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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49章
第149章 痛徹心扉

那天晚上,從來不敢在叔父面前恣睢的青年一腳踹開了周子騫的屋門,瞠目欲裂的吼問:「為什麼?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周子騫暼了眼那張淚雨斑駁的臉,朝急忙追進來的楊子擺了擺手。

楊子轉身出去,帶好房門,與聞訊趕來的周叔低語了幾句。周叔讓他支開守靈的人,在垂花門外守著。不消一會兒,院子只剩下周叔一人。年長的管事者從廂房抱出一刀冥紙,在靈前慢慢的燒著,對房裡傳出的叱喝聲聽而不聞。

「他是不是周家人重要嗎?你在乎嗎?為什麼要趕盡殺絕?!」周雲陽恨恨的瞪著自己的叔父,兩眼被怒火和難過焚的通紅,幾乎要冒出火逼出血來似的,「他是你養大的,你怎麼下的去手?你一點人性都沒有嗎?你怎麼忍心?你……」

「住嘴!」周子騫凜著面龐,眼神鎮靜又透著幾分令人畏縮的陰鬱,「你聽人胡說了些什麼?誰告訴你他不是周家人?他姓周,是我侄子。你把腦子丟在國外了?聽人胡謅幾句就跑回來生事。我怎麼教你的?出去幾天規矩都忘了?」

「去他媽的規矩!」周雲陽且悲且怒,胸腔裡起了火似的。他一腳踹翻椅子,抓住了周子騫的衣襟,眸子裡幾乎噴出火焰,「你敢說他是病死的?你敢說他的死和你沒關係?開棺!我要驗屍!」

周子騫抓住侄子的手骨反手一擰,將人推了出去。這一搡力道不輕,高大的青年摔坐在地,才要起身就被潑了一頭冷茶。

周雲陽胡亂的抹了把臉,與叔父肖似的眉眼倒豎著,眉宇間儘是不管不顧的執拗:「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一定要驗屍,我不會讓他死的不明不白!」

「他註定死的不明不白,但這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看著滿身尖刺的侄子,周子騫依稀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那樣的怒不可遏,又那樣的傷心欲絕。

周子騫曾對侄子說過,我可憐你們母子,那是真心話。就是基於這份因身世經歷相似而生的憐憫,他才放過了周子欽的遺孤遺孀,結果卻害死了自己帶大的孩子。

「我是利用過他,可我從沒想過害他。我把他養在家裡,不讓他過多接觸外界,是為了讓他依賴我對我言聽計從,但也是為了保護他。就算他是一枚棋子,那也是我用最好的玉料傾注無數心血打磨出來的,用不用得上我都寶貝著。」周子騫拿起桌上的相框,用手指摩挲著照片中稚氣的笑顏,平靜但也哀傷的坦述,「他的死,我確實有責任。我把二心藏的太深,護得他太緊,沒教他怎麼辨別善惡忠奸,遇到挫折該怎麼應對。」周子騫放下相框,抬眸看向侄子,「有一點你說對了,雲溪不是病死的。他是自殺,但他的死是你我乃至整個周家的罪孽。你沒有資格為他討公道,我也一樣,因為我們都是兇手。」

這天晚上叔侄倆談了很久,最初的劍拔弩張之後,房外再聽不到青年的叱喝聲。淩晨時分,青年失魂落魄的走了出來,在靈前停留半晌,又心緒恍惚的朝後院去了。

周雲陽對叔父所言難以置信,可強烈的痛楚卻在胸膛下衝撞,要將骨頭撞碎,把心臟碾成一團模糊的血肉般。

綻笑時眸若星子的少年在他自虐般的臆想裡哭泣,他抱著瑟瑟發抖的自己,瘦弱的身體縮成一團,傷心而又迷惘的問著:「為什麼要騙我?我那麼相信你,在乎你,你為什麼要騙我?」

周雲陽心如刀絞,淚水模糊了視野,朦朧間他依稀看到了令他痛惜不及的人。同樣的面容,眼裡卻沒了在意與愛慕,只餘一片理智的淡漠,他靜靜開口,字字誅心:「因為你的居心不良和『我』的一時衝動,後院兒的荷花塘吃了寶寶,吐出了後來的周雲溪。雖然錯不全在你,可你終究有責任。我不問你後不後悔,有沒有良心不安。我只能說,即使你心裡的『荷花塘』已經填平了,可填平它的東西里包含一條人命。」

現實離奇而殘酷,不相信或是不敢信,寶寶都不會再回來了。那個會對他笑,會向他撒嬌,會把心愛的藏品當掉只為給他準備一份生日禮物的少年,再也不會回來了。

遲了三年的生離死別猶如穿心利劍,周雲陽抵住劇痛的胸口,慢慢跪倒在地,淚雨潸然。

天亮時周雲陽被人發現昏倒在荷花塘邊,渾身濕透,人發著高燒。

傭人急忙將人抬進房間,扒掉濕衣褲,再用被子裹緊,敷冰袋喂熱湯,請醫生來家中看診。

不過是受了風寒而已,往常少有病痛的青年卻像遭了什麼大病,水米不進,高燒不退。周家嫡孫還未下葬,長孫也要跟著去了似的。

周子騫來後院看望侄子,燒的渾渾噩噩的青年從床上爬起來,抓著叔父的胳膊央求:「小叔,我懂了,我不鬧了,求您告訴我他在哪。您放心,我們不礙您的事,不敗壞周家名聲,找到他我們就更名改姓,去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

現實太過殘酷,追悔莫及的青年不知道如何接受,於是他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假的,他的戀人沒有死,只是因為身世暴露,不宜留在周家,被秘密送走了。

周子騫無法可憐侄子,他們都是兇手,手上沾著一個無辜孩子的血。如今的難過與懊悔是對他們的懲罰,餘生還有多長,他們就要被良心譴責多久。

「你哪兒也不能去。」周子騫推開侄子的手,不容置喙的說,「辦完喪事我就給你轉學,你回原來的學校,邊唸書邊實習。」

發著高燒的人像是沒有聽懂,愣愣道:「我聽你安排你就告訴我他在哪嗎?」

「雲陽,別再胡思亂想了。」周子騫望著窗外滿塘枯枝,不由得悲從中來。聽說自殺的人不能往生,說不定那孩子還留在這裡;也許去了沒有欺騙和傷害的地方;又或許已經徹底消失了。

出殯這天高燒未退的周雲陽堅持要去送葬,他一襲喪服,面如土灰,兩眼木然的望著靈柩,懷裡抱著一隻陶罐。那是活人為逝者準備的行糧,黃泉路伶俜,帶上一罐吃食,不做餓死鬼。

有人抓起一把紙錢,用力的揚向空中,一聲高昂卻也沉重的「起靈」隨之而起。八名壯漢一齊施力,將靈柩擔了起來,靈棚外響起嗡嗡嚶嚶的哭聲。

眼見靈柩將要出門,周雲陽只覺喉頭一緊,渾身都沒了力氣。齊河緊忙將人攙住,周叔則眼疾手快的接下了青年脫手的陶罐。可眾人還未來得及松上一口氣,周雲陽就猛地嘔出一口鮮紅。

周子騫怔了一瞬,從後面托住了侄子。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侄子對雲溪的感情。

青年血染喪服,斑斑點點,雪地裡的紅梅一般。那是痛失所愛的痛,痛於骨髓,痛徹心扉,沒有親身經歷的人怎知箇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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