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戛然而止
雖然這段感情既沒有善始也沒有善終,但換個角度看,他們畢竟陪伴彼此度過了這段時光,其中也有溫情美好的部分。葉濤覺得這樣就可以了,沒必要非去責怪誰,也不用過多遺憾。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是所有事都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如果非抓著不圓滿的部分不放,為此怨懟不甘,人這一生就沒有安逸可言了。
葉濤這樣開解自己,也這樣開解周子騫。周子騫明白他希望自己看開一點,不要因為註定的結局因為某些變故提前到來怨人怨己。可葉濤是葉濤,周子騫是周子騫,如果能像葉濤那樣通透豁達,周子騫就不會落到今天這種境地了。
周子騫是個混蛋,葉濤好言開解,他回應的是近乎粗暴的親吻。他完全不想聽葉濤說這些,雖然他答應放葉濤離開,可他終究是自私的,私心裡他不想葉濤放下這段感情,他甚至害怕被葉濤全無留戀的放進回憶,以後回想起來無愛無恨,激不起一絲漣漪。
在分別前最後的陪伴裡,葉濤給他的是疼惜和縱容,他給葉濤的是侵襲般的佔有。他們在葉濤家裡激烈的糾纏,瘋狂的做.愛。他如同野性難馴的獸類,將帶有自己體溫和味道的東西深深地埋進葉濤的身體裡,然後在葉濤意識迷亂的呻.吟中逼問誘哄:「你愛我嗎?說你愛我……說啊……」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夾雜著一絲輕顫,那是從心底湧出的哀傷與絕望。
其實不用逼問,他知道葉濤愛他,儘管葉濤從來不說,儘管他總是淡漠的彷彿什麼都不很在意,但就在這種淡漠之下,周子騫已經得到了許多縱容與疼惜。
因為不忍他為難,所以在他父親重病時選擇留下;因為有心成全,所以在明知兩人沒有以後的情況下,違背自己的原則,開始了這段感情;因為懂得他的無可奈何,所以在結束時沒有怨懟;甚至於連結束都沒有讓不知如何開口的他來說。
這就是葉濤給他的愛,寬容深沉,沒有絲毫傷人的尖銳。被這樣一個男人愛著,他周子騫何其幸運?可他又是如何回應的?連他自己都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憑什麼讓葉濤唸唸不忘?葉濤早晚會放下,他早晚會被放進回憶裡,最終成為一個也許比李明玨還不如的存在。
沒人知道這個紛紛揚揚的雪天為一段複雜的感情劃上了休止符,也沒人知道向來依賴於人的小少爺為什麼搬出去獨住,更沒有人知道一向疼愛侄子的周子騫為什麼沒有送行。只有貼身照顧葉濤的小城在那個雪天之後,發現葉濤的後頸上多了一個小小的卻也引人深思的蓮花刺青,那是葉濤給周子騫最後的縱容。
葉濤以靜養的名義搬到了城外的一處宅院,儘管他對外的身份還是周家小少爺,住的宅子,帶走的傭人,全是周家安排的,但他和周子騫已經是能不見便不見,電話都很少通上一個。
從前無比親厚的叔侄倆忽然生疏成這樣,自然有好事者議論。有人懷疑周老放了權,所以周子騫才會無所忌憚的甩掉拖累,叔侄親厚的戲碼也懶得演了,連探望一下都嫌費神。也有人說這是周老的意思,怕的是周雲溪過於依賴周子騫,永遠像個孩子似的,對周子騫全無防備,周老擔心自己百年之後,孫兒守不住自己那份家財,被周子騫哄了去。云云此類,全是些髒心爛肺的揣測,可見人心不古,也足矣反應出外人眼裡的周家和周家人德行如何。
被人這樣說道的當事人卻笑吟吟的喟嘆:「家父一片苦心,外人倒是比我這個當兒子的理解更深。」
「你大老遠的把我找來,不是為了讓我聽你陰陽怪氣兒的扯淡吧?」羅東解下和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的領結,隨手扔在了茶几上,「瞧見沒?知道我打哪兒來的嗎?」
「葬禮上?」
「去你大爺的!我喝喜酒去了,你丫積點口德吧。」羅東被他氣樂了,「對了,老於家的兒子跟你交情不錯吧?人家訂婚你怎麼面都不露?」
「我忙。他開春就病了,到現在還沒好,我電話都沒打一個,你說我忙不忙?」周子騫把玩著手裡的酒杯,殷紅的嘴唇微開慢合,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就像一隻優雅且閒適的吸血鬼。
「我好心好意的陪你喝酒,你非得陰陽怪氣兒的膩味我是嗎?」羅東真不愛看他這副德行,轉過話頭就皮笑肉不笑的開了嘲諷,「你心裡不痛快?捨不得他?那你找你老子鬧啊,你照實跟老頭兒說。你豁的出去嗎?豁不出去就別矯情。」
換做往常,被羅東這麼冷嘲熱諷,周子騫就算臉上不露相,心裡也是搓火的,現在卻笑微微的附和:「你說的對,我豁不出去,所以不管多捨不得都是空矯情。可是二爺的心頭肉讓人割了,人前還得若無其事,裝不在乎,裝我根本就沒有心……」話音頓了頓,周子騫笑意愈發深了,「你是不是想問黑心黑肺也會疼?開始我也以為不會,後來發現黑心也是肉長的,一刀下去也見血。」
「你不就想知道他過的怎麼樣嗎?扯這些個沒用的幹嘛?」倆人掐了這麼久都沒掐出個勝負來,羅東愣是讓他笑出一層雞皮疙瘩。這哪是陰陽怪氣?丫的根本是陰氣森森,笑的比靈堂上的紙紮人還瘮人。羅東喝了口酒,潤潤喉,順帶壓壓驚,這才接著說,「他沒什麼大毛病,就是換季的時候過敏了,氣管有點發炎,發了些日子低燒。大夫說沒大事兒,吃幾副藥就調理過來了。」
周子騫終於把那臉讓羅爺受驚的笑容收了起來,紆尊降貴的為人倒了杯酒,嗓音裡透出一點若有似無的嘆息:「我不是想問這些。」
除了小城和大夫之外,那邊全是他的人,該知道的事他都知道。他找羅東來不是為了打聽什麼,只是想和人聊一聊有關葉濤的事,任何事情都可以,只要是關於他的。可是知道內情的只有羅東一個,除了羅東之外,所有人都以為他送走的是他的侄子,而不是被他放棄的……愛人。
兩人離開會所的時候,周子騫有點喝多了。羅東既貼心又包藏私心的差事一個小尖孫送他,至於是送回家還是送上床,羅爺就不管了。
周子騫在車上瞇了一會兒,沒有完全睡實,車一停他就醒了。自以為撿了便宜的男孩兒慇勤的打開車門,準備把周子騫扶進酒店,結果因為心理承受能力欠佳,連周子騫的衣角都沒摸著,就被一道冷冷淡淡卻又讓人不敢僭越半分的目光定在了原地。
周子騫給了他小費,見他還沒反應,略微皺了皺眉。
男孩兒倏然回過神兒來,緊忙讓開了車門,然後眼睜睜的看著英俊的「肥羊」走掉了。
周子騫開了個房間就睡下了,手機被隨意的丟在床頭,整夜都沒有響過。自從葉濤離開後,他就很少回家了,連同葉濤託付給他照顧的寶寶都被他帶到了公司附近的別宅。即使徹夜不歸也不會有人打來電話問上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