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說著話,車開進一片住宅區,在一棟樓前停下來,發現是完全不熟悉的區域,魏正義問:「不回旅館住?」
「那裡太危險,說不定會隨時再吃顆子彈。」
喬下車前按了下自動轉換車牌的按鍵,還好他有先見之明,在追蹤蕭靖誠時換了改造車牌,否則不用到明天早上,蕭靖誠就會查到他們身上了,他瞅了魏正義一眼。
「魏,你惹了個很大的麻煩。」
魏正義有錯在先,不敢反駁,老老實實跟在喬身後,小骷髏見沒人理它,自動滾下車,一路蹦蹦跳跳跟隨著他們滾進房子裡。
可能因為剛才吸了不少血,它很亢奮,滾到客廳後,一直在地上彈跳,還發出一些古怪的聲響,喬嫌它煩,把它一腳踢去了角落裡,它不滿地嘰咕了幾聲,在發現喬心情不佳後,很聰明地閉上了嘴。
「這是我從蕭靖誠書房裡撿到的,他很緊張,拼命想要回去。」魏正義把手機和他從垃圾桶裡拿到的那疊紙取出來交給喬,「好像是什麼資料,看上去很複雜。」
「你去洗個澡,我來看一下。」
喬的英語比魏正義要好得多,看他坐下來認真閱讀,魏正義去了浴室,脫衣服時嚇了一跳,蕭靖誠下手很毒辣,他除了左肩上的槍傷外,胸腹上也多了好幾塊青紫,再對著鏡子看看自己的臉,嘴角稍微浮腫,當時沒什麼感覺,現在才感到痛。
心中有事,魏正義胡亂洗了一下就出來了,浴室外放了新內衣和睡衣,喬很有心,選的都是適合他的尺碼。
看著衣服,再想想這一天的經歷,魏正義心裡五味雜陳,可能是浴室的溫度太高,他感覺頭腦發沉,眼前有些暈眩,急忙用毛巾用力抹了把臉,將睡衣穿上,來到客廳。
喬還在看檔,魏正義擦著頭髮在他身邊坐下,問:「有什麼發現?」
「看手機裡的照片,陳金不像是鬼,或者說他是跟陳金長得很像的人,我讓手下先去調查。」
「會不會是陳金的孿生兄弟或是金蛇幫裡酷似他的人,因為陳金的死跟蕭靖誠起了衝突,才拿什麼證據去要脅他?很多員警都跟黑社會不清不楚,蕭靖誠說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跟黑道不清不楚?你在說你自己嗎?」
笑吟吟的目光投來,魏正義張口結舌,喬又說:「凡事用證據說話,你這樣天馬行空地幻想很容易進死巷的。」
他哪有幻想?明明就是蕭靖誠有問題,魏正義腹誹著,問:「那資料部分呢?」
「資料也沒問題,是常見的研究所向政府提交的研究資金申請。」
喬翻到檔最後一頁,把資料下方的署名亮給他看,「這裡有注明研究所的名字,我上網查過,是家私人生物化學研究所,為了投入更多的資金在研究上,他們會經常向國科會申請資助金,這份研究內容也很簡單,是關於從植物裡提取再生資源的,大致就是這樣。」
魏正義接過去翻著資料,看到研究所的英文名字翻譯過來叫長青,再照喬說的幾個重點看了一下,的確是份普通的資料書,否則蕭靖誠也不會把它扔進垃圾桶了,不過有一點他很不解。
「如果沒問題,那為什麼蕭靖誠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作賊心虛,」喬冷笑:「突然看到有人闖進自己家裡,手裡還拿了份文件,他自然以為你是有備而來,並且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這也表明他的書房裡的確藏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糟,打草驚蛇了,他一定會毀掉的。」
「也可能轉移其他地方。」
「說得也是,」魏正義贊同地點頭,「如果是我,可能會存進銀行保險櫃,或者警局,警局最安全,外人進不了警局偷竊,警方內部的人也不可能查他,除非有非常確鑿的證據。」
喬沉吟著沒作聲,魏正義一個人說了半天,覺得有點沒趣,埋怨道:「你倒是說句話啊,你覺得他最有可能把秘密藏去哪裡?」
「比起這個,你不覺得蕭靖誠手上有這份資料更奇怪嗎?他隸屬警方刑事部,資料則是提供給國科會的,就算國科會懷疑研究所把拿到的資金用於其他方面,要調查他們,也不會動用刑警,所以這份資料本身也許沒問題,但研究所跟蕭靖誠之間一定有某些連系。」
「是什麼連系?」
「這就要你去查了,你的腦子已經很呆了,還不多運動運動,是想變白癡嗎?」
好好的氣氛頓時消失無蹤,魏正義不說話了,喬一直都是這種善變的性情,讓他永遠捉不住對方真實的想法,這也是他對他們的感情彷徨的主因。
「我明天就去查,少爺。」
他自嘲完,起身去浴室吹頭髮,喬亦步亦趨地跟過來,靠在門框上,好心地對他說:「如果你想近距離調查蕭靖誠,我可以提供機會,明晚有個政府舉辦的內部酒會,以蕭家的家世,蕭靖誠一定會參加。」
魏正義轉頭看他,驚訝於他靈敏的調查手段,雖然喬什麼都沒說,但他可以想像得到在自己失蹤的這一天裡,喬有多擔心,否則他不會連這種社交活動都查到了。
心裡感到歉疚,魏正義遲疑地問:「要參加這種酒會,一定要費些手腳吧?」
「很簡單,我有參與政府辦的一些投資項目,要兩張宴會請柬還是很方便的,這時候你不適合以魏家的名義出現,就充當我的隨從好了。」
需要充當嗎?他一直都是隨從的好吧!
魏正義在心裡吐著槽,說:「謝謝。」
「不謝,我又不是免費做事的。」
透過鏡面,看到屬於喬特有的笑容,魏正義心裡咯登一下,笑容只是喬刻意掩飾的表像,而內裡的佔有欲和瘋狂他比誰都清楚,聽了他的話後,魏正義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又被坑了。
「那你要我做什麼,大哥?」身為俎上魚肉,他認命地問。
喬不說話,繼續向他靠近,超過了安全距離的界限,一對銀眸熠熠閃光,宛如即將向獵物發起攻擊的野豹。被喬盯著,魏正義感覺心臟不安分地跳起來,眼前暈得更厲害了,就在他以為喬會有所行動時,喬打了個響指。
咚咚咚,小骷髏頭從外面滾進來,面前還推著一整塊凍在盒子裡的冰塊。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不要把裝飾物當小鬼來用,你要再這樣,我就把它收回去了。」
看到最近因為喬的縱容,變得越來越活躍的小骷髏,魏正義感覺頭又痛起來了。
養小鬼有養小鬼的做法,喬用了什麼法術讓骷髏為他做事,魏正義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樣做下去一定很危險。
或許是感覺到了魏正義的不悅,不等他走過去,小骷髏頭就就地一滾,遠遠地跳開了,喬撿起盒子,把冰從盒子裡拿出來,裹在毛巾裡遞給魏正義。
「如果你想以正常狀態參加宴會,那還是先冰敷一下比較好,至於我幫忙的代價,暫時還沒想到,等想到再說……」
喬交代完走出去,半路又說:「早點睡,這裡房間很多,你隨便找一間就行。」
「你呢?」見喬走遠了,魏正義忙問。
「我去樓上睡,如果你想跟我同床,也是可以的。」喬轉過頭,一臉認真地對他說。
魏正義的回應是砰地把門關上,同床異夢這種事做一次就夠了,他可不想每晚都作噩夢。
不過沒過多久,魏正義就後悔了,房間的擺設大同小異,他頭腦暈沉沉的,不知道該去哪裡,隨便走進一間臥室,黑暗中找不到照明開關,就這樣糊裡糊塗上床睡下了。
喬今晚不在身邊,但魏正義依舊沒睡好,一直在稀奇古怪的夢中徘徊,恍惚著好像又回到了慶生事件的豪宅裡,為了借壽,那個男人在房間裡放滿了蠟燭,燭光明滅晃動著,晃花了周圍的景物,漸漸的,燭火把他帶進了隧道裡,慶生化成陳金的模樣,此外還有一些他似曾相識但又感覺陌生的人,沒多久燭火變成滾滾火光,他看到前方有紅色晃過,摩托車刺耳的加速聲傳過來,有人妄圖從車禍現場逃走。
沒見過這麼孬種的傢夥,魏正義氣得想把那人拽回來幫忙,耳旁卻突然響起轟鳴聲,他發現自己居然被關進了車裡,一隻血手在外面拍打車窗,扭曲的臉龐在火光中逐漸變得清晰,他想起來了,他在俱樂部見過的黃髮保鏢跟隧道裡出現的亡靈是同一人!
跟上次一樣,男人沖他拼命叫喊著,魏正義還想細看,拍打聲更響亮地傳來,一聲聲震盪著他的耳膜——砰!砰砰!
響聲越來越大,魏正義終於被震醒了,睜開眼,發現響聲是小骷髏發出來的,它正在喬的注視下很努力地撞床頭櫃——難怪作噩夢了,被骷髏頭這樣騷擾,他怎麼可能睡安穩?
「大清早的你來吵我幹什麼?」
周圍光線很暗,魏正義感覺更困了,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胸口被骷髏頭跳過來敲了兩下,緊跟著唰的一聲,眼前一片光亮,喬把窗簾扯開了,陽光從外面射進來,刺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如果十點還算是清晨的話,你一定是豬轉世來的。」喬靠在他對面的窗臺上,不悅地說:「讓你隨便找個房間睡,你就找個這麼偏僻的,要不是小乖,我要一間間找你了。」
居然睡了這麼久!
看看掛鐘,再看看外面的天,魏正義震驚了,急忙爬起來,眼前卻突然一黑,他呻吟著又跌回床上,小骷髏還在他身上蹦躂著,重得讓他喘不上氣來,恍惚看到趴在自己胸前的是個小小的嬰孩,正兩眼瞪著他發出咯咯笑聲,他一驚,一把將被子掀了起來。
「怎麼了?」
魏正義不回答,用力晃晃頭,再去看床鋪,眼前只有顆小巧的骷髏頭骨,哪還有嬰孩的影子?他忙指指小骷髏,問喬,「你有沒有看到它?」
「小乖啊,怎麼了?」
「不是小乖,是……」
是什麼魏正義不敢肯定,按理說喬的靈力高於他,他看得到的東西,喬不可能看不見,除非是他的幻覺,好像自從在隧道裡差點出車禍後,他就狀況不佳,一直處於幻覺中。
「是……」頭暈暈的,他抱頭呻吟:「我好像真的感冒了。」
「一個謊言說兩次就不靈了,魏,」喬無視他的哭臉,將隨身帶的照妖鏡扔給他,「自己看看吧,你的臉色好得不能再好。」
魏正義拿起鏡子看了一下,除了因為沒睡好頭髮揉得一團亂外,他的臉色還算不錯,難怪喬不信了。
他訕訕地把鏡子還了回去,喬沒多追究,問:「肩上的傷口怎麼樣?」
「不痛了。」
魏正義晃晃胳膊,說也奇怪,雖然槍傷不重,但也不會到一夜之間疼痛就減輕的程度,他看看小骷髏,懷疑是不是它吸血造成的。
「沒事了就下樓吃飯,回頭再換一次藥。」
喬說完就出去了,小骷髏馬上滾下床,追著喬的腳步蹦遠了。魏正義下床活動了一下,感覺頭沒再像剛醒來時那麼暈,他換上外衣來到樓下餐廳。
早餐是簡單的牛奶麵包,一看包裝就是在附近便利商店買來的現成貨,不過喬會幫他買早餐,這已經難能可貴了。感覺到口渴,魏正義一口氣把牛奶喝了下去,又去倒了杯水,吃著早點,問:「你要去哪裡?」
「研究所,我查到那個老傢夥的身分了。」喬把手機丟給魏正義,裡面有手下傳過來的檔案,「他挺好查的,這還要謝謝你帶來的那份資料。」
「與資料有什麼關係?」
「關係很大。因為這個叫許岩的男人就是長青研究所的職員,他原本是某著名大學的教授,專門從事基因組合方面的研究,後來據說因為薪水和人際關係問題,辭職去了長青,在長青做了五年多,他嗜好不多,收集古董大概是他除了研究外最投入的事情了。」
「好厲害,一晚上你居然查到了這麼多。」聽完喬的講述,魏正義滿是崇拜地贊道。
「都是些簡單消息,」喬眉頭微微彎起,看得出他很享受這樣的稱讚,「誰讓許岩最近跟蕭靖誠走得特別近呢,而蕭靖誠跟黑道又有來往,這些事在道上傳得很快的,不過那個跟陳金相像的男人還沒線索,再等等看。」
「兩個完全不同領域的人是怎麼認識的?」
「當然是古董拍賣,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所以我打算去那個所謂的研究所看看。」
意外獲得的情報,魏正義很興奮,馬上說:「我陪你一起去!」
喬不說話,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那表情像是在說——笨蛋,我當然是這個打算,還需要你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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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喬幫魏正義換了藥,他的傷口有些腫,但不算厲害,喬本來想帶他去自己熟悉的醫生那裡看一下,被魏正義嫌麻煩拒絕了,接下來他們還有事要辦,喬也就沒堅持。
今天天氣很好,出門曬著太陽,魏正義感覺頭又開始發暈,像是沒睡足似的,他不敢開車,推給了喬。考慮到他受了傷,喬答應了,兩人出門的時候,小骷髏主動跟上來,隨喬一起蹦上了車,喬不以為忤,把它當裝飾品放在了方向盤前面。
對於近期骷髏頭越來越古怪的行為,魏正義隱隱覺得不妥。自從馬言澈事件時小骷髏吸了他們的血後,就開始有了靈性,再加上馬言澈的靈體也被它吸收了,所以它現在是什麼狀態,魏正義無法明白,但小骷髏逐漸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行為是毋庸置疑的。
想到非常時期,它在身邊會幫很多忙,魏正義就沒拒絕它的同行,心想等回頭問問師父看這是什麼現象,有機會還是幫它超渡吧。
來到長青研究所,喬停下車,拿出魏正義之前準備的變裝道具,把自己稍微改扮了一下,兩分鐘後,一個灰發戴黑框眼鏡的嚴肅男人形象就出來了,魏正義在一邊看著,一邊腹誹他不經允許亂拿自己的東西,一邊說:「再貼把鬍子就更完美了,我這裡還有絡腮胡,怎麼樣?」
「我討厭大鬍子。」
喬嫌棄地把魏正義推薦的變裝鬍子扔還給他,跳下車,魏正義在自己嘴上貼了個小板刷胡,再看看滾去了後座上貌似無所事事的小骷髏,把絡腮鬍子拋到了它腦袋上。
「這個送你了。」
喬拜訪的對象不是許岩,而是研究所的白所長,他自稱是某跨國化妝品財團的研發部經理,經國科會的人介紹,對所裡一些研究專案很感興趣,想委託他們開發資源產品。
喬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是最好的證明,在收下他的名片後,白所長完全沒懷疑他的信口開河,為了不讓這個大主顧跑掉,他很熱情地介紹了自家的研究人員和工作項目,一再重複這裡的研究員都是國內一流人才,只要資金到位,他們可以拿出令喬滿意的研究成果。
喬耐著性子聽白所長嘮叨完後,婉言提出想隨便看一下,所長同意了,親自帶他們到各科研室參觀。
長青研究所雖然是私人企業,但頗具規模,裡面的研究室比喬想像的要多,好不容易才轉到標有許岩名字的房間門前,他想進去參觀,被所長攔住了,告訴他說許岩這裡比較特殊,他在研究室外另設了密碼,除他之外,別人都進不去。
研究室門口堆了一些木板類的雜物,看上面的油印,依稀是文軒坊的名字,想到許岩常去拍賣會,喬問:「難道連助手都進不去嗎?」
「許教授的助手只是做些簡單的協助工作,具體步驟都是他一個人操作的。」
說到這裡,白所長露出困擾的表情,「許教授個性很孤僻,他總是把自己窩在研究室裡做事,從不跟別人交流,聽說當初也是因為人際問題才從大學離職的,不過他是科技研發中的鬼才,人才難得,也就隨著他了,我想你們是不會對這種古板的人有興趣的。」
魏正義看看喬——恰恰相反,他們對這個人非常感興趣。
「他最近在研究什麼專案?」喬問。
「海藻中某些成分的再生資源提取,這是我們客戶發來的案子,國科會的資助金也申請到了,接下來的工作就由他處理。」
「他幾點來上班?」
「不知道,要看他的心情,他已經好幾天沒來了,可能又去拍賣會了,他除了做研究外,只對古董感興趣。」
問得差不多了,喬找藉口告辭,白所長送他們出去,正好碰上有人來送快遞,是個很大的箱子,看起來頗重,警衛在旁邊簽收。見封箱膠帶跟許岩門口堆放的雜物有點像,喬故意問所長,「這是你們做研究用的器具?」
「是許教授的私人物品,」警衛替所長答了,「他經常把拍賣下來的東西直接運到所裡來,說是對著古董做研究會有靈感,上次還運來個樹根呢。」
「樹根也算古董?」魏正義無言了。
「應該是木雕。」白所長說:「他之前還送過我一個據說是某大師親手雕刻的木雕,挺漂亮的,但值不值錢就另當別論了。」
拍下價值昂貴的古董,卻又轉手送人,魏正義越發覺得科研工作者是他無法理解的怪人群體。
聽了白所長的話,喬對這個叫許岩的人更感興趣了,出了大門,他指指門上鐫刻的研究所所名,問:「長青這個名字有什麼講究嗎?」
「這是請大師算過後改的名字,寓意我們的研究可以萬年常青,」白所長笑得意味深長,「風水也是一種值得研究的東西,迷信跟科學的區別在於前者讓人敬畏,後者令人信服。」
「看來通過風水科學,你們發展得不錯。」
喬打趣完,跟所長告辭,兩人上了車,嗅到他們的氣息,原本乖乖待在後座上的小骷髏突然很激動地跳起來,由於過於用力,它幾次撞到車窗上,砰砰砰的響聲不斷傳來,魏正義不知道它又在發什麼瘋,吼道:「給我安靜點!」
砰響換成嗚嗚的嘟囔聲,像是不滿他的吼叫。不過小骷髏卻沒敢再亂蹦,在座位上翻滾著,一副煩躁的模樣。
喬伸手去摸它,小骷髏立刻滾開了,難得一見的光景,喬皺起眉,「它好像受什麼刺激了。」
「一定是被我們從研究所帶來的藥味分子刺激的。」
回答被鄙視了,喬冷靜地問他,「你還可以再蠢一點嗎?」
好吧,他說得是有點誇張,但除此之外,就找不到其他原因了。
為了不被繼續攻擊,魏正義沒去辯駁,車開出去後,他狐疑地問:「這麼短的時間,你從哪兒弄來的外企公司的名片?」書香の門第
「客戶送的,隨手借來用用。」
滿不在乎的回答,讓魏正義為之氣結,不知是不是研究所的空氣太乾燥,他覺得口很幹,從背包裡掏出一瓶水,咕嘟咕嘟灌了幾口,又怨道:「你跟著師父好的沒學,亂七八糟的倒學了個實在。」
「辦法實用就行了,魏,為什麼你一定要強迫一個黑道分子從良呢?」
魏正義被水嗆到了,喬跟著他混了幾年,漢語大有長進,但偶爾還是會蹦出一些奇怪的字眼,為了避免再次嗆水的命運,他換了話題,問:「為什麼你會對研究所的名字感興趣?」
「這個名字讓我想起長青館,就隨口問了一下。」
魏正義覺得長青館的名字很耳熟,想了半天才想到在尾戒事件中那個神秘死亡的算蔔人,他算卦的地方就叫長青館,過了這麼久,真難為喬還記得,明明當時他沒參與那件事的。
「所長說是請人算命改的,會不會當初幫他改名的就是長青館的卦師?」他問。
「不知道,這個不是重點,等以後有時間再查。」前方信號器變成綠燈,喬往左轉著方向盤,說:「你說的那個拍賣行有點意思,我想先去那裡看看。」
「也許會遇到許岩……」
魏正義話還沒說完,就見一輛紅色摩托車從旁邊的車道飛快沖過來,眼看著兩輛車就要撞到一起,喬急轉方向盤,把車及時拐去路邊,摩托車緊貼著他們的車駛了過去。
在差點造成事故後,摩托車騎士不僅沒刹車,反而加快了車速。兩人系了安全帶,沒被突然狀況波及到,卻著實嚇了一跳,喬見那輛摩托車闖紅燈不算,還連聲道歉都沒有,他臉色陰沉下來,也不管最初的計畫了,一扳車檔,加速向摩托車逃離的方向追去。
「算了,我們還有事要辦……」
看到喬的動作,魏正義就知道他想幹什麼了。想阻止他,換來的卻是更快的車速,喬的剽悍氣上來了,哪裡聽他的勸?繼續換檔,順便把礙事的眼鏡也摘了,魏正義拿他沒辦法,只好坐穩了,免得到時出事自己遭殃。
「你飆車歸飆車,要是連累我被降職,我跟你沒完!」他灌著水,發出最後通牒。
「你已經去檔案室了,還能降去哪裡?」
話雖這樣說,喬還是調換了車牌,又注意了一下附近的監視器,很幸運,這條路沒有設置監控,他馬上再次加速,拉近了兩車之間的距離。
「騎個哈雷就以為自己是神車手了,爺要讓他知道什麼叫飆車。」看著前方的大紅摩托車,喬說。
有本事去跟董事長賽車啊,在這耍什麼威風?
為了不觸發地雷,魏正義選擇了沉默,繼續往口中灌水。
覺察到他們的緊追,騎手側頭看看後視鏡,也加快了車速,迅速拐進旁邊偏僻的車道上,這個動作很明顯,他也怕被監視器拍到。
喬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緊追而上,飆車的人不怕路有障礙,而是怕道路監控,現在到了沒管制的地方,他更可以為所欲為了。
轎車在他嫺熟的駕駛下再次追上摩托車,卻始終無法將距離拉得更近,摩托車騎士的駕技也相當高超,要不是喬的車占了優勢,他可能已被甩掉了,這讓喬一較高下的好勝心越發提了起來,不斷催動油門,想阻截到車手。
「喬!」
身邊傳來叫聲,魏正義的聲音有些低沉,喬想起他身上有傷,騰起的競技熱火稍微降下,放緩油門踏板,說:「到此為止,不玩了。」
「不,你加速,追上那輛車。」
欸?
喬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冒險飆車,這一點不像魏正義的作風,他訝異地轉頭看魏正義,就見他表情鄭重,眼睛緊盯住前面的火紅摩托車,說:「昨晚我在蕭靖誠家見過一輛紅摩托車,跟這輛很像……」
「不會這麼巧吧?」
喬轉頭去看那輛重型機車,哈雷摩托車昂貴,但也不到無法購買的程度,尤其是飆車手,中意它的大有人在,同一款色的車輛未必就是屬於蕭靖誠的,再加上騎手一身抗風皮衣,又頭戴盔帽,在這麼快的速度下很難斷定對方是誰,為了看清楚,他重新踩緊油門踏板沖了上去。
「到他的右邊,我記得蕭靖誠的摩托車右後方有劃痕。」
劃痕比較大,在閃電閃爍下給魏正義的印象很深,剛才他完全沒往這方面想,但在追逐途中一些記憶莫名其妙地跳了出來,不斷提醒他昨晚的經歷。
喬依言把車轉向摩托車的右後方,有了魏正義的准許,他不再忌諱那些所謂的條例,動了真格的來賽車,引擎刺耳的響聲中,車輛轉瞬間便跟摩托車拉近了,他瞄了眼車身,很遺憾地說:「你搞錯了,沒有……」
話音未落,騎手突然偏了下車,右手向他們揚起,覺察到危險來臨,喬急忙踩刹車,並將車頭拐向另一側,喝道:「趴下!」
兩人俯下身,與此同時砰的一聲響,轎車的擋風玻璃上多了個小洞,子彈貫穿玻璃後又從後面車窗射了出去,快得讓他們不及提防。
「這是什麼人?」
看到那個直徑很小的孔洞,魏正義驚魂未定,普通飆車手不可能隨身帶這種利於隱藏的掌心雷,更不可能因為賽車就隨便殺人,要不是喬反應靈敏,這個洞可能就要開到他腦袋上了。
喬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更加陰沉,立刻從車座下掏出手槍,再次將車逼近後,拉開電窗,抬槍就射,一連串的動作做得迅猛狠厲,不給魏正義半點阻擋的時間。
似乎沒想到喬居然也會帶槍,車手倉促躲避,摩托車失去掌控,劇烈晃動了一下,右邊撞上防護欄,擦著鐵欄杆向前滑了好長一段路,看到他的狼狽樣子,喬惡意一笑。
「現在有劃痕了。」
不過騎手駕技不錯,馬上重新掌握住平衡,又沖他們開了一槍,然後將車拐進了旁邊的小巷裡。
喬緊追過去,但在發現巷子太窄後泄了口氣,他的車在這種小路上追蹤太危險,除了不夠靈活外,也容易半路被卡住,如果有人在路上伏擊的話,那就連躲的地方都沒有了,他只能在巷口停下車,看著摩托車跑遠,恨恨地拍了下方向盤。
「那傢夥是本地人,才會對路這麼熟悉。」魏正義說。
這一路都沒有監視器,看來騎手不僅對道路熟悉,還熟悉交通狀況,並且身攜槍械,魏正義覺得就算他不是蕭靖誠,身分也不會太難查。
喬不說話,依舊盯著騎手消失的方向出神,直到身後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音,他才轉回眼神,看了下手錶,往後勾勾手指頭,小骷髏幾下蹦了過來,隨著蹦跳,嘩啦聲在它的頭顱裡不斷響起。
「吐出來。」
喬把手伸到它嘴邊,它點了下頭,一粒精巧的子彈從它的嘴巴落到喬的掌心裡,原來騎手射出的第二顆子彈被它銜住了。
「好厲害!」
這次連魏正義也不得不佩服小骷髏的神技,摸摸它的頭頂以示稱讚,在他的撫摸下小骷髏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像是很享受這樣的讚美。
「特製的掌心雷彈頭。」
喬沒多碰彈頭,找了個小袋子,將它放進去,彈頭上很可能有兇手的指紋,這是重要的物證,魏正義明白喬的用意,想取走塑膠袋,被他攔住了。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用管。」
「我是員警,剛才槍口是對準我的,於情於理都該我來調查才對。」
「說得不錯,可是我做事從來不講理。」
明目張膽的挑釁,魏正義被氣得沒話可說,想伸手去搶,喬已開始轉動方向盤倒車,為了安全駕駛,他只能忍了,又拿起礦泉水瓶咕嘟咕嘟喝起來。
喬把車倒去車道上,車重新開起來,他說:「他剛才不是開槍射你,而是射我們兩個。」
魏正義曾懷疑那個人跟在旅館伏擊他的是不是一夥的,但想想剛才的遭遇,騎手動槍是即興的,也就是說如果喬不跟他飆車的話,他不會開槍。
「他好像在逃避什麼,所以才會無視訊號燈把車速加那麼快,」喬繼續說:「一個人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很容易情緒暴躁,一點小事就會觸發他的殺機……你的傷口沒事吧?」
剛才躲避射擊時魏正義的肩頭被撞到,有些作痛,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他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說:「我倒覺得他不是情緒暴躁這麼簡單,而是有意要殺我們。」
如果是暴躁引發的殺機,通常會亂開槍,但男人只開了兩槍,開槍目標都很精准,要不是他們有防範,很難避開,等喬還擊後,騎手發現有變就馬上選擇逃離,說明這是個頭腦冷靜明晰的人,這從他有意圖地避開監視器的行為上就能看出。
也許那個人把喬一時興起的飆車行為當成是特意的了,就跟昨晚蕭靖誠誤會他是受人指使的一樣,在這一點上,魏正義覺得他們的反應很像。
他掏出手機,喬問:「打給誰?」
「我表哥,讓他查一下車牌號,」對視喬投來的驚訝目光,魏正義有點沾沾自喜,「這種情況下記住對方的車牌可是身為一名刑警的正常反應,啊!」
額頭被喬擲來的小骷髏撞到,魏正義捂著頭沖他叫,「你幹什麼?」
喬目視前方,微笑說:「身為一名黑道分子打人的反應。」
瞟了眼在旁邊樂得亂蹦的小骷髏,魏正義沒好氣地抓起它扔去了後座上,不過鬧騰了半天,蕭蘭草的手機還是打不通,電子音一直在提醒他對方不在服務區裡,讓他改時間再撥。
好不容易贏了喬一局,卻無法馬上調查,魏正義只好先給蕭蘭草送了封簡訊,喬看在眼裡,好心地說:「把車牌號報給我,我來查。」
「謝了,我自己可以。」
「做人不要這麼要面子,我們現在有危險,早一點查到兇手才是最重要的。」
「那交換,你交子彈,我報車牌。」
喬不說話,顯然是不願意,魏正義拿他好勝的個性沒辦法,只好把車牌號輸進手機裡給他傳了過去,剛傳完,目的地也到了——剛才他們飆車的路線離文軒坊拍賣行很近,喬直接把車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