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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96章
第196章 鐫骨銘心

周子騫走失這麼大的事,自然不能欺上瞞下,當天晚上劉恆就收到了消息,並帶了幾個口風緊辦事得力的人匆匆的往這邊趕。

一行人之所以沒在當晚趕過來,是因為從城裡到野鴨湖要五個小時車程,行至半路雨就下大了,高速被封,只能繞遠走下道。偏生的還趕上起裹亂的小車禍,倆車主個頂個的矯情,開始說私了,價錢談不攏,又找交警定責,兩輛車當不當正不正的擋在路中間,後面堵著一溜從高速路口拐下來的車。

劉恆一行進退兩難,又實在跟他們耽誤不起,情急之下劉恆拍下了錢包裡所有的現金,讓他們趕緊把路讓開。因為他的行為太過反常,以至於交警生了疑慮,愣是把以他為首的兩車人挨個盤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才放行,這錢花的甭提多冤了。

好不容易再度上路,劉恆又接到了楊子的電話,說他那不讓人省心的老闆找到了。劉恆只得再度停車,解散搜救小隊。經過這番一波三折的耽擱,劉恆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

雖然這邊的人也是後怕的一夜沒睡踏實,但早已洗去了一身泥汙,穿的乾乾淨淨。反觀劉總,一身水,兩腳泥,總是梳理的整整齊齊的頭髮像瓜皮一樣扣在腦袋上,裹在濕衣服裡微有些發福的肚子一鼓一鼓的,活像隻狼狽又陰鬱的河豚。

「劉叔,你該減肥了。」顧九清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算把河豚戳炸了。

多寧首當其衝,楊子是連坐之罪,就連徐醫生都遭了池魚之殃,被捎帶著斥責了一番。

其實多寧只走開了不到十分鐘,只是去了趟衛生間而已,再出來的時候周子騫就不見了。但是多寧緘默其口的由著劉恆呵斥,一個字都不辯解。失職就是失職,沒什麼可說的,是貶是罰,他認。

「人有三急,多寧不是成心偷懶,而且我已經教訓過他了。」倒是顧九清有些看不過去了,為多寧說了兩句話,「劉叔,你消消氣,看在他以往盡心盡力的份上,饒他一回吧。」

說起來多寧和楊子都是跟過顧九清的人,楊子寡言少語,但做事盡心,多寧則健談一些,雖然有時候會犯愣,但愣的挺逗趣兒的,真要比較起來,顧九清還更喜歡多寧一點。聽劉恆話裡話外要開了多寧,十分鐘前還要打死多寧吃肉的九爺又忍不住護短兒了。

「這是我們的家務事,還請顧先生不要插手。」劉恆正在氣頭上,沒賣顧九清面子,頂著那個滑稽的西瓜帽髮型一臉涼冷。

顧九清當眾吃了個軟釘子,有點惱羞成怒:「你的家務事?你姓周嗎?實話告訴你,我念你的好兒叫你聲劉叔,要是較起真兒來,把你幫著你老闆做的那些缺德損事兒一筆一筆算清楚,你喊我九爺我都未必答應。」他把人高馬大的多寧往身後一扯,昂著下巴擋在劉恆身前,「今兒這事兒我還就管定了,我看你動他一個試試!」

「你這人……你這人怎麼……」劉恆幾時受過這種「禮遇」?別說這個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廢柴高人,就算公司裡那幫老狐狸,現如今都不敢跟他這麼蠻橫。

多寧受寵若驚的直接懵了,心說:你不是看我順眼嗎?你不是要打死我吃肉嗎?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兒啊?!

顧九清皮笑肉不笑,接著劉恆的話道:「怎麼不講道理?真對不住,九爺我就是理!今兒你要敢動他和楊子,我立馬帶葉濤走人,至於你老闆,反正活著也是禍害人,餓死正合適!」

葉濤聽到爭執聲,忙帶著一步也不離他的周子騫下來了,見顧九清把劉恆氣的臉紅脖子粗的,便支顧九清走:「九清,我嗓子疼,去給我買兩盒喉糖。」

「您沒看劉總正跟這兒訓話呢?我既不會開車,道兒又不熟,沒人開車送我,我哪兒敢出去?」顧九清說完皮笑肉不笑的問劉恆,「劉總,您訓完了嗎?訓完麻煩您給我安排個司機。」

連葉濤都不得不承認,這孩子熊起來就是一個大寫的欠揍,可又不能完全怪他,這是他兩任家長花了二十年的時間慣出來的,你現在才覺得他任意妄為,他也只能任意妄為給你看。

「九清,這是別人家。」葉濤沉下眼睛,示意他適可而止。

顧九清撇了撇嘴角,終於放過了快要被他氣死的劉恆,轉身拿眼一掃多寧:「愣著幹嘛?陪我買喉糖去。」

多寧欲言又止的看看九爺瞧瞧劉總,有點拿不定主意。

顧九清推了他一把:「傻呀你?趕緊走。」

兩人推推搡搡的出了門,楊子和徐醫生見狀也走開了。

葉濤對劉恆說:「九清是孩子脾氣,說話沒輕沒重,別放在心上。先去洗個澡吧,一會兒給周叔打個電話。」

劉恆嘆了口氣,經過周子騫身邊時,忍不住道:「周總,您扔下那攤子事兒就夠我忙的了,您行行好兒,讓我省點心吧。」

劉恆跟在周子騫身邊這麼多年,不說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稱得上任勞任怨了,而且這人自來沉穩自持,逼的他當眾發火,說出怨言,想也知道他這些天來頂著多大的壓力。

罪魁禍首則全然無感,抓著葉濤一隻手,眼眸半垂,手指笨拙而又小心的摩挲著葉濤手背上被葦葉刮出的來細小傷痕。

劉恆看他這副模樣就糟心不已,終於嘆著氣洗漱去了。

葉濤抽手沒抽回來,苦中作樂的抬起手遞到他嘴邊:「給我吹吹。」

周子騫呆呆的抬起眼睛看他,過了一會兒,拉著那隻準備放下的手呼了口氣,完了又抬眼看葉濤,似乎在問他還疼不疼。

哪怕比劉恆無奈更甚,葉濤也忍不住被逗笑了,喃喃道:「只要你不亂跑,這樣也不錯,起碼比變著方兒的算計人要好。」

周子騫已經很久沒見葉濤笑過了,雖然那個笑容很輕很淡,還包含著諸多無奈,可他還是被觸動了。只是殘缺不全的靈魂與外界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即便葉濤可以滲透進去,卻不一定觸及在他心裡哪一處。

葉濤不過是苦中作樂逗著他玩兒,逗完了便沒再掛心,領著他進了廚房。

這裡太過偏僻,鐘點工早上趕不過來,早飯一般是熱點牛奶烤幾片麵包,只有周子騫和大家吃的不一樣,每頓都是好餵好消化的軟食。

葉濤淘好米,把昨晚泡上的綠豆瀝水,開火煮上,想帶周子騫出去,卻見坐在角落裡的人低頭擺弄著什麼。走過去才看清楚,他手裡拿著一顆荔枝,正一點點的剝著皮。

荔枝是昨天買的,人們撿著好的吃,剩下幾顆不太周正的,沒往冰箱裡放,隨手擱在了流理臺上,外面的紅皮已經幹了。

周子騫不知道荔枝已經不新鮮了,低著頭慢慢剝著那層不復紅潤的果殼,動作笨拙而認真。

葉濤以為這人終於有飢餓感了,試探性的問:「你想吃?」

周子騫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把那個剝的汁水淋漓的荔枝遞給了葉濤。

時間或許是治癒傷痛的良藥,卻無法抹殺深植心底甚至在靈魂上打下標記的人與事。即便靈魂殘缺不全,他也還記得,那一年夏天,他剝了荔枝給嗜甜卻不能貪嘴的人吃,那人回了他一個笑,那個笑容清清淺淺,卻比曇花初綻還令人移不開眼。於是不知不覺就陷進去了,越陷越深,直至無法自拔。

葉濤怔了須臾,嘆口氣,接過顆荔枝道:「這個不能吃了。」

周子騫呆呆的不作聲,葉濤把那顆剝的亂七八糟的剩荔枝扔進垃圾桶,牽著他去洗手。

周總怕是把那顆荔枝當成了自己的心,葉濤把他的心當垃圾扔了,他難過了,而他那缺斤短兩的魂魄拿不出掩飾情緒的自製力,於是那些傷心就慢悠悠的浮現出來了。

給他洗完手,葉濤抬起頭來時,就見面前的人紅了眼角,受了委屈的小孩兒似的。

葉濤:「……你哭我也不會把它撿回來吃了。」

周子騫眼睛越來越紅,蔓延到整個眼眶,最後終於哭了。

葉濤面無表情,內心無語言表,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應該比較接近於,不小心踩了鱷魚的尾巴,鱷魚沒有一口咬死他,只是望著他哭,淚流兩行想用小短爪兒抹掉,偏偏還夠不到,於是哭的更無助了。

隨後不久,顧九清接到了葉濤的電話,叫他帶兩斤荔枝回去。

顧九清疑道:「你不是嗓子疼嗎?我給你買別的吧,荔枝吃多了上火。」

「買吧,不吃更上火。」他家喜怒不驚的葉叔叔在電話裡嘆了口氣,雖然很輕,卻給人一種他是辣麼無力的無力感。

葉濤掛了電話,又抽了兩張紙巾給周子騫擦眼淚:「別哭了,一會兒就買回來了,你剝多少我吃多少。」

劉恆給周叔打完電話,坐在一邊看葉濤哄自己老闆,他很想為老闆不再全無反應欣喜,可怎麼看都是更讓人糟心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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