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莫飛,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忽然想起那幾次靠近韓諾的奇怪感覺,陳精忍不住問,「有一個人,我只要一靠近他,就會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胸口悶悶的,又甜又酸又痛,想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看著他。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了嗎?」。
「那真是要恭喜你。」莫飛笑著拱手作揖,笑容裡彷彿有著酸酸的味道,「你一定是愛上那個人了!」。
「什麼?」
藍蓮花西點店製作間內,高寒聽到小米的回答,錯愕地瞪大雙眼,兩手一鬆,奶油標花器掉到剛剛才製作完成的蛋糕上,一個幾近完美的作品頓時報銷。。
「哎呀,真是可惜!」倉促間搶救不及,小米略帶惋惜地笑道,「我不過是說你愛上那個人了,至於這麼吃驚嗎?」
「可是,這不可能啊!」高寒有些手足無措,吃吃說道,「我已經有小潔了,怎麼還會愛上其他人?」
「為什麼不可能。」小米邊試著修正那個被砸壞了的蛋糕,邊微笑著分析,「那個時候,你不是以為自己的女朋友沒有機會甦醒,只能做植物人了嗎?會移情別戀也是人之常情嘛。」
她在被砸壞的地方填上水果,重新標花,反而在造型傳統的蛋糕上塑出了獨特的新意。小米滿意地審視著修改後的作品,繼續回答高寒的疑問:「每個人一輩子不會只談一場戀愛,不可能只愛一個人的。」
[我愛上阿精了嗎?]
高寒不由怔怔出神,心裡湧起一種微妙、熟悉而又陌生的特殊感覺,麻酥□呼呼,像是有人拿著羽毛在他心尖上撩撥。
這是一種什麼滋味?以前和小潔相處的時候,也曾有過類似心情,可又存在明顯不同。與小潔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自己有生以來最快樂卻也是最痛苦的時光。。
她對自己的愛,溫暖無私如同陽光,而自己就像嚮往光明的飛蛾,被小潔深深吸引。然而小潔始終是個人類,人類的生命短暫而有限,自己卻有著無窮盡的光陰。小潔她聖潔純真如天使,自己卻是誘惑世人的魔鬼。每思及此,感情就在恐懼失去和從未有過的自卑之間備受煎熬,痛苦與快樂參半。
再加上主人下的魔咒,迫使自己因為害怕傷到小潔,而將對她的愛意深深藏起,那段愛情,突然、短暫而又倉促,根本沒有時間好好體會。等到小潔典當靈魂解除了魔咒,終於可以自由品嚐愛情滋味的時候,想要愛的那個人卻又不在了。
那麼,對於阿精,自己是持著何種心態呢?是為了填補失去小潔後空虛無助,不想孤獨一人?又或是因為天使也是活在永恆裡,不會被時間洪流沖走,也不會受黑暗侵害,是最合適的伴侶?還是如小米所說,自己真的愛上了阿精?如果這也是愛情,那小潔呢?自己把小潔至於何地?
「在想什麼?還在考慮剛才的問題?」小米關切的問話傳入耳中。
高寒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我在想世人標榜的所謂真愛,似乎是一生只愛一人,和你的觀點有很大出入哦。」
「時代在變,觀點也會變的。」小米邊說邊將蛋糕切開,拿起其中一塊裝盤,附上叉子遞給高寒,「一生只愛一人,固然是大家所追求的目標,可也不能將它定為真愛的標準啊。我覺得,每一場戀愛,只要你都真心付出,真心投入,真心對待,那也是真愛。」。
高寒接過盤子,低頭叉起一小塊放到嘴邊,又停了下來,笑容裡透著淡淡的嘲諷:「說到標準,你們人類好像隨時會將前人定下的準則推翻,然後製定一個合自己心意的新規則,並且美其名曰,順應時代潮流。」。
在他的話語中聽到了奇怪的詞彙,小米一愣,失聲笑道:「什麼『你們人類』,聽這說話的口氣,好像你不是人類似的。」
不想再繼續這個談話內容,高寒輕輕彎起嘴角,舉高盤子岔開話題:「嘗嘗我的手藝吧,比起上次,老師覺得有進步嗎?」
年輕的西點課老師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小米歪著頭看了看他,微笑著問:「現在你女朋友醒來了,你準備怎麼辦?」
高寒嘴裡嚼著蛋糕細細品味,含含糊糊地反問:「什麼怎麼辦?」。
小米看到自己的學生開始實行鴕鳥政策,不由長嘆一聲,切了塊蛋糕給自己:「這愛之酒,是甜而苦的。兩人飲,自然美味如甘露。若是三人喝,可就釀如酸醋嘍!」
高寒慢慢將嘴裡的甜點嚥下,沒有回答,他皺著雙眉,感覺這次的蛋糕似乎糖放得多了點,有些甜得發苦了。
叭布當鋪內,同樣的爭論也在同一時間發生
陳精雙頰飛上了薄薄的紅暈,積極向莫飛解釋爭辯:「怎麼可能嘛,他是我老闆耶!而且,為什麼以前相處那麼長時間我沒有愛上他,反而在這短短十來天重逢的時間裡,我就對他動心了呢?」
「小姐!愛情是不論時間早晚,不分地位尊卑,不講什麼道理,也沒有邏輯可言的!」莫飛面容嚴肅,仔細分析講解從書上看來的道理,儼然一副愛情專家模樣,「只要一個契機,再不搭介的一對人,都能天雷勾動地火,共墜愛河!」
「你不明白啦!」陳精著急地站了起來,說話漸漸語無倫次,「那種感覺,怪怪的,總之,絕對不是愛情!」
莫飛將身子往後一靠,斜睨著陳精:「說得這麼肯定,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好像沒有。不過,就算沒有吃過豬肉,至少也看到過豬走路吧。」陳精瞪大雙眼,細細回想以前幫助過的幾對情侶的表現,「愛一個人,除了我說的幾種表現外,分開的時候,還會互相思念,牽腸掛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可我和老闆只是見面的時候有所反應,只要不在他身邊,這些情緒就會統統消失不見,所以,我確定沒有愛上他啦!」
「什麼叫好像沒有,那有人連自己談沒談過戀愛都不清楚的?!你才幾歲啊,年紀輕輕就失憶,得了老年痴呆症嗎?」雙臂在胸前環抱,莫飛撅了撅嘴,一臉的不以為然,「說得頭頭是道,像個愛情專家似的,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還來問我幹什麼?反正我是個分不清愛與喜歡的人!」
[失憶?!]
陳精不由一愣,忽然間想起往昔回憶裡不明所以的斷層,和早上John說過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心中不由起疑,自己記憶出岔,該不會和他有關吧!
分割線
婉黎身為當鋪老闆,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白天時間的流逝,遲緩漫長,幾疑停滯。和預約客人交易,也沒有改變它的速度,只有閱讀與睡眠能使之走得快些。
可是今天,在沒有客人的空閒裡,婉黎意外地沒了看書的興致,白天不能外出,還真是無聊呢。他百無聊賴地踱遍了當鋪每個角落,最後決定取消所有預約,在夢鄉里度過這段沉悶光陰。
然而這一覺居然也無趣到空白無夢,但還算睡得安穩,醒來的時候,已是繁星滿天。他仰面躺著,只覺心情大好,雖說與夢無緣,但至少夢裡不再出現,身處「無間」那種虛無得讓人瘋狂的絕望。
起身打開衣櫃,用法力換上一套新購的西服,他定定看著另一排長久閒置的服裝,雙眼中有瞬間的迷惘。那些是以前阿精為韓諾添置的衣物,30年過去,式樣早已過時老舊,不能再穿了。只是這些都代表著阿精對韓諾的愛。
這些年,當鋪老闆雖然換過,可不知是否因為主人早已預見,韓諾和陳精居住的行宮,一直沒有被撤銷,僅僅只將它們封存起來。所以房中原有的物品擺設,還是和那時一模一樣,彷彿行宮主人從未離開過。
百多年的歲月,一直由阿精替韓諾打點衣食住行。
心念轉動,眨眼間來至都市街頭,負手慢慢在忙碌人流中穿行,婉黎感應著芸芸眾生的各種思緒。貪嗔喜惡怒,悲歡愛怨妒,人生多姿多彩,但都與他無關,唯一與這世間有所聯繫的,便是各種慾望和貪婪。
時過境遷,多年前常走的道路,現在只留下大致輪廓還能辨認,其餘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穿過一個十字路口,街角處向右拐,大約百多步的距離,便是以前韓諾常去的磊PUB。路途還剩十多米遠的時候,婉黎放慢了腳步,凝目望去,PUB方柱形的落地招牌仍舊立在原地,褐色柱體上方,三石交疊的銀白「磊」字在夜燈映照下熠熠生光。
[居然還在啊!]。
嘴角擎著細微笑紋,婉黎踱到招牌前,伸出右手輕輕觸摸著那個亮銀色「磊」字,PUB的名稱未變,那裡面的人呢?當年溫煦開朗、無慾無求的靈魂,如今是否依然聖潔?。
緩緩步下鋼質的樓梯,靜立於門廳處,他看著眼前熟悉的佈置擺設和陌生的酒保侍應,物是人非的感觸湧上心頭。。
吧檯裡,調酒師正揮灑自如做著花式調酒表演,然後在觀眾的喝彩聲中,微笑著鞠躬謝幕。高廋挺拔的個子,無憂無慮的笑容,年輕、英俊,一如當年的Peter。。
他倒出調製完成的雞尾酒,示意候在吧檯邊的年輕女侍應端給客人,轉身放下調酒工具之時,看到了沉默旁觀的韓諾,忙慇勤招呼:「先生,想喝點什麼嗎?」
「你這裡有什麼?」
話一出口,婉黎臉上不由漾起薄薄的笑意,剛才的交談,和四十多年前韓諾初次來到這裡時一模一樣。只不過,調酒師不是當年的人,而婉黎也已不是當年的韓諾了。。
血瑪麗、藍月亮、斯康玎、Martini、Mojito、Cosmopaliton、瑪格莉塔、長島冰茶、The Tequila Sunrise……店裡來了善於品酒的酒客,年輕的調酒師如同千里馬遇到伯樂,欣然施展渾身解數,精心調製出一杯杯得意之作奉上。只是這位酒客不但海量而且挑剔,數杯性烈的雞尾酒下肚,臉色依舊如常,神情仍是淡淡,不見厭惡,也沒有歡喜。。
[看來,要動真格了呢!]
年輕人好勝心難免旺盛,眼看客人不甚滿意,便決定拿出PUB的店酒應戰。
柳橙汁、鳳梨汁、葡萄柚汁混合,加到七分滿,再加入少許的紅石榴汁。哈密瓜酒、朗姆酒、陳皮酒,再加檸檬原汁。
吧檯之上,雞尾酒色彩鮮豔,絢麗繽紛,在燈光映照下燦爛若霓虹,如同慾望一般誘人。客人並沒有馬上舉杯品嚐,他只是靜靜看著,眼神起了細微變化。。
年輕調酒師微笑著介紹:「先生,這是我們PUB的店酒,叫……」。
「八號當鋪。」客人打斷了他的介紹,張口慢慢吐出酒的名稱,聲音清清冷冷,柔和沉靜。
「咦?這位先生,你喝過這種調酒嗎?」年輕調酒師吃驚地問。這種調酒可是他央求了好久才學到的,說得誇張一點,除了他和老師,世界上再無第三個人會調製。。
「沒有,我也是聽人介紹。」酒客的唇角掛起一絲笑容,恬淡安逸,帶著些許游離於世外的從容,「有位好酒的朋友極力推薦這家PUB的店酒,讓我有點好奇,所以,特意趕來嘗一嘗。」
說完話,他微低頭,拿起玻璃長匙攪拌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這靚麗的杯中物,那眼神,不像在觀賞美酒,倒像是見到了多年未曾碰面的老友。。
將酒匙輕輕放在吧檯上,端起調酒細細品嚐回味,其間,婉黎瞥了眼調酒師略帶緊張的表情,微笑著不動聲色。這位年輕人的「八號當鋪」,味道不能說差,只是和自己試著調製這杯酒的初衷相去甚遠,這大概和人的閱歷、心境、性情有關。。
其實,每一種雞尾酒的味道都會因為調酒者不同而發生細微變化,就連Peter的「八號當鋪」,也和他這個原作者調製的有所區別。
杯中酒已經減半,客人卻只一味地笑,始終未加任何評語,調酒師心中不免忐忑,他緊張地等待著,連女侍應來到面前都不曾看見。
「喂!呆貓!」女侍應大力拍了下桌子,這才將年輕調酒師從呆滯狀態中拉回。
「什麼事?Anne?」被叫做「呆貓」的年輕人眨了眨雙眼,問,「我又不是耳背,叫那麼大聲幹嗎?」
「那你的魂剛才跑到哪裡去了?非要拍桌子才把它招回來。」說話的女孩眼睛不大,一笑起來就會眯成線,眉毛也略嫌粗了些,一頭不羈的短髮,再配上中性化的工作裝,像個假小子,顯得英氣十足。。
「先生……」顧不上調酒,呆貓轉身想詢問韓諾對店酒的意見,眼前卻失去了酒客的身影,倉促尋找間瞥見,那位好酒的先生正端著酒杯,向左前方一位年輕男士獨坐的8號桌踱去,看樣子,似乎是遇到熟人了。
抬腿坐上高凳,Anne報了幾個顧客點的酒名,兩手托腮,雙肘支撐在吧檯上,嘴裡嘀咕著抱怨:「再這樣下去,我變不成淑女,沒人肯要,我就把你家變成姑婆屋養老用。」
沒得到評語,呆貓不免有些失望,他邊調酒邊心不在焉地問:「你說什麼?」好沒來由的,他非常想得到剛才那位先生對「八號當鋪」的評價,這種情形,實在是怪異。。
Anne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答:「我是說,小薰在台上唱了大半天了,你也該叫人家下來,喝杯水歇一歇。她可不是PUB的僱員,而是因為興趣和替朋友撐場面才來的。」
將調好的酒放在托盤裡讓Anne端給客人,呆貓稍事休息,滿臉笑容地抬頭觀看傾聽,舞台上,一身白衣的女孩正在彈著吉他放聲高歌,明亮的雙眼如陽光燦爛,不見一絲陰影。
一旁索然獨坐的年輕男士大約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模樣俊秀,帶著股書卷氣,原本這個年紀最是應該無憂無慮,可他卻滿面憂容。手拿酒杯默默喝著,桌上威士忌的瓶子空了一半,雙眉緊鎖,看起來心事重重。
「這位先生,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清冷淡漠的男聲,有禮貌地在耳邊響起,年輕男子抬頭,只見一位優雅雍容的男士站在面前,左手搭在對面空位的椅背上,正笑著微微躬身,眼帶詢問地望向他。
年輕男子忙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坐端正,臉上有些勉強地微笑著抬手虛迎:「請坐吧。」
婉黎拉開椅子坐下,語帶歉意地問:「對不起,我是不是打擾到您了?」
「沒有,您太客氣了。」年輕男子牽了牽嘴角,「以前沒見過您,第一次來這裡?」
「是啊,我是慕名而來。」婉黎舉起杯中酒示意,「聽說這裡的店酒很不錯,特地跑來嘗嘗。」
「『八號當鋪』,這酒在PUB中很有名哦。」年輕男子看著婉黎杯中美麗的液體,眼底有細微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開心的事,「不過只有這家PUB的調酒師會調,很多人想偷學都偷不走呢。」
「不知這位先生,有沒有聽到過『第八號當鋪』的傳說?」婉黎輕描淡寫地提起話頭,在杯中淺酌了一口。
「哦?酒也有傳說嗎?」年輕男子的神情又恢復黯然,聽起來對這個話題興趣缺缺。
「『第八號當鋪』不是酒,而是一間真正的當鋪,傳說它能實現人類的所有慾望。」婉黎不以為意,他雙目微眯,感應著面前男子的過去未來和心中所有想法,「包括挽回即將消逝的愛情。」
聽到這裡,年輕男子不由一愣,抬起頭來正想問個究竟,身旁卻有人將話題接了過去。
「韓先生,你錯了,即將消逝的愛情只能靠自己來挽回,旁人是幫不上忙的。」溫煦暖和的聲音彷彿天籟,將魔鬼的誘惑從中打斷。
輕抬眼,身穿白衣的天使在面前彬彬有禮含笑站立,然而韓諾的視線只在他臉上打了個轉,便投向不遠處的吧檯邊。那裡,陳精正坐在高凳上,手裡也端著一杯「八號當鋪」,略帶擔憂和疑惑地看著自己和天使。
「不愧身為上帝使者,出現的還真是及時。」婉黎斜睨著白天使,語帶諷刺地揶揄,「不知道這只迷途羔羊,肯不肯乖乖跟你們回羊圈?」。
「韓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天使對話中包含的尖刺毫不介意,仍是一臉微笑提出邀請,「我是來答覆上次那樁交易的,您的時間向來寬裕,找客戶也不必急在一時吧。」
婉黎雙眉上揚,牽了牽嘴角,起身跟著天使向PUB角落的空位走去:「我原以為要等上好多天,沒想到這麼快就有結果了,你們的工作效率果然提高了呢。」。
經過那年輕男士身邊時,他隨意把手一揚,「8」字形標誌赫然出現在男子的肩上,眼睛餘光卻瞥見吧檯旁獨坐的阿精臉上神色一黯。婉黎不由放慢了腳步,和阿精的雙眸默默對視,但只片刻,他就回過頭來,繼續向前走去。。
領路的天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露出苦澀無奈笑容,造成今天這種局面,他也是原因之一,現如今只得做個旁觀者,想要幫忙卻根本無能為力。。
兩人剛走到PUB角落的空桌位前,吧檯旁的陳精便站了起來,向適才那位男士走去。婉黎挑了靠裡的位子坐下,使自己陷於陰影之中,關注著陳精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默然不語。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前向世人散佈誘惑、烙下當鋪印記的魔鬼,現在卻成了導人向善、去除「8」字標識的天使。曾經共事一百多年的夥伴,如今卻要互相敵對相悖,世事無常竟至於斯,這是大能的慈悲還是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