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宴設在某個五星級飯店裡,飯店離拍賣行較遠,路上喬加快了車速,魏正義看著兩旁風景迅速往後閃去,歎道:「真是充實的一天。」
礦泉水都喝完了,他轉身在後座摸了摸,從背包裡找到一瓶綠茶,擰開蓋,也不在意茶水冰冷,仰頭連喝幾口,喬看在眼裡,皺眉問:「你今天怎麼了,喝這麼多水。」
「都說發燒,你又不信。」
冰水讓體內感受到的燥熱稍減,不過頭還是有點暈眩,魏正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說:「我睡一覺,到了叫我。」
見魏正義沒精打采,喬的眉頭皺得更緊,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果然有些燙,他縮回手,說:「傷口發炎的話,別硬撐,我先帶你去醫院。」
「不,我想先會會蕭靖誠,」魏正義沒睜眼,隨口說:「我又不是第一次受傷,心裡有數。」
你要是心裡有數,就不會受傷了。
喬在心裡吐著槽,加速把車開到飯店,魏正義醒了,將喬扔在一旁的眼鏡遞給他,下了車,小骷髏聽到動靜,也抬起頭,躍躍欲試一副想跟隨的樣子。
喬讓魏正義先走,自己站在車門口,沖在座位上上下蹦躂的小骷髏問:「魏不舒服,是不是你搞出來的?」
眼前轉起一股小旋風,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小骷髏像陀螺似的原地飛快地轉起來,喬伸手將它一把按住,無視它抗議的嘟囔聲,警告他:「我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來歷,是否吸過怨靈靈體,你要是敢傷害他,我讓你再沒有往生的一天!」
感應到他的煞氣,小骷髏用力點頭,不敢再要求跟隨,滾到角落裡不作聲了。
看來不是它搞的鬼,那問題是出在哪裡?
魏正義已經走遠了,喬沒時間多想,關上車門,快步追上他,和他並肩走進飯店。
兩人來到舉辦酒宴的大廳門口,出示了請柬,服務小姐引他們進去,宴會是自助形式的,參加的人說不上多,但也絕對不少,除了各機關要員外,還有一些富商和大公司的高層人士,魏正義看看大家的舉止氣度還有整齊的西裝,再看看他們倆的,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兩人的衣著狀態都很糟糕,他小聲說:「我們該換套衣服來。」
「換什麼?大家看的是我的身分,不是我的衣服,至於你,這身已經不錯了。」
喬給了魏正義一句氣死人不償命的話後,隨手從經過的服務生手裡取過一杯酒,面帶微笑走進宴會中心。正如他所說的最吸引人的是身分氣度,一些官員和富商在看到他後,主動上前搭訕,喬很快就跟他們聊到了一起,魏正義作為隨從在喬身後跟了一會兒,就因為肚子餓跑去別處找東西吃了。
一盤剛端上來的熱氣騰騰的醬汁蝦球被魏正義吃了一半,又感覺到口幹,他沒找到白開水,只好以酒當水,連喝了好幾杯白蘭地,又轉去拿葡萄酒,剛喝兩口,突然看到在不遠處說話的幾個人,猛地嗆了一口,紅葡萄酒很糟糕地濺到了衣襟上。
不能怪他失態,實在是他看到了兩個不可能有交集的人在不可能出現的場合下出現在他面前——誰來告訴他,為什麼董事長會跟長青研究所的白所長像熟人似的聊天?
與此同時聶行風也看到了他,卻神情淡漠,仿佛不認識似的把頭轉開了,魏正義雖然有變裝,但他相信聶行風不會看不出來,搞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他正猶豫著是否要避開,誰知所長看到了他,很熱情地向他招手,讓他不得不過去。
「真巧啊,」白所長跟他打過招呼,又往四周看,問:「陳約翰先生沒有來?」
陳約翰就是喬照名片隨便杜撰的名字,魏正義生怕見面後穿幫,忙往旁邊一站,剛好擋住了站在遠處的喬,岔開話題,說:「我們是朋友介紹來的,要做生意嘛,當然要跟本地的政府官員打好關係才行,沒想到所長也會來。」
「我也一樣,」白所長喝得有點多了,湊近魏正義,小聲說:「政府裡有人幫忙,國科會的資金才會比較好批下來,所以我就來湊個熱鬧,啊對了,幫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今天提到的幫我們研究所重新命名的傅先生。」
他又指指魏正義,對聶行風說:「這位是喬先生,喬正義。」
有那麼幾秒鐘,魏正義很想在地上鑽個洞,把自己埋進去,那個奇怪的名字同樣也是喬藉口胡謅的,說用本名會惹麻煩,所以不跟他商量就擅自改了他的姓。他當時以為以後不會再跟白所長見面,所以也沒在意,沒想到現在會遇到這種狀況,只好拼命低下頭,不斷催眠自己——這不是董事長這不是董事長,是傅先生,完全不認識的傅先生。
「你好。」
熟悉的嗓音打破了魏正義的幻想,男人向他伸過手來,自我介紹說:「我叫傅燕文,請多關照。」
啥?!
這個名字對魏正義來說絕對不陌生,那個在尾戒事件中裝神弄鬼的算蔔人就叫傅燕文,可他不是死了嗎?怎麼突然在這裡詐屍?還是以董事長的長相?
過度驚訝之下,魏正義猛地抬起頭,為了證明自己沒認錯人,他急忙跟對方握了手,又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發現這個男人很像聶行風,但又似乎哪裡有不同,那種冷漠疏離還帶著滿滿傲氣的姿態都跟聶行風的氣質相差很遠。
一時間魏正義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反應,還好有人幫他解了圍,喬走過來,像是完全不擔心會被戳穿身分似的,熱情地跟白所長打了招呼,又把目光轉向聶行風,問所長,「這就是你讚不絕口的算蔔大師?」
「是的,大師很厲害的,許多事情都一說即中,這是連科學也無法解釋的奇跡!」
說到算卜,白所長興奮起來,開始嘮嘮叨叨講述傅燕文的各種算蔔神跡,喬對這個沒興趣,打斷他,問:「許教授今天有回研究所嗎?」
「沒有,都幾天沒見到他了。」
白所長的心思全放在算蔔上,隨口答了一句,又開始聊起傅燕文,正說得高興,有人過來打斷他的話,告訴他有位議員對他的一些研究專案很有興趣,讓他趕緊去拉拉關係。想到可以借此拉到贊助金,白所長只好先跟他們告辭,興沖沖地去找議員聊天了。
「現在我們可以開誠佈公地聊一聊了?」喬的眼神在聶行風和那個把白所長支開的男人之間游走,「是聶你來呢?還是師父你?」
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就算有人模仿了聶行風,也模仿不出張玄的神韻,更何況這兩人還一同出現,在發現自己被耍了後,魏正義不快地瞪張玄。
「師父你們在搞什麼?」
「說來話長了,跟我來。」
張玄沖他們擺了下頭,把他們帶到偏僻角落裡,聶行風沒有跟過來,依舊面容冷峻,像是和他們完全不熟。魏正義被搞糊塗了,迫不及待地問:「董事長為什麼要裝卦師?還跟研究所的人混得那麼熟?」
「搶我飯碗唄。」
張玄從服務生手裡接過一盤水果沙拉,往兩個徒弟面前遞了遞,喬拒絕了,魏正義也沒要,跟服務生要了杯冰水,看到他的小動作,喬的眉頭皺得更深,卻什麼都沒說,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跟聶什麼時候來的?」
「來很久了,一直聯絡不上你們,有時接不通,有時通了沒人聽,你們很忙嗎?」
張玄笑得跟曖昧,喬只好裝做聽不懂,說:「這兩天遇到了些奇怪的事,一直閑不下來,你們怎麼會來參加宴會?」
雖然張玄很喜歡湊熱鬧,但也不會閑得特意跑這麼遠來擴展他的天師業務,果然就聽張玄說:「說來說去都是因為小蘭花,接了他的生意,只好幫他辦事。」
一聽到蕭蘭草,魏正義的耳朵馬上豎了起來,小聲問:「跟我表哥有關?」
「我就是受他委託來查隧道案的,所以來會會蕭靖誠,沒想到有了意外發現。」
由於跟喬和魏正義聯絡不上,張玄決定親自來查,他先動用了一些小手段,去陳金生前常去的場所做了調查,又順便瞭解了蕭靖誠的活動情況,在知道今晚有宴會後,就跟聶行風來碰碰運氣,沒想到聶行風會被白所長誤認為是傅燕文,為了多問到一些有關傅燕文的消息,聶行風就臨時扮演了卦師的角色。
「傅燕文跟聶行風長得很像?」喬問。
張玄聳聳肩,「死的那個不像,但有個藏頭露尾的傢夥好像很喜歡COS董事長。」
尾戒事件隨著傅燕文的死亡落下帷幕,但不等於說這件事結束了,曾經在傅燕文工作室出現的殺伐氣息一直讓張玄耿耿於懷,所以當聽到傅燕文的名字,他就把探案的心思一秒轉到了其他地方,眼睛在兩個徒弟身上打轉,暗想這件事也許可以讓他們幫忙調查。
「你們又怎麼會來?」
「我們也在查蕭靖誠。」
這兩天遭遇的事件太多,短時間講不明白,喬只說重點,把魏正義用手機拍的相片給張玄看了,說:「我懷疑陳金還沒死,而且他跟蕭靖誠認識。」
「看上去不像亡魂,不過你們也不能懷疑法醫的技術,」看著圖片,張玄眼睛亮了,很感興趣地說:「看來你們經歷了不少奇遇,說說看,也許會抓到什麼線索。」
他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開茶敘的,趁喬跟張玄聊天的空檔,魏正義轉頭打量會場,發現聶行風正在跟其他人閒聊,冷漠陰厲的氣勢,一點不像平時的他,魏正義看得心裡發毛,問張玄。
「師父,你確定那個人是董事長?」
「確定啊,難道我會連董事長都認不出嗎?」張玄順著魏正義的眼神看過去,笑嘻嘻地說:「他只是演技好而已,上次把我騙得團團轉。」
「不是演技好,而是聶原本就是那樣的人吧?」
聽了喬的話,張玄的笑容微僵,但馬上就恢復了吊兒郎當的模樣,很平靜地說:「就算董事長跟傅燕文真是同類人,那又怎樣呢?每個人都有很多面,每個人都是天神,也可能是惡魔。」
就在魏正義再次為張玄的名言驚豔時,他將手裡的空盤子放下,說:「不跟你們聊了,董事長SOS,我要去幫忙。」
還以為聶行風遇到了什麼麻煩,結果兩人看過去,發現他只是身邊多了幾個漂亮女人,這是酒宴裡常有的事,魏正義對張玄的大驚小怪很無奈,等他跑遠了才想到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沒說,想叫他,被喬攔住了,說:「算了,一點小事,我們自己處理。」
魏正義轉頭看他,就見他的眼神掠到遠處,低低的聲音說:「菜到了。」
這是黑道暗語,魏正義馬上明白了喬的意思——他們一直等待的目標終於出現了。
蕭靖誠一身西裝,攜女伴走進會場,他跟宴會上的賓客好像都很熟,很快就融進了聊天當中,但又像是有心事似的,每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錶,喬裝做不經意地走過去,剛好蕭靖誠的眼神投來,看到他們,臉上略微露出詫異,主動走上前跟喬打招呼。
「這位先生有點面生,是第一次來嗎?」
「我是朋友帶來的,他卻不知去哪裡了,先生是……你們該問貴姓吧?名片……」
喬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語說,再加上他誇張的動作,像是真的不精通漢語,蕭靖誠相信了,說:「鄙姓蕭,沒有名片,要說自我介紹的話,只能掏這個。」
他掏出刑警證給喬看了一下。
「失敬失敬,原來是警官先生,我的中文名字叫陳,今後要在這邊發展生意,還請多多關照,」喬一臉的肅然起敬,轉頭對魏正義說:「把我的名片……給這位先生。」
魏正義連忙裝做掏名片,在口袋裡翻了一會兒,然後很窘迫地對喬說:「今天走得匆忙,忘記帶了。」
「你怎麼做事的,廢物!」
「沒關係,下次再給好了。」蕭靖誠很世故地打圓場,從旁邊的餐桌上拿起兩杯酒,一杯遞給喬,說:「為相識乾杯。」
兩人碰了杯,喬發現蕭靖誠借喝酒的機會又看了下表,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嘴上卻寒暄問:「不知陳先生主要經營哪方面的生意?」
「什麼都做,只要賺錢。」喬含糊應對,兩人站在窗邊,透過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燦爛的夜景,喬說:「我相信只要有心,這裡到處都能發掘到黃金。」
「陳先生說笑了。」蕭靖誠笑道。
魏正義在他們後面撇撇嘴,他相信喬沒開玩笑,這傢夥一向只考慮怎麼賺錢,才不會在意做的事是否合法。
接下來兩人又聊了些股票投資的話題,慢慢的話題被喬引到了古董上,蕭靖誠已經掩飾住了浮動的情緒,配合著喬交談。
蕭靖誠見識頗廣,不管是投資還是古董,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看得出他是個很好的交談夥伴,也頗受賓客們歡迎,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人過來搭訕,這種形象既不同於照片裡的氣質,也不像是喪心病狂的飆車手,如果不是昨晚剛跟蕭靖誠幹過一仗,魏正義絕對無法把他跟那個殺機騰騰的警官聯想到一起。
如果真如師父所說的每個人都可能是天神或者惡魔的話,那蕭靖誠又在這場戲裡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沒多久,聊天的一群人又開始談賽鴿,魏正義知道這一定是喬提出的話題,說到賽鴿,有人開始叫苦,「養鴿太貴了,要是最後贏不了獎金,還不如養貓養狗省心。」
「我以前在國外一直有養鴿,它飛得很好,相當好,為我贏了不少錢,聽說這裡的賽鴿可以連續參賽,所以我想來挑戰一下。」
聽完喬結結巴巴的漢語,蕭靖誠笑道:「那你一定是小看了我們這邊的鴿子,許多世界鴿賽得獎的鴿子到了我們這裡,都被甩得遠遠的。」
「我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不知蕭警官能不能給具體講解一下?」
「我也只是道聼塗説,我們做員警的太忙了,哪有時間玩這個?」
蕭靖誠顯然不想多談,把話題轉到了最近的議員競選上,對政客來說,這個話題更容易引起共鳴,所以喬沒多久就被大家晾到了一邊。
為了不引起蕭靖誠的懷疑,喬沒再追問,在附近隨意吃著茶點,聽那些政客高談闊論,反而是蕭靖誠對自己提出的話題沒興趣,又連著看了幾次手錶,從聊天的圈子裡退出來,去跟白所長聊了一會兒後匆匆離開,那個陪他一起來的女伴被他徹底忘掉了。
喬想示意魏正義跟上,誰知轉過頭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魏正義被幾個打扮華麗的女賓圍住了,正跟她們聊得歡暢,對她們的敬酒也來者不拒,看到他一杯杯地灌酒,喬怒從心起,把跟蹤蕭靖誠的事暫時拋開,走到他面前,微笑問:「玩得挺開心的嘛。」
魏正義醉眼朦朧地轉過身來,在發現是喬後,忙把他拉到一邊,小聲說:「幫我應付一下,這些大姐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硬纏著要跟我喝酒。」
聊天不是出自魏正義的本意,喬看看眼前這幾位「大姐」,心情略好,卻說:「讓你喝你就喝,你蠢啊?」
「我口渴,就忍不住了嘛。」
酒的後勁上來,魏正義覺得眼前景物變得朦朦朧朧的,把喬往自己身前一拉,拜託:「我要去廁所,你幫我頂下。」
魏正義看上去很急,說完就跑了出去,喬本來想叫他順便跟蹤蕭靖誠,但看看他這種狀態,盯梢那是送羊入虎口,於是話到嘴邊改為——「快點回來。」
也不知道魏正義有沒有聽到,隨口嗯了一聲就跑遠了。
洗手間離宴會大廳稍遠,魏正義晃晃悠悠地跑進去,解決了問題後,來到洗手台前,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低燒造成的不適,他覺得胸口發堵,趴在檯子上吐了起來。
後面某個廁所隔間的門被輕輕頂開,一枚微型筆管伸出來,管口對準魏正義的後心,他卻因為嘔吐毫無察覺,吐完後又往嘴裡送了些清水漱口。
看到他這個樣子,筆管放下了,狙擊者藏在隔間裡偷偷注視他的動作,魏正義還不知道自己剛在生死之間轉了一圈,漱完口後又把冷水噴到臉上,連噴數下,冷水壓住了燥熱的情緒,感覺難受稍微好轉,他扯過紙巾開始擦臉。
鈴聲響了起來,魏正義擦著臉把手機掏出來接聽,來電竟是蕭蘭草,聽到他的聲音,魏正義有點吃驚,問:「什麼事?」
‘這句話該我問你,你簡訊裡讓我查的車牌號是怎麼回事?’
蕭蘭草的聲音跟平時異樣灑脫隨意,像今天出現在拍賣會上的是完全不同的人,這種陌生感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魏正義正經回道:「暫時我還不敢肯定,你先幫我查一查,有結果馬上通知我,我等急用。」
聽他口氣鄭重,蕭蘭草沒多問,沉吟了一下,說:‘我盡力。’
「表哥!」感覺蕭蘭草要掛電話,魏正義忙叫住他,問:「你現在在哪裡?」
‘在局裡呀,要不怎麼幫你查案?’
蕭蘭草在說謊,傍晚他還在這裡參加拍賣會,不可能這麼快就趕回去,魏正義故意說:「可我打電話一直聯絡不上你。」
‘那是你的手機有問題,為了那些無聊的報告會,我在局裡坐了一整天,’蕭蘭草抱怨說:‘頭都快炸掉了,晚飯還沒吃,又要免費幫你做事。’
魏正義疑惑了,這種敷衍不是蕭蘭草的作風,只要他回頭去局裡一查,就會知道蕭蘭草有沒有說謊了,躊躇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最近你是不是對古董感興趣?」
少許沉默後,蕭蘭草的聲音冷淡下來,‘與你無關。’
「不,我的意思是說……」
‘我還有事,廢話你去跟喬說。’
「表哥!」蕭蘭草掛電話的動作被魏正義再次攔住了,衝動之下忘了多加深思,叮囑他,「張正好像盯上你了,小心一點。」
‘你知道的不少啊,’電話那頭,蕭蘭草笑得輕佻又冷漠,‘為什麼要提醒我?你早該知道我不是你表哥了,如果張正匡扶正義的話,對你對你表哥也許都是好事呢。’
理論上講是這樣沒錯,但感情讓魏正義無法置之不理,不管蕭蘭草是誰,出於什麼目的附身,相處了這麼久,都有感情了,他相信蕭蘭草沒有惡意,否則師父不會無視,他撓撓頭,苦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擔心你吧,不想你出事。」
他無法看到電話那頭蕭蘭草的表情,只聽他冷冷說了句白癡後就掛掉了電話。
怎麼一個兩個脾氣都這麼差啊!
把手機放回口袋,魏正義忍不住嘀咕起來,聊天成功地驅散了大腦的暈眩感,他把揉成團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對著鏡子對自己說:「魏正義,不要跟這些人一般見識,他們只是臉皮薄而已。」
安慰完自己,魏正義走了出去,等他走遠,廁所門被推開,男人從裡面走出來,站在剛才他站的地方,對自己臨時收手感到後悔。
看來這次連蕭蘭草也要除掉了,又要多殺一個人,真是麻煩啊。
魏正義回到宴會大廳,剛好看到喬急匆匆地走出來,手裡還提了個塑膠袋,看到他,快步迎上前,問:「沒出事?」
不言而喻的緊張氣息感染了魏正義,左右看看,反問:「如果出事了,我還能在這裡嗎?」
喬沒回答,頭一偏,做了個離開的動作,魏正義追著他的腳步下樓,忍不住問:「師父呢?跟師父打個招呼比較好吧?」
「他們已經離開了,走時交代說有事的話,要及時跟他們聯絡,」喬神情凝重,乘電梯往下走的時候,說:「我們被蕭靖誠算計了,那個混蛋!」
「怎麼說?」
「你還不知道吧?那些跟你喝酒的女人都是他指使的,想把你灌醉後帶去別處詢問,要不是我過去,哼哼!」
聽著喬的敘述,魏正義也緊張起來,「我們好像沒露什麼破綻啊,怎麼可能被看出來?」
「一定是你的演技太差,被發現了,」喬冷笑看他,「否則就憑你的長相和這副打扮,那些名門淑女幹什麼要特意圍著你轉?」
說話不帶刺會死啊!就算他長得不如喬出色俊秀,但也不至於那麼差吧?
無視魏正義的怨念,喬說:「看來蕭靖誠已經對我們有所懷疑了,他離開之前跟白所長詢問許岩的下落,不知接下來他會怎麼做。」
「難道他一晚上都在看表,是因為跟許岩有約?」魏正義奇怪地問:「可他不是剛跟許岩見過面嗎?有什麼事不能直接電話交談?」
「也許怕電話被人竊聽,也許是許岩刻意不接,許岩這幾天沒去所裡,可能不是因為拍賣古董,而是出於其他什麼原因。」
有關許岩的行蹤,喬已經拍手下去調查了,但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拿到有用的線索。
兩人回到車裡,窩在角落裡的小骷髏立刻滾了過來,在後面歡快地跳動著,像是在迎接他們的歸來,喬從袋子裡掏出兩瓶飲料,把蓋子打開,放在後座的格子裡,對它說:「送你的,嘗嘗看。」
有東西喝,小骷髏好奇地跳過去,在兩個瓶子之間滾動,像是在嗅飲料的氣味。
這做法根本就是在養小鬼吧?
魏正義很不贊成地瞪喬,之前因為娃娃的事,張雪山那些人一直對他們虎視眈眈,現在娃娃的問題剛解決,喬又開始養骷髏,張正知道的話,一定會跑來找麻煩的。
「這是給你的。」
就知道魏正義又要廢話,喬把另外幾瓶礦泉水推給他,魏正義剛才把酒都吐了,正覺得口幹,接過去打開就喝,喬摸摸他的額頭,竟是燙手的熱,說:「你好像燒得很厲害。」
「還好,就是感覺口渴。」
這是中槍流血後的常見反應,魏正義沒當回事,吩咐喬開車,車開出去沒多久,後面傳來叫聲,兩人扭頭一看,就見小骷髏很興奮的在座位上亂轉,還不斷發出唧唧哇哇的怪叫,像是人類被嗆到時的咳嗽聲。
「它怎麼了?」魏正義驚訝地問喬。
喬不說話,只是不斷發出悶笑,被魏正義追問得急了,才忍笑說:「鬼不是都喜歡被祭酒嗎?所以我在飲料裡兌了酒。」
「你還可以再幼稚點嗎?」魏正義給了他一拳,「它是嬰靈,又不是酒鬼,你給它喝什麼酒?」
「試試嘛,說不定它喜歡。」
「它更喜歡吸血啊。」
想起屢次被小骷髏吸血,魏正義沒好氣地罵了一句,聽到身後的叫聲低下來,他轉頭去看,嚇得礦泉水瓶差點失手落下——那個白白胖胖的嬰孩靈體又出現了,而且比之前大了一整圈,正在骷髏頭上爬來爬去,像是感覺到他的注視,嬰孩向他伸出手來,一副求抱抱的模樣。
魏正義把頭轉回去,當自己什麼都沒看到,這個靈異現象超出了他的認知,總覺得那不是普通的嬰靈,更不是他的幻覺,而是活脫脫的小孩,而這小孩的出現太不正常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喬,」他碰碰在旁邊開車的喬,示意他往後看,「那個……到底是什麼東西?」
「什麼什麼東西?」喬一臉不解。
「一個小嬰兒啊,你看不到嗎?」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魏正義不想再跟喬心照不宣,用手比劃了一下,說:「這麼大的孩子,好像從我們經過隧道時就出現了,每天都會大一圈。」
「你在說什麼啊?」喬往後看看,除了小骷髏,什麼都看不到,「一定是你發燒發得太厲害,產生了幻覺。」
「一次、兩次是幻覺,我不可能每次都幻覺!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用什麼邪術養小鬼了?我跟你講,那不是小鬼的正常狀態,你走偏門一定會出問題的!」
「我沒有,我就是有時候給它點供品而已,就像那兩瓶酒。」
「就只是這樣?」
「這種事沒必要瞞你吧?」
魏正義狐疑地看他,想想也對,喬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騙自己,難道真是自己眼花?
「到底是怎樣的小孩子?可不可愛?」被魏正義說得好奇心上來了,喬用手肘拐拐他,很感興趣地問:「有穿衣服嗎?會叫人嗎?會法術嗎?」
魏正義被問得毛骨悚然,他相信假設真有那個小嬰兒的話,一定會被喬玩死的,不由扶額呻吟,「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或許那真的只是我的幻覺吧。」
當晚,喬以照顧魏正義的藉口,硬是把他拉去自己臥室的大床上,面對他的拳拳盛情,魏正義嘴上不說,心想與狼共枕,自己更會作噩夢的。
入睡前魏正義吃了退燒藥,但沒到半夜就因為不適醒了,跑去廁所把藥全吐了,嘔吐導致頭暈加重,他搖搖晃晃地回到床上,迷糊中廳喬在跟自己說話,卻懶得回應,隨口應付著睡了過去。
清晨,響亮的手機鈴聲把魏正義吵醒了,窗簾拉著,他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就見喬一身裸體地坐起來,接電話的口氣先是很不耐,但馬上轉為焦急,說:「好,我馬上過去。」
「出了什麼事?」魏正義忙問。
「漢堡的來電,說賽鴿途中出了問題,死了好多人,我要去看一下。」喬匆匆套上衣服,看看魏正義,說:「你在家休息,哪都別去。」
漢堡自從參加賽鴿後就跟他們失去了聯繫,如果不是嚴重狀況,它不會用手機跟喬聯絡,魏正義哪放心讓喬一個人冒險,跳下床把外衣穿上,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體撐得住嗎?」喬打量他,「我可不想到時多個累贅。」
喬這種人,就算是關心也會把話說得刻薄無比,魏正義早就習慣了,說:「絕對比你強!」
半夜把東西都吐了之後,魏正義覺得好多了,頭也不像昨天那麼暈,去洗手間洗漱時把紗布重新換過,傷口已經消腫,但彈頭劃過的傷痕浮現出一道黑線,像蜈蚣趴在上面,看著有點噁心,他皺皺眉,看到喬走過來,忙把紗布包好,穿上外衣。
「你真的沒事?」
出發前喬再次詢問,魏正義搖搖頭,除了心口煩悶,沒什麼食欲外,他感覺還好,說:「你放心,我不會在這時候成為你的負擔,我們是去玩命,不是去郊遊。」
話說到這分上,喬沒再囉嗦,開車離開別墅,沒跑多久,車頂上方就傳來咚咚咚的震響,對於這個聲音兩人都習慣了,喬冷靜地停下車,打開車門,沒多久,被他們仍在別墅裡的小骷髏就蹦蹦跳跳竄上了車,自動滾到後車座上坐好,仿佛那裡已經成了它的專屬領地。
喬再次把車開起來,幸好時間還早,路上沒人,否則看到車頂有個骷髏頭亂跳,一定有人打報警電話,喬開著車交代魏正義。
「以後出門記得帶著它,免得自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