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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掌櫃求嫁(成親正當時之二)》第7章
第七章

  「鈴鈺,我回來了,你瞧我給你帶來了什麼?」離開東風縣城已有月余的陳河平,一進到首飾坊便興高采烈的走向坐在櫃台後方的水鈴鈺。

  水鈴鈺都快忘了這個人,見他笑容滿面,她不冷不熱的回道:「看陳少爺一臉春風得意,莫不是去哪裡發了大財?」

  「還真教你給說中了,我這回同我舅舅出了趟外海,帶回不少貨品呢,你瞧,知道你是開首飾坊的,我特地給你帶回來這些寶石。」他捧著一匣子的寶石討好的遞過去給她。

  她一聽,倒也來了興致,仔細看了看,覺得這些寶石可以用來鑲嵌在首飾上,看向陳河平的臉色帶了笑意,說道:「這些當是我買的吧,多少銀子,陳少爺開個。」

  「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些是我送你的,你收下就是。」陳河平說著,伸手想握住她擱在桌上的手。

  她橫他一眼,打掉他那只想來占便宜的手。

  她不打算與他有太多糾纏,因此不想白拿他的東西,遂撥著盤算估量那些寶石的價值,然後取了幾錠銀子出來遞給他。「我算大約是這個數,若是你覺得不夠,還可以商量。」

  「哎,我都說是送你了,你還算這麼清楚做什麼?拿回去、拿回去。」他擺擺手就是不肯收。

  水鈴鈺索性將那匣寶石推回給他。「你不收下銀子,這寶石我可不敢收。」

  陳河平再把寶石推回去。「咱們是什麼關系,你做什麼這麼跟我見外,盡管收下就是。」這些寶石在外海買,價錢倒是不貴,她給的錢已超出許多,但他拿這些寶石來就是要討她高興,且他盤算著日後若是她嫁給他當妾,那麼這些寶石和她這家首飾坊,屆時還不都是他的。

  她再次將匣子推還給他,板起臉孔正色道:「咱倆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既然陳少爺不收錢,寶石您就帶回去吧。」

  他面色不豫的道:「鈴鈺,你何必這般拒我於千裡之外?」

  不想他再來糾纏,水鈴鈺索性把話說白了,「陳少爺,那日你離開前,我已同你說清楚,我是不可能為妾為小,你還是死心吧,別再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陳河平仍不肯死心。「雖然你嫁我是為妾,但至少比嫁給一般人還來得強上許多,我可以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冷笑著駁斥,「我現下過的日子也沒差到哪裡去。」她憑借著自個兒的能力也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何必靠他。

  「可你一個女人家不好總是在外拋頭露面,且女子總要嫁人的,你瞧我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你還能去哪兒找一個比我更好的男人?」他驕傲的自誇。

  實在懶得再和他爭論,水鈴鈺直言道:「老實告訴你吧,我有心上人了。」

  聞言,陳河平一臉錯愕,下一瞬便怒氣衝衝的質問道:「那混球是誰?」

  她不滿的罵了回去,「你才混球。」

  見她這般護著那個男人,他氣急敗壞的罵道:「我才離開一個多月,你竟然不守婦道,背著我去勾搭野男人!」

  被他這般指責,水鈴鈺也動怒了。「你給我搞清楚,我與你半點關系都沒有,守哪門子婦道?」她走出櫃台,抄起面上那匣寶石硬塞進他懷裡,氣得使勁將他往外推。「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被她一路推到門口,他還不死心的追問:「告訴我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水鈴鈺沒好氣的回道:「我的事與你無關,以後別再來了!」

  陳河平不肯罷休,還想再糾纏下去,一直沒出聲的水鈴菲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冷冷指著他。

  她雖沒開口,但那雙清冷無波的眼神毫無溫度的盯著他,陳河平知道水鈴鈺這妹妹武功過人,她手上那柄泛著森森寒光的匕首,讓他看得背脊發麻,只能不甘的忿忿離去。

  見人終於走了,水鈴鈺挽著妹妹的手,親昵的笑道:「還是咱們家的鈴菲厲害,有你坐鎮著,那些妖魔鬼怪很快便嚇跑了。」

  「大姊還是快把自個兒嫁了吧。」她覺得這樣才能讓那姓陳的家伙徹底死心。

  「那也要有人肯娶我呀。」水鈴鈺語氣裡透著絲委屈。

  她覺得古蘭熙對她並不是無意,可他到現下也不吱個聲,讓她也弄不明白他究竟是怎麼想的,且這幾天給他送飯去,他看起來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無論她怎麼問他都不說,真快急死她了。

  「要我去同他說嗎?」水鈴菲向來不喜拐彎抹角,開口便道。

  「這種事哪能咱們這邊提。」

  「為何不能?」

  「咱們要矜持一點。」

  聽見大姊竟這麼說,水鈴菲古怪的瞧了她一眼。

  「你做什麼這麼看我?」

  「我只是覺得矜持這兩個字不太適合大姊。」對自家人,水鈴菲的話素來說得很直白。

  水鈴鈺掐了小妹那張清麗的嫩頰,笑罵道:「難道你覺得我是個厚臉皮的人嗎?」

  水鈴菲撥開她的手。「我只是覺得大姊應當是個敢愛敢恨的女子。」

  水鈴鈺一怔之後笑嘆了聲,抱了抱妹妹。「不愧是我的寶貝妹妹,果然了解我。」下一瞬,她下了個決定。「好吧,既然他不提,那我提好了,橫豎這種事總該有個人先提。」

  傍晚送飯過去時,她便要找個機會暗示古蘭熙。

  「……因為安北王妃唯一的兒子意外死了,安北王妃一來怕丈夫和婆婆責怪她照顧不周,二來為了隱瞞此事,遂暗中命人從各地找來與兒子生得相似的孩童來頂替,以瞞騙丈夫、婆婆。」古蘭熙一邊吃著晚食,一邊將今日得知的消息告訴水鈴鈺。

  她若有所思的道:「她是怕失寵於丈夫和婆婆,更擔心沒了兒子會失去王妃的地位,這才蓄意欺瞞吧。不過她丈夫和婆婆難道會認不出自個兒的兒子和孫子嗎?」她提出疑惑,覺得安北王妃想出這種李代桃僵的做法也未免太大膽了。

  他為她釋疑,「安北王常年鎮守在關外,許久才能回來一次,見到孩子的時間並不多,至於她婆婆明樂公主,聽說兩眼昏花,視物不清,且耳力也不太好,安北王妃便是仗著這點,才敢這麼做。」

  水鈴鈺好奇的又問:「皇上命人查清此事後,怎麼處置安北王妃?」

  「皇上剝奪了安北王妃一品誥命夫人的身分,並罰她禁足思過三年,再命安北王府賠償那些被擄的孩童家屬一筆銀兩,以安撫他們所受到的驚嚇。」

  「只這樣?」這也未免罰得太輕了。

  「懲罰雖然不重,但剝奪了安北王妃誥命夫人的身分,對她而言怕是很重了,因為失去了誥命夫人的身分,日後安北王隨時可以休妻。」

  水鈴鈺不再關注安北王妃的事,興匆匆的話鋒一轉,問道:「那皇上對你破獲了這樁孩童失蹤的案子,可有什麼獎賞?」

  古蘭熙笑道:「皇上記了我一功,參與此案之人也統統升了一級,另外賞下了一千兩的銀子,我已讓刑師爺平分下去。說起來這事還多虧了你,若非是陪你去找張大陶,我也不會意外破了此案。」他接著拿出一面白玉刻成的平安玉牌給她。

  「我沒什麼好送你的,這是我特地去挑選的,讓你戴在身上保平安。」

  她收下那方刻著吉祥圖騰的玉牌,玉牌約莫兩指大小。「那天是古大哥好意說要陪我過去,全賴古大哥細心機警,這才找到那些被擄的孩童,我是一點忙也沒幫上,怎麼好意思還讓你破費。」嘴巴是這般說,但她手裡拿著的那面玉牌可沒有一點要歸還給他的意思,這是他第一次送她東西,她越看越喜歡,甚至視其為訂情信物,接著她似是想起什麼,也從衣袖裡掏出了一枚指環,直接拉過他的手擱到他掌心裡。「喏,這是我自個兒畫的小玩意,讓鈴菱幫我造出來,不值多少錢,你收著吧。」這是她給他的訂情物。

  他握住那枚用金銀鑲嵌打造的指環,心頭一陣熱燙,脫口而出,「鈴鈺,你願不願意……」

  「什麼?」隱隱感覺他似是想說什麼很重要的事,水鈴鈺認真的看著他。

  「願不願意……」古蘭熙又打住了話。

  她有些著急的催促,「古大哥有話就直說呀,怎麼吞吞吐吐的?」

  「我是想……你若是不嫌棄我……願不願意……」他一頓之後,終於鼓起勇氣道:「嫁給我?」話音方落,他清俊的臉龐馬上漲得紅通通的。

  水鈴鈺喜出望外的呆愣了一瞬,接著便迫不及待的點頭答應,「我願意、我願意。」

  剛來到門口的刑白恰好聽見兩人所言,忍不住大笑著朝兩人賀喜,「屬下在這裡先恭喜大人和水姑娘了。」見自家大人終於求親,他忍不住為他們感到高興。

  水鈴鈺羞紅了臉,但對這第一個向他們道喜之人,仍落落大方的表達謝意,「多謝刑師爺。」

  古蘭熙沒料想到她會一口便答應了,方才一頭熱的向她求了親,這會兒卻不免有些手足無措,她願意嫁他,他自是萬分高興,可在想到家中的嫡母和妹妹時,他又不由得擔心起來。

  他看向刑白道:「刑師爺,我還有些事想同鈴鈺說。」

  刑白立刻會意的道:「那屬下晚點再過來。」說完,便先行退了出去。

  待刑白一走,古蘭熙的表情突然變得極為慎重。「鈴鈺,有件事我想先告訴你,若是你覺得不妥,方才的求親就當做沒發生過。」

  「什麼事?」他這般鄭重,讓她也不由得提起了心。

  「我乃是庶子,家中有嫡母和妹妹,舍妹你也見過,她性情驕縱,不好相與,至於嫡母,因為我幼年曾不小心衝撞了她,致使她流產,為這事,這些年來她一直無法諒解於我,對我總是諸多埋怨,若是你嫁給我,怕她會因我之事而遷怒於你,因此這樁婚事,還望你再多加考慮。」為了讓她有個底,他將過往之事坦承相告。

  這件事水鈴鈺先前已從英嫂那裡聽過,這次親耳聽到他說,她心疼又不舍,毫不猶豫的脆聲答道:「不用再考慮了,你放心,我不怕。」日後嫁給了她,她不會再容許任人隨意怠慢欺辱他。

  見她仍不後悔,古蘭熙很感動,但卻忍不住再勸道:「你莫要衝動,這事還是回去想清楚。」

  古家只剩下他這個兒子,他是不可能對嫡母和妹妹置之不理,她們倆是他撇不開的責任,可他不舍得讓她也跟著他受她們所累。

  她無比堅定的望著他,非常慎重的道:「我想得很清楚,我今生想嫁的人只有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有什麼困難,我都會與你一起承擔、面對。」

  聞言,古蘭熙胸口激烈的動震著,那雙炯然的黑眸熠熠發亮,他覺得這番話是他今生所聽過最動人的話,從胸腔處那裡彌漫開來的一股熱氣一路沿著咽喉而上,令他動容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來,好半晌,他才緩緩啟口,「今生能遇得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水鈴鈺又羞又喜的握住他的手。「是你的幸事,也是我的。」

  他是她親自尋覓到的如意郎君,如今能得償所願,她眼裡和臉上歡喜之情滿溢而出,她興奮得再也忍不住,主動投向他的懷抱,牢牢的以兩手圈抱住他。

  他攬住投懷送抱的佳人,心頭的喜悅快漲破胸膛,如同那日所作的春夢,他情難自禁的覆上她的唇,生澀而深情的吻住她。

  此時此刻他深覺自個兒是受上天眷顧的寵兒,才能教他遇上她這樣的好姑娘,他無比的感恩上蒼,他將傾盡所有的情意來回報她對他的青睞。

  水鈴鈺整個人既柔得要化成水,又熱得彷佛要燃燒起來,與他纏綿擁吻著,那股酥酥麻麻的歡愉感從她頭頂蔓延到腳趾,她未飲而醉,熱切的回應著他,想到眼前這人將是她今後要共度一生之人,她心花怒放,全身上下包含每一寸肌膚、每一根頭發,都散發出無比的歡悅。

  這夜,古蘭熙踩著輕盈的步履回到府邸。

  他已向水鈴鈺求親,這事就得告知嫡母,無論他如何不喜,但在名義上她總是他的母親,婚姻大事不能不稟告她。

  來到她跟前,他先請了安,還未說明來意,就聽母親出聲道——

  「蘭熙,你來得正好,我剛好也有事要找你。你舅父的六十大壽快到了,你進京一趟,向他拜壽,他會順道替你安排去賀國公府拜會之事,你這兩日就啟程。」

  她口中所稱的舅父是她的大哥,並非是古蘭熙的親舅。

  古蘭熙不禁皺起眉頭。「孩兒今日過來,正好也有一件事想稟告母親,是關於孩兒的婚事,孩兒不過只是庶子出身,不敢妄圖高攀賀國公之女,且孩兒已有了一個中意的姑娘,打算迎娶她進門。」

  古夫人不悅的質問道:「那姑娘是何方人氏?是出身自什麼門第?」

  他簡單冋道:「她只是一般尋常的姑娘,父母倶已雙亡,姓水,今年十八歲,在城南坊市開了間首飾鋪。」

  「這樣的出身豈能配得上咱們古家,你若真中意她,只可納她為妾,要娶她為正妻,我是萬不會同意。」古夫人輕鄙的斥道,接著語氣一緩,「雖然你是庶子,但也不用妄自菲薄,賀國公選婿重的是真才實干,出身倒在其次,先前你擔任京兆尹時,賀國公便很賞識你,這回你破獲了那孩童失蹤的案子,聽說皇上還為此在朝上誇了你幾句,你這趟前去,說不得能入他的眼,成為他的乘龍快婿。」

  古蘭熙不改初衷,沉聲拒絕,「孩兒已心有所屬,非鈴鈺莫娶,無意攀附這門親事,還望母親見諒。」

  見他竟敢違逆她的話,她怒斥,「我不管你是否心有所屬,無論如何你得給我娶賀國公的女兒,你若不娶她,就休想領你中意的那個姑娘進咱們古家的門。」

  他垂下眼,語氣堅決的道:「孩兒才疏學淺,自問配不上賀國公之女,還望母親莫再強求。」

  「配不配得上,賀國公說了算,總之你這趟非給我上京不可,你舅父好不容易給你牽好了這條線,我絕不容許你連試都不試便放棄。」古夫人震怒的站起身,毫無轉圜余地的命令。

  古蘭熙沉默了一會兒,躬身道:「成親是孩兒的事,還望母親莫要強求。」

  啪的一聲,古夫人臉色猙獰的抬手掮了他一巴掌。「你這是不把我這個母親看在眼裡了,是不是?!自古兒女婚事向來就是由父母作主,除非我死了,否則你休想娶那姑娘進門,就算你不是我親生的,我仍是你的嫡母,你必須聽我的。」末了,她再說了句重話,「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欠古家的,當年你害死我腹中的孩兒,令古家的爵位無嫡子可承繼,被剝奪了去,如今你就有責任重振古家的聲譽。」

  她這頂大帽子當頭扣下來,令古蘭熙從頭寒到了腳,他感覺不到挨的那巴掌的疼痛,整個人從裡到外幾乎都要冷得凍結了。

  他無法再面對嫡母,漠著臉離去。

  他緊握著拳頭,胸口彷佛被萬針扎著。

  都二十年了,他竟還要為幼年時無心之失,背負上甩不掉的譴責和怨恨,連他想娶心愛的女子都辦不到。

  他已向親口向她求了親,她也答應下嫁,要他怎麼告訴她,他不能娶她?

  他做不到,也不想這麼做。

  若要成親,他唯一想娶的女子就只有她、只有她!

  先前她答應嫁給他時他有多歡喜,此刻他就有多痛楚。

  回到房裡,古蘭熙狠狠用拳頭砸向牆面,一拳又一拳,發泄心中說不出的痛苦,縱使砸得皮開肉綻,在牆上留下一片殷紅的血跡,他也彷佛感覺不到疼痛,因為相比起來他的心更痛。

  他不甘心,那是他今生唯一所愛的女子啊,他怎麼能負了她!

  水鈴鈺渾然不知情郎如今所遭遇的事,一回到首飾坊,開心的讓幾個伙計先回去,然後拉著二妹迫不及待的道:「鈴菲,他同我求親了,他要我嫁給他,你聽見沒有,我們要成親了!」她的聲音飽含滿滿的喜意,甜膩得像浸了蜜。

  「他求親了?」水鈴菲有些意外。

  「沒錯。」水鈴鈺歡欣的轉著圈子,又跳又叫。「你大姊我要嫁人啦!走,我們快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鈴菱,她知道後定也會為我高興。」她拽著二妹的手,鎖了鋪子,一路輕快的走回去。

  回到住處,也不管水鈴菱正在打造首飾,水鈴鈺扯著她,快樂的向她宣布,「鈴菱,我要成親了!」

  水鈴菱在打造首飾的時候,素來不准人來打擾,誰敢來打擾她,她一律轟出去,正要轟人的她在會意過來大姊說了什麼時,愣了下,疑惑的問:「你要同誰成親?」

  「當然是古大哥,難道還有別人嗎?你們瞧,他連訂情信物都送我啦!」她得意的拿出他送她的那方平安玉牌,向兩人炫耀。

  水鈴菱瞅了眼她寶貝似的捧在手裡的那枚玉牌,問道:「這事他家裡的嫡母知道嗎?」

  「他說今晚回去會稟告嫡母,然後便會請媒婆登門提親,哎,對了,這樣一來,我就得把村長和姨母請過來,否則咱們家裡沒長輩可不成。」興高采烈的說到這兒,水鈴鈺抓起二妹的手,催促道:「鈴菲,你明日一早就回村子一趟,將他們兩位請過來。」她高興得整張臉兒泛著紅暈,那張原本就明艷的臉龐更加艷麗逼人。

  水鈴菱可不像她高興得昏了頭,淡淡的提醒道:「姊,你先問問古大人媒婆何時上門,再讓鈴菲回村子去請人也不遲。」

  村子離東風縣城不算遠,約莫只一日路程,來回最多花兩日。

  「也是,那我明日再問問他。」與兩個妹妹再說了一會兒話,水鈴鈺扭著身子高高興興的回房去。

  一整個晚上她亢奮得無法入眠,不停的幻想著與他成婚後的情景,嘴角深深的翹起,一雙清媚的眼兒也笑得見牙不見眼,在床上歡快的滾來滾去,喜孜孜的低喃著,「成親後我是要喚他官人,還是要叫他相公?或是要喊他夫君?」

  這一晚,古蘭熙也同樣徹夜難眠,可心情卻與她截然相反,充塞在他胸臆之間的是無法言說的酸澀苦楚。

  天剛露出魚肚白,刑白便被一陣拍門聲給吵醒,他不滿的咕噥道:「是誰這麼早來擾人清夢?」

  他還沒成親,身邊也沒個能使喚的人,只能自個兒睜著惺忪的睡眼前去應門,覷見門外站著的人時,以為自個兒看錯了,他揉揉兩眼,再望向對方,發現沒錯,真是古蘭熙,他整個人清醒了些,發現對方面色憔悴,兩眼布滿血絲,看起來就像一夜未眠。

  他是能理解他准備要成親了,一時欣喜得睡不著,但也不該這麼早來吵他呀。

  「大人,你這也太早了吧。」他忍不住埋怨。

  「我有事來求教於師爺,一時忘了時辰,吵到師爺清夢,實在抱歉。」古蘭熙歉疚的道。

  見他說完就要離去,刑白愣了下,察覺有些不太對勁,叫住他,「大人,既然我都讓您給吵醒了,有什麼事就進來說吧。」

  古蘭熙略一遲疑,回頭走進了屋裡。「打擾師爺了。」

  「大人一大早來找屬下,定是有什麼要緊事吧。」刑白觀他的神情,見他眉目間布滿陰郁之色,一點也沒有即將要成親的喜色,他拎起擱在桌上的壺,替他斟了杯昨夜的冷茶,一邊說道:「抱歉,還沒燒水,沒辦法沏熱茶招待大人。」

  「師爺不要忙了,原是我不該來叨擾師爺,我來找師爺為的不是公事。」輾轉一夜,他委實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得已之下才前來請教刑白。

  「這麼說是私事,大人但說無妨。」刑白為自己斟了杯冷茶飲下,醒醒神。

  古蘭熙理了理思緒後,將嫡母逼他上京去求娶賀國公之女的事說了出來。

  聽畢,刑白頓時明白他為何一臉樵悴了,昨兒個他才剛同人家求了親,緊接著就發生這種事,怪不得他要一夜難眠了。

  「大人是不願辜負水姑娘,但面對嫡母的要求又難以違抗,一時之間左右為難吧。」

  「我向鈴鈺求親在先,發生這種事,我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流露一絲痛楚。

  刑白思忖了一會兒後問道:「敢問大人可想娶賀國公之女?」

  「絲毫不想。」

  「如此的話,屬下倒是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古蘭熙急忙追問。

  「這事其實很簡單,大人屆時到了京城,只要讓那賀國公看不上大人不就得了?如此一來,您已遵了古夫人的命前去京城,古夫人也無話可說。」刑白相信古蘭熙這是亂了分寸,才會連這麼簡單的辦法都沒想到。

  古蘭熙的雙眼陡然一亮,神情也顯得輕松多了。「刑師爺說的沒錯,只要讓賀國公看不上我就成了。」

  「大人這是關心則亂,一時才會沒想到,只不過……」說到這兒,刑白略略一頓,有些顧慮。

  「不過什麼?」

  「古夫人會不會應允大人迎娶鈺姑娘,就難說了。」

  古家那對母女是什麼樣的德性,他也約略聽說了一些,接著又想到先前曾聽聞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白拿雲水坊的首飾,因而與古蘭熙鬧了一頓,這門親事怕是還會再有波折,能不能成,恐怕還在未定之天。

  想起嫡母昨夜說的那番話,以及她的門戶之見,古蘭熙適才亮起的神色頓時又一黯。

  刑白提議道:「要不您將這事告訴水姑娘,同她商量看看,可有什麼辦法解決。」

  「我嫡母為人嚴苛,只怕不會善待她,更不會允許我以正妻的身分迎娶她。」

  但他又怎麼能委屈她為妾,她也不會願意。

  思及她昨日是那般歡喜,古蘭熙不禁懊悔,他情願不曾向她求過親,也不願讓她在得知實情後,憤怒而失望。

  「大人與水姑娘情投意合,會想向她求親本是人之常情,只是沒想到古夫人會這般刁難。」刑白深深為兩人感到嘆息。

  默然了一會兒,明白嫡母的事外人也無能為力,古蘭熙起身朝他拱手致謝,「多謝刑師爺的賜教,不叨擾了,告辭。」

  刑白捻了捻山羊胡子,搖頭嘆道:「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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