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別無他選
就算是渾身都是能耐的小妖怪惹到羅爺頭上也甭想跟沒事兒人似的,昨晚上鬧騰了半宿的小蘿蔔頭還沒起床,保鏢就來提他了。
上午的陽光房裡溫暖舒宜,草木蔥蘢,很適合泡上一壺茶,擺上一盤棋,與友對弈茶敘,然而被拎到這裡的小海餘卻是來挨罵的。
羅東那張嘴又損又毒,跟刀子有得一拼,隨便動換兩下就能割人幾斤肉。膽敢在羅爺面前作妖兒的倒楣孩子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那架勢真跟老子罵兒子似的。
小海餘低著頭絞手指,一嘴都不還,似乎深刻認識到自己錯了並且深感羞慚,至於那點出了口惡氣的舒爽被掩飾的很好。
羅東罵完人心裡痛快些了,把手一揮:「回屋反省去!」
海餘連忙夾著小尾巴退下,從陽光房出來才敢小聲嘀咕:「誆我喝酒,喝醉了又來怪我,真是蠻不講理。」
葉濤上來找羅東,正巧碰見灰頭土臉的小可憐兒,不用問也知道他沒撈著好果子吃。
海餘的家教真是沒話說,儘管才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心情正是低落,見到葉濤還是規規矩矩的停下來問好:「葉先生早。」
「早。給你留了……留了早飯,下去吃吧。」葉濤安慰似的摸了摸孩子的頭髮,儘管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心思敏感的小海餘卻覺得他很和善。
「謝謝葉先生。」海餘非常慶倖自己要接走的人是葉濤,而非某個口下無德,蠻不講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鬼神不敬的惡霸!
葉濤來到陽光房時,羅東正翻著才傳真過來的檔與屬下通電話。人到哪裡工作就跟到哪裡,可見羅總貴人事忙,也真難為他百忙之中還不忘撥冗跟小海餘算帳。
葉濤沒有打擾羅總工作,他朝暼過來的人搖了搖了頭,示意他忙他的,不用理會自己,然後安安靜靜的坐了下來。
坐在上首的羅東一邊聽助理做簡報一邊用餘光打量葉濤,一心二用的琢磨他找自己幹什麼。
葉濤安靜的坐了一會兒,伸手拿起了茶海邊的報紙,但沒有翻看,而是隨手折好擱在一邊,然後諳熟於心的備水,潤杯,置茶,沖泡。水如白鏈直瀉而下,杯口水汽冉冉,似白鶴騰飛,茶葉上下翻動,如苦海浮沉的芸芸眾生。
在周家那種地方待得久了,就算是鄉野村夫也能被薰染出幾分風雅意趣。不過葉濤不是風雅之人,也無心附庸風雅,那時泡茶,練字,抄寫經文,只是為了消磨時間,磋磨脾性。他希望自己可以不驚不躁的面對命中疾苦,可最終卻落得滿身瘡痍,比喪家犬還要狼狽,別人看他可憐,他只覺得自己可笑。
「一小時以後打給我。」羅東掛斷電話,摘下藍牙耳機扔在桌上,頭疼似的揉捏眉心,「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會在茶裡下毒謀財害命吧?不用這麼麻煩,只要你一句話,明兒我就娶你過門,人都是你的,家產算什麼?」
「走吧。」
「上哪兒去?」
「領證兒。」
羅東被他一本正經開玩笑的模樣逗樂了,可當接過他奉來的茶時,那曇花一現般的笑容便隱沒了:「海余不是周子騫的人,接你去治病也是實話。但是,他打哪兒來要往哪兒去,他師傅是什麼人,和你到底有什麼淵源,我沒能問出來。」
「別糾結那些了,事到如今,哪還有……我做選擇的餘地?」葉濤捧著自己那盞茶,神情比杯中的清茶還要平靜,心下卻五味雜陳。當初他不聽羅東勸告,執意要趟周家那趟渾水,最後落得這步田地,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自作自受並不值得可憐。可羅東始終沒有離開過,替他照顧雨桐,為他勞心勞力,甚至於做好了照顧他一輩子的準備。
「東子,感激的話……你不稀的聽,我也就不說了。喝了這杯茶……就送我上路吧。」一杯清茶,敬兩世知己,不言謝的葉濤心中滿懷感激。
好友兩手奉來的茶,羅東想喝卻難以下嚥,他擱下茶盞,點起煙來深深的吸了一口。從繚繞的煙霧後抬起頭,眉心微皺,目光清明而又複雜:「你從來不會冒冒失失,現在什麼也不知道就決定跟他走,是病急亂投醫還是不想讓我給自己最好的朋友再送一次葬?」
就像葉濤深知羅東的脾氣秉性一樣,葉濤心裡想什麼打算做什麼同樣瞞不過羅東。
「活成這副德行,我早就不怕死了……」後面的話葉濤沒有說出口,但羅東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不怕死,但他怕生不如死,也怕關心他的人看著他生不如死卻束手無策。
一陣心照不宣的沉默過後,羅東把煙遞到葉濤嘴邊。葉濤就著他的手吸了一口,久違的煙草味顯得有些辛辣嗆喉,難以適應的肺臟立即起了排斥反應。
葉濤咳了好一陣才平復下來,而後脫力的靠在沙發裡,玩笑似的說:「下輩子我真給你……給你當兒子,名正言順的……讓你為我操心受累。這輩子就算了……這輩子你幫我養大雨桐就好,我這個『包袱』……不該落在你肩上。我知道你仗義,但我不能因為你仗義……就坦然無愧的拖累你,那太無恥了……而且我也不忍心。」
「成,下輩子的事兒就這麼定了,你要是再敢招惹周老二那樣的貨,老子就名正言順的打折你腿!」羅東也玩笑般的回應,可臉上並沒有說笑的輕鬆,反倒皺著兩道眉,煩躁而又專.橫,「至於這輩子的事兒,我得再琢磨琢磨。你也甭跟這兒結結巴巴的煽情了,我不發話你哪都別想去。」
其實兩人心裡都明白,葉濤的身體已是朽木朽株,普通大夫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如果葉濤留在這裡修養,也許要不了兩年就油盡燈枯了。事到如今,除去死馬當活馬醫,哪還有第二條路走?可是葉濤這一走是奔著活不成就死在外面去的,羅東怎麼可能一口答應?他要好好的想一想,或者說他需要一些時間來說服自己,任由自己最好的朋友帶著滿身病痛和那個活不成就一死了之的念頭離開。
廣宇集團執行總裁涉嫌綁架的消息到底還是傳出去了,劉恆帶著一群公關上下打點四處周旋,急於趕在這則會讓廣宇股價動盪的利空消息鋪天蓋地之前把局勢穩住。這不是和媒體賽跑,而是和時間玩命。
公司裡兵荒馬亂的時候,周子騫和安呈軒在同一家醫院治傷。周子騫因為肩骨骨折沒被拘押在看守所裡,連審訊都是在病房進行的。他沒有被羅東幾句話激成傻子,就算不顧忌廣宇和周家會受多大影響,他也不能用認罪的方式來贖罪,他得留著自己的命和自由去找葉濤。
面對問訊的刑警,他嚴辭否認綁架安呈軒,只說是請安呈軒到家中做客,酒後兩人起了爭執,他一時衝動打傷了對方。至於安呈軒為什麼除了頭上的傷之外還有遭受囚禁與虐待的痕跡;他失蹤的那三天在哪裡;以及監控錄影為什麼沒有拍到他進出潼湖別墅區,他一律搖頭不知。
因為事發現場在員警趕到之前處理過,警方採集不到周子騫綁架安呈軒的有力證據,而受害人因顱腦損傷昏迷不醒,無法直接指認施害者,所以警方只得暫停審訊,加緊收集證據。
安呈軒的傷勢要比周子騫重的多,羅東砸他那一酒瓶實在不輕,雖然他沒有昏迷四十天那麼久,可他在醒來之後誰也不認得了,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旁人告知,更不要說配合員警辦案指認犯罪嫌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