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天師執位III - 07 - 頭七》第20章
  第九章

  張玄走後,主治醫師來為喬做了詳細檢查,折騰了好久才離開,喬一個人躺在床上覺得很無聊,腹部上的傷讓他無法自由行動,陪他的只有小骷髏,他正無所事事地看小骷髏在床頭給自己表演蹦跳舞,魏正義走了進來。

  「怎麼去了這麼久?」看到他手裡拿的購物袋,喬開玩笑說:「你是去郊外買的飯嗎?」

  「剛才回來了,看到醫生在幫你做檢查,就沒進來打擾。」

  魏正義買的不是飯食,而是住院需要的一些日用品,見喬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解釋說:「你腹部受傷,現在還不能吃東西,等明天我再去諮詢醫生看能不能適當用餐。」

  「喝口水總行吧?」

  魏正義本來想拒絕,看到喬乾裂的嘴唇,他沒再說什麼,去找了根吸管,插在礦泉水瓶裡,遞到他嘴邊。

  喬卻沒有喝,而是看著他,奇怪地問:「你抽煙了?」

  剛才魏正義連著抽了好幾支煙,兩人靠近後,喬很容易聞到煙味,魏正義只好敷衍:「在休息室碰到病友,他請我抽的。」

  喬還盯著他看,表情明顯的不信,魏正義只當沒看到,等喬喝完水,他把瓶子放到桌上,又將東西拿出來一一擺好,說:「今晚我要回去幫你拿些換洗的衣服來,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我一併帶來。」

  跟平時相同的說話,但總覺得哪裡不太一樣,喬發現魏正義出去了一趟後,對自己的態度變了,明明自己剛醒來時他的反應是既開心又緊張尷尬,那才是真實的他,他太瞭解魏正義,他越是表現得冷靜,那就越表明他現在的狀態非常糟糕。

  想到剛才自己與張玄的對話,喬隱約有種預感,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是不是已經……」

  「要不這樣好了,你平時用的我都帶來就行了,反正你的習慣我都知道。」

  話被打斷,喬只好忍住了詢問,說:「隨便,我現在只覺得困,想睡覺。」

  「那就睡吧。」

  魏正義幫喬蓋好被子,手被按住了,那對銀眸看著他,像是想看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喬的半邊臉頰還紅腫著,那是他的傑作,他跟喬動手不下幾百次,卻從沒捨得打他的臉,那晚他是氣瘋了才會下這麼狠的力,現在看到,心裡有種說不出的矛盾情感,爽快中還有一點點的心疼。

  他其實看得出喬是希望他留下的,但真相的浮出讓他現在心情很差,他需要時間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今後他跟喬的關係,而面對這個人,他想自己無法冷靜思索任何事情。

  魏正義把喬的手抽出來,將呼叫鈴的按鈕放在他的枕邊,怕他覺察到自己的不妥,又摸摸他的頭髮,說:「路有點遠,今晚我就不回來了。如果感覺不舒服,你就叫護士小姐。」

  喬表現得比平時溫順,乖乖點頭應下了,卻問:「有沒有手機?給我留一支。」

  「你這種狀態還玩什麼手機?睡吧,等明早醒來,我就回來了。」

  魏正義交代完後,沒給喬發問的機會,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看著關上的房門,喬收斂了嘴角上的笑,拍拍旁邊的小骷髏,說:「魏可能都知道了。」

  「唔……」

  細小的聲音傳來,像是聽不懂似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喬歎了口氣,說:「其實知道也好,我也不想一直瞞著他。」

  +++++

  魏正義走了,好像也帶走了一室溫暖,病房裡寂靜下來,這讓喬感到有點冷,看了一會兒小骷髏的舞蹈秀,他困了,靠在床頭迷糊著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對危險的直覺讓喬猛然驚醒,燈不知何時被關上了,房間裡漆黑一片,他急忙探手到枕下拿槍,卻摸到了一個熱熱暖暖的東西,那是小骷髏的嬰靈實體,小孩子好像很喜歡他的撫摸,眯起眼乖乖地叫:「爸……爸……」

  細小的聲音在寂靜空間裡顯得相當清晰,但喬這時候沒心思去理會它奇怪的叫喚,想起自己身邊沒槍,又凝神召喚鉤明侯,但由於身體太虛弱,連喚幾次,法器都毫無動靜,觸手可及的只有魏正義臨走時放在旁邊的呼喚鈴。

  隨著神智的清醒,喬對那份未知危險的感應愈發強烈,偏偏周圍什麼都看不到,他掙紮著坐了起來,發現自己還在掛點滴,他伸手將針頭拽掉了,按響呼喚鈴,一連按下數次。

  小護士跑了進來,打開燈,奇怪地說:「咦,燈怎麼滅掉了?啊,伯爾吉亞先生,你的吊針……」

  「把張玄叫來!」

  不等小護士說完,喬先發出指令,他知道魏正義不在醫院,現在最穩妥的對應就是找身邊的人,可是小護士不知道張玄是誰,見他發癲,急忙上前幫他按住流血的針口,安撫說:「晚上不能探病,請等明天,我先幫你……」

  「我不需要這東西!」

  喬不耐煩地甩開了小護士的手,他惡狠狠的模樣把護士嚇到了,不敢再靠近,小聲說:「那我去叫醫生……」

  「我也不需要醫生!」

  找不到人,喬想下床尋求自救,但才活動了一下,腹上傳來的疼痛就拉住了他的動作,小護士慌忙扶住他,阻止他繼續亂動,又嘮嘮叨叨提醒他說這樣會導致傷口綻裂,喬聽得不耐煩,說:「把手機給我用下。」

  「我沒帶……」

  值班時間是不允許隨身帶手機的,小護士怯怯地說,其實她更想對喬說——你現在要看的是醫生,不是手機,但接下來的大吼打斷了她要說的話,「那就馬上把手機拿來!」

  「哦,好!」

  小護士被吼得不知所措,更搞不清是什麼事導致病人情緒這麼激動,慌慌張張跑出去,很快又跑了回來,她本來想叫醫生的,但剛好有個重病號病情突然惡化,醫生不在,她只好把其他護士叫來壯膽。

  喬根本沒理會跟來的老護士,奪過她遞來的手機飛快撥按鍵,老護士看他表情很緊張,說:「先生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有什麼事……」

  話說到一半,就被喬揮手止住了,他一句話都沒說,但這個動作表明現在他不需要任何建議,老護士負責過喬的搶救工作,知道他有黑道背景,不敢再惹他,把小護士拉到一邊不作聲了。

  號碼順利撥出去了,但聽到的卻是關機的留言,喬不死心地又連撥幾次,當發現魏正義的確是把手機關掉了,他愣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了小護士。

  「我沒事,你們出去吧。」

  小護士還處於驚嚇狀態中,接手機時偷偷看看喬,覺得跟剛才的激動反應相比,他現在冷靜得讓人覺得害怕,指指吊瓶,小聲說:「那這個……」

  「不用。」

  男人說得硬邦邦的,仿佛他才是決定一切的那個,小護士本來還想檢查他腹上的傷口是否有被扯到,被老護士拉住,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不要多事。

  她們出去了,房間裡又恢復了最初的平靜,喬靠在床頭發愣,直到燈再次滅掉,他才回過神,手指被吮啜,是小骷髏在用他的手指磨牙,像是要逗他發笑似的,喬卻笑不出來,心裡空蕩蕩的,他明白魏正義一定是全都知道了,所以才會關機。

  費盡心機地想抓到那個人,到頭來也許還是一場空,可能魏正義已經改變主意了,他說明早回來其實只是敷衍吧。

  喬把惡作劇的小骷髏拿起來,問:「你說他以後是不是都不會來了?」

  小骷髏沒說話,倒是黑暗中有人笑答:「當然不會,沒有人喜歡被一直欺騙。」

  溫柔的口吻,卻掩不住內裡的惡毒,強烈的熟悉感讓喬全身一震,小骷髏也顫抖起來,害怕似的滾到了他身後,喬順聲看去,對面除了一片黑暗外,什麼都看不到。

  「是誰?滾出來!」

  「你連我都忘記了?當初我們可是配合得很默契的。」

  良久,前方明亮起來,一個高大身影邁出黑暗慢慢向他走近,看著他,臉上露出惡意的微笑,「喬瓦尼,過了這麼久,你怎麼還不明白?我們才是同一類人,你跟我一樣手上沾滿了血,這輩子都洗不掉,怎麼還妄想自己做個好人,讓那個員警接受你?」

  光亮達到極限,變得越來越刺眼,也讓男人的存在不容忽視,看到那張熟悉又令他萬般憎惡的面龐,喬臉色變了,久違的刺痛湧上心間,失聲叫道:「李享!」

  +++++

  魏正義的車開得很慢,深夜的街道上,只有他一輛車像蝸牛似的慢慢往前爬著,他很想改換車道,但把車頭轉了好幾次後,發現車仍舊在朝著醫院方向駛動。

  魏正義晚上回到家,隨便吃了飯就躺下了,可是明明很累卻始終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有什麼事放不下,在折騰了很久後他明白了,他一直放心不下的是那個叫喬瓦尼的人!

  於是在一番糾結後,他終於還是順從了自己的本能,穿好衣服,在半夜裡開車回醫院。

  看來終究還是放不下那個傢夥啊。

  也許他這輩子都會在放不下的生活中度過,放不下父母的期待,放不下夢想的工作,放不下那份感情,更放不下喬這個人。

  開著車,魏正義憋屈地想,擔心也好氣惱也好,都是因為太在意,不管對方做了多麼過分的事。

  深夜收音機的雜音有點重,最初是嘶嘶的輕響,後來變得越來越刺耳,魏正義正要關掉,忽然屬於漢堡的聲音從收音機裡傳出來。

  「魏正義你這混蛋,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裡,馬上來醫院!」

  叫聲夾雜在電波雜音中,震得魏正義耳膜發痛,他知道漢堡現在靈力不足,如果沒有非常狀況,它絕對不會用這種損耗靈力的方法找自己,想到可能跟喬有關,不由心頭猛跳,加快速度往醫院趕去。

  他的預感靈驗了,到了醫院,還沒跑近喬的病房,就看到門口站了好多醫護人員,還有一個是銀墨,大家的表情都寫滿了恐懼,百葉窗簾放下,醫護人員不知道裡面的情況,想進去查看,都被銀墨攔住了。

  銀墨一直在照顧聶行風,他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可想而知,見他臉色很難看,魏正義一陣心慌,急忙沖進病房。

  漢堡站在床頭,看到他,立刻飛過來,叫道:「你為什麼關機?為什麼關機?」

  吼叫被無視了,魏正義現在眼裡只有喬,沖到床邊,就見蓋在喬身上的被子被掀開了,他的病人服上多了好多血痕,雙目緊閉,因為痛苦,眉頭緊緊蹙起,不時發出呻吟,身體顫抖得很厲害,導致病床被帶動著發出相應的聲響。

  張玄的掌心按在喬的額頭上,口中一直念著驅邪咒,聶行風和銀白則分別抓住喬的手腳,卻仍然無法制止他的顫動,忽然他大叫一聲,身體猛地蜷起,小腹像是被擊中了,傷口綻裂,鮮血不斷地溢出來。

  太過詭異的畫面,魏正義怔住了,慌忙上前抓住喬的手,只覺得他的手冰涼刺骨,一條細碎傷痕憑空出現在他手背上,隨即痕跡加深,鮮血流了下來。

  魏正義看著心疼得不得了,不斷叫喬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只好問:「喬出了什麼事?他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銀白發現他時,他就這樣了,再這樣下去……」

  驅邪咒完全沒有用,張玄恨恨地將手拿開,他沒把話說完,但魏正義聽懂了,這種狀況一直持續的話,喬恐怕撐不下去了,而他們都在他身邊,卻什麼都做不了,就像自己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他身上傷痕血色加深,卻毫無辦法。

  「這是什麼鬼現象?頭七不是已經過了,還有誰找我們的麻煩……」

  看著喬不斷在受傷中發出痛苦呻吟,魏正義大腦一片混亂,張玄不知道原因,他就更想不到了,忽然看到放在枕畔的小骷髏,一把拿起來,問:「是不是它在作怪?」

  「不是它,」銀白從魏正義手中把小骷髏拿回來,重新放在喬身邊,說:「相反的,要是沒有它,我們可能還發現不了喬出了事。」

  醫院是個陰氣極重的地方,所以喬出事時他們都完全沒有感覺,後來是銀白察覺到嬰靈的存在,覺得詭異,才出來查看,沒想到會看到一個小孩子抱著球在走廊上躑躅,他走近了才發現那個球竟是骷髏,急忙叫張玄出來,張玄認出那顆骷髏是喬的,大家趕到喬的病房,那時喬的狀態已經很糟糕了,病床周圍圍了不少醫護人員,卻對他的突然全身出血束手無策。

  「小乖有對你說什麼嗎?」

  銀白愣了一下才明白魏正義口中的小乖是指那顆骷髏,他搖搖頭,「嬰靈很膽小,看到我們就消失了,後來我們急著救喬,就沒注意它。」

  這些消息聽了跟沒聽一樣,對救人一點幫助都沒有,魏正義焦急地看喬,還好在聶行風的罡氣下,他的情況稍有緩解,身上的傷痕不再像最初那麼多,但仍然很危篤,魏正義只好又追問張玄,「師父你想到辦法了嗎?」

  張玄不答,把喬交給聶行風和銀白照料,帶魏正義出了病房,那些醫護人員都被銀墨趕去了較遠的地方,卻擔心出人命,始終不敢離開,還有個小護士在那裡哭個不停。

  魏正義跑過去詢問,才知道喬在陷入昏迷前的經歷,他接通手機電源,看到了裡面的陌生手機號,接連幾通來電,揭示了當時喬的焦急心情。

  喬一定是覺察到有危險,才會急著找他,可是為了冷靜思索,他今晚把手機關掉了,想到喬問他要手機卻被拒絕的一幕,他懊悔湧上,反手一巴掌甩在自己臉上。

  明明知道案件剛結束,蕭靖誠生死不明,喬可能會有危險,他卻意氣用事,把他一個人留在醫院裡,真該死!

  重重的巴掌聲傳來,張玄看了魏正義一眼,說:「你現在自責也沒用,要想辦法快點救他出來才行。」

  「怎麼救?」

  沒得到回答,魏正義的眼神落到手腕的繩符上,這是喬給他系的,也許扯掉的話,他就可以回到幾小時前的時空裡,及時救人。

  手被張玄按住了,喝道:「不要魯莽,頭七已經過了,喬的出事跟惡鬼無關,他幫了陳金那些鬼,它們不會反來害他的。」

  「也許是蕭靖誠,蕭靖誠那種人,就算做了鬼,也不會放棄他的野心!」

  「蕭靖誠還沒有能傷害到喬的道行,你還看不出來嗎?現在是有人用意念在控制喬的魂魄,所以喬現在可能是在自己的意識空間裡,也可能在對方設定的另一個空間,或者是中陰地界,頭七並不一定存在在死亡之後,魂魄的每一段徘徊流離,都可以是中陰,這是魘夢,只能靠他自己來衝破夢境。」

  「是不是就像上次困住你跟董事長的那裡?」

  「我不知道,讓我想一想。」

  魘魔夢鬼這些魑魅不少見,但要想把喬拉進去入夢,並將他傷害到這種程度,張玄覺得那些小鬼還沒這麼大的力量,所以他一直沒往那裡考慮,但是看到魏正義,他又不敢肯定了,每個人都有他的弱點,喬最大的弱點就是魏正義,而一旦有了心魔,鬼魅就有了可趁之機。

  張玄掏出手機打出去,手機通了,對面傳來初九溫和的話聲。

  「這時候打電話找我,你一定遇到了很大的麻煩。」

  「初九,告訴我怎麼破除魘夢?我知道你會的,告訴我解除法咒,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雖然不知道你的麻煩是什麼,但這世上沒有破除魘夢的法咒。」

  「怎麼可能沒有?你是魘夢締造者,你應該最清楚!」

  雖然聶行風沒特意跟張玄提過,但經歷了種種事件,他已隱約猜到了初九與魘夢的關係,所以在想到有這個可能性後給他打電話,一是請教解除法咒,另外則是確認傷害喬的是不是初九。

  沒想到初九一口否認了他的話,「我不是魘夢締造者,張玄,你搞錯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可是……」

  話沒說完,手機已被魏正義搶了過去,說:「初九先生,我是魏正義。」

  聽到他的聲音,初九釋然了,「看來出事的是喬。」

  「是的,他的意識被別人控制了,那人在他的夢中傷害他,請告訴我,我該怎麼救他?」

  「夢由心生,魘魔夢貘只能製造幻境左右你的意識,它們無法傷害到你,這世上可以真正傷害到你的只有你自己,所以,任何魘夢的締造者只可能是他本人,現在只是有人利用喬的弱點控制了他的意識,然後用法術傷他而已。」

  「誰有這麼大的力量可以造成幻境控制他?」

  「未必需要很大的力量,只要找對弱點,我想他的弱點是你對吧?」初九溫和的聲音安撫了魏正義的驚慌,說:「所以也只有你可以使他變強,告訴他你在他身邊,讓他無視那些魑魅魍魎。」

  「可是他聽不到。」

  「你不是他,你怎麼知道他聽不到?」初九繼續說:「你甚至可以進入他的意識世界裡,只要他接受你。」

  電話斷了,似乎覺得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初九毫無預兆地收了線,張玄見魏正義發愣,忙問:「怎麼樣?他說什麼?」

  魏正義沒回答,正努力琢磨著初九的那番話,病房裡突然傳來喬的叫聲,他慌忙沖進去,就看到喬再度蜷曲起來,像是遭受了重擊,開始不斷咳血,身體痙攣得讓聶行風和銀白幾乎按不住。

  「我在這裡!」

  看著喬身上大量出血,魏正義心思全亂了,沖上前緊握住他的一隻手,附耳對他說:「我一直都在你身邊,拿出你的法器殺掉那些混蛋,到我這裡來!」

  沒有回應給他,魏正義急得抬頭看聶行風,卻見聶行風的臉色跟喬一樣慘白,他突然明白了聶行風一直在用自己的罡氣為喬支撐,喬身上受的重傷可能大半都由聶行風來承受了,否則他根本堅持不到現在。

  眼眸濕了,魏正義將喬的手握進自己手掌裡,用意念不斷給他鼓勵。小骷髏最初被大家的出現驚動,一直縮在喬身邊,現在他終於感覺到了魏正義的氣息,很高興地蹦出來,滾到他面前,見魏正義不理自己,它索性直接蹦到魏正義手上,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存在。

  魏正義正心急火燎,被小骷髏吵鬧,他隨手拿起想把它扔開,誰知在握住小骷髏後,眼前突然閃過灼亮,所有景物在瞬間像是都炸開了一樣,刺得他睜不開眼睛,隨即手腕一緊,一股強大力量攥住他,將他拉進了光亮之中。

  眾人看到魏正義的身體突然發出劇烈顫動,然後就抱著小骷髏摔倒在床上,銀墨想去扶他,被張玄攔住,觸觸他的鼻息,松了口氣,說:「看來初九說的辦法奏效了,有魏正義在,喬一定不會有事。」

  「他去了喬的意識裡?」漢堡被眼前劇變弄得心驚膽顫,看看眾人臉色,小心翼翼地問:「要是他們都回不來怎麼辦?」

  「一起死。」

  為了避免聽到更可怕的結果,漢堡閉了嘴。

  張玄掏出幾張黃符,他的道符之前都送給喬了,時間倉促,身邊沒有現成的,將符紙擺好後,看了聶行風一眼,聶行風主動把手指伸到他嘴邊,說:「我沒事。」

  「這件事結束後,我會好好犒勞你的。」

  張玄說完一笑,咬破聶行風的手指,又蘸了自己食指之血,握住他的手,和他並指將驅邪引魂的符咒迅速寫到紙上,連寫幾張,彈指將符咒燒掉,灰燼捋過紅線,系在了魏正義的手腕上,喝道:「左陰右陽,魂魄歸齊,速去速回,不得稽停,敕!」

  魏正義只覺一陣天旋地轉,等光亮消失,他發現自己摔在了一個昏暗空間裡,四周都是望不到盡頭的黑暗世界,黑霧彌漫,各種無名鬼魅在附近徘徊,看到他,一齊發出貪婪的叫聲,像是饑餓之極的野獸發現了食物,迫不及待地沖上前來。

  危險逼近,魏正義單腿點地,反手將鉤明侯抽出,煞氣真實地逼來,讓他確定這不是喬的意識世界,因為不管任何情況,喬的意識裡都不會存在殺他的念頭。

  魑魅橫行,更像是傳說中的中陰地界,這裡非陰非陽,兩不相靠,最容易為惡人得手,如果有人把喬的意識引入了這樣的魘夢,他很難自行蘇醒。

  轉念間,那些鬼魅已經沖到了近前,魏正義揮刀迎了上去,甩開法器一陣橫衝直撞,腳下傳來蹦跳擊打聲,小骷髏緊隨在他身後,跟他一起對抗。

  鬼魅看似兇狠,卻不及鉤明侯的霸道,被他們一陣廝殺,沒多久就消散在黑暗裡,魏正義邊殺邊向前沖,很快就聽到前方廝殺聲,還夾雜著陰魂的喊叫,他手裡的法器發出輕微顫響,那是發現了同伴的反應,魏正義大喜,揮舞鉤明侯,加快腳步沖過去,大叫:「喬!」

  籠罩在四周的黑霧被法器擊散了,魏正義看到面前籠成圈狀的無數鬼魅,他沖進鬼魅當中,那些掙獰鬼影被法器的戾氣擊到,紛紛驚叫四散,露出了被困在當中的人。

  魏正義奔到喬前,就見他全身是血,半跪在地上,那柄墨色鉤明侯緊握在手中,卻明顯對魑魅的攻擊力不從心,一隻惡鬼趴在他後背上,張開獠牙正待咬噬,魏正義大怒,上前一刀將惡鬼劈成兩半,無視消散的魂魄,扶住他,問:「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喬沒回答,跪在那裡重重喘息著,半晌才抬起頭來,一雙銀眸已被血色染紅,瞳孔中殺機盡現,看到魏正義,他眼睛眯了眯,好半天才像是看清魏正義是誰,將他的手握住,不肯定地叫:「魏?」

  「是我!」

  魏正義握住喬的腰將他扶起來,看到他腹上溢滿鮮血,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問:「都是那些惡鬼傷你的?」

  「一點小傷而已。」

  聽到屬於魏正義的滿是正氣的嗓音,喬笑了起來,最初的茫然失措甚至自暴自棄一掃而空,緊握住魏正義的手,溫暖的觸感告訴他這不是他臨死前的錯覺。雖然有點晚了,但魏正義還是趕到了,嘴唇彎了彎,想用微笑表達自己沒事,眼圈卻紅了。

  被群鬼圍攻已久,喬遍體鱗傷,唯一支撐他不倒下去的原因只有一個,他不信李享那些鬼話,就算他是惡人,註定要下地獄,他相信魏正義也會陪他,沒什麼根據的判斷,只是一種自信,而在賭桌上,最重要的就是自信。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他說。

  「抱歉,」想起自己的回避,魏正義懊惱地撓撓頭,「我不該把你一個人扔在醫院不管的。」

  「看在你是師兄的分上,原諒你一次。」

  「欸?」

  那是喬一貫無所顧忌的聲調,狼狽模樣被盡數掩蓋了下去,魏正義有些跟不上他的步調,就見喬重新拿起鉤明侯,指向遠處的鬼魅,喝道:「就是那些惡鬼傷我的,一個都不要放過!」

  被他的殺氣驚動,小骷髏歡跳著要衝過去攻擊,被魏正義喝止了,扶著喬,說:「師父說這是有人利用你的意識做出的地界,我們如果不快離開的話,魂魄很可能會被吞噬,變成孤魂惡鬼。」

  「李享……」

  喬被李享的鬼魂引到這裡後,一直被攻擊,沒時間仔細思索,現在聽了魏正義的話,他恍然大悟,道:「難怪它們一直想吞噬我的魂魄,原來如此。」

  「什麼……李享?」

  在迄今為止的日子裡,李享二字是所有人的禁忌之詞,喬對過去的經歷閉口不提,魏正義更不會去揭他的瘡疤,那晚在床上是被他氣火了,才口無遮攔地說出來,事後每每想起都覺得懊悔,現在突然聽喬主動提出,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之餘馬上明白了,初九沒說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魘夢,而喬的魘夢就是李享。

  喬還不知道魏正義心裡的懊悔,說:「是有人做出了李享的模樣來找我,說了些混蛋話……」

  他看看魏正義,沒把自己在聽了那些話後的動搖心境說出來,反正魏正義的出現就是對那些謊言的最好反擊,一時間自怨自傷的感情消散得乾乾淨淨,說:「不管這些,先想辦法出去再說。」

  不過要出去談何容易,在發現了他們的舉動後,那些鬼魅重又圍了上來,兩人邊反擊邊向前沖,喬的身體太弱,只能靠魏正義的靈識前進,但他們所處的環境就像一座迷宮城堡,不管走向哪裡,看到的都是相同的建築。魏正義不敢大意,凝神感應著張玄所給的指示,拉著喬向前疾奔。

  沒多久,前方散發出光亮,像是明燈指引著他們向前走,魏正義大喜,拉著喬加快了腳步,卻不料鬼魅數量愈發多了起來,仿佛感覺到他們即將脫困,不惜被法器所傷也要將他們圍住,在眾鬼強大的陰氣下,兩人不僅無法前行,反而被逼得散開了,那些鬼的目標像是喬,不斷地圍堵他。

  眼見喬離自己越來越遠,魏正義焦急之下,突然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繩符,腦中靈光一閃,舞動鉤明侯拼力沖到了喬身邊,抓住他的手,唱道:「幫我擋住那些傢夥!」

  喬看了魏正義一眼,什麼都沒問,照他的吩咐擋住不斷沖上來的惡鬼,魏正義趁機將紅繩解下來,這是張玄以鐘魁之血寫下的鎮魂道符,有了它,就沒任何鬼魅可以將喬帶走,但繩符太短,系一個人剛剛好,見魏正義想要系到自己手上,喬一把甩開,他絕不會為了自救讓魏正義陷入危機,叫道:「要嘛扔了它,要嘛一起走!」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耍性子!

  魏正義拿他這個任性的師弟一點辦法都沒有,心裡卻隱隱有些歡喜,看著眼前這個人全身是傷,卻依然剽悍的模樣,不由得熱血上湧,再次抓住他的手。

  也許有些事情該做個了斷!

  魏正義將紅繩一端飛速纏在喬的小指上,紅繩的另一頭纏向自己的小指,於是兩人的指頭由一根紅線緊緊系到了一起,對視喬驚訝的目光,他微笑說:「我想通了,這樣就沒問題了。」

  其實他並沒想通,也許在今後相當長的時間裡,他依舊想不通,但這無關緊要,他只知道這個人對自己的重要就行了。一直以來他都把光陰浪費在猶豫不決中,他以為有很多時間來讓自己考慮,現在才發現只要他稍有猶豫,機會就會錯失過去,這次發生了這麼多事,喬固然有錯,但他也有責任,所以他需要一個儀式來證明自己的決定,他很清楚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麼,卻沒想過會後悔。

  紅線相系,就是一生一世,在這一刻,他決定將自己今後的人生賭在這個人身上。

  「走!」

  大喝聲中,魏正義用法器將擋路惡鬼逼開,拉著喬向前跑去,兩人心意相通,此時同時對敵,氣勢更是勢不可擋,那些礙事的鬼魅被鉤明侯紛紛擊散,兩人順著光明一口氣沖到迷宮門前,卻在看清眼前的景象後同時抽了口冷氣。

  他們現在所站的地方是城堡最頂端的門門,跨過欄杆,前方就是山峰絕壁,下面觸目所到之處盡是熊熊烈火,慘叫求救聲隱約從火中飄出,仿佛這裡便是煉獄,一旦跳入,就再無生還的機會。

  「怎麼會這樣!」

  被眼前恐怖景象震到,魏正義慌忙拉著喬往後退,小骷髏也嚇到了,跳到他懷裡開始嘰咕他們聽不懂的話。

  喬轉回頭,大量陰魂繼續向他們逼近,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很想殺光這些鬼魅另尋出路,但看看魏正義,便將這個衝動壓了下去,問:「怎麼辦?」

  「我們跳吧?」魏正義給了喬一個不太肯定的答覆,但馬上又轉頭看向眼前火海,喜道:「師父在叫我們,我聽到他的鈴聲了。」

  喬側耳傾聽,卻什麼都聽不到,再看那片火海,感覺到陌生氣息的靠近,大火燃得更烈了,甚至有枯骨從火苗中浮出,警告他們煉獄是個怎樣可怖的地方。

  「你聽到了嗎?」魏正義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喜悅,抓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說:「那是師父的符鈴,絕對沒錯的,跟我來!」

  魏正義向前沖去,小指被紅繩系住,喬感覺手上一緊,於是毫不猶豫地跟上,即使現在他什麼都聽不到,但每次魏正義都會隨他一起跳,這一次,他想該他陪對方闖一次了。

  惡鬼已近在眼前,大量的魂魄在瞬間匯成一股陰鷙力量向喬抓來,卻為時已晚,在那只鬼手堪堪觸到他的後心時,兩人已經躍入了火海之中,烈焰翻滾,瞬間將他們吞噬進去!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