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II 二(限)
意亂情迷之間,沈睿只聽見霍清州沙啞的嗓音輕道:「幫幫我……」而後自己的手竟被拉到對方褲襠處,碰觸到那堅硬的部位。
霍清州的手早已在他的兩腿間上下撫弄,儘管隔著兩層布料,快感依舊清晰而難以忽視;沈睿低喘一聲,下意識地也用自己的手撫摸對方,那陌生的觸感灼熱的溫度已經無法令他卻步。
霍清州低低呻吟出聲,沈睿把玩著手中物事,不時捏得重了一些,惹得男人發出聲音,彼此更是慾火難耐,上半身緊緊靠在一起,耳鬢廝磨,除了彼此以外再也想不到其他。
沈睿半閉著眼,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充斥於自己頰邊,不禁微微側過首,吻上男人同樣灼熱的薄脣,吮著滑軟的舌尖細細舔舐。
不知過了多久,親吻仍然持續著,沈睿聽見霍清州急喘一聲,渾身顫抖,心知對方業已高潮,也沒將手收回來,就如先前一般隔著兩層布料,安撫似地按壓著那處。
等霍清州回過神來,呼吸回覆平穩以後,才意識到沈睿尚未發泄出來,沒猶豫多久,便半跪下身,伸手解開沈睿的褲頭,令那尚未得到紓解的物事展露出來。
沈睿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麼,啞聲道:「清州,不要──」
卻是來不及了,霍清州赤紅的面頰蹭了蹭勃起的肉刃,便張開嘴含住了前端。
沈睿輕哼一聲,感覺到男人溫軟的口腔小心仔細地收攏取悅他的性器,異常靈巧的舌尖更是反覆舔吮著前端的敏感處;事實上,光是見到霍清州卑屈柔順地以這種飽含侮辱性的方式討好他,他便覺得一陣氣血上涌,情慾越發高昂。
相較於他沉溺於快感進退不得的矛盾心情,霍清州倒是從容,面上沒有過多情緒,只是一雙色澤烏黑形狀英挺的長眉微微蹙著,垂著的眼眸有些濕潤,本該是男子氣概十足的長相卻因此而莫名其妙流露出一絲柔媚氣息。
沈睿以前沒有太過注意對方的長相,在這個時刻卻意外地發現,霍清州其實長得很好看,眉目疏朗而鼻挺脣薄,理所當然會是眾多男女所追逐的對象;而這樣的霍清州,卻又只鍾情於他。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為這個事實得到一種隱晦而難以言說的愉悅。
「這樣……喜歡嗎……?」男人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問道。
沈睿望著對方吸吮自己的情景,實在難以如往日般鎮定地回答問題;他們接吻過的次數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沈睿很清楚,相較於英挺的外貌,霍清州的脣舌卻是相當的柔軟溫熱。
彼此脣齒相交的時候,他經常為了這個事實感到眩惑:對方明明是個年過而立的大男人,為何親吻起來的感覺跟親吻女人時一樣的令人愉快?單論接吻的話,一切的感覺似乎都與性別無關,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令沈睿更加迷惑。
而此時此刻,那與疏朗外貌極不相稱卻又矛盾地融合的濕軟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的下身,沈睿注意到男人臉上的潮紅顏色,不知為何心底悄悄生出一種無法壓抑的窘迫感覺。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真的可以嗎?沈睿在心中質問過自己同樣的問題無數次,卻從未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他知道自己無論怎麼想都對霍清州不公平;對方將自身擁有的一切虔誠地奉獻與他,然而直到此時他還在猶豫。
不是不害怕,相反地,在沈睿無人可踏入的心底最深處的地方相當明白:他為此感到畏懼。
從前與韓新亭的關係及感情進展得自然而然名正言順,他們本就是夫妻,不論相愛與否,他們在一起的合理性並不會因此削減。對霍清州卻不能如此而論;從根本上而言,霍清州就不是一個可以無所畏懼展現於世人面前的伴侶。
霍清州是個男人。是個無法為他誕育後嗣的男人。男人與男人在一起本就是違背倫常。
沈睿平日從不願意多想這些令他寸步難行的事實,只有這種過份親膩的時候,這些念頭才會隱約浮上心頭。
然而,今天卻與往日不同。
雖說方式相異,他與霍清州畢竟是互相撫慰了彼此。
沈睿一邊粗喘著,一邊眼睜睜望著男人吞下自己的體液,渾身還殘留著高潮後留下的熱度,背脊卻突然一陣發涼。
霍清州舔了舔脣,卻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沈睿呆滯地望著男人的頭頂緩緩移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霍清州正在吻他的腹部,彷彿對待易碎品一般,動作輕而柔軟。
沈睿有運動的習慣,偶爾也會上上健身房,腹部的線條相當精練,肌理雖不突出卻結實,那柔軟的吻慢慢緩緩印在小腹及下腹,沈睿只覺得癢。他平常並不是一個怕癢的人,此時卻覺得男人溫吞的動作讓他連心都開始微微顫抖。
「我喜歡你的腹部……線條……很好看……」霍清州邊吻邊喃喃道。
沈睿身軀繃緊,啞聲道:「喜歡到想親?」
霍清州似乎悶笑了一聲,才又開口:「我一直都想親你的身體,不遺漏任何一個部位,讓它們都染上我的氣息……」
乍聽聞這樣近乎調情但本質又絕非如此的言詞,縱使是沈睿,也不禁臉上一燙,呼吸加快。
他一直都知道,霍清州想要完整地擁有他;儘管對方表現得從容大度,包容他的一切甚至是容忍他對另一個人的情愛,可是,只要他對他那種壓抑過的感情尚存,打從心裡而生的占有欲就不會消失,縱使一時間能以理智加以克制,也不可能永久如此。
「再來一次,好不好?」霍清州的嗓音有些啞,卻又溫柔。
沈睿並不意外對方提出這種要求,他們都是男人,自然也有貪戀情慾的時候,然而霍清州接下來的話卻令他一怔。
「……去房間裡好嗎?」霍清州看似隨意地問道,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吻他的腰側。
沈睿沒有立刻回答。對方的問話看似簡單,彷彿真的只是在問可否換地方,沈睿卻敏銳地聽出霍清州簡單話語間後頭要暗示的東西。
如果只是要彼此撫慰,甚至親吻,在哪裡都可以;然而沈睿很清楚,霍清州雖是個在一派隨意間自有其堅持的男人,但對於彼此親熱的地點卻不會有太多異議;換句話說,霍清州真正要問的並非要不要進房間這等瑣事,卻同時寬大地保留了沈睿拒絕的權利。
兩個男人做愛的方式有很多種,無論是以口或者以手都還在沈睿可以接受的範圍以內;然而霍清州此時提出的卻是遠超於此的另一種方式。
──該應允嗎?該拒絕嗎?或者應該裝傻?沈睿猶豫不決間,霍清州卻已經替他做了決定。男人張口含住他的性器,重新逗弄起來。沈睿不禁輕哼一聲,臉上一陣發熱,卻不知是羞是愧。
對方察覺了他的猶豫,因此體貼地以行動將方才的問句拋在腦後;他沉默的姿態已是無言的拒絕,卻沒有迎來本應出現的責怪,霍清州一如以往的好脾氣,多方遷就,明明被拒絕了面上也不曾有過一絲怒意。
必須是多麼沉重的愛,才能讓這個自尊不比常人低的男人喜怒不形於色,處處謹慎應對,事事以他為準則。
沈睿不敢深想。
完事以後,沈睿逕自進了浴室,身上還殘留著情慾的味道與熱度,正常而言,此刻他應該與剛才一起沉溺於慾望的情人抱在一起,或者親吻彼此,等待高潮過後那種舒緩的餘韻過去;然而他沒有。
他甚至不敢多看霍清州一眼,便直直走進浴室。除了沒能全盤接受對方的愧疚以外,心中還隱隱升起一種莫名的心虛。
認識對方這些日子,沈睿多少知道,霍清州並非徹頭徹尾的同性戀,只要願意依然能同女性發生關係。而這也是他不敢真正踏過那條禁忌之線的原因之一。
如果只是擁抱接吻,沈睿並不抗拒;相反地,在一開始與對方親吻過後,他恍然發覺,與霍清州的那個吻同從前與其他女人的吻並無不同,就算實際上是在吻男人,沈睿的心裡也沒有產生過牴觸的情緒,雖然不免畏懼,但他不曾拒絕過對方。
縱使是以手互相撫慰,沈睿也坦然地接受了。對他而言,這種情形其實並非前所未見;高中大學時期都住過宿舍,血氣方剛的少年多少有過那麼一兩次被慾望衝昏頭的經驗,迷亂中同另一個同性一起自慰,甚至彼此撫摸的事所在多有。
沈睿沒有經歷過這些,卻能夠理解。對男人而言,感情與慾望可以很自然地劃分開來,他如此,霍清州也不會例外。
而霍清州所渴望的「那種事情」畢竟與單純的情慾無關。一旦踏出第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也許霍清州本就是雙性戀,所以並不覺得如何,自可以在兩種性別的交界線上徘徊,然而沈睿作不到。
他是那種一旦決定目的地就無法背道而馳的人。
數個月前發生過的那件事沈睿至今無法遺忘。他含住了同性的性器,過程隱忍,結束後卻不能自抑地作嘔。那是一種打從心底生出的排斥感,生理性的厭惡,當時他覺得自己果然一輩子都無法接受男人,然而霍清州卻沒有因此放棄他。
沈睿被男人炙熱的感情誘惑了;就像是久旱的大地終究迎來清冷甘霖一般,對方的溫柔同樣撫平了他曾有過的自責與創傷。從未有人用如此奮不顧身的方式愛著他。
只是情愛之外,他目前還是無法接受其他。沈睿無法想像,自己進入另一具男性軀體……或者敞開大腿被進入;光是想像,便足以令他心煩意亂。他很清楚霍清州想要什麼,只是現在的他,給不起。
沈睿嘆了口氣,打開蓮蓬頭,隨意調好溫度,熱水從上方澆淋而下,密密地打濕了他的身體與臉頰。他沒有急著把身上的味道洗乾淨,本來就不是那種有潔癖的人,匆匆逃進浴室,只是需要一個理由暫時遠離霍清州。
霍清州現在應該回自己房間了,也許在沐浴,也許就只是躺在床上,無論如何,沈睿不想見到此刻的霍清州。他腦海中還殘留著方才撫慰彼此時,對方面紅耳赤的模樣與粗嗄喘息的回響;從前他會覺得這樣的男人很可愛,現在的他卻不敢正視那愛慾橫流的情景。
他感到愧疚。一直以來眷戀著對方的溫暖,沉溺於對方的溫柔,可是他什麼都沒給過霍清州;若說感情,他依舊忘不了韓新亭;若說身體,他也無法全盤獻予霍清州。
無論從哪方面而言,他都未曾對那個男人毫無保留。霍清州不曾逼他,也不奢求於他;於是沈睿任憑自己心意看待彼此,始終不曾真正與對方靈肉合一,自私地為自己留著最後的餘地。
也許從最初的時候,他就不應該與對方開始。
彼此的房間就在對面,沈睿走出房門,便遇見了同樣走出房門的霍清州。
男人神情從容,湊過來吻了他的臉頰;沈睿背上一僵,卻微微扯開脣角。
「晚上想吃些什麼?」
霍清州神情有些慵懶:「吃什麼都好,我不挑食。」
兩人下樓後就晚餐的菜單討論了一番,沈睿發覺自己終於可以從那種不自在的氛圍中脫身而出後,才暗暗鬆了口氣。不管霍清州會不會察覺他的異常,他終究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想法。
「……對了,你明天有空嗎?」霍清州突然問道。
「我明天有事。怎麼了?」
對方神情有些遺憾,卻仍然笑了笑:「本來想找你去試車。昨天車廠那邊打電話過來,我之前訂的新款跑車已經到了。」
沈睿也笑了:「等下禮拜吧,週末我們去兜風。」
霍清州最大的興趣是收集跑車,這點倒是與韓新亭如出一轍。沈睿對於跑車廠牌之類的資訊向來沒有研究,但也知道這兩人喜歡的廠牌是同一個──Ferrari的躍馬標誌向來易於辨認。韓新亭逝世前擁有的三輛跑車至今還停在他們的車庫,而其中一款藍色的Ferrari California則是她去世前半年沈睿所送的生日禮物。
當時韓新亭以投資期貨的方式存夠了錢,雖早已決定購買Ferrari California這種車款,卻在兩種車色間掙扎猶豫了許久,最終放棄原本也受之青睞的Azzurro California藍色,選擇了另一款金屬車色。沈睿知道這件事後,在兩個月後韓新亭的生日當晚,親手將那款藍色Ferrari California的鑰匙交到了對方手上,博得妻子心情大悅自不在話下。
沈睿平常並不是如此花錢如流水的人,只是當時他的事業風生水起,人生一帆風順,妻子又意外發現懷孕,才忘形地表演了為求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的戲碼。
現在想起來,那也許就是盛極而衰的開始。彼時的他,還不知道半年後一切都將改變。
「明天是要去公司加班嗎?」
沈睿回過神來,忙道:「不是,只是去見一個朋友。」
霍清州聽聞此話,並無異狀,神情如往日從容平和。
沈睿望著男人,心底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層。霍清州從來不管他的交際,也不過問他的隱私,如果有人來家裡拜訪,霍清州甚至會體貼地事先避讓,避免掉他向別人解釋兩人同居原因的難堪。
他從未想過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霍清州在一起的事實,但是霍清州未置一詞而主動隱瞞的行為卻讓他隱約覺得不舒服。霍清州這麼做之前,並未與他商量過什麼;儘管對方的主動省掉他開口的尷尬,結果也符合他的希望與預期,但是沈睿清楚:自己排斥這種作法。
如果說兩人的同居生活可能帶來任何的後果,這個後果也應該由他們一起承擔解決;霍清州卻以一種考慮到大局的想法,避免彼此尷尬而主動解決了問題。
當然這無疑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但沈睿無法認同這種途徑;又或者該說,因為霍清州一開始就知道沈睿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所以才以體貼主動的姿態主導一切,然而他的這種作法卻是變相地宣告:自己對沈睿不抱持任何期望。
──也許自己早已令身旁的這個男人失望過無數次也說不定。沈睿偶爾會如此自我懷疑。
然而,沈睿此時愧疚的原因卻另有出處。
數個小時前,手機收到一封簡訊,內容旨在邀約他去市立美術館看展覽,寄信人是單靜芳。
沈睿沒有多想,便回覆了簡訊,答應了單靜芳的邀約。實際上,他心裡非常清楚,單靜芳與自己的關係雖是朋友,卻又多了一層模糊的曖昧;單靜芳是個很好懂的女人,雖然比他小了五歲,也多少有了一些練達世故,但性格裡卻還有一部分無法抹消的天真;沈睿一直都懂,對方面對自己時爽朗形象下隱藏的微弱羞澀。
一般而言,既然有了情人,就應當避免與異性單獨出遊,然而沈睿卻沒想過要拒絕單靜芳。
他有自信,自己與對方除了友情以外不會有其他可能,於是才能如此放縱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女子秀氣的容顏中尋找過去熟悉的痕跡。
翌日早晨,沈睿起床梳洗後,始終未見霍清州,直到看見對方留在客廳桌上的字條後,才確認對方已經先他一步出門了。沈睿從來不曾擔心過在與單靜芳見面時遇上霍清州,畢竟是在同一個城市裡,要說絕對不可能遇見也不太真實,反正他與單靜芳清清白白,倒也不會有什麼顧慮。
他的愧疚,只是因為隱瞞了他與單靜芳見面這件事,同時也是害怕霍清州因為知道這件事而難過。沈睿在霍清州面前很少提起韓新亭,最近大部分時間也不似以往花在懷念故人之上,他只能趁著與單靜芳見面的機會放縱自己的思想。
日正當午,當沈睿正在小巷內停車時,單靜芳已經在兩人約好的餐廳裡等待。
方才服務生已經問過她要不要先點餐,她卻微笑著拒絕,看了一眼手錶,慢慢啜飲著冰涼的檸檬水。距離他們相約的時間還有十分鐘,而單靜芳卻是整整提早了半個小時來到這裡。她觀察過沈睿一陣子,知道沈睿實際上是個重視時間觀念的人,因此她從來不敢遲到,甚至早起化妝打扮挑衣服,就怕多花了時間導致遲到,影響自己在沈睿心中的形象。
在公司內部,實際上有許多女同事都在私下討論著關於沈睿的事情;這個男人長得好看,卻又帶著一種沈郁的氣質,待人溫和,臉上也常掛著笑容。以對方的年紀來說,理當是升到中階主管的職位,而沈睿雖工作能力極佳,卻從來不在升職一事上汲汲營營。
一開始有人認為沈睿實際上工作能力不佳,而這個傳言後來就因對方出色的業務成績而不攻自破;另一方面又有人注意到沈睿上班開來的車,雖是名不見經傳的歐洲廠牌,實際上卻要價不菲,並非一般人可開;再仔細觀察,沈睿常穿的西裝是某名牌的基本款,一般上班族雖然也買得起,但絕不可能如沈睿一般天天換著穿,款式間皆有細微差異,兩周內都未必會穿到同一套。
至此,對於沈睿並未執著於升職的這件事實也有了解釋:他根本不需要。
於是沈睿在公司裡的評價迅速地從「臉長得好看」到「只有臉長得好看」、再從「工作能力意外地不錯」到「其實是低調的有錢人家大少爺」,而在他本人不自覺的情況下,這種階段性變化也為他招來了不少女同事的青睞,要說沈睿是該公司內最受人注目的黃金單身漢也不為過。
當然,這一切他本人都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