下”而聲名大噪的小城。鵝黃色的屋子、墨綠色的木格子窗、充足耀眼的陽光,可以說是托斯卡尼最常見的風景,而寧靜悠遠的感覺讓人彷佛來到中古世紀。
連綿無盡的田圜景色,四季如畫,遠處彷佛被雲海懷抱的小屋和丘陵相互輝映,像是人間最美的秘境,一路上都緊緊地吸引住人們的視線。
可能是入冬了,加上非假日,這裡的遊客並不多,廣場上沐浴著冬陽的人們似乎都是當地居民。
朱丹丹來到這裡就像是被關久了放飛的鳥,臉上的笑容從頭到尾都藏不住,街尾巷道全都想踩個遍。
“我看過這部電影,也看過這本書,我愛死這裡了!如果可以,真想住下來。啊,夏天來更好!”
杜樂姍看著隨坡而建、蜿蜒向上的老房子,並沒有朱丹丹的興奮,甚至皺起了眉頭。她的腳有點不方便,所以平日很少走到戶外,更別提運動了,面對這個要爬坡的行程,還真是一點都不愛。
杜天羽見狀,這才想到妹妹不愛走路。當初只想著這小城離佛羅倫斯不遠,又是義大利最美的山城,便帶他們來了,倒是沒考慮太多,此時不禁感到有點抱歉。
“樂姍,我知道你不愛走路,前面有一家咖啡館可以飽覽這小城山色,我陪你去坐坐,就讓曜跟丹丹去山上逛逛吧,他們沒來過,應該很想多走走。”
“大哥!”杜樂姍對這樣的安排可是百般不願。“丹丹是你的朋友,怎麼不是你去陪她?”
“這裡我常來,不走也無所謂,難不成你要曜陪你坐在這兒,哪兒都不去嗎?再說了,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聊?”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逛!”朱丹丹趕忙打斷他們,雙手連揮。“真的沒關係,你們不用理我!”
開啥玩笑,她才不要單獨跟黑木曜在一起呢,這男人怎麼看都很危險……
“不行,你是個路癡,很快就走丟了。”
“我……”
“我陪你去吧,丹丹小姐。”黑木曜主動開口。“難得來此一遊,我也想逛逛這座山城。”
朱丹丹看向他,再看看杜天羽。
杜天羽對她溫溫一笑。“好好玩,可不要回臺灣後跟教授說我都沒帶你出來玩。我們在轉角那間咖啡館等你們。”
“還有,你不要再欺負我曜哥哥!”杜樂姍在後頭叫著。
不用回頭,朱丹丹都可以想像她很想對她揮拳頭的模樣,乾脆假裝沒聽見,快步鑽進一條窄小的巷弄裡,隨便亂走,卻別有洞天,每一個轉角都有讓人驚喜的風景,讓她驚歎連連。
黑木曜就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距離,看著她像小鳥一樣飛來飛去。
雖然額頭上還貼著貼布,早上他也見到了她雙腿上的瘀傷,但這似乎不影響她的遊興,瞧她臉上止不住的笑意便可窺知一二。
率性帥氣又美麗迷人,有成熟女人的風韻,又有著小女孩的天真浪漫,光走在一旁欣賞她,都讓他覺得心曠神恰,似乎也可以享受起這樣的與世無爭與自在了。
當然,這一切都是假像,他並不如看起來的悠哉,事實上他的體內有一股火正在悶燒,眼前美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朱丹丹不時地偷瞄她身後的男人。打從她發現自己認錯人、這個黑木曜也不是當年依若的那個男人後,她看他是越看越順眼了!他內斂穩重的高貴氣質像只優雅的豹,就連在山野小徑裡都掩蓋不住他的萬丈鋒芒。
她真的不想靠他太近,因為他太迷人所以危險,而且他已經屬於別的女人,愛上他絕對是自討苦吃,偏偏這男人注視著她的眼神太過寵溺溫柔,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不大妙……
是錯覺吧?因為這裡太美,連流動的空氣都分外清新、帶著讓人迷戀的青草味,陪伴在身邊的那個人又豈能不跟著迷人美麗起來?是的,一定是錯覺。
朱丹丹突然走向黑木曜,長髮在微風中飄動,她身上極淡的玫瑰花香混在那草香之中,逸入他的鼻尖。
“我欠你一個道歉,對不起。”她低下頭,咬咬唇。“雖然我沒有真的破壞了什麼,可是我的行為還是造成了你的困擾,真的很對不起。”
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此時的朱丹丹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很誠心的在認錯。
金黃色的陽光穿透路樹枝葉篩落在她發間,溫潤動人,說有多可愛就有多可愛,黑木曜眯眼看著她,體內那股火竟燃得更旺了。
“誰說你沒有破壞什麼?”
嗄?朱丹丹抬起頭來望著他。“那個……我有破壞什麼了嗎?樂姍還是很喜歡你,何況現在大家都知道是一場誤會,她也知道是我認錯人了,就算之前有點生氣,現在應該也沒事了……不是嗎?”
“當然不是。”他板起俊臉,挑眉睨著她。
她破壞了他一向平靜無波的心湖,破壞了他向來只關心杜樂姍一個女人的行為模式,破壞了他平日不愛管閒事的準則,甚至讓他莫名其妙地擔心起她來,昨夜她一夜未歸,他竟也一夜輾轉……
她破壞太多事了,卻敢如此無辜地看著他,怎能不讓他生氣呢?
或許,打從今早第一眼看見她衣衫不整地從杜天羽的屋子裡走出來,他就在生她的氣了,難道這就是他莫名感到氣悶煩躁的根源?這真是不可理喻!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卻說她什麼都沒破壞?
朱丹丹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兒評評跳,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似乎在生氣,可他究竟在氣什麼?她不是在跟他道歉了嗎?
“對不起。”她再次道歉,雙腳下意識地往後小小退了一步。
孰料,她的一小步,卻點燃了他的怒火。
一個箭步上前,黑木曜長手一伸,把她拉進懷中,在她還搞不清楚狀況、來不及反應之前,頭一低,便狠狠地吻了她——“唔……”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吻嚇到了,下意識要把他推開,可不管她怎麼掙扎,她都掙不開鉗住她的雙臂。
“放開我……唔……”她有點急、有點慌,怕讓人給瞧見了,不管是誰,她都怕。
演戲幫人家報仇是一回事,可真正被別的女人的男人吻,又是另一回事!她可不想當壞女人!
他之所以會這樣吻她,是認為她是個隨便的女人吧?
因此他想吻便吻了?
朱丹丹氣得掉淚,不再掙扎,黑木曜反倒在此刻停下了他的掠奪,黑眸定定落在她的淚顏上。
她控訴地瞅著他,淚珠一顆顆地掉。“你怎麼可以這樣……你已經有了杜樂姍,怎麼可以吻我?你把我當什麼?閒暇時玩玩的女人嗎?”
他薄唇一抿,伸手想替她拭淚,她卻很快地別開了臉。
“放開我!”她突然大吼。“我叫你放開我聽見沒有?”
黑木曜看著她掉淚,心揪著,悶得說不出話來。或者說,他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她說得沒錯,他不該吻她,就算他再渴望她、再想要抱她,他也不該去招惹一個他根本沒打算要的女人。
想著,黑木曜放開了她。
他的手一鬆開,朱丹丹轉身便往前方的小路跑去,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她再也跑不動了,差點缺氧倒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