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蕭遙去C市前， 給林巷打了個電話。等他下車的時候，在人群裡看到了穿著人字拖和藍色大外套的林巷，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跟他揮手。

　　“怎麼突然來C市了？”

　　林巷看著對方他情緒不佳的臉又打了個哈欠。半個月沒見， 他比在學校的時候又白了點， 臉也胖了，八成歸功於在家裡吃好喝好的米蟲生活。

　　“來找你玩啊。”蕭遙說。

　　“切， 騙鬼呢！”明知道他在說瞎話，林巷聽了倒是很開心。

　　聽說他還沒吃飯， 死活拉著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麵館。日式的麵館， 生意很好， 店裡很香，端上來的面碗裡擺得跟畫一樣。

　　“不回家？”蕭遙問。

　　林巷擺手，“我媽做的飯超難吃， 最近又在研究新菜譜，我現在帶你回家肯定會被她抓住試毒的。”

　　林巷一副老油條的調調：“我們吃完飯再回去~”

　　“嗯。”蕭遙有些心不在焉。

　　“不對啊，你聲音怎麼變了？”林巷總算察覺到了哪裡不對。

　　“我變聲期。”蕭遙懶得解釋了。

　　吃面的時候，林巷放在桌面上的手機一直在震， 聽得蕭遙心裡更加煩躁。

　　“不接電話就關機好不好？”

　　“好。”林巷騰出一隻手，沒廢話地開始關機。

　　螢幕黑掉前，蕭遙看到螢幕上晃動的商寅兩個字。

　　“還沒和好？”蕭遙問。為了那麼點小事從期末吵到現在， 也該結束了吧。

　　“不會和好了。”林巷抬起頭，神色平靜，“我和他分手了。”

　　“……哦。”

　　之後誰也沒有說話。兩人都是沉默。

　　蕭遙沒有八卦別人的習慣。如果是別人不想說的事情，他就絕不會追問。

　　他低頭只是吃面。

　　他機械式地吃著麵條， 一筷子又一筷子，嘴裡卻嘗不出什麼滋味來。

　　無論怎麼想，這碗面都要比晉江催更桶好吃多了，可是……他卻會懷念……幫人吃著快過期的催更桶的日子。辛辣苦澀的湯底刺激著味蕾，難受極了，下一秒便有只手將一杯牛奶放到他的面前。他的目光，溫柔而憐愛的……他懷念，那樣看著他的他。

　　各懷心事地吃完晚飯，林巷跟蕭遙坐上回去的公車。

　　車上人很少。兩人在最後一排坐下來，大開的窗戶呼啦啦地吹起遮光的簾布，車廂內涼風肆意，愜意無比。

　　林巷打起精神給他介紹沿路的風景，還穿插著許多他的童年往事。跟著他的手指，蕭遙抬頭望向後面漸漸遠去的風景。他的側臉融在灰調子的建築群裡，整個人都顯得飄忽。不知道有沒有在認真聽。

　　兩人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從下車的地方走回去，只有一小段路。

　　蕭遙也不認識路，乾脆就跟著林巷走。附近車很多，可他的眼裡卻像是什麼都看不到一樣。

　　直到耳後傳來一聲刺耳的刹車聲，幾乎是同時，蕭遙察覺到自己被人扯住了袖子，很大的力道，他的雙腳都被拽得有幾秒離開地面。刺眼的車燈晃著他的眼睛，蕭遙愕然地回過神，一眼看見面前林巷驚慌到極點的面孔。

　　林巷捂著胸口喘氣，沖他狠狠喊：“走路不看路，你想死嗎？！！”

　　“……對不起。”

　　蕭遙還想說些什麼，對方已經整個人抱了上來。

　　“差一點點，你知不知道，就差一點點……”林巷受的驚嚇似乎比他還大，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蕭遙安撫他，“我好好的在這。”

　　“你不想知道我跟商寅為什麼分手嗎？”林巷忽然問。

　　“為什麼？”

　　“因為他總覺得我喜歡你。”

　　“。。。。。”

　　“當時，我狠狠地罵了他一頓……”

　　“現在才知道，他說的沒有錯。”林巷說。

　　是他一直在忽視自己的感覺。他以為尋找一個替代很簡單。他以為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可以很容易地忘記。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

　　可是為什麼剛才他的心那麼痛呢。意識到他很可能就這樣離開的時候。

　　“我知道沒有可能，你早就拒絕我了。真的，算我求你了……”

　　林巷垂下頭，“大遙，你過得好一點好不好，對自己好一點好不好，這樣我就可以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管了。”

　　“還有，你今天來C市，應該不是為了來看我吧。”

　　蕭遙沉默了許久。

　　才出聲道，“我來找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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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蕭遙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生氣，卻又不只是生氣。

　　難受，卻又沒有那麼難受。

　　震驚，羞惱，不甘，後悔，驚慌。許多許多的情感，像是寫在信紙上的百味陳雜都揉作了紙團，像垃圾一樣丟到他的心裡。

　　林謙應該早就知道自己是一步之遙了吧。

　　大概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之後算什麼，他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裝作沒有發現呢？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對自己獻殷勤嗎？

　　上次掉馬後，約他在書店見面，卻又提前把自己暴露在他面前。他明明知道自己多在意他，不可能丟下那樣的他不管，卻還設下這樣的局來試探他！！

　　還有野營那次，他答應得那麼痛快，其中有幾分是因為他，又有幾分是因為雷雷金呢……

　　回想起來，蕭遙越發覺得自己遲鈍。

　　種種跡象擺在他面前，可他偏偏選擇了視而不見。

　　千里之外和林謙的聲音都是世間少有的好聽，他明明知道，卻從沒堅持讓林謙上麥。一個不玩網配的人，卻會買這麼昂貴專業的麥。他也沒有懷疑過。甚至當他的隨身聽裡傳出雷雷金的聲音時，他也以為是自己強行安利的緣故。

　　他怎麼會這麼愚蠢。

　　他從一開始就進了誤區，他覺得不可能的事就永遠是不可能。就像每個人都說千里之外相貌平平，在他潛意識裡想像出的千里之外便是一副相貌平平的模樣。他寧願相信千里之外只是每天跟自己擦肩而過的人中的一個，也不會把他聯想到林謙身上。

　　誰能想到呢。

　　看起來那麼遙遠的千里之外，竟然就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距離。

　　大約十幾秒，那邊終於有人接了電話。蕭遙深吸一口氣，舔了下乾燥的嘴唇：“請問，你知道千里之外在哪裡嗎？”

　　“請問您是哪位？”

　　電話裡傳來一個很年輕的男聲。並不是林謙的聲音。

　　我還想問你是哪位呢？

　　蕭遙火大地掛掉了電話。

　　林謙的手機怎麼會在別人那裡，他到底在忙什麼，這就是他一天到晚連條微信都沒空回他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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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遙大致說了下來之前發生的一些事，含糊了許多內容。林巷沒聽明白，他對什麼網配什麼壓根不瞭解，不過他經常從蕭遙口中聽過千里之外的名字。

　　“千里之外，那不是你死對頭的名字嗎？”林巷問道。

　　“……對。”蕭遙說。

　　“那怎麼又成林謙了？”

　　蕭遙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這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

　　他曾經問過自己，如果千里之外跟林謙同時站在他面前，他會選誰。當時他躊躇不定，哪邊都割捨不下，覺得自己骨子裡一定流淌著渣男的血液。直到真的出現那種局面的時候，他選擇了林謙。

　　因為比起隔著網線的得不到回音的飄渺的憧憬，另一隻能夠握住的手更加值得他去珍惜。

　　“真可笑，到頭來他們是一個人。”蕭遙說。

　　“一個人不好嗎？”林巷不解，“無論是林謙還是千里之外，兩個你都有好感啊，再也不用糾結選擇誰放棄誰的問題了。”

　　“話是這麼說……”

　　但是被耍得團團轉的感覺，真的很差勁。

　　差勁爆了。

　　蕭遙拿出手機給林謙打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接。心情更加煩躁。

　　“今天是他的生日會……”林巷猶豫了會，還是告訴了他說，“我知道地點。”

　　蕭遙抬起頭，他的生日不是早就過了嗎？

　　“這個時間應該還沒有結束，我有帖子，可以帶你進去。”

　　“……還有些事情，我會在路上告訴你。”林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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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先生，你的手機昨天忘在我那裡了。”

　　“哦。”

　　林謙接過手機滑開鎖屏，點亮滿格，已經堆積了許多未接電話。最上面的是5分鐘前，蕭遙打過來的。

　　他平時是不會給他打電話的，圖方便都是發微信。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

　　林謙回撥過去。電話通了。

　　“你剛剛打電話給我。”林謙問。

　　“昨天也打了。”

　　林謙往下翻聊天記錄，直到翻到他昨天打來的那個電話，通話時長不到10秒鐘。也不知道聊了些什麼，

　　“嗯，我看到了。”林謙解釋道：“昨天手機不在我身邊。”

　　“沒關係，沒什麼大事。”

　　“說吧。”

　　“我想你了……你想我嗎？”

　　林謙嘴角稍許上揚，似乎很享受他的這份依賴。他說，“嗯，我也想你。”

　　“……我真想現在就見到你。”

　　林謙掛掉電話，眼中依舊保持著幾分柔.軟，看得人心神蕩漾。很快，便只剩漠然。

　　他望向對面的人，問：“昨天是你幫我接的電話？他在電話裡說了什麼？”

　　“不記得了……好像是個成語。”

　　“不記得就算了。”

　　林謙說，“只需要記得一件事，以後不要隨便碰我的手機。”

　　對方沒想到他會這麼介意，連忙多賠了幾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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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謙靠在欄杆上俯瞰看下麵的人群。

　　大牌西裝禮服，各種款式各種剪裁，混合的昂貴香水，形形色.色的人。他們根據利益關係自行拼合無數個小塊，跟宴會上的佈置一樣，讓人眼花繚亂。

　　林謙覺得這場面有種奇妙的脫離感，明明是他的生日會，他卻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簇擁的對象。

　　其中最熱鬧的，當屬晉江小開。他身邊圍了不少的男女。他的長相一般，非要誇獎的話，也只是普通人裡的端正。

　　大概在場的人也沒有人是看上他的臉。他的身上，只要有晉江兩個字就足夠亮眼。

　　在最新一次的全國性民意調查單裡，一致投票確認——“生活可以沒有辣條的苟且，但不能沒有晉江泡面。”由此可見晉江的國名影響力非同一般。

　　林謙走下樓梯，他只在場上出現了一小會，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這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主角。

　　那密集而粘黏的目光，讓人非常不適。

　　最後連晉江的小開也兩眼放光地朝他走過來。

　　林謙看了來人一眼，跟他提建議道，“……請問能不能改良一下催更桶，去掉生薑跟芥末。還有原諒桶，底料實在是有些過酸了，我家的寵物很不愛吃。”

　　對方似乎沒想到，在這種拉人際關係的場合，竟然會有人一本正經地跟他討論自家的產品來。

　　“可是這樣哪裡還有原諒的心酸，催更的苦痛呢。好不好吃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讓人身臨其境地體會到那樣的心情。”晉江小開覺得這美人真是長得好看又特別。

　　確實，晉江泡面追求的從來就不是美味，而是跟消費人群在思想上擦出碰撞的火花。賣的是情懷，賣的是情緒。

　　林謙說，“請問，有沒有其他比較好吃的泡面牌子。”

　　“。。。。”隔壁G點家的很不錯，但這種砸自己招牌的話他是絕對不會說的！！

　　“我家初戀桶賣得最好，你可以試試。”晉江小開說。

　　“我知道了。”

　　林謙轉身拿侍者託盤裡的酒杯，正要走開，餘光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入口處大步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