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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7 - 頭七》第6章
  第六章

  今天有兩個拍賣會同時進行,一個是字畫,另一個是古樹木雕,喬和魏正義對望一眼,不約而同選擇了木雕,引導員女生在門口幫他們辦理了參會手續,又將號碼牌和拍賣會宣傳小冊遞給他們,請他們進去。

  「幹嘛要號碼牌?你還準備競價?」兩人在會場的後排座位上坐下,魏正義問。

  「參加的話,也許可以拍到什麼好玩的東西。」

  喬隨便翻著宣傳小冊,冊子裡印有各種形態各異的木雕,有些是出自名家之手,有些則是天然自成的植物。喬偶爾也會參加拍賣活動,但木雕方面的還是頭一次,不過在場的看似都是收藏行家,再加上拍賣師的烘托,整個會場的競拍氣氛相當踴躍。

  對著這些天然木頭喬很不以為然,魏正義跟他同感,灌著礦泉水,小聲說:「誰可以告訴我花大價錢買個木墩回去的意義?」

  「我們是來找線索的,不是來看木頭的。」

  喬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參加拍賣的人身上,他很快就找到了許岩,看得出許岩對這種競拍雖然很著迷,卻不是無的放矢,有兩次他亮過幾下號碼牌後就不知何故放棄了。

  拍賣逐漸接近尾聲,工作人員擺上一個暗紅木雕,木雕有二十公分上下的高度,虯枝蟠曲,形成盤雲飛簷似的古松模樣,古松枝下還墜著圓圓的松脂,赤木圓月相映成輝,猶如人工雕刻,但拍賣師解說這是天然木飾,由於古木種類不詳,樹齡不詳,無法正常估價,起價為十萬,請大家評估競拍。

  木雕開拍後,價格很快飆到了一百萬,魏正義看得直了眼,又想喝水了。聽到他咋舌,喬低聲說:「不詳這類詞才是最有誘惑力的,也最能勾起人的貪欲,競拍的人不是真喜歡,而是看中了它的商業價值,只要給木雕弄出點名頭,回頭它的身價就會翻幾倍上去,你們不是有句老話叫無價之寶嗎?」

  無價之寶不是這麼用的好吧。

  吐槽歸吐槽,但魏正義承認喬的話有道理,果然就看到這個小巧到不起眼的木雕價碼一路飆升到二百五十萬,這時候許岩舉起了號碼牌,直接叫價到三百萬。

  這個價碼出來後,會場寂靜了一下,對於想借古董炒賣的人來說,三百萬那是天價了,除非是真喜歡,否則沒人會冒這個險。

  拍賣師也是這樣想,舉起拍賣錘就要敲下,這時會場正中再次亮起號碼牌,一個男人說:「五百萬。」

  清亮柔和的話聲,卻在寂靜水中激起漣漪波紋,會場頓時一片譁然,眾人紛紛看向舉號碼牌的男人,想知道這是何方神聖,叫得出這樣的價碼來。

  「咳咳!」

  魏正義一口水沒順利咽下,隨著咳嗽噴了出來,這個聲音他聽了十幾年,再熟悉不過了,不是蕭蘭草是誰?

  喬也疑惑地看過去,他跟魏正義相同的反應,無法明白蕭蘭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花下天價拍一個毫無用處的東西。

  「他是你表哥吧?」他小聲問。

  「可能很久以前就不是了,」聯想之前種種變故,魏正義斟酌說:「不過就算他是被附身的,也不可能白癡到做這種事。」

  「蕭蘭草不是白癡。」

  「所以他這樣做一定有目的,才會隱藏行蹤,故意不接我的電話。」

  至於蕭蘭草的目的,他們無從得知,但蕭蘭草既然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這裡,他們只能暗中觀察。

  聽著叫價由許岩和蕭蘭草的相互提加,逐漸攀升到了七百萬,魏正義突然想到從他們進來,蕭蘭草還沒有舉過號碼牌,否則他們不會不發現他的存在,所以他不是對古董有興趣,而是自始至終目標只有現在拍賣的木雕,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它拍下來。

  價格很快抬到了八百五十萬,蕭蘭草表現得有些吃力了,只往上加了十五萬,許岩則馬上提到九百萬,之後又是稍長的寂靜,連拍賣師也陷入沉默中,眼神緊張地在他們之間打轉,會場上很靜,仿佛參加競拍的只有他們兩個人,其他的都是旁觀者,默默目睹這場詭異又豪華的拍賣。

  「九百五十。」

  蕭蘭草再次舉起號碼牌,聲音不再是最初的清亮,而是摻雜著明顯的緊張和暴躁,魏正義掩面呻吟:「這些人瘋掉了,難道會為了塊木頭拍到一千萬嗎?」

  「一千萬!」許岩用行動回答了他的疑問。

  過千之後,兩邊都顯得吃力起來,但價碼還在緩慢上升,不知是為了傲氣尊嚴抑或其他人無從得知的秘密,兩人都沒有放手的意思,魏正義瞭解蕭蘭草的家世,但蕭家家產富厚不代表他個人有這麼多的存款,過千的話對他來說可能無法再負擔了。

  他坐在蕭蘭草身後,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那份焦慮急躁,不管蕭蘭草是出於什麼目的要拍下這件物品,它對他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不想看他失望,魏正義小聲對喬說:「我表哥撐不住了,你幫他拍下來。」

  奇怪的眼神投來,喬說:「你覺得我看起來像白癡嗎?」

  這個時候魏正義沒心思跟他開玩笑,「你幫我一次,這份人情和錢我一定還。」

  難得一見的弱勢,聽得喬心一動,他知道魏正義是個很重情義的人,這一次只要幫了他,接下來一切都好辦得多,但心裡又隱隱不快,為了個不相干的人這麼擔心,卻從來就不見他這麼在意過自己。

  金額還在繼續往上加,魏正義急了,在下麵踹了喬一腳,問:「你到底幫不幫?」

  「我很想幫。」

  這個機會錯過了,今後很難再遇到,喬怎麼可能不動心?但他做事不像魏正義那麼衝動,低聲說:「把錢先撇開,你有沒有想過蕭蘭草的立場和目的?現在我們幫他的話,一定會暴露身分,引起許岩的注意,今後就不方便調查他了,而且我們也無法知道蕭蘭草這樣做的原因,這是灣渾水,不瞭解水深的話,我還是建議不要隨便介入。」

  喬說得合情合理,魏正義冷靜了下來,現在不止蕭蘭草瘋狂,連許岩的做法也充滿詭異,冒然出手可能會將整個事情攪亂,正舉棋不定時,衣服被拽了拽,喬指指前面角落示意他看。

  當看到那裡坐的人是誰時,魏正義猛地咳起來,生怕被看到,急忙低下頭。

  「張正怎麼也在這裡?」他低聲問喬。

  這是拍賣會,不是神算會,為什麼不僅蕭蘭草參加,連張正也出現了?張正當然不可能是為了拍賣古董,因為魏正義很快就發現他根本沒在意過那些拍賣品,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蕭蘭草身上,就像蕭蘭草對古董那樣的執著。

  「不知道,我只知道這裡的一切比我們想像的要有趣得多,所以什麼都不要做,旁觀最好。」

  這時候就算喬不說,魏正義也不會衝動地去幫忙了,聽著叫價一路飆到了一千五百萬,在許岩把價再次加到一千七百萬後,會場終於陷入長久的沉默,拍賣師看著蕭蘭草,又連續將價格重複了多次,在確認他不會再加後,將拍賣錘擊下,說:「本商品由二十五號這位先生以一千七百萬的價格拍下,謝謝!」

  會場上再次響起激烈的喧嘩聲,不知大家是出於對這個天價的驚歎,還是震驚於兩位競拍者的大手筆,魏正義看到蕭蘭草站起來,他急忙低頭,蕭蘭草神情恍惚,根本沒注意到他們,匆匆走了出去,沒過多久,張正也離開了。

  「表哥的狀態看上去很糟糕。」

  糟糕到以他的修為,居然沒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蹤,看著他的背影,魏正義說:「他一定為無法拍下那根木頭耿耿於懷。」

  「先別管他,我現在對那位許先生更好奇,一個普通的研究學者從哪弄來這麼多錢?」

  至於張正的目的,喬暫時還不知道,但總不會是出於什麼善意——他從不認為這世上有善人,所謂行善,只是那個人的某些目的剛好跟約定俗成的道德一致而已。

  喬指指前面那位最終的贏家,許岩難以掩飾興奮的情緒,搶先沖到拍賣臺上,小心翼翼地摸索那塊古木,又跟工作人員交談細節,他常出入拍賣會場,工作人員跟他都非常熟了,很恭敬地請他去後面會客室。

  等眾人陸續出了會場,喬走到拍賣台前,先是跟拍賣師寒暄了幾句,然後問:「最後的古木拍賣真是太精彩了,恕我對東方文化瞭解不深,看不出它的來由,能讓收藏家不惜千金買下,它背後一定有許多傳奇經歷吧?」

  拍賣師混這行很久了,一看喬的氣度就知道他出身不凡,不敢怠慢,很熱情地告訴他,那尊古木他們只是受人委託代為拍賣,委託人沒有介紹古木的來由,由於看不出它的木質,出於好奇的心理,他們收下了,嘗試著拍賣,今天能升到這樣的價格連他自己都大吃一驚。

  喬又委婉地打聽委託人的身分,說對他的收藏很好奇,想知道是否還有類似物品出手,拍賣師面露難色,說這是個人隱私,他們無法告知,只能在有機會再拍賣這類物品時,主動跟喬聯繫。

  喬沒勉強他,又聊了幾句後離開,出了會場,他給魏正義使了個眼色,兩人順走廊繞到後方,那裡是拍賣行的工作室,喬想暗中瞭解許岩的行動,誰知還沒走近就聽到說話聲,一個是許岩,另一個竟是去而複返的蕭蘭草,喬急忙拉魏正義避到角落裡,又指指前方,魏正義發現張正居然也藏在暗處觀察蕭蘭草和許岩二人。

  蕭蘭草和張正的警覺心都很高,兩人沒敢多說話,各自屏住呼吸,就見許岩匆匆往後門走,蕭蘭草幾次攔住他,魏正義隱約聽到「幫幫忙、一千萬、借用歸還」之類的詞,猜想蕭蘭草因為沒有拍下古木,想跟許岩借用,但是看許岩不耐的反應,就知道他不會同意,只是被蕭蘭草攔住,不得不應付而已。

  魏正義從小跟蕭蘭草認識,見慣了這個男人剛毅果決意氣風發的模樣,這是頭一次,他這樣低聲下氣地去求別人,若非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他想蕭蘭草一定不會這樣做,看著許岩表現出的不耐煩,他氣得攥緊了拳頭,要不是考慮到蕭蘭草的立場和張正的監視,他一定會沖過去質問那個傢夥,幫個忙借用一下而已,又不是不歸還,用下會死啊!

  被蕭蘭草數次阻攔,許岩終於火了,聲音高了起來,沖他喊道:「東西拍下來就是我的,要不要借給你我說了算,我現在不想借你,也不想見到你,趕緊滾,否則我報警了!」

  他說完推開蕭蘭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廊上響起沉悶的腳步聲,離他們越來越遠,這一次蕭蘭草沒有再攔他,只是立在原地看著遠去的人影,雙手緊緊攥住,一刹那,厲風在長廊上猛地卷起,帶著十足的殺氣向魏正義和喬沖來。

  蕭蘭草動了殺機,在極度憤怒之下,他忘了掩飾屬於異類的戾氣,魏正義被那股陰風吹得心房怦怦作響,隱約猜到了張正的動機——蕭蘭草附身在普通人身上,沒人動得了他,但一旦他開了殺戒,那天底下任何修道之人都可以將他置於死地,蕭蘭草法術並不高明,他絕對打不過張正的。

  因為緊張,魏正義的拳頭不自禁地蜷起又展開,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喬跟他連連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幸運的是,蕭蘭草最終還是控制住了殺機,隨著心緒逐漸平定,冷風不再像最初那麼淩厲,他大聲喘息著靠在了旁邊的牆壁上,很久都沒有動。

  魏正義和喬也不敢動,又過了一會兒,手機鈴聲打斷了廊下的沉寂,蕭蘭草閉著眼,任鈴聲響了很久才接聽,他恢復了常態,聽著電話返身往外走,張正依舊遠遠跟在後面,魏正義拉著喬貼到角落的牆壁上,以免被發現。

  但他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蕭蘭草和張正的心思都放在別處,聽完電話,蕭蘭草冷冷說:「我在放假,隧道事故不屬我管轄,需要這麼急著找我回去嗎?」

  對面不知說了什麼,他冷笑出聲,「這世上每天都有人過世,與其為死了的人擔心,倒不如多想想活著的人。」

  他掛了電話,頭高高昂起,剛才的消沉消失得無影無蹤,雙手插進口袋裡揚長而去,魏正義貼著牆壁站了很久,直到腳步聲離他們漸遠,他才低聲問喬。

  「表哥說的事故是不是明山隧道那件事?」

  「除此之外也沒其他的吧?」

  喬的臉隱在黑暗中,魏正義不知他在想什麼,提議:「不如我們分頭行動,我去跟蹤許岩,你跟蹤表哥和張正。」

  「不行!」

  喬斷然拒絕,見魏正義還要反駁,他說:「蕭蘭草要回去查隧道的案子,跟蹤他沒意義,還是跟著許岩好了。」

  長期混跡黑道的直覺告訴他,到目前為止他們查到的幾條線,每一條都跟危險緊緊相連,他是絕對不會讓魏正義單獨行動的,但這些他不會說,更不會給魏正義選擇的機會,說完後就朝許岩離開的方向追去,魏正義在原地苦惱地打了個轉,沒辦法,只好也追了上去。

  「我說你走慢點行不行?」跟上喬的腳步,他怨道:「下次麻煩把你這個獨斷專行的毛病改一改。」

  他就知道魏正義一定會跟來的。

  微笑在喬的銀眸裡劃過,臉上卻不動聲色,冷冷道:「下次我會注意。」

  「如果是真的,那我就謝天謝地了。」

  黑道分子的話怎麼可以相信!魏正義吐他的槽,喬也不在乎,兩人追著許岩一路來到大樓後面,那裡是停車場,看來許岩是開車來的,剛拍下的東西太貴重,他不可能親自帶回去,所以把餘下的事情安排好後,獨自先離開了。

  「溜得挺快的。」

  魏正義在停車場裡轉了一圈,裡面黑乎乎的,停了不少車,卻看不到有車燈移動的跡象,沒想到才幾分鐘的時間,他們就把許岩跟丟了。

  他走到道口左右打探,就在這時,前方閃過亮光,一輛小型貨車好像憑空冒出來似的,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貨車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撞上喬,魏正義急忙沖過去把他撞開,他自己也因為用力過猛向前栽去,沒想到前面有個小階梯,他刹不住腳,順石階滾了下去。

  還好階梯只有幾級,旁邊又有扶手,魏正義滾落時及時抓住了,沒摔得太重,喬沖下來將他扶起,就聽上面停車場傳來刹車聲,貨車停下,一個半禿頭的男人落下車窗沖他們大罵。

  「突然沖出來是要找死啊,媽的!」

  喬怒從心起,伸手就要把槍,被魏正義死死按住,司機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才離開,喬的手還被魏正義抓住不放,這個小動作多少緩解了他的憤怒,再看看魏正義攢眉擠目,忙問:「傷口怎麼樣?」

  幸好他反應快,沒撞到傷口,但跌落讓頭更暈了,魏正義晃晃頭,感覺到腰部也隱隱作痛,他揉著腰嘶著氣說:「沒事。」

  「要小心腰啊,」注意到他的不對勁,喬臉上露出曖昧的笑,「男人的腰可是很重要的。」

  一拳頭揮到了他臉上,魏正義不爽地吼道:「還不是為了救你,你沒事站車道中央幹什麼?」

  「明明就是那輛車突然開出來的。」

  喬側頭避開魏正義的攻擊,還要再反駁,突然覺得不對,仰頭看看天,他們現在在建築物後方,樓棟裡的燈光照下來,讓他發現不知何時天已經黑了。

  「天黑得真快。」魏正義問喬,「今晚的宴會幾點開始?」

  喬看了下表,再聯想到剛才貨車沖出來的一幕,眼中閃過疑惑,說:「已經開始了,現在過去的話,剛好趕上中場。」

  「那快點走吧。」

  生怕去完了見不到蕭靖誠,魏正義加快腳步跑回停車的地方,兩人上了車,發現小骷髏老老實實待在後座上,像是困了似的,臉朝下趴著,一瞬間魏正義發現自己又幻視了,他看到的不是骷髏頭,而是比頭顱大很多的嬰靈軀體,路燈下靈體顯得很飄忽,時隱時現,讓人無法看清楚。

  「好乖。」

  喬贊著,伸手摸摸它,魏正義就見著他的手穿過靈體摸在了小骷髏身上,看來是自己眼花了,他僥倖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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