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的手機……不是一直靜音麼？”葉向舟悶聲問。

　　何文樂說：“怕錯過你的消息。”他見氣氛尷尬，開了個玩笑，“大半夜不回宿舍我還以為你輸給了池銳想跳河呢，差點就組織人去撈你了。”

　　葉向舟:“……”

　　何文樂劃拉了下手機，看了葉向舟發來的微信：“所以你準備一晚上都在這裡坐著？”他走到葉向舟身邊，把外套披在葉向舟的肩膀上，隨後坐在旁邊，“怎麼了？是因為今天的比賽嗎？”

　　葉向舟搖了搖頭，說：“心情不太好。”他有很多話想問何文樂，問當初那件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問為什麼不追究喬磊，問何文樂當時害不害怕，可是……他現在突然問起來一定會傷害到何文樂，喬磊這件事對一個男人來說是種莫大的恥辱。

　　何文樂陪著葉向舟坐在臺階上，望著天際稀芒的星，聲音溫柔地說：“我剛打職業的時候非常惶恐不安，我總覺著這個世界不屬於我，那麼多強大的人攔在眼前，絕對的實力說話。頭兩回比賽，我輸得很慘，沒有風光的開局，備受質疑，網上謾駡的聲音也很多。到後來打著打著漸漸發現，那些你以為很高大的身影其實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地方，只要你不斷地進步，不斷地攀越。更何況，他們也是依附著時間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他們可能也會害怕我，害怕我將要擁有的未來。”

　　他轉頭看向葉向舟的眼睛，說：“而你不一樣，你有很堅定的決心，也非常的自信，這些都是你的天賦給予你的財寶，你能比我們走得更遠。我很高興你能來長雲，向舟，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成為了我的隊友。”

　　葉向舟沒說話，盯著何文樂看，他緩緩長出口氣，移開視線，身體僵硬了兩秒之後忽然將頭靠在何文樂的肩膀上，何文樂身體僵硬了下，很快便恢復過來，還在感冒的葉向舟鼻息稍微有點重，氣息繚繞在耳邊，何文樂忽然有些緊張。

　　葉向舟問：“樂樂，你為什麼打職業？”

　　何文樂笑著說：“為了夢想。”

　　葉向舟：“……”

　　葉向舟想起了自己那個一百萬和三十萬的夢想，解釋：“我當初說的夢想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何文樂點頭：“我也是真的為了夢想，雖然這個詞說起來很羞恥，大家也不會主動提起來，但是這個圈子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而我……”何文樂沉重地說，“我的夢想是長雲奪冠。”

　　“為什麼是長雲？”

　　何文樂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目光望向遙遠的星河，意味深長地說：“因為是長雲。”

　　兩人又多聊了一會兒別的，葉向舟發現何文樂間歇性會撓一下赤.裸在外的小腿，昏暗的光線下，幾隻蚊子盤繞在何文樂腿邊，葉向舟伸手摸上何文樂的小腿，何文樂下意識地讓了一下。

　　“沒事，”葉向舟沉聲說，何文樂的皮膚很光滑，並不像其他男生那樣毛髮濃密，身上連汗毛都很少，葉向舟溫熱的掌心揉搓著何文樂冰冷的小腿，趕走了那些覬覦何文樂血液的蚊蟲。

　　“回去吧。”

　　“……我腳有點麻，再坐一會兒吧？”

　　葉向舟掃了一眼揮之不去的蚊子，攬了何文樂的腰，幾乎將何文樂抱著從臺階上扶了起來。

　　何文樂嚇了一跳，等被葉向舟直接背在背上的時候，沒矯情地掙扎，只笑著問：“不沉麼？”

　　“不沉，”葉向舟說，“十個你我都背得動。”

　　兩人一起回了宿舍，到客廳的時候，何文樂別過頭回避著打了個哈欠，葉向舟摸了摸他的頭：“去睡吧，晚安。”

　　“嗯，我回房了，晚安。”何文樂說。

　　葉向舟站在客廳看著何文樂的背影，眼裡情緒湧動，在何文樂開門走進去的時候，葉向舟忽然著急地叫了一聲：“樂樂。”

　　何文樂回頭，疑惑地看著葉向舟。

　　【可樂樂不追究又能怎麼樣？】

　　老鬼的聲音再次在腦海響起，葉向舟喉結滾動，眼眸沉著，啞聲說：“晚安。”

　　何文樂笑著說：“晚安。”

　　眼看著何文樂掩上了房門，葉向舟在客廳了站了很久，他靜悄悄地聽著門內的動靜，等一切都歸於平靜之後，葉向舟轉身下了樓，登入遊戲開始打起了天梯。

　　“靠，這祖宗，不是一宿沒睡吧？”第二天，老鬼看見葉向舟躺在營養艙裡打遊戲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他後腳跟著連入遊戲世界，看了下葉向舟的戰績，連勝十二場，立馬密聊過去。

　　【千秋血】：哇靠，葉哥，你太喪心病狂了吧？這才月初你就趕天梯麼！

　　【一葉扁舟】：？

　　【千秋血】：連贏十二場，我剛圍觀了一場，你簡直是殺氣騰騰，不給人家留活路啊！我能拿剛錄的視頻給A社投稿麼！稿酬拿來買小龍蝦一起吃啊！

　　【一葉扁舟】：隨便，我要排下一把了。

　　【千秋血】：……哥，十二點了，你不休息休息啊？昨晚上四點多打到現在。

　　葉向舟一怔，才意識到已經中午十二點了，難怪有系統提醒他狀態不太好。

　　餓了。

　　【一葉扁舟】：你剛說的小龍蝦。

　　【千秋血】：怎麼了？

　　【一葉扁舟】：提前請。

　　【一葉扁舟】：今天中午吃，我餓了。

　　【千秋血】：……

　　靠！這回怎麼又不說身材會走形了！

　　老鬼沒辦法，和葉向舟前後腳下線，趴在桌子上點外賣：“哥你吃麻辣還是十三香還是蒜香啊？……麻辣的就算了，你才通宵，感冒也沒好，老高知道要弄死我，蒜香也別了，你偶像包袱十噸重，吃了要掉粉，就十三香吧？有意見也駁回，反正我請客。”

　　虎視眈眈的秦寶遺憾地說：“我都準備好拍照了……讓那些整天吱哇亂叫‘向舟爸爸好帥’的粉絲們看看葉向舟的猙獰面目，嗷嗚，一口能吞十個蒜香小龍蝦。厲哥，你請客的話給我也叫一份啊。”

　　“有你什麼事兒啊喂！要是拍到了送去A社投稿，稿酬咱們平分。”

　　三金瞪著老鬼：“我怎麼覺著A社那些爆料我們俱樂部糗事的圖片全是你傳出去的呢？”

　　“嗨呀，”老鬼小腰一扭，拋了個眉眼，“沒有啦，人家不是醬紫的銀。”

　　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樂樂呢？”葉向舟洗漱回來，滿屋子就沒見何文樂的人影。

　　今天是休息日，大家自由安排活動，可一眾網癮少年在休息日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打打遊戲，看看動漫，玩玩手機，撐死了去附近轉轉，大多還是聚在訓練室裡。

　　“樂樂去粉絲見面會了。”小龍蝦剛送到，老鬼正在整理。

　　“那是什麼鬼東西？”葉向舟皺眉，“我們還要參加這種活動？”

　　“樂樂參加得比較多，他是我認識的所有選手裡面最寵粉的，”老鬼解釋，“一般有粉絲找到他那兒，他有時間都會去。”

　　“在哪兒辦的？”葉向舟問。

　　“萬峰大廈那邊的商務酒樓吧？不遠，就在隔壁。”秦寶不確定地說，“你再網上查查，怎麼？你也想辦一個？”

　　葉向舟“哦”了一聲，坐在老鬼對面，準備剝小龍蝦，老鬼忽然低罵一聲：“靠，居然沒給手套！”

　　葉向舟：“……”

　　老鬼鬱悶地說：“我打電話讓他們送。”

　　那邊電話裡說今天週末業務太忙，又接了一個聚會的小龍蝦，實在忙不開，讓老鬼他們等半個來小時，退一半的餐費回來，老鬼不滿道：“半個小時小龍蝦不得糊了？？？”

　　那邊一直道歉，老鬼沒辦法，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咱們俱樂部有沒有一次性手套啊？”秦寶噘著嘴問，“要不直接上手得了。”

　　“我也覺著，”老鬼沒那麼多忌諱，看向葉向舟，“就是某人要有素材了，這個感覺能賺十頓小龍蝦。”

　　葉向舟看了一眼被浸泡在湯汁裡面鮮紅色的小龍蝦，實在下不去那個手：“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點。”

　　“啊，太好了，快去快去。”眾人催促著，葉向舟踢了一腳老高的屁股，隨手披上長雲紅黑相間的隊服外套，往樓下走去。

　　買好一次性手套，葉向舟在前臺付帳，背後有兩個女聲在竊竊私語。

　　“你好，請問你是——葉向舟嗎？”

　　葉向舟聞言回頭。

　　“啊啊啊啊，真的是葉向舟！”女生A捧著臉尖叫道。

　　葉向舟皺了皺眉，勉強打了個招呼：“Hi。”

　　“啊啊啊，他跟我打招呼了。”女生A抱著好友再次尖叫。

　　葉向舟：“……”

　　葉向舟看他們身上穿著印有何文樂遊戲角色的衣服，問道：“你們這是？”

　　“我們是樂樂應援會的，當然我們也非常喜歡你，我們是下來買水的。”女生B尚有理智在，臉蛋紅撲撲的解釋。

　　“哦，”葉向舟看了一眼兩人腳邊放著的水，“你們來了多少粉絲？”

　　“我們是限額的，就發了五百張邀請券，人都來齊了。”

　　葉向舟沉默，又看了一眼那些水：“你們就帶這些回去嗎？會不會不夠喝？要幫忙嗎？”

　　“沒事沒事，等下多跑兩趟就好啦。”女生A還沉浸在在微信裡和好友們分享偶遇葉向舟的喜悅。

　　【真人比照片上好看一萬倍啊，麻麻，我想嫁給這個男人qwq】

　　【人超級溫油，還問我們要不要幫忙送水上去，一點沒有比賽視頻上看上去那麼冷漠qwq簡直完美啊啊啊】

　　“哦，”葉向舟悶了悶聲音，“遠嗎？你們一趟一趟跑不麻煩嗎？”

　　“不遠，就在隔壁。”女生B忙指著不遠處一棟大樓說，“很近的，不麻煩不麻煩。”

　　【他還在關心我們qwq，怎麼會這麼平易近人啊！】

　　葉向舟再次“哦”了一聲，眉頭蹙起，表情有些糾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啊啊啊，他皺眉也好帥。】

　　葉向舟：“……”

　　葉向舟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真的不用麼？”

　　倆女生齊齊點頭：“不用不用。”

　　葉向舟憋了氣，沉默。

　　收銀員一邊幫葉向舟刷了一次性手套的錢，一邊慢吞吞地說：“哎呀，人家小夥子急著表現，你們兩個小姑娘就給他一個機會嘛，他幫你們帶幾紮水回去你們也不用跑那麼多趟了嘛！”

　　“不用不——”兩女生受寵若驚狀。

　　“好，”葉向舟搶先應了一聲，皺緊的眉頭舒展開，露出一絲溫和無害的笑容：“他說得有道理，我幫你們拎回去，你們可以少跑幾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