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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7 - 頭七》第17章
  第六章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魏正義被一陣叫聲喚醒,有個東西在旁邊一直戳他,叫——「爸……爸……爸……爸……」

  「嗯……」

  魏正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對圓圓的大眼睛,一個一歲多大的小孩靈體趴在他身旁探頭探腦地看他,還不時用手指戳他,發現他醒來,嘴巴咧開笑起來,叫:「爸……爸……」

  有些生澀的發音,像是還沒有正確掌握說話的技巧,但靈體比之前清晰多了,魏正義在聽懂他說的是什麼後,嚇得一高蹦起來,不小心頭撞到後面牆上,砰的響聲傳來,他痛得捂住了後腦勺。

  疼痛喚醒了沉睡的記憶,魏正義揉著腦袋看看周圍,喬不在,不過床鋪很整潔,他身上也換了乾淨的內衣,手腕上系了一圈道符紅繩,他不知道紅繩是什麼意思,但很明顯在他昏睡的那段時間裡,喬做了清理,包括他的身體裡面。

  體內的汙漬都被清洗過了,後面還上了藥膏,魏正義忍不住罵出一串髒話,媽的,那混蛋把他當泄欲工具,發洩完滾蛋就好了,誰稀罕他幫忙清理!

  想到昏厥時被別人予取予求,魏正義的臉脹紅了,那些隱私部位連他自己都沒有碰過,居然被別人任意擺弄,光是想想就氣憤難平,回過神,發現那個小孩靈體還仰著頭看他,不時叫兩聲爸爸,他更覺得心煩,大吼:「快走開,我不是你爸爸!」

  嬰靈停止了叫喚,慢慢的眼睛裡溢滿了淚水,形體也淺顯了很多,受傷的小模樣讓魏正義情不自禁地想起喬,他拿弱小東西最沒辦法,忙摸摸他的頭,哄道:「是我不好,別哭別哭。」

  被哄弄,小孩馬上又咧嘴笑了,用胖乎乎的小指頭戳他,叫:「爸……爸……」

  嬰靈眉眼乖巧,再加上嫩聲嫩氣的叫聲,格外的惹人喜歡,魏正義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靈體的話,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小傢夥,忍不住又拍拍孩子的頭,但很快他發現小孩子的頭髮有點微卷,發色偏金色,就像喬那種漂亮的顏色。

  嬰靈以前也出現過幾次,但那時形體還小,再加上馬上就消失,魏正義沒太注意,現在才發現孩子的發色瞳色都跟喬極像,根本就是喬的幼兒版。

  難道小骷髏是喬早夭的兒子?所以才會變成靈體一直跟隨他們?那混蛋一定是惡事做得太多,才會報應到下一輩身上,拜託不要叫他爸爸,他跟那混蛋半點關係都沒有!

  恨屋及烏,魏正義對孩子也起了厭惡感,不理會他的叫喚,跳下床,床頭櫃上整齊擺放著外衣,旁邊還有手機、手槍、錢包和一疊道符,喬想得很周到,知道他醒來後會用到這些東西,都事先幫他準備好了。

  魏正義不想穿喬提供的東西,準備出去找自己的衣服,小孩子趴在床上看到他要離開,叫了兩聲沒得到回應,急得跟著跳下床,可他還不習慣走路,一跟頭從床上栽了下來,咚的一聲,即使是靈體,那聲音也讓人感覺他一定撞得很痛。

  魏正義本能地過去扶他,卻發現他沒有哭,摸摸額頭從地上爬起來,沖自己呵呵傻笑:「爸……」

  「都說了我不是你爸爸!」

  聽了這話,孩子垂下頭,靈體又開始變淺,抱住腳下的小骷髏吧答吧答地掉眼淚,看得魏正義都覺得自己說得太過分——不管他跟喬有什麼恩怨,都不該遷怒一個孩子,想跟他道歉,可是靈體已經消失了,腳下只有跟隨他很久的小骷髏。

  不過哭泣聲依舊細細傳來,魏正義把骷髏頭撿起,發現上面沾了很多糟糕的液體,粉藍絲帶也鬆開了,顯然喬有細心照顧他,卻沒理睬小骷髏,導致它變得這麼髒。

  「真混蛋!」

  魏正義罵了一句,感覺掌心有點濕,淚水從小骷髏的眼眶裡流出來,小小的頭骨在他手掌上顫動著,像是小孩哭泣時發出的微顫,他看得心疼,說:「別哭了,我帶著你就是。」

  一串咕噥聲從頭顱裡傳來,魏正義聽不懂,見它不哭了,便把它放下,轉身走出去,小骷髏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後,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可憐模樣。

  還真像個孩子啊。

  魏正義好笑地歎著氣,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發現喬離開了,桌上擺著餐點,他看看時鐘,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肚子餓了,魏正義沒跟自己過不去,把牛奶熱了一下,就著麵包幾口吃下去,小骷髏跳上飯桌在他面前不斷蹦跳,一副要吃的樣子,魏正義只好找來盤子,把牛奶倒進去,下一刻他就被濺了一身牛奶,小骷髏居然整只蹦進了盤子裡。

  魏正義噗哧笑了,看來靈體也懂得察言觀色,上次喬喂它喝酒,它就喝得很斯文。

  魏正義脫了弄髒的內衣,想換回舊衣服,但在發現那套又髒又濺了血的衣服被喬扔進了垃圾桶後,他就打消了再穿的念頭,沒辦法只好換上喬給他準備的那套,來到浴室,雙手撐在流水臺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呆。

  臉色比想像中要好,如果不是後庭隱隱作痛,他會以為昨晚那真是一場噩夢,雖然夢的開始很溫馨——他從浴室出來,喬拿起吹風機幫他吹頭髮,平常得就像他們平時相處的模式,他習慣了喬的存在,習慣了他的毒舌和跟隨,也習慣了在對敵的時候背後站著的是他。

  喬也許不是他最親的人,卻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真的對喬一點都不在意,他不會每次都刻意回避相親,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來理清思緒,可是連這最起碼的包容喬都不願意給他,用那樣的方式來羞辱踐踏他的自尊。

  昨晚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人,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開槍,可偏偏那人是喬,是他寧可被對方傷害都不想去傷害的人,他容忍了對方的暴力,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出於在意,但如果喬那樣做只是想讓他明白偏激個性的人並不適合他的話,那喬成功了。

  鏡面變得模糊,無從發洩的怨氣讓魏正義覺得很憋屈,揮起拳頭砸在流水臺上,水花四濺中,鏡子裡的景象變了,屬於他的身影換成了喬的影像,他看到喬對著鏡子認真整理衣著髮型,又將手槍放好,他做得很麻利,跟平時一樣的意氣風發,魏正義喜歡他這份張揚,也覺得這樣的氣勢最適合他。

  一切打理完畢後,喬抬起手,看看手腕上的紅繩,將它拽下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魏正義轉頭看垃圾桶,裡面果然有一條斷掉的紅繩,他本能地摸了下自己的手腕,本以為這是喬的那條,現在看來並不是。

  無法明白喬的用意,魏正義想繼續往下看,卻什麼都看不到了,外面傳來咚咚聲,吃飽喝足的小骷髏跑了過來,見它頭上都是白色液體,魏正義很想笑,把它拿起來,扯下絲帶,放在流水臺上幫它清洗。

  水流打在頭蓋骨上,讓上面刻的字分外清晰,魏正義的動作停了下來,伸手摸摸字痕,不由想起當初自己刻名字時的用心專注,不知喬是否也是這樣?

  手中傳來唧哇叫聲,像是不高興自己的絲帶被扔掉,小骷髏在流水台裡很激烈地跳動起來,魏正義回過神,一邊罵自己腦子進水,居然還想著那個混蛋,一邊匆忙拿過毛巾,把小骷髏擦乾淨,說:「那條帶子髒了,回頭我給你買新的。」

  聽了他的話,小骷髏安靜下來,乖乖跟著他回到臥室,魏正義把槍收好,又拿起手機,手機是新的,不過通訊錄裡很滿,他翻看了一下,連一些不常聯絡的人都有,只沒有喬的。

  他這是在告訴自己,不需要再擔心他這個噩夢會出現了嗎?

  魏正義冷笑著想,摸不透喬的心思,他決定先打電話給張玄,鈴聲響了很久張玄才接聽,聲音壓得很低,告訴他自己現在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裡,聶行風已經醒過來了,不過因為太虛弱,剛剛又睡下。

  聽張玄低沉的聲調,魏正義就知道狀況不佳,忙問:「董事長傷得很重?」

  「從樓上摔下,傷到了頭部,不過醫生說沒有大的損傷,留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有銀墨兄弟和漢堡幫忙護理,沒事的。」張玄說完,又問:「喬呢?分開後我一直聯絡不到他,還擔心他沒法順利救出你,還好漢堡回來,否則我還以為你們又穿越了……你還好吧?聲音都啞了,喬救你時,看到你被欺負,一定很生氣吧?」

  居然被聽出嗓子有問題,魏正義的臉騰地紅了,隨口含糊了一句,張玄沒注意,又說:「小蘭花說喬跟他聯繫過了,真過分,我是他師父啊,有事不找我,找小蘭花是什麼意思嘛。」

  「表哥他沒事?」

  「沒事,他那麼精明的人怎麼可能輕易掛掉?不過車報廢了,還連累行人重傷,為了讓敵人放鬆戒心,他故意躲在醫院裡,聽說我們去了許岩的家,他一直在問,真不知道他要查的到底是隧道案還是研究所?還是想趁機把蕭靖誠搞下去,自己坐上蕭家的家主位置……」

  張玄不說則已,一說就停不下來,聽說蕭蘭草也沒事,魏正義松了口氣,可是心事卻無法放下,打斷張玄的嘮叨,問:「師父,你說喬沒聯絡你?」

  「沒有啊,不過他應該跟小蘭花說了什麼,可那只狐狸怎麼都不告訴我。」

  魏正義皺起眉頭,沒理由啊,喬是個疑心病很重的人,他不可能不跟張玄聯繫而選擇蕭蘭草,除非那件事非蕭蘭草不可,而他們現在處理的案子只有一個……

  思緒被打斷,張玄又說:「哦,對了,我編的繩符喬有給你吧?記得隨身攜帶喔,洗澡都不能摘。」

  想起那條被喬扔進垃圾桶的紅繩,魏正義忙問:「為什麼?」

  「你們在經過隧道時就被怨魂纏上了,那是避免你們被帶去中陰地界的命繩,裡面的道符是用鐘魁的血寫的,可以鎮住任何厲鬼怨魂。」

  「可是頭七已經過了,陳金他們離開了吧。」

  「誰告訴你頭七過了,今晚才是他們的頭七,所以今晚你無論如何不能摘下來!」

  魏正義腦子裡嗡的一聲,聯想昨晚提到頭七回魂時喬和漢堡的對話,他恍然大悟,原來為了順利救自己出來,喬用法陣改了頭七的時間,那麼他應該很清楚今晚才是頭七,為什麼還要把繩符扔掉?

  心頭紛亂雜陳,連張玄什麼時候掛了電話魏正義都沒注意到,好半天回過神,想到喬弄暈自己之前說的那些話,很糟的預感突然湧了上來。再結合喬偏激的個性,他越想越有可能,低頭看看小骷髏在自己腳邊無聊地轉圈圈,忙撿起它,問:「知不知道喬去了哪裡?」

  像是不明白他的話,小骷髏搖搖頭,魏正義急道:「怎麼會感覺不到呢?就是每次都請你喝酒的那個人。」

  「爸爸……」細小的聲音從頭顱裡傳來,「爸爸要小乖……照顧爸……爸……」

  很費力的發音,魏正義好半天才聽懂,喬把小骷髏留下保護自己?那又有誰來保護他?

  意外發現的事實讓魏正義的心很亂,對喬的擔心蓋過了怨恨,不管怎樣,他都不希望喬有事,否則昨晚他早開槍了。

  收拾好東西,他又給蕭蘭草打電話,聽他問起喬,蕭蘭草很驚訝,「喬不是跟你在一起嗎?為什麼來問我?」書香門第

  「出了些意外狀況,他可能會有危險,你們到底聊了什麼?」

  聽說喬有危險,蕭蘭草沒隱瞞,「他說查到了蕭靖誠案子的真相,讓我配合他,正好昨晚黑幫混戰,我就借機申請過去幫忙,據點喬都告訴我了,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打壓那些黑勢力,短期之內不必擔心他們的存在會威脅到警方。」

  「這跟蕭靖誠又有什麼關係?」

  蕭蘭草笑了起來,「別忘了蕭靖誠跟許岩的交往,許岩在黑幫裡,他就是最好的人證,至於物證,我現在正在搜集,喬真有本事,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居然把他跟蕭靖誠的對話竊聽到了,我這裡有錄音,很精彩,要不要聽?」

  回應當然是肯定的。

  接收完蕭蘭草傳來的錄音,魏正義出了別墅,車被喬開走了,聽到錄音裡提到了蕭靖誠的家,他揮手叫住一輛計程車,小骷髏跟在旁邊,率先跳了進去。

  天色漸黑,司機大叔沒注意到那個跳動的小玩意,魏正義上車後,為免小骷髏太活躍嚇到人,把它抓到懷裡,報了要去的地方。

  路上魏正義把錄音反復聽了幾遍,來到蕭靖誠的家後,房子裡沒有亮燈,他轉到樓房後面,看到那輛紅色摩托車仍然停在相同的地方。

  魏正義被綁架時,隨身攜帶的道具都被蕭靖誠拿走了,他急於知道喬的下落,從停放摩托車的雜物棚裡找到一個扳手,往玻璃窗上奮力砸去,玻璃被敲碎了,他開鎖進了房子,將剛響起的警報器關掉了。

  自從跟著張玄混後,偷入民宅這種事魏正義沒少做,但像今天這樣直接登堂入室他還是第一次,真是瘋了,身為員警居然做這種違法勾當,在房子裡搜查著,他自嘲地想,只為了一個剛剛強暴過自己的男人。

  聽著錄音,魏正義上了二樓,有過一次經驗,他熟門熟路地來到書房,推開門,看到窗戶旁邊放著一把籐椅,幾個小時前,那裡曾坐了一個他熟悉的人,而書桌後面,則是蕭靖誠。

  魏正義把門關上,啟動了手機的外放功能,聽著兩人的說話聲,記憶的帷幕徐徐拉起,將整個場景重新呈現在他面前——

  蕭靖誠從外面回來,因為黑幫火拼,警局裡處於極度警備狀態,許多同事都被臨時調開了,導致他忙到現在才得以脫身。黑幫裡跟他有聯絡的人差不多都除掉了,但他還是擔心內情會暴露,將火拼的一些小嘍囉大致審訊了一遍,見沒有扯上自己,才將剩下的部分轉手給屬下,匆匆回到家,準備將可能會惹上麻煩的東西轉移到其他地方。

  他走進書房,開了保險櫃,正匆匆翻檢著物品,身後傳來腳步聲,字正腔圓的男中音在後面響起,「你好像很害怕。」

  只有外國人才會有這種不帶一點方言口語的發音,蕭靖誠知道那是誰了,他停止翻找,聽著對方的腳步聲慢慢靠近,突然拔出槍轉身指向對方。

  如果喬想暗殺他,剛才就不會說話,他既然先開了口,那就證明有所圖,所以蕭靖誠沒有馬上開槍,而是將槍口對準他的頭部。

  喬穿了件稍厚的黑色大衣,雙手抄在口袋裡,看到蕭靖誠的動作,他把手拿出來,一隻手是空的,另一隻手裡拿了瓶礦泉水,嘴角輕微翹起,柔和的表情證明自己並沒有惡意。

  「開槍是不明智的,」他微笑說:「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溝通一下,蕭先生,這對我們都有利。」

  蕭靖誠放下了槍,但仍然戒備地盯住他,「一個兵一個賊,我不認為我們有什麼好溝通的。」

  喬經過他,走到對面的籐椅前,蕭靖誠發現他的一條腿行走不便,由於時間倉促,黑幫火拼的詳細內情蕭靖誠還沒拿到,只聽線人提到喬有受傷,現在看來消息無誤。

  注意到蕭靖誠的盯視,喬把口袋裡的手槍和手機拿出來,放到一邊,問:「要搜身嗎?」

  蕭靖誠走了過去,這個動作很明顯,於是喬將外衣脫了,配合地趴在牆上,蕭靖誠先拿起手機,扔進了旁邊的魚缸裡,這才開始搜身。他檢查得很仔細,他並不擔心喬身上有武器,卻怕他偷帶竊聽器等東西,在摸不清對方目的之前,一切都需謹慎行事。

  喬任他搜找,卻笑道:「雖然我們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相信對彼此都不陌生,我想任何時候身分都不是最重要的,當利益相同時,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朋友,至少我的財富比刀龍會那些人有吸引力多了。」

  喬裡面只穿了一件襯衫,很簡單就檢查完了,他的話讓蕭靖誠心裡一動,不動聲色地又轉去摸喬的腰帶和褲子口袋,說:「你是我見過的漢語說得最好的外國人。」

  「因為我有一位好老師。」

  「魏正義嗎?」

  「任何人都有他的利用價值,魏正義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他的身分,伯爾吉亞家族的生意在這邊發展得這麼快,他功不可沒,所以對於他一些自以為是的臥底行為,我不會介意,並且很高興為他提供一些情報。」

  「所以昨晚你拼死都要救他?」

  「一千萬歐元而已,他給我帶來的財富可不止那點錢。」

  身上都搜完了,蕭靖誠把目光落到喬腿上包紮紗布的地方,紗布纏了兩圈,血滲出來,有些發黑,見他注意到那裡,喬主動把紗布解開,露出裡面的長形傷口,說:「現在你明白我來找你的原因了。」

  傷口沒有做過處理,血還有溢出。液體稍微泛黑,看上去不及時治療的話,會變得很糟糕,再看看喬的臉色,他呼吸急促,額頭一直在冒汗,這是11號藥劑造成的症狀,看來是他派去的人得手了,只是昨晚情勢太混亂,沒傷到喬的重要部位,能撐到現在,可見他的體質相當不錯。

  蕭靖誠停下了搜查,故意問:「是誰做的?」

  「難道不是你嗎?所以我來找你。」喬就勢靠著籐椅坐下,擰開礦泉水瓶蓋,喝著水說:「我想你應該有解藥救我,至於條件,隨你開。」

  蕭靖誠信了大半,卻說:「不是我,但我沒想到身為黑幫少主,你這麼怕死。」

  「越是富有就越怕死,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掛掉,而我的價值你應該很明白,比起刀龍會和黑魑組那些不成氣候的幫派,我才是更理想的合夥人。」

  「魏正義怎麼辦?」

  「被我關起來了,如果我們合作順利的話,那個小卒應該沒有用了。」

  「對於一個曾經幫過你的人,你可真狠得下心來。」

  「誰讓他失去價值了呢,事實告訴我們,為了不被淘汰,就一定要做個有價值的人,魏家風光了這麼久,該是讓位的時候了,我想這是你一直以來追求的目標吧?」

  蕭靖誠聽得心動了,大家都知道在警界裡魏家是蕭家的合夥人,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也是對頭,一山不容二虎,當一個人強大到沒有對手的時候,那合夥人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他追求的目標不單單是警界,還有政界,掌握更大的權力,才可能獲得相應的財富,這也是他跟許岩合作的主要原因。

  不過他沒有立刻回答喬的問話,而是過去把保險櫃鎖上了,看著喬不停地喝水,他問:「如果我說我沒有解藥,你會怎樣?」

  「你有的,」喬笑得很溫和,「聰明人不會不為自己留條後路。」

  蕭靖誠不置可否,反問:「你去救魏正義時,應該遇到許岩了,你有問過他解藥的事吧?」

  「他當時嚇得瘋瘋癲癲,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他的話我不敢信,藥這種事你該明白,一旦使用不當,那是會致命的。」

  喬並不擔心蕭靖誠會戳破自己的謊言,因為當時許岩的確被他嚇得不輕,至於昨晚他在刀龍會信口開河說的那些話,更不怕蕭靖誠會知道。說白了黑幫跟蕭靖誠之間只是相互利用的關係,而蕭靖誠的眼線在聽說了其他線人死亡之後,還會對他保留忠誠嗎?喬相信絕對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於是他坦然笑道:「看來你不是很信我,但作為一個中了毒的人,我現在的目的只想活下去,我想不出一個隨時可能死亡的人可以威脅到你什麼,我一直認為謹慎是優點,但過於謹慎,將會錯失很多良機。」

  話說得合情合理,蕭靖誠不得不承認喬的口才很好,而且事實正如喬所說的,將死之人無法威脅到他,更何況解藥在他手上,他可以一次給清,也可以分期給,只要喬的命握在他的手裡,那還不任他予取予求?

  這個環節想通,蕭靖誠的心定了下來,魏正義有查到陳金藏下的線索,但他並不擔心魏正義會對喬提起,這兩人也只是在互相利用而已,他很確信自己的判斷。

  「你說得很有道理,所以我沒有不信你,」他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那條路,說:「只是解藥現在不在我這裡,要拿到比較麻煩。」

  「我懂,這麼重要的東西當然要妥善保管,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取,順便欣賞一下你的保管處,你知道,既然要合作,當然需要多相互瞭解。」

  蕭靖誠臉露為難,顯然並不想這麼快就增加瞭解,喬只好說:「好,我退一步,誰讓我有求於你,我受了傷,又中了毒,難免被仇家盯上,我現在身邊沒有可靠的人,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休養,至於解藥,你可以先給我一半,等你覺得這筆交易真正沒問題了,再給我餘下的。」

  這算是退了一大步,讓蕭靖誠省去了協商分期給藥的麻煩,所以這次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頭,卻說:「謝謝你的信任。」

  「我相信聰明人,跟你合作比跟魏正義愉快多了,不過記得回頭賠我一隻手機。」

  ——這是魏正義聽到的最後的對話,聽著錄音,他可以清楚看到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喬不斷地喝水,昨晚他也是這樣,難怪他不讓自己檢查傷口,原來是怕自己發現這個秘密,但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答案其實很簡單,喬在故意引蕭靖誠上鉤,讓蕭靖誠主動帶他去老巢,再加上許岩的指證,那就人證物證俱全了,可是這樣做太危險,蕭靖誠不僅心機深沉,疑心病也很重,一旦被他發現喬藏了竊聽器在身上,喬一定有危險。

  或許正是知道這次行動太危險,昨晚他才會那樣對自己……不對啊,許岩的藥劑喬不是都拿到手了嗎?難道唯一的解藥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越想越混亂,現在魏正義唯一能做出的判斷就是喬離死亡之旅越來越近,偏偏自己無法知道他的動向,他走到魚缸前,發現喬的手機果然在裡面,只好給蕭蘭草打電話,問他要後面的對話錄音,蕭蘭草說沒有,喬跟隨蕭靖誠上車後就再沒說話,他猜是蕭靖誠把喬弄暈了,以便讓他無法得知路途。

  也就是說蕭靖誠還是對喬抱有懷疑的,聽完蕭蘭草的話,魏正義更焦急,問:「那他們現在到達目的地了嗎?把他們到達後的錄音傳給我。」

  沉默了一下後,蕭蘭草說:「到是到了,不過接下來的部分太重要,為了不打草驚蛇,這部分我要先保留。」

  「你在擔心我搶你的功勞嗎?」連著拜託幾次都被拒絕,魏正義忍不住了,吼道:「我對那些狗屁功勞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是擔心他會出事,把錄音傳給我!」

  「你真的擔心他嗎?也許對你來說,他的死對你更有利吧?」

  「你說什麼?」

  「魏正義,你是魏家的獨子,將來前程遠大,這幾年因為你跟喬走得太近,魏家受了不少非難,這樣一直下去的話,你有想過後果嗎?你不覺得你的人生被喬干涉得太多了嗎?他是個偏激冷血的傢夥,只要他存在一天,你就不可能步入正常的人生,別說結婚生子了,可能你連員警都做不下去。」

  蕭蘭草循循善誘地說:「所以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將他跟蕭靖誠還有那些黑道一網打盡,有了這些證據,他就算不死,也很難再從監獄裡出來了,你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等著看結果就好。」

  ——他死了,你就解脫了。

  概括地講,蕭蘭草就是這個意思,相同的話昨晚喬也說過,大概他自己也明白這樣持續下去結果會怎樣,所以才做出了那個決定吧?

  魏正義的憤懣又湧了上來,他的人生,是對是錯由他自己來判斷,憑什麼每個人都自以為是地想來決定他的人生?

  一直沒聽到他的回答,蕭蘭草說:「如果想通了,就馬上回來,剩下的事由我來處理,我保證,以後你不會再被他控制。」

  還是沒有回應,蕭蘭草也不著急,開著車等候魏正義的問答,但等待的時間比他想像的要短得多,魏正義的反應很冷靜,說:「表哥,我一直都很尊敬你,雖然我並不認識你,不知道你是誰。」

  有點猜出他準備說的話了,蕭蘭草笑了笑,果然就聽他說:「可你現在的話讓我很失望,喬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你,是信任你,你卻辜負了他的信任。我的人生由不由他決定是一回事,但我不想他死是另一回事,現在請把你拿到的情報告訴我,否則我會用盡一切辦法把你從我表哥身上驅逐出去,既然你不在意別人的生命,那我也不會在意你的。」

  冷峻鏗鏘的話語打了水漂,聽完他的話,蕭蘭草噗哧笑了,「幹嘛這麼認真?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喬也是我的朋友,我怎麼會想他死呢?」

  滿不在乎的言談,讓魏正義氣得幾乎想沖到蕭蘭草面前,直接給他一拳——現在是什麼時候,還開玩笑?他知不知道多拖延一分,喬就多一分危險!

  感覺到了他的憤怒,蕭蘭草見好就收,說:「他們的對話對你並不重要,不過我知道他們在哪裡,楓林煤礦就是蕭靖誠的試驗基地。」

  「謝謝表哥!」

  歡快的語調讓蕭蘭草嘴角翹了起來,他收了線,繼續沿著道路往前開,擋風玻璃上映出他的眼瞳,重瞳明亮,裡面隱約有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於是蕭蘭草開了口。

  「我很希望他照我的話去做,看到別人痛苦,我會很開心,可是在等待回復的時候,我又很怕他真的做出那樣的選擇,也許潛意識裡,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小表弟是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他輕聲說:「附在你身上太久了,沾染了屬於人的情感,這麼矛盾的心態我無法理解。」

  沒人回答他,但他感覺得到頭被輕輕摸了摸,像是安慰的舉動,他想那個人一定在心裡做了相同的動作。

  「就像我無法理解自己一樣,明明很想你死,可是在看到你快死的時候,卻又想讓你活下來,不惜一切代價。」

  這些話他知道那個人聽不到,因為那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路燈燈光不時劃過擋風玻璃,漂亮的光芒,讓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一同仰望的那片星空,男人對他說。

  ——只要你來找我,我就一定可以認出你來,你長得這麼美,就算喝了孟婆湯,我也一定不會忘記。

  現在我如約來了,可是那個承諾你卻不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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