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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獨善其身》第117章
第117章 墮坑落塹

葉濤離開書房之後,兩父子又起了齟齬。周子騫很少違逆自己的父親,幼時是不敢,如今是不能。可因為葉濤他在短短幾天裡惹得父親連番動怒,已經沉斂到極少被挑起情緒的老人幾乎對他破口大罵。

父子倆的爭執因葉濤而起,但爭執的重點卻不是葉濤的去留。周老更在意的是孫兒為什麼好端端的提出這樣的要求,老爺子幾乎是理所當然的將責任歸咎在兒子身上,認為他哪裡做的不夠周全,以至於叔侄倆生了矛盾,孩子受了委屈不敢對人說,這才生出了從家裡搬出去的念頭。

而令周子騫憤懣的不是父親一貫的多疑,也不是他對自己的不信任和偏見,而是葉濤之所以離開,起因就是他自己,他卻不假辭色的指責別人。他和葉濤原本相安無事,一切都好好的,可就因為他的一個舉動,這份得來不易的安寧就被打破了。

而且他無意間毀掉這些的初衷並不是出於關心,這個人從來沒有關心過他需要什麼想要什麼,他只會想他該做什麼能做什麼。他像養大一條狗一樣將他隨隨便便養大,對他一直都不喜歡,甚至一直在防備狗長大了變成狼。在兄嫂發生事故時,這個人第一個猜疑的竟然是自己的兒子,他懷疑他因為嫉妒兄長、貪圖家產等等原因對兄嫂痛下殺手。為了驗證自己的懷疑,他對他百般試探,各種調查證實。這就是他的父親,這就是他一直以來享有的「父愛」。

「我對誰不利也不會對雲溪不利,這些您不是已經試探過了嗎?還是說您認為我之所以規規矩矩是害怕您在立遺囑的時候忘了我這個兒子?」周子騫瑟瑟發笑,他覺得他的父親以及他身處的家庭都可笑極了。就算名門富戶人性薄涼,有太多的居心叵測,勾心鬥角,也沒見誰家像他家這樣既熱鬧又淒涼。都弄的將盡不盡將亡不亡了,還沒人反躬自省,一個個的不是在算計就是在猜忌,所有人都被錢財迷了心竅,所有人都在為錢捨生忘死。這些人這一切都太可笑了,可笑的噁心!

「混帳東西!你聽你說了些什麼?!」從未受過這種忤逆的周老怒不可遏,拿起手邊的鎮紙就砸了出去。

沉甸甸的紅木鎮紙一下子砸在了周子騫的前額上,老爺子一點餘力沒留,血登時就淌下來了。細細的血流將視野模糊的一片殷紅,周子騫卻壓著傷口嗤嗤發笑。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兩父子循著聲音看了過去,就見葉濤快步走了進來。周子騫在短暫的暈眩裡看著葉濤,見他有些忙亂的拿出手帕為自己止血,周子騫笑的更厲害了。把老爺子氣了個半死,把自己搞的頭皮血流,他卻詭異的笑個不停。可笑的不是周家人,而是周家根本沒有人,有的全是披著人皮的魑魅魍魎,而他周子騫是最陰險最噁心的那一個!

「你走吧,我不留你了。」回去之後,周子騫對給他包紮傷口的人說,「周家太髒,不能同流合污的人只有兩種下場,要麼走,要麼死,雲溪已經被害死了,我不想你成為下一個。」

葉濤動作頓了頓,然後把已經放的很輕的力道又輕緩了些。他想為這人做些什麼,可他既不是超人也不是聖人,這趟渾水他趟不起,只能選擇獨善其身。

臨行前周子騫又和父親談了一次,這次沒有劍拔弩張。之前周老被氣的胸悶氣短,吃睡不好,精神自然不佳,這會兒就連看兒子一眼都嫌耗神。周子騫頭上裹著紗布,休息的也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陰影。因為父子倆的兩敗俱傷,談話氛圍只是壓抑,並沒有火光四濺。

「他是我帶大的,我比任何人都疼他。可他長大了,不想被處處管束,一點自由都沒有。而且他也懂事了,知道為人著想,不想一直當我的拖油瓶,依我看是時候放手了。您放心,如果他翅膀不夠硬飛不起來,或者飛上去再掉下來,我會在下面接住他,再把他捧回去養。」

周老沉吟半晌,半皺著眉擺了擺手,示意周子騫出去。這位不容置喙的老人最終還是答應了,但這不是他對兒孫的讓步,而是他在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決定。

年後下了一場大雪,撲簌簌的鵝毛雪白了整個京城。小城撐著傘進了內院,在房簷下跺腳上的雪沫兒。

寶寶扒在門檻兒上看他,鼻頭被冷風吹的有點發僵,他抽了抽鼻子,跟著打了個噴嚏。

小城俯身抱起小黑貓,把他揣進自己的羽絨服裡,壓著聲音道:「又被二少爺攆出來了?」

寶寶蔫巴巴的喵了一聲,窩在小城懷裡的模樣就是一個大寫的鬱鬱寡歡。

小城又把聲音壓低了幾分:「明兒個孫少爺就搬走了,二少爺心情不好,保不齊什麼時候壓不住了把那股邪火撒在咱們頭上,你沒事兒少往他眼前湊,聽著沒有?」

寶寶本就因為葉濤要走難過的不行,聽了這話又想哭了。他把小腦袋拱進小城懷裡,臉挨著小城的胸口偷摸掉眼淚。

小城揣著寶寶來到葉濤門外,語氣裡加著小心道:「二少爺,齊河剛來電話了,說昨兒送過去的東西都歸置好了。剩下這些什麼時候搬?」

「現在就搬,下刀子也要今天送過去。」屋子裡傳出了周子騫的聲音,話音不高,卻讓人莫名的不寒而慄。

「我這就跟他們說今兒不搬了。」小城忙不迭的跑了,傘都沒顧得拿。

看不出哪裡兇神惡煞卻讓上下十幾口如履薄冰的男人正在屋子裡換藥。

「還貼嗎?已經結痂了。」葉濤一手拿著剛揭掉的敷料貼,一手觸了觸結痂的傷口,「應該不會留疤。」

「留就留,反正也不止這一處。」周子騫不以為意,繼而嗤笑,「大不了我再紋朵荷花。」

葉濤把敷料貼扔進垃圾桶,轉過身收拾桌上的藥箱。周家的家務事他這個外人不好說道,誰對誰錯他也說不清。他只想勸這人凡事看開一點,不要難為自己。可話到嘴邊卻張不開口,他就要走了,現在說這些,即便是出於真心實意也不疼不癢的,反倒顯得偽善。

窗外又響起了踩雪聲,聲音傳進空了許多的屋子,讓本就心情極差的人更加煩躁了。

「都給我滾!」周子騫忍無可忍的踹翻了身前的繡墩,然後猶不解恨似的抓起一個杯子砸在了窗戶上,玻璃登時就碎了,冷風夾著細細的雪沫兒吹進了房間。

葉濤在一連串的響聲中回過身看他,那種從心裡躍上眉頭的焦躁讓他像一隻被捕獵鉗夾住腿腳的獅子,他死命的齧咬自己的傷腿,想要擺脫捕獵鉗。掙脫不了疼的是他自己,可一旦掙脫受傷的就是別人。他不會帶傷逃跑,疼痛只會激發他的攻擊性,讓他兇狠的撲向將疼痛加諸在他身上的人。

獅子是不需要可憐的,葉濤也沒有可憐他,他只是有些心疼,就算是隻獅子,那也是他喜歡的,看他疼自己就會疼。

因為情緒翻湧,周子騫的胸膛起伏有些劇烈,稍重的呼吸聲就像野獸的粗喘,這時候就算是沉穩的周叔進來,見了他這副模樣恐怕也會暗暗心驚。

「我們出去走走吧,你想去哪?我陪你去。」葉濤摩挲著他的後背,嗓音輕輕緩緩,好像在哄鬧脾氣的孩子,而不是一個躁鬱不寧攻擊性很強的男人。

焦躁與暴戾在胸腔裡衝撞,周子騫瞪視著堆放在角落裡的行李,恍惚聽到一個帶著惡意的聲音在說: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你什麼也得不到,不是因為你不能,而是因為你不配。

周子騫已經不想去想不能還是不配這個問題了,但他可以肯定放棄葉濤就等於放棄一條繩索,他再也沒機會從那個骯髒陰暗的深淵裡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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