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林謙快到家的時候想起了什麼, 讓司機繞路去超市買了半斤排骨。他坐在後座研究菜譜,發現還需要買醬油料酒之類的佐料,於是讓人掉頭又跑了一趟。
司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您這是要回家做菜啊?”
林謙說:“是啊。”
林謙一個人生活過一段很長的時光。習慣了自己吃飯自己看病, 習慣了不去探索未知的領域,習慣了將所有人拒之門外。這樣的生活說不上好, 也說不上不好。至少是安逸的。
跟蕭遙在一起之後,林謙卻常常覺得, 他浪費了很長的時間。
林謙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 每次爸爸下班回來, 都會蹲下身將他緊緊的擁入懷裡。他小小的身體,嵌在他寬闊的懷裡。那時候他父母的關係已經很差,一紙婚約栓不住兩頭的靈魂。
他們分居兩地, 每次見面都在為撫養權和贍養費而爭吵。他那個在C市叱詫風雲的父親,日夜顛倒地工作賺錢,經常是滿眼的疲憊與煩躁,可在面對他的時候, 卻會露出溫暖的笑容。
林謙那時候年紀很小,還不明白。只覺得喘不過氣。
後來,他失去了那只擁抱他的手。與此同時他失去的, 還有一個家。
車子又一次開到了門口,遠遠的,就看到了暮色中亮著的視窗。他當初買這棟別墅,就是看中了它的僻靜。只有每天回到漆黑的別墅, 一盞盞地打開燈的時候,他才覺得孤獨是件難熬的事情。
他現在終於明白當初父親的心情。
原來有個人在家裡等他回來的感覺,是這樣的。
這一刻,你不是世上孤身飄零的靈魂,你的心裡多了一份柔.軟的惦念。你付出的所有努力,你承受的所有打擊心酸,都有了值得的理由。
林謙回來的時候,蕭遙正在電腦前專心看著什麼,見他回來,趕緊合了筆記本。
“累嗎,渴嗎,要不要先坐下來休息會?”蕭遙說。
林謙奇怪,“你是不是闖了什麼禍?”
“沒有啊。”
林謙笑了笑,問道:“你今天一整天在做什麼?”
“洗漱,看電視,發呆,玩遊戲,發呆,叫外賣,發呆……”蕭遙跟流水帳似的將一天做的事從起床起盤點起來,唯獨漏了把林巷喊過來的事。
“怎麼每隔一會就要發呆,那你一天不是過得很無聊?”林謙說。
“不無聊。”蕭遙說。
“發呆的意思是……”蕭遙拉他的袖子,“我在想你。”
“真想把你綁在我的身邊,讓你呆在我身邊哪裡都不去。”蕭遙的手移下來,握住他稍顯冰涼的手放到自己的臉上。
林謙抽出手揉了把他的頭髮。覺得今天的他格外甜膩。不知道是不是餓的。
“你先坐會,我回來的時候買了排骨。”林謙說。
“排骨?”蕭遙聽到這個詞,控制不住地舔了下嘴唇,覺得有點乾燥,“你……專程為我買的啊……”
“你不是說想吃嗎?”林謙又揉了一下他的頭,進廚房了。
林謙進去後,蕭遙打開筆記本,坐下來繼續看剛才的網頁。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頭痛,他搖搖頭,覺得上面寫的都是狗屁,林謙怎麼可能像上面寫的這樣。他關掉網頁,順手清除了流覽記錄。
大概半個小時後,蕭遙按捺不住地闖進廚房。林謙手裡拿著鍋鏟,正往一個瓷盤裡裝他饞了一下午的糖醋排骨。
“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糖醋排骨?”
蕭遙狠狠驚了一下,這賣相竟然比電視上的還好看。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進了廚房,蕭遙會覺得是他從哪家飯店打包回來的。
林謙點頭,轉頭給他夾了一塊,“你嘗嘗看,我不保證好吃。”
蕭遙毫不猶豫地張開嘴,酸甜酥軟的肉咬在嘴裡,汁液四溢,蕭遙覺得他每個味蕾都在振臂歡呼。常年吃食堂和外賣,他好久沒吃過什麼像樣的飯菜了。
“味道怎麼樣?”林謙問。
還用問嗎,好吃哭了。蕭遙湊到他筷子邊,張開嘴說:“快,再給我來一塊。”
林謙笑著又往他嘴裡塞了一塊。
“我下次想吃紅燒肉梅菜扣肉咕咾肉酸菜魚宮保雞丁……”蕭遙腮幫子一動一動的,一邊咀嚼一邊說。
“一次吃那麼多肉你會胖死的。”林謙覺得好笑。
“不會的,我吃不胖。”蕭遙急了。
“下次吧。”
林謙用大拇指揩去他嘴角粘到的醬汁,反手送到自己唇邊,伸出舌頭緩慢地舔舐乾淨。
蕭遙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舌尖沾著紅色的醬汁,顯得猩紅妖異,蕭遙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沉重了起來。
“怎麼了?”林謙問。
“沒什麼,我出去等你。”
蕭遙繞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他覺得自己真是要發瘋了。他的聲音,他的動作,他的眼神,每次看到他,他就跟吃了強力春.藥一樣。還吃什麼排骨,眼前的他才是那塊最好吃的肉。
晚飯後,林謙照例在二樓的書房裡看書。他看書的時候很認真很投入,也很迷.人。
蕭遙差不多習慣了被這樣的他無視,搗了半天亂也沒能把他的目光吸引過來,最後懨懨地在他身邊坐下,玩林謙擱在桌上的一隻手。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手。蕭遙忽然想起上次微博上的事,他看起來像是在回避兩人的關係。蕭遙試探著問:“你下個禮拜有時間嗎?”
“有空,怎麼了?”林謙說。
“在開學前,落金社的一些孩子們想組織個面基……”蕭遙說,“你要不要跟我去?”
“你們落金社的聚會,我去幹什麼?”
“因為他們都喊著想看大嫂啊~”蕭遙笑著說。
林謙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那大嫂兩個字指的是自己。
“你很想我去?”林謙問。
“嗯。”蕭遙點頭。
“那我就去吧。”林謙說。
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同意,蕭遙撲過來抱了他一下。他的個頭本來就比林謙要大,這一下子,差點把人撞倒。林謙無奈地撿起飛到地上的書,不明白他為什麼高興。
林謙當然不明白。那種有個漂亮媳婦想要炫耀給全世界的那種喜悅。
快8點的時候,蕭遙去陽臺上接了個電話。
是洛雪揚的電話,聽起來他似乎在開車,背景音裡有按喇叭的聲音。
他上來就說:“把你的地址發過來。”
“幹嘛?”蕭遙直覺沒好事。
果然他下一句話就是,“做好準備,等我堵完了這該死的高速,就去把你這小兔崽子逮回家。”
蕭遙知道,三天已經是蕭雷的極限了。他再呆在外面他哥非急瘋了不可。
可他想不通,怎麼來的人是洛雪揚?
他對洛雪揚可沒什麼好脾氣,“我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洛雪揚說:“呵呵,你要是不說,我就去找你室友,我這裡有他的電話。”
“你是不是堵車堵傻了,我可以讓他不接你電話啊。”蕭遙說。
“艸,你以為我高興來接你啊?”洛雪揚罵了句髒話。
“看起來,挺高興的啊。”蕭遙說。
洛雪揚發火道:“你哥下午發高燒現在還在醫院輸液,你卻在外面樂不思蜀!!”
“我洛雪揚想捧在手裡的人整天把你當寶貝一樣呵護著,我拜託你,你能不能少讓他操點心?在他需要你的時候,你別到處亂跑行嗎?”
蕭遙什麼也沒說,把自己的定位發了過去。
“你堵了多久了?”蕭遙問。
“快三個小時。”洛雪揚咬牙切齒。
“在哪裡?”
洛雪揚說了個地名。一個城市的發展程度跟他的堵車程度成正比。那確實是C市最堵的地段,加上是週六的晚上。
蕭遙想了想,在洛雪揚來之前,他應該還能呆兩個小時左右。
林謙還在看書。蕭遙走過去,從椅子後面抱住他。林謙不知他又怎麼了,這個動作讓他不太方便翻書,他掙了一下,後面的人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他的頭埋在他的後頸,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髮絲間。
“別動,讓我多抱一會。”
林謙想起來,上次他離開A市之前,他也做了這樣反常的事。
“要走了嗎?”林謙問。
蕭遙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抱著。這樣什麼都不做,時間好像就變得漫長了一些。
漫長到……看不見分別的臨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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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遙回到A市的時候已經深夜。早就過了醫院的探視時間,兩人只好第二天再去看蕭雷。洛雪揚連著開了四五個小時車,兩眼全是血絲,蕭遙看不過去,讓他留下來休息。
洛雪揚疲憊到了極點,顧不上跟他吵架,拿著外套就去了蕭雷的房間。
蕭遙鬱悶,他只是讓他留下來,沒請他去睡他哥的房間啊。喂,睡沙發不就夠了嗎?
第二天,兩人一起去了醫院。早飯以及保溫壺裡的白粥都是洛雪揚起來做的,吃人嘴短,一路上蕭遙都很安分。
蕭雷發燒的主要原因是過度勞累。他最近的工作實在太多了些,蕭遙勸過他好幾次讓他給自己休個假,可蕭雷總是說沒什麼。誰的身體也不是鋼鐵做的,總會有吃不消的時候。
“我給你帶了白粥,喝一點?”洛雪揚坐下來,說話間淡淡地瞧了蕭遙一眼。
“哥,我先出去打個電話。”蕭遙知趣地閃人。
關門的時候,蕭遙又往裡面瞧了眼,洛雪揚正吹著手裡的勺子喂蕭雷喝粥,動作緩慢小心。也這有這個時候,他看起來才沒那麼討人厭。可惜這個樣子的他,只屬於蕭雷一個人。
……
回去後,蕭遙開了電腦把兩個扣扣都掛了起來。
他快一個禮拜沒登貓毛的號,上去後發現全是策劃發來的催債消息。蕭遙心態非常良好,事情要分輕重緩急,他也不是第一天被催債的新人了。要知道,他另一個身份可是拖音界的泰斗——一步之遙。
他花了一個下午趕出了其中比較急的幾部劇的幹音,然後給剩下的發了同樣的回復,“不要急,慢慢來~”
策劃A:“慢慢來?老娘我要殺了你!!!!”
策劃B:“明天要是不交音,我怕你會變成一隻死貓,¬_¬你信不信!”
策劃C:“蒼天啊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現在新人都要拖音!(ノ-_-)ノ┴-┴
策劃D:“我想起了曾經被遙大支配的恐懼_(:з」∠)_”
蕭遙:“笑嘻嘻.jpg”
策劃說的一切都不能當真,他們總是會把事情說的誇張一點,這樣才能突出交音的緊迫性。比如合作過幾部劇的葫蘆串串,就是有事沒事要跟他嚎兩句的典型策劃。如果他說下周就要發劇,潛臺詞可能是下個月。如果他說的是以後會製作,那麼……多半就是有生之年系列。
蕭遙對此毫無罪惡感,轉頭就上群裡跟大夥嘮嗑去了。
“最近社長怎麼都不在啊,是不是跟小貓毛度蜜月去了?”
一個策劃冒泡說:“很有可能,貓毛最近拖音拖得比遙大還厲害!!”
(與此同時)一步之遙:“嗨~大家好~”
蕭遙發完這句話,才看清上面人發的是什麼。
兩人先後發言的時間只差一秒鐘。
“這尼瑪都行,喊什麼來什麼,遙大跟河神似的顯靈了!!”“一秒召喚獸???”眾人吃驚。
剛才的策劃想要彌補些什麼:“遙大,我其實就喜歡你拖音的樣子,特別帥,真的。”
蕭遙不買帳:“呵呵,我帥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日,遙大還是這麼臭不要臉。”
“╮(╯▽╰)╭感覺大神有了藍朋友,臉皮都變厚了。”
“≧▽≦遙嫂遙嫂,求嫂子正臉無•碼照!!!”“≧▽≦求遙大遙嫂無•碼床照!!”
群裡一下子都開始起哄,刷屏刷得日月無光。
蕭遙淡定地看著他們鬧。心想,急什麼,馬上不就看到了。
見他一直沒說話,瘋狂刷屏的孩子們總算消停下來。
“遙大,你還在嗎??”
“喂,遙大,你被颱風吹走了嗎?”
“次奧,遙大竟然溜了,連老婆都不肯給大夥看看,還算什麼男人!!”
蕭遙敲了敲鍵盤。
一步之遙:“下周面基的時候,我會把人帶過去。”
說完他就關了聊天窗口,也不去看底下再度瘋狂起來的刷屏。
下周,可真是漫長啊。
晚上的時候,蕭遙睡不著,切號去常去的頻道唱了幾首歌,下線的時候有不少人來問他要聯繫方式。
他們以為他是圈內新的翻唱。這裡面有幾個人都跟蕭遙認識,不過他們認識的只是身為一步之遙的他。在這個看不見真人的圈子裡,成為另一個人真的很容易,只要換一個聲音就可以了。
這樣的圈子給他這樣的錯覺,換一個聲音,就能把過去的失敗全都否決掉。他曾經用這種方法,逃避失敗的自己。他用雷雷金的聲音,可他並不是雷雷金。他模仿紅魚黑老瞎,人人心知肚明,他不過是個製作得像樣點的複製品。後來他成為了人人羡慕的一步之遙,可是一步之遙又是誰呢?
只有現在,他才是他自己。
……
……
蕭雷回來後,洛雪揚強行幫他請了假,讓他在家裡休息。
蕭雷覺得他多事,不過是發個燒,又不是什麼大毛病,他在醫院裡躺了兩天,已經躺夠了。同病房的都是等著做手術的病人,旁邊的家屬整天抹淚,蕭雷掛完水就臉色蒼白地躺著,被問的時候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只是發個燒,三緘其口,不知道的人以為他快掛了呢。
“我要去把毛毛帶回來。”蕭雷說。
他每次出差的時候,都會把毛毛送到附近的同事家幫忙照看一陣子。現在他都回來了還要麻煩別人,他覺得不好意思。
“你剛生完病身體還虛弱,我替你去吧。”洛雪揚說。
蕭雷聽了差點吐血,他真不知道自己身體怎樣才算好,他現在能下地能走路,還能一個人換飲用水,怎麼就虛弱了?
“你不認識路。”蕭雷說。
“那我陪你去吧。”洛雪揚堅持,這是他最後的讓步了。
蕭雷沒辦法,只好點頭答應下來。
如果他知道,這傢伙會站在門口跟人家大眼瞪小眼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毛毛,我們回家了。”蕭雷蹲下身,發現大傢伙似乎比上次看到的時候又胖了些。應該是被照顧得很好。
“謝謝你一直幫我照顧它。”蕭雷跟他道謝。
“說什麼謝謝啊,我很喜歡毛毛,我家妮妮也很喜歡它。”年輕的男人溫和地笑著。
說話的時候,一隻嬌.小的白色博美從屋子裡面小碎步跑出來,在大金毛的脖子上嬌羞地蹭了蹭,大金毛很是受用地仰了下脖子,回頭看了眼小可愛,兩眼癡迷。
洛雪揚拽了下它脖子上的繩子,不太高興地說,“阿莫斯,走了,回家了。”
大金毛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任憑被拽得打滑漂移,依舊保持著深情對望的姿勢。
“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們兩個的體型是沒有未來的。”洛雪揚拽得手痛,發火道。
門裡的男人依舊溫和地笑著,眼睛都看不見,“你大概誤會了什麼,妮妮和毛毛只是好朋友,動物之間的喜歡是很單純的。”
當然單純了,喜歡就是上啊。
洛雪揚翻了個白眼,對賴在地上的傢伙下最後通牒,“走不走?”
毛毛起身甩了甩飄逸的毛髮,識趣地跟在洛雪揚身後走了。
蕭雷不好意思地對人說:“他這人就是這樣討人厭,嘴裡沒幾句好話,我替他跟你道歉。”
“我倒覺得他很有趣。”男人笑容不減,說,“下次有事再找我,我很樂意替你幫忙。”
“好。”
蕭雷快步趕上洛雪揚的步伐,對他剛才的態度很不滿,“他是我的朋友!”
“呵呵,滿嘴單純的朋友。”洛雪揚說。他最討厭那種滿臉偽善的男人,假笑像是迷霧般看不清真面目。
“他幫了我很多!”蕭雷看不慣他瞧不起人的樣子。
“他幫了你什麼?有什麼事他能做的我不能做的,你說說看!”洛雪揚不爽道。
“他做的你都能做,沒什麼特別的,可是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人在哪裡呢?”
“我……”
“你選擇跟我吵架,你選擇一去不回,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每天都在為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吃醋發火,現在還是一點都沒變。洛雪揚,你除了讓我難受還做了些什麼?”
蕭雷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瞧得他心都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