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下一刻,只見這少年直著身子,緩緩地彎下了膝蓋……
他跪在淳于夢娜面前,「請母后幫助兒臣登基,那皇位……我要!」
話音一落,歸海修黎便覺得眼前一陣恍惚,他好像看見了夏櫻那又失落的眼神……
歸海修黎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卑鄙,可是,這皇位,他要!
見淳于夢娜沒什麼反應,歸海修黎又重複了一遍,「求母后幫助兒臣,皇位……我、要!」
歸海修黎一字一頓,說的分外堅定,他知道自己的選擇會讓夏櫻和百里鳳燁傷心,可是,他知道自己是不會改變主意的,或許,私心裡,歸海修黎也知道……那兩個人,終會原諒他,並且支持他,不但如此,只要他做好了打算,這兩個人還會盡全力地幫助他。
在淳于夢娜的腳邊重重地叩了三個頭,咚……咚……咚!
他是守皇的皇子,哪怕是華褚的一個質子,可是,他也是流著皇室的血脈!
皇權的誘惑只有親臨其境的時候方才知道!
淳于夢娜受了歸海修黎三個響頭,這才笑著撫起了這個少年,「好了,你放心吧,從此以後,一切有本宮!」
「多謝母后!」歸海修黎低著頭,溫順地回答了一聲。
縱然是下定了決心不聽夏櫻的話,可歸海修黎倒底有些心虛,那笑容掛在臉上也渺茫的好像隨時會散掉一樣。
淳于夢娜走到門口,目光投向守皇的方向,「修黎,你即然想要皇位,那麼……待本宮回國的時候,你自然得跟著本宮一起回去。」
聞言少年的瞳孔猛然放大了好多!
一起……回守皇?
這便意味著他要與夏櫻、百里鳳燁分開了?倒吸了一口涼氣,縱是一百個捨不得,可少年卻依舊握緊了拳頭,低低說道,「這是自然,哪有兒子不陪在母后身邊的!」
「你不會捨不得嗎?」淳于夢娜喜歡看此刻歸海修黎臉上的表情,那種極度隱忍卻偏要表現的雲淡風輕的模樣。
「……」沒有回答淳于夢娜的問題,歸海修黎只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傷感地問道,「不知道母后將要在什麼時候離開華褚?」
眼睛一眯,淳于夢娜抬手揉了揉眸子,聲音幽長的答道,「也快了!」
一時無話,直到淳地夢娜從自己的想法中回過神來,「走,跟本宮去看看景楓殿下吧!」
歸海修黎跟在淳于夢娜的身後,安靜的低著頭,好像在努力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一般,連腳步聲都聽不大出來。
「把頭抬起來!」淳于夢娜略帶些寒冷和鄙夷的聲音傳了過來,「即然想要皇位,你就必須時刻把自己當成一個皇帝。」頓了頓,淳于夢娜接著又道,「這世上沒有低著頭做人的皇帝,他若真低了頭,那皇位也是坐不長的!」
歸海修黎聞言緩緩地將頭抬了起來,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負手在背,慢慢地將拳頭捏得緊緊的,他想要皇位,是的……他想要!在淳于夢娜沒有問他之前,偶爾在深夜裡,在沒有姐姐的宮殿裡他也會這麼想的,如果他有權力,那麼,他是否還會成為一個背井離鄉的質子,姐姐又是否會過得更好一些?
身後的拳頭捏得越來越緊,歸海修黎長嘆了一口氣……他想起景楓,想起夏櫻,還有百里鳳燁!
他生活的環境裡都是那樣的人,這也意味著他豎立起來的榜樣也都是大權在握的!他學的越多,便覺得身處的空間越小!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歸海修黎知道……他要皇位,自然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託在一個女人的身上,若真如此,這也枉費了夏櫻一番心意,更枉費了百里鳳燁所教會的他的一切!
淳于夢娜說的不錯,這個世上從來沒有低著頭做人的皇帝,可自然也不會有聽命於女人的皇帝!
他要的……是實權,而不是有名無實的傀儡,哪怕……那個傀儡的名字叫——皇帝!
只是……
「修黎……那會很苦,我不希望你答應他,可是,我尊重你!」想起說這話時的夏櫻,歸海修黎的心裡便是一陣地痠痛!
淳于夢娜一直走在歸海修黎的前面,從來沒有回過頭去,可是,好像她腦後長了眼睛一般,她居然能準確無誤地把歸海修黎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笑話,你即又想要皇位,又想著夏櫻……真倒是個愚人,枉本宮還覺得你大有可為,誰料……也是和世人一樣婆婆媽媽,左右搖擺!」淳于夢娜打了個哈欠,將手伸到自己眼面前看著,緩緩地問道,「你手上可曾沾過血?」
歸海修黎有幾分愕然,儘管他極力地裝作很平靜,然而,倒底年紀小,即使比常人老辣一些,卻也不是一步登天,這樣的問題還是會讓他有幾分莫名的驚心,「母后……沒,沒有!」
淳于夢娜猛然回轉過身來,看著他略顯蒼白的臉,噗嗤就就笑了,「那可不行!」她此刻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天真,淳于夢娜眨著眼睛歪著頭,做出一付活波可愛的少女樣子,「你得準備好沾沾血了……」
歸海修黎負在身後的手開始顫抖起來,他死死地咬著牙齒……
「如果有一天,你手上能沾沾歸海溪黎,夏櫻……所有你在乎的人的血,那麼……說不定……」淳于夢娜沒有再說下去,剛才天真的表情微微有些變樣,目光也開始投向很遠的地方。
「那我寧願自己去死!」歸海修黎自己在鼻子下說了一句,看著前面那一身紫金流蘇裙的淳于夢娜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奇怪……這一刻,看著那樣的淳于夢娜,歸海修黎居然沒有覺得害怕!他甚至……甚至有點敬佩這個女人,哪怕心狠手辣,可是,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她敢想,敢做,而且她也有足夠的勇氣去承擔這些種種所帶來的痛苦!
咬了咬牙齒,歸海修黎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這樣的感覺讓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驚心!
他的心究竟從什麼時候起變得這麼堅硬?這麼……陰暗!是的,陰暗!歸海修黎緩緩地苦笑了起來,夏櫻是陽光,可是,有陽光照到的地方也就一定會有影子,他不是沐浴在陽光下的人,也許天生,他就是帶著那樣的陰霾的!
從記事起便被帶到了華褚做為一個質子,他不敢說他從來沒有恨!可是之前為什麼不說,那是因為太過於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不是無說、不恨,是真真正正的無能為力!
而現在……
他學了夠多的東西!並且,還將一直學下去,只要他原意,百里鳳燁和夏櫻甚至能把他們知道的所有所有給他,無論是智謀還是經驗!而且,他現在有籌碼……他們姐弟兩人一定掌握著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牙關咬得越來越緊,歸海修黎長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異常堅定!
他有點兒惋惜,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夏櫻,為百里鳳燁而感到惋惜,你看……他們教他育他,最後卻只是滋生了他滿滿的野心!
「……」淳于夢娜好像在看著他又好像沒有再看,以至于歸海修黎的反應,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從小的一天起,他就不知道這個與傾歌姐姐長得一樣的人,究竟含著些什麼心思!
好一會後,淳于夢娜方才從剛才那種遊魂狀態中恢復了過來,嗤笑了一聲,淳于夢娜繼續道,「當然,你也別以為本宮一定會幫你!」彈了彈指頭上的那金色護甲,淳于夢娜甚至抬起手來,讓那護甲迎著太陽,「從小到大,對本宮好也罷,惡也罷,只要是本宮用得到,他們就必須抱著一切的好意與惡意去死!抱著好意的不見得死的就好看幾分,但懷著歹意的,本宮一定會讓他死的很難看。」淳于夢娜在說些話的時候,從來不會咬牙切齒,也不會血淋淋地誇大其詞,她說的那麼輕,那麼理所當然,以至於讓聽得人會從這種語氣中感受到極大的寒冷!
歸海修黎此刻便是全身冷冰的……
淳于夢娜猛地停下了腳步,驀然回過了頭,歸海修黎垂頭跟著,這一下,差一點便撞到淳于夢娜的身上了,歸海修黎也頓住腳步,低聲而試探性地問道,「母后?」
那金色的護甲刮到臉上有點淡淡的痛,歸海修黎眯著眼睛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女人,「你也是……如果你不能從你姐那裡把那個東西找給本宮,別說皇位和玉璽得不到,我要你們把命都交出來!」
歸海修黎對著那雙眼睛一眨不眨,任臉上那金色的護甲在臉上刮著,彷彿那護甲便是嵌進他的肉裡,他也不會有半分反應一般。
歸海修黎的聲音平和,和往常沒有任何兩樣,彷彿看不見那雙幾乎帶著血的眼睛,「是的,母后,修黎知道!」頓了頓,歸海修黎突然笑了起來,那種笑容跟本不像是受到威脅,反而像出自真心一般,「多謝母后提醒!修黎定當謹記在心,半刻不敢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